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誉狮子雄发现最近他的室友,若宫润一,行为及其不同寻常。而该“行为”主要指生活作息方面。
若宫润一的生活方式是被现代快节奏荼毒的典型。熬夜赖床不运动,还几乎每餐都拿方便快捷又不会出错的意面应付。再加上他嗜爱甜食,身形虽仍是消瘦,狮子雄却能在拥抱和做爱时候捏出他那一小圈柔软的腹部赘肉出来。
但若宫润一突然健康积极的生活方式绝不会和他肚子上的小赘肉有关系。毕竟若宫在一开始误以为狮子雄不喜欢自己的小肚子时也丝毫没动要甩掉它们的念头,更何况狮子雄还不加掩饰地表达了对它们的喜欢。亲热时暧昧又似是宠溺地亲吻腹部也好,睡觉时改变躺尸般的睡姿从后抱住若宫,手抚上温暖柔软的小赘肉拢住轻捏也罢。若宫润一本就偏瘦又极为在乎狮子雄的喜好习惯,说是要减肥增肌是绝对没有可能的。
然而若宫甚至开始戒咖啡,还给自己定下了三天吃一个布丁的规矩。誉狮子雄往自己杯中添着咖啡,余光瞟见若宫润一把几袋沙拉蔬菜塞进冰箱,遮住了深处那排布丁的踪影。现在是早晨九点半,放在以往这个点若宫还在大喇喇地霸占整张床铺睡觉,然而这却是他今天第二次踏入家门了。清晨七点起床晨跑,然后回家洗澡,再出门买些新鲜蔬果——这样的例行活动已经持续了小半个月。若宫的正餐也变为了必有沙拉水果的低脂餐。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最终剩下的那一个即便再怎么难以置信也是真相。狮子雄一直这么坚信着。而对于他的室友突然改变的生活习惯,狮子雄稍加思索便猜透了对方的心思。若是以往查案的时候,狮子雄会得意洋洋地在若宫身旁踱着步子,向他一一陈述自己观察到的细节,等到对方跟着提起兴致又百思不得其解时,他便宛如施与沙漠旅人清澈甘甜的泉水一般,托出推理所得的真相。
但这次不同了,狮子雄无法拿若宫的改变打趣儿。因为如果他的猜测没有出错的话,誉狮子雄本人便是若宫做出如此改变的罪魁祸首,然而他根本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若宫极有可能进行的下一步动作。
*
事情的根源在于誉狮子雄是一只吸血鬼。
他并没有刻意向若宫隐瞒这一点,但毕竟对方没发现也没主动提问。若宫润一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这个室友在日常生活中的不同寻常,但接受了现代高等教育的他自然不会仅因为那不寻常就联想到吸血鬼这种神秘生物。誉狮子雄嗜咖啡成瘾又长时间不规律饮食与睡眠,身为医生的若宫好心提醒他却被完全忽视,干脆就由他去了。“反正你是死是活不干我的事。”若宫这么赌气地说到,结果他就在发现誉狮子雄脸色苍白晕倒时急得快哭了出来。
誉万龟雄,狮子雄的哥哥,就是在那时候按响401的门铃的。若宫手忙脚乱地把狮子雄扶去床上躺下,又连忙跑去开门,便看着那位政府高官拎着保鲜盒走了进来。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万龟雄把手里的盒子递给若宫,“快让他喝了吧。”
若宫皱起眉头,从床边站起后走去接过了那保鲜盒。这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事情足够他连续发出数十个疑问了,但显然保鲜盒里那听上去似乎能救狮子雄一命的东西才是重中之重。
然后若宫就看到了他还在医院就职时不能再熟悉的东西——血袋。整整五袋400毫升的B型血液,若宫颤抖着手扒开用以保持温度的冰袋,抬头看向站在桌旁的誉万龟雄。
察觉到投来的视线,万龟雄转头,目光却越过若宫瞥向了此躺在床上的同父异母的弟弟。相貌俊美的男人脸庞惨白,胸口无丝毫起伏的痕迹,任谁乍一看恐怕都会被那毫无生机的气息逼得下意识以为那已是一具尸体了。
包括若宫。他是一名医生,在医师资格证考试中作弊并不代表他毫无医学素养。然而就是在他慌忙着要为狮子雄做心肺复苏的时候听到了其兄长那轻飘飘的一句话,身为医生的他才意识到,他根本不了解誉狮子雄,对于这个该死的现状更是无能为力。
“......你确定这是健康的血液吗?”若宫终究也只是声音嘶哑着问出这个问题。
誉万龟雄嗤笑一声:“病毒什么的对我们而言无关紧要。”
若宫深吸了一口气,万龟雄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然后这位前精神科医生便果断地拿起一袋血液,熟门熟路地打开后半扶起狮子雄,将手中的东西送去了他嘴边。
