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阿尔图上完了今天的课，从星网中退出，联邦的义务教育已经全面线上化，现实中的学校和老师都被取缔，因此，围绕着教育展开的商业价值、几乎完全垄断在手持生产资料的联邦手中。几百年前的人类孩童会被催促着学习各类特长，而如今，这些非常识能力的教育资源都只需要廉价的联邦币便能卖到，星网中的ai老师会在全息课堂比人类尽心尽力得多，不会因为孩子汲取知识的快慢而有丝毫不耐。
印舒希纳克呢？这家伙向来不好好上课，义务教育有学习时长，每个孩子都逃不掉这套，但是对于天才来说，做一个自己的ai用来应付地方教育系统绝对足够，毕竟哪有人会料想到有人会钻这个漏洞呢？
阿尔图环视了一圈这间五十多平的公寓，这是救济房，一层楼可以塞得下四十多户，而这栋L形的大楼足有66层。在三大联邦通用语言之一的中文中，“6”有“厉害”“顺利”的意思。嗯，印舒希纳克就挺6的，他可能又跑出去玩AR游戏了吧？增强现实类游戏，指以现实中的行为来操控游戏内的指令，在历史中最为有名的AR游戏是宝可梦GO。新历227年，第四次世界大战的两百年后，为了让不再困扰于温饱的居民走出星网，走出家门，各地区都鼓励居民游玩AR游戏，而游戏公司也可凭AR游戏的研发项目免税，所以这东西层出不穷。印舒希纳克兴趣来的快去的也快，没一个游戏能被他玩过两周。阿尔图点开腕表式样的星网，展开仅自己可见的虚拟屏，给印舒希纳克发消息：“你在哪？”悬浮滑板还在门口倚着，这家伙应该没出远门。
印舒希纳克很快回复：“晒太阳。”
阿尔图了然，他从冰箱里取出饭团，放进空气能区块中速热，这东西很好用，印舒希纳克还经常用它烘头发，温度高于表皮能够承受的范围时，周围会有气壁防止不慎触摸。他和印舒希纳克在以中文为主语言区的地方生活，好处是自然食物更多，印舒希纳克喜欢自然食物，他觉得营养液只是维持基本所需，并不会给人以任何快感，吃下嘴的食物带来的激素分泌是极为有效的，如果人类的一切起居都只是为了活着，那和ai唯一的区别就是人类会得抑郁症。百年前有人尝试将临死之人的意识上传至云端保存，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当失去了大脑中分泌的激素后，即便意识永恒，人也会失去活着的动力。
十四岁的阿尔图想，这就是人类，依托于躯壳，受控于激素和肠道菌群。人类进化得太慢了，恒牙基本努力保养，也只有三四十年的使用期，出生，繁衍，照料下一代，然后死亡，这些时间已经尽够了。但人很贪婪，不断攀升的科技令人类的平均寿命来到八十岁——这还要算上那些太早自杀的人。不过阿尔图倒是觉得日子蛮有奔头。他捡好饭团，用可降解的袋子装着，出门左拐进入电梯。
40层，阳光种植区。当地几乎每一个大楼都有两三层这么个设施，各户拥有4平方的种植区块，鼓励居民多活动，多接触自然植物，也可以种植蔬果自己使用。印舒希纳克对此没兴趣，但阿尔图还挺喜欢，他种了些水果，往往还没完全成熟就被印舒希纳克摘了去。反正种植本身就是乐趣了。阿尔图来到四十层，有几个人正在田地里忙活，而印舒希纳克正一条腿踩在长椅上坐着，手里捏着一支笔，对着自己的手腕描画着什么。阿尔图一看，就小声叫起来：“你又和黑商做生意！”
十四岁的印舒希纳克抬起头来，捏着画笔的手指稳得不可思议。他和阿尔图同龄，却要比他高上一些，体魄也更成熟，肌肉轮廓明显得多，最后一笔金纹被他画好，他稍微晃了晃，随后拉下衣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有什么关系？只是一些颜料而已。”
这是只有成人才能购买的纹身颜料，虽说是“纹身”，但其实也只是描画到身上就不会褪色，除非用昂贵的专业洗剂。印舒希纳克就喜欢这些华丽的东西，他脖子上挂着头戴式耳机，胸前带着金属项圈——很多人以为这是假的，但阿尔图知道，那可是纯金……！不过正因为两人年纪尚小，又还住着救济房，所以从来没人怀疑过罢了。印舒希纳克是天才，他会些黑客，还经常黑进军校去旁听，不过他说那些东西没什么好学的，原话是“看一眼就会，仿佛上辈子学过似的”。阿尔图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个小天才了，但印舒希纳克还是更可怖些。他把饭团砸到印舒希纳克怀里，语气不好：“但是他还卖那些电子贴片……你可不许买啊，我的好陛下。”
说是电子贴片，其实就是电子毒品，很多人觉得是在星网中使用就不会影响身体，但成瘾性这东西哪是那么好摆脱的？印舒希纳克向来喜欢找刺激，之前还买过尼古丁贴片和酒精制品拉阿尔图一起尝试，谢天谢地两人的酒品都还不错，除了酒后乱性了那么一点，第二天睡醒时嘴巴和下面都好像破皮一样痛一点之外，至少没把家给拆了。
