Chapter Text
【15】
今年秋意比往年更甚，长风萧索，公路上冷冷清清，尘土飞扬，枯黄的叶子簌簌飘落，积成无人问津的金黄地毯，黑雁在血红的落日下远去。只有一辆车嗖地驶过，声音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显得孤单而遥远。
后来马杰回味自己受伤时徐云峰情绪崩裂的那一瞬间，心里酸酸的：唉，想不到一年前我还在年会舞台上举报他，一年后就在这里和他同生共死，真是世事无常。
马杰并不后悔舍命救人，但那时的徐云峰若被换做其他同事，他却未必敢挺身而出。此间缘由并非“为领导献身天经地义”，实在是和徐云峰在危机伊始的三月间相处出了吊桥效应。
【16】
短短三个月时间，异乡的土地已然笼罩在阴霾之下，从橡树园到小麦地，从摩天大楼到常绿雨林，从密歇根湖畔的风车到波士顿的红砖建筑。新奥尔良的爵士乐暂时收声，丧尸们在黑暗中游荡，它们的嘶吼、咆哮和脚步声构成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交响乐。
而大洋彼岸的故乡是否安好则尚未可知，在网络尚未中断的前三天里，社媒传来的消息是军车进驻，后来则杳无音信，如同一个开战后的乌克兰，战局成了一团薛定谔的疑云。
鉴于通信和救援迟迟没有到来，马杰对该问题持悲观态度——也可能是美国这边信号太差了，谁知道呢。
马杰只好祈祷熟人们平安无事，虽然祈祷没什么用。
【17】
好运的是，生存暂时不成问题，别墅里食物淡水药品维生素一应俱全，乃至望远镜燃料绳索毒气面具地图，枪支弹药堆满整整一间房子，连发电机都备了十台，正是所谓的：投对胎就可以赢在起跑线，跟对领导就像嫁对人一样重要。
马杰想到另一个问题：别墅太显眼，容易成为目标，如果有人潜入抢劫怎么办？
问题不大，徐云峰说，我安了高压电网，房子有监控、报警系统和门禁，但为了确保安全，你得学会用枪。
马杰惊呆了：徐总，我们是在玩《生化危机》真人版吗？
【18】
不，这就是现实。徐云峰冷酷地回答，领着马杰走上天台。
南无加特林菩萨，一息三千六百转，马杰敬畏地看上司支起三脚架，上面赫然横着一挺机枪——这东西他以前只在游戏里见过。
徐云峰冲着人形靶开火，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鸣，弹壳散落满地，咔嚓一声，靶子拦腰折断了，半截木头在风中摇摆，落在马杰眼里，就幻视成了半截被斩断的尸体。
他看得屏住呼吸，忽然觉出自己在年会上的举报是多么英勇，活到现在又是何等命大。枪声停了，徐云峰冲他转过身，马杰吓得原地微微一跳。他战战兢兢地看着徐云峰向自己伸出手，摊开的手掌里躺着——一把手枪。
啊？马杰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您，真的要我……？
拿着，注意枪口不要朝向人。徐云峰说。
马杰不敢不接，哆哆嗦嗦地拿过枪，险些失手将它摔在地上。他一想到自己手中拿着的是能瞬息取人性命的杀器，便立刻焦虑得头痛，这一刹，命运忽然在他手中沉甸甸地具象化了，一把黑色的手枪让他看到自己以后要做的事：这枪必定要开火，不是冲着丧尸，便是冲着同类。
一想到这样的未来，马杰便觉得自己几乎要爆炸。
我……我能给自己来一梭子么？他苦着脸问。
被他一语成谶，后来这把枪真正派上用场的时候，却是和以上两种可能性毫不相干的情境，这是后话了。
【19】
不要心慈手软，马杰，你总是这样天真得……天真得有趣。
徐云峰看出他在想什么，笑了一声。你最好明事理，现在我们要杀的人都是该杀的，如果你非要担心点什么，还是担心你的准头不够好，没法一枪爆头吧。
马杰愁眉苦脸，双手捧着手枪，宛如虔诚的信徒捧着贡品，生怕它突然自动开火。而徐云峰已经环上马杰的肩膀，虚虚拢住他的手，低沉的嗓音贴着耳边响起。
来，我教你，先扎马步，右手放在枪把最上面。
马杰咬住唇，听话地照做，徐云峰的体温从背后贴着衣服传来，马杰忍不住往他怀里缩了缩。
在握好枪之前，手指不要放在扳机上，以防误触。徐云峰说。
嗯嗯。马杰心如擂鼓，一缕香水味悄然飘进鼻腔，渐渐侵占他全部的嗅觉，当他意识到时，全身已经浸在徐云峰的气息里了。
左手在扳机下方用力托住枪。徐云峰说，摆弄着马杰的手指。他比马杰高半个头，手也几乎大一圈，正好包住马杰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马杰的手背上轻轻摩擦着。马杰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立刻被放开了双手。
左手控制角度，对准靶子开一枪试试。徐云峰说。
啊？现在吗？马杰被放开后第一反应是怅然若失，下意识转头看向徐云峰，试图寻求支持，事实上，他更希望被引导着完成最后一步。
对，你自己来，枪已经上膛了。徐云峰在余光里冲他点点头，仍旧贴着他，安抚地捏了捏马杰的肩膀。
啪。
后坐力不大不小，但还是冲得他向后一仰，马杰一口气打空了弹匣，感觉虎口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被徐云峰托着背才没当场坐在地上。
好没用，马杰心想，才一个弹匣就吓成这样。
做得不错。徐云峰只是很温和地评价。
马杰吁了口气，好像失去力气一样突然瘫软下来，无意识地倚在徐云峰身上卸了力，这里让他觉得安全。他听到自己响亮的心跳声，怦咚怦咚，震耳欲聋。
马杰忽而心虚起来，疑心徐云峰听得到自己的紧张。
徐云峰轻轻笑了，说，别害怕，我在这呢。
马杰感激得鼻子泛酸，摇摇欲坠的精神忽而找到了依托。
我学会了。他说，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哭得脸都皱了，他含含糊糊道，领导，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TBC】
1.把第二章的车改得激烈了些
2.今晚争取再更一次，下章是车和地狱笑话be like
马杰：无痛变丧尸的方法是什么？
徐云峰：？
马杰：把丧尸血滴到口腔溃疡里。
徐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