而关于那个在诡诞的午后显现出的誉狮子雄的真身,若宫润一只记得午后暖黄色阳光刺在狮子雄身上,他那苍白的皮肤却仿佛能侵噬那暖意似的,仍然没有任何温度。而不知何时生长出的獠牙则反射出刺眼的光泽。若宫润一低着头看着半靠在自己怀中的人,他能清晰地闻到鼻尖浓重的血腥味,然后看着血色逐渐爬上那两颗獠牙,吞噬了它反射出的冷光。
*
离狮子雄晕倒已过去了一天。
及时补充到充足的血液使狮子雄没过多久便在夜幕降临时分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刚醒来的男人迷蒙着眼,步伐也还稍显凌乱,但若宫盯着他,仍从男人瞥过桌上放着的保鲜盒眼中看出了那冰凉的精明。狮子雄随即望向默默喝着咖啡的若宫,后者一言不发。若宫在思考,慢慢梳理自己井喷式的疑问,琢磨着该以怎样的方式询问狮子雄,又该问他些什么。
这么一思考,就花了一天时间。
若宫端着狮子雄那斟满现磨咖啡的杯子,放在它正坐在椅子上阅读文献的主人面前,然后也干脆地一屁股坐在狮子雄斜对面,开始无言地盯着对方。
狮子雄叹了口气,放下文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迎上若宫的目光。
“有事吗?”
若宫提起一口气,坐得更加端正了些,尝试让自己看上去足够强势:“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你什么才对。”
“而且我认为你有必要和我说清楚。”末了,他又如此补充道。
“若宫ちゃん难道不是已经猜到怎么回事了吗?”男人垂着眼,若宫只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
“我的猜想和你亲口证实根本不一样!”若宫猛地站了起来。狮子雄在逃避话题,这再明显不过了。若宫润一原本想用自己曾经与治疗对象谈话时利用的手段来武装自己,但他心底早就明白一旦事关誉狮子雄这个男人,他的冷静理智与所有防线都会分崩离析。他给了自己一天的时间来充分质问自己,你到底想知道些什么,又到底想要狮子雄怎样做,然而思来想去脑袋都还是胀得发痛。
誉狮子雄也跟着站了起来,望着垂头懊恼的若宫,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若宫ちゃん......”
“和你猜测的一样,我是只如假包换的吸血鬼。”
“......然后呢?”
“什么然后。”
若宫被一句话堵了回来。他想问很多,比如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你是吸血鬼,比如你需要多久摄入血液一次,再比如你为什么宁肯因饥饿晕倒都不选择吸我的血。面对这个爆炸性事实若宫已经表现得足够冷静自若,但那并不代表他不好奇。堆积在嗓子眼的若干问题堵得他抓耳挠腮般难受,而狮子雄似乎并不打算和他畅谈一番吸血鬼的话题——他甚至站了起来开始收起那几大本文献,那是这个话题即将被终结的信号。若宫也急了,他不想浪费机会而太多的问题只允许被问出一次。狮子雄将书本夹在腋下,端起了咖啡。
“那你害怕阳光吗?”
若宫眼看着狮子雄顿住了身形,他转头过来看他,还是那糅合着审视与深情的眼神,然后忽地笑开。
若宫自然知道这是个令人哭笑不得的问题,他也知道知道狮子雄不惧怕阳光,但牵扯上吸血鬼就让这个问题有了那么几分价值。而此刻他的恋人笑意盈盈,并非誉狮子雄见到什么有趣东西时玩味暧昧的笑,也非察明真相后势在必得的笑,只是单纯而纯粹的,发自内心宛若无邪孩童一般的笑。若宫讶异之余便只沉浸在了那笑颜中,他很少见到誉狮子雄如此坦诚直率地向他展露出毫无保留与修饰的一面,以至于若宫一时恍惚,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红着耳廓辩驳了几句。
而狮子雄已经撇下了手中的东西,他抓住若宫的手腕拉着对方一起走到窗边,那是阳光大把洒进来的地方。暖洋洋的日光照得狮子雄的头顶看上去毛茸茸的,让若宫十分想上手揉几下。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末了还认真用双手把被打乱的发型梳理整齐,然后便顺势向下捧住了狮子雄的脸庞。吸血鬼本尊半眯着眼活像一只慵懒的大猫,看上去倒是十分享受小恋人的抚摸,惹得对方忍俊不