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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到底是怎么一种情况,我们好哥俩在偷情吗,不是我的错,是他太没分寸,我只是简单帮助一下他,朋友之间还互帮互助呢,就别说我们是一个户口本上的好哥俩了。
没事的,只不过是多一次少一次的事,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况且事后我还警告他这是最后一次。
正月初七,我准点从床上爬起来,天还没怎么亮,我打着哈欠,不忍心告别我短暂的假期,可一想到还有半年就要熬出头了,我就有了点干劲。
其实我并不是非要复读,但去年离自己想去的学校就差一分,从小就没什么斗志的我,竟然有一腔不甘冲上心头,就是不甘心,现在说就是触底反弹了,我突然不想再那么无所谓的认命了,突然想为自己再争取一次。
那个暑假很漫长难熬,我不喜欢这样的夏天,所以我喜欢约着潘展乐出来,当然不是和他谈什么风花雪月,基本每一次我们都是在床上度过的,在床上,在他身上,我时常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可以短暂相信世界上没有痛苦,也没有不甘,忘记潮湿的童年,忘记失败的暗恋,忘记总是差一口气的人生。
出通知书那一天,我们刚好呆在一起,第一次,我想在他身上得到一些除了肉体之外的东西,我还记得那天我说了一大堆,他只是点头,我不介意,也不期待从这个不算熟的人身上得到什么温柔反馈,我只是想说,找一个愿意听的人,那个人不会是我爸,那个人也不会是我那些考上心仪大学的朋友,鬼使神差地,我认定他是那个愿意听的人。
我说:“我有点想去复读,其实我不太擅长学习这个东西,但,是你差一分你也觉得不甘心啊,整天得过且过的,这日子真没意思,高三是人上的吗?!复读更不是人读的,哎,我都算努力了,结果就是不这样,再来一年,然后又是倒霉熊上身,我真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就躺在床上,眼神在他赤裸的背上游走,他常年游泳练出的肌肉线条,流畅又漂亮。
空气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我看不到他有什么表情,却突然想起来他站在酒店门前,淡淡得一句“高考顺利”,然后头也不回地踏上自行车扬长而去的背影。
心口莫名有点紧,我也不知道我在紧张什么。
“那就去啊。”他的声音传来,就像那次一样淡淡的,平平的,“有想的时间早做完了。”
我莫名得松了一口气,翻了个身,突然很想逗逗他:“那就拜托你多伺候我一年了。”
他转过头,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
如果我现在没有站在第一中学的校门口想起这些,我或许还觉得那画面还有点暖心。
一中有条长廊,上面爬了些紫藤,如果我没在走廊尽头碰见吴俊杰,我大概会觉得这学校还挺美的。
吴俊杰,他就是我失败的初恋,我喜欢的第一个男人。
如果他没像之前热情地扑过来和我打招呼,我或许会觉得我没那么恨他。
这个世界真他妈不好玩,原来认识潘展乐,才是我人生的劫。
“费立纬!我去,这么巧。”他跑过来,手臂熟悉搭上我的肩膀,亲昵得仿佛昨日,好像什么都没变,当然在他眼里是什么都没变,我还是他的好兄弟。
“哎哎,这么不热情呢,多少年没见了,你不得给个大拥抱啊。”他一点没变。
“快四年了。”我困倦得打了个哈欠,没好气得把他的手扒拉开。
其实吴俊杰出现在这我挺惊讶的,上初中那会儿,我们几个玩得好的都学游泳,他算是我们同龄人中游得最快的,还没初中毕业就被省队要走了,那时候我还记得他那女朋友在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
“你怎么想起来上高中了?”我直奔主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脸伟岸地说:“生命诚可贵,游泳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说人话。”
“去年伤了,退役了,再说在省队游泳没我想得那么好,我不喜欢。”他说得很平静,我试图用受伤这个事来可怜他,但他好像并没有很在意。
“那现在还游泳吗。”我们一起走过另一段长廊,清晨的阳光就这样肆意得撒在他的侧脸上,比初中时多了几分棱角。
“游啊,在一中泳队。”
一中不算特别大,第二段走廊的尽头就是教学楼,方方正正,赶不上二中气派。
他抬抬下巴,示意让我看教学楼前的宣传栏,上面有张他的照片,是一场四乘二百接力,他咬着金牌,和我记忆中意气风发的样子没什么两样,然后我的目光移向他的队友,和他勾肩搭背的是!潘展乐。
我突然愣了一下,下意识指向照片里那个身影,他乖乖得戴着奖牌,微微低着头,有些害羞得躲在吴俊杰身后,脸上满是青涩,是我从没见过的潘展乐。
我不由自主得微微张嘴,不会吧,他在学校也是这清纯男高形象。
“怎么,认识?”