两人在同一个大楼长大，阿尔图是家里第五个孩子，这年头生育率底下，各地都会给丰厚的生育补贴，人工子宫昂贵，而既想不只是花用基础救济金，又不想工作的人，有些就会选择找个伴儿狂生孩子，阿尔图就是这么出生的。而苏丹稍好一些，他是第三子。父母躺在孩子嗷嗷待哺的幼小身体上吸血，在星网监控下，孩子姑且也饿不死，只是显然不会被多么好地教导。阿尔图从小就跟着印舒希纳克，同一个大楼里的孩子，他最爱往外面跑，而阿尔图也是个闲不住的，两个逃学威龙一拍即合，从手腕的星脑里还安装着幼儿插件时就狼狈为奸。在两人八岁的时候，印舒希纳克的父母“意外离世”，而阿尔图则是向地区申请独立救济，通过了自理常识考试后自立门户。
那时印舒希纳克还好心问他“用不用帮忙？”
阿尔图汗颜……这种事不要这么明显好吗！拜托，他很努力在装不知道是印舒希纳克杀了他爸妈诶！
然后八岁的印舒希纳克强行带着八岁的阿尔图去了隔壁区，唉，阿尔图说话好听，人又长得可爱，还这么识时务，臣子，是要从小培养的！阿尔图也没说不同意，或者说他知道自己同不同意也没什么用，自己生活不如和知根知底的小伙伴一起搭伙过日子，于是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六年。
这六年里，经历了“我不要吃营养液你想想办法”“联邦币我打给你了你买件好看的穿穿，出门丢我的脸”“过来我给你扎个耳眼，你不喜欢打扮吗？”“你说接吻是什么感觉……好像也没什么感觉，我再试试”等等俗套的、既有霸总包养又兼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桥段后，阿尔图终于蜕变为一个成熟的人妻，括弧，未成年，括弧完毕。
他们真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大和小弟啊！阿尔图这么想。
他们真是世界上最未来可期的君臣啊！印舒希纳克这么想。
嘴也亲了，下面也摸了，但他们的主仆情谊坚不可摧！
印舒希纳克没急着吃饭团，他捏着画笔，从兜里掏出另一个小小的颜料盒，和他身上的绚烂的金色不同，那是一种低调的棕，他拍拍身旁的空位，叫阿尔图坐过来：“来，我给你也准备了。”
“这么明显真的好吗？”虽然嘴上犹豫，但阿尔图乖乖坐了过去，任由印舒希纳克捏住他的下巴，端详他英气又稚嫩的少年脸庞。画笔悬停在他眼皮前，但阿尔图并不紧张，沾着颜料的湿润触感从他额心传来，苏丹的动作很快，没几下就画完了他早就想好的图案，又努嘴对着阿尔图的额头吹了吹。
凉凉的，阿尔图想。
在印舒希纳克松开他的下巴后，阿尔图打开星网页面，调整自拍模式，他看见有四个规整的菱形印刻在他额头上，样式简约而复古。他问：“这是什么？”
“古奥斯曼的贵族纹样。”印舒希纳克说，他的黑客身份代号为苏丹，来源就是奥斯曼，他觉得挺酷的。毕竟用“皇帝”“KING”之类的就太土了。而阿尔图至今还在实名上网中，抱歉，他没有黑客能力。
阿尔图耸肩，把饭团拆了递给印舒希纳克，两人就这样晒着阳光房里的太阳，一边慢吞吞吃着这种在如今看来一点都不精致简约高效的自然食物。财不露白，好在当地因为亚洲人居多，合成食物也层出不穷——他们是上个时代最喜欢研究吃的人了，即便忙碌在田地里的人对他们的食物略有讶异，但也都默认是合成大米，扫过一眼就不再看了。俩人慢悠悠啃着，然后一起晒着太阳晕碳。
阿尔图眼睛都闭上了，印舒希纳克突然说：“我们要不要提前入学……我感觉，星际开拓就在这几年了，我们要先有大学文凭，入军校吧。”
“地球真是关不住你了。”阿尔图吐槽道，眼皮掀都没掀。
“很无聊啊，这么多年他们都没研究出来具体的星际移民，太阳系真差劲，不过这次我觉得，差不多了。”印舒希纳克闲闲地答，他捏着阿尔图的下巴晃，强行把他眼睛晃开，又很自然地挑眉，示意阿尔图亲他一下。阿尔图的唇瓣印过去，然后脸就软绵绵地靠在印舒希纳克肩上：“好啊，你去哪我就去哪。”
他被苏丹扎的耳眼挂了两个黄金耳圈，这么一枕，压得他脸疼，他就磨蹭起来，找舒服的位置。印舒希纳克被他反翘的头毛搞得发痒，忍不住按住他的脸：“能别乱动吗？”
阿尔图不说话，又想打瞌睡了。
“你就不担心我能去的地方你去不了吗？”印舒希纳克问。
“只要你想带我去，你肯定能想到办法的吧。而且我也不是那么差，拜托，八岁我就通过自理常识考试了，证明我和二十岁的成年人生活能力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和你的天才比起来，我就没那么突出了，义务教育学时我早就刷满了，我还是跳了两级的呢，怎么不能跟你一起去了。”阿尔图反驳了一嘴，怎么了，印舒希纳克是天才，他也没有很差啊，如果印舒希纳克是这个时代一定会攀升至苍穹的太阳，那阿尔图就是他永恒的伴星。他这样相信着。
“真不错。”印舒希纳克压着他的脑袋，在阿尔图额角亲了一口。
“你是太阳，我就当伴星，你是苏丹，那我就当帕夏……”阿尔图昏昏欲睡。
“蠢货……帕夏上面还有维齐尔呢！”
“反正我想当什么你都会允许的啦，嘘……睡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