吴俊杰好奇的语气把我的思绪拉回来,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说认识还是不认识。
“不认识。”最终,我还是吐出这三个字,也许觉得认识不妥,也许是不想让现在的吴俊杰,过多了解现在的我,人不能在同一条沟里翻两次船。
“你刚没看到吗,校门口大屏上那个人就是他,搞数竞的,神童。”
吴俊杰这么一说,我也认真思考了一下,我根本没怎么留意,只顾着困了。
吴俊杰接着说:“不光是神童也是个神人,他那脑回路,我们这种凡人理解不了。”
我觉得很有道理,他那种喜欢气人的性格真是不知道是随谁了,汪顺吧不这样,我爸也不这样啊。
“你点什么头啊。”吴俊杰笑问。
“就觉得你说挺对。”我含糊应答。
“他旁边那哥们,韩国人,也是搞数竞的,不过这位是个正常人。”
我歪着头看旁边的名字注释,黄宣优,他长得白白净净的,很秀气,笑得异常灿烂,身体倾向潘展乐,我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笑容里盛满的光,那不自觉靠近的姿态。
“还有这个。”吴俊杰没察觉我的走神,继续指着照片上另一个人,“我好哥们,洪金权。”
照片上,洪金权站在最边上,笑得一脸阳光灿烂,整个人大大咧咧地,画面洋溢着一种纯粹的属于校园和胜利的青春气息。除了那个几乎贴在潘展乐身侧的黄宣优。
那眼神,那角度…太熟悉了。原来那么明显,喜欢一个人原来这么明显,就像初中时一厢情愿的我,我总是以朋友的身份站在吴俊杰身旁,也站在他每一任女朋友身后,就像我会默默拿起他落在泳馆的浴巾,就像我看他越走越远,离我越来越远,恍惚间,我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脸上也曾有过藏都藏不住的光。
“喂!费立纬!发什么呆呢?”吴俊杰的大嗓门把我从照片里拽出来,他用力拍了下我的背,“你呢,你这么想不开来复读?”
“没考好。”我把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无意识蜷缩,声音闷闷的,不再看他继续向楼上走。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得讲着这段时间有趣的事情,直到我们在同一间教室跟前站定,尼玛的世界,有时候我痛恨过我们的有缘无分,但此刻我只想骂人。
我和吴俊杰从小就认识,就在我亲爸还没蹲监狱的时候,我们就认识。
小时候我最讨厌夏天,夏天特别长,空气也特别黏,那时候我家里没空调,我爸我妈总吵架,烦闷枯燥的天气很讨厌,整天奇奇怪怪的争吵更讨厌。
不过好在我的童年里有吴俊杰,他总从窗户前悄悄叫我,让我去他家吹空调。
吴俊杰就像他家里那空调,冷得时候能供暖,热得时候能制冷。他家条件好,小时候零花钱多,他就买好多冰棍,请我们那些小孩,第一个总先给我,我俩就坐在家后面河边舔冰棍,吃完就一个猛子扎河里。
后来我亲爸进去了,我妈跑了,他去城里上小学了,我被我爸领走了,就像无主的行李换了地方,不过命运弄人,兜兜转转,我们又上了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初中,那会我带着牙套,长着一脸憨样,我就跟在他屁股后面,他最喜欢说得一句话就是我爱你,在我给他带饭的时候,在我给他抄作业的时候,在我给他谈恋爱放风的时候。那三个字蹦出来,轻飘飘的,就像一把沙子,风一吹就散了。
在他彻底离开我之前,我觉得回忆是件痛苦的事情,因为那样的世界实在难熬,但也是件幸福的事情,因为有吴俊杰。我不奢望他和我有同样的感情,只是有他在,闷热的夏天好像没那么长,看不到头的未来好像也有那么那么些盼头,像我这样无根漂浮的芦苇好像也没那么孤单。在他帮我应付那些刨根问底的人的时候,在他愿意陪我去看牙的时候,在他和我一起爬水线的时候,我都觉得我不会再孤单。
上高中后,我彻底告别原来的世界,对吴俊杰那份黏黏糊糊又不可名状的留恋,不知怎么的,在时间里悄悄发了霉,成了隐隐约约的恨,在我心里悄悄蔓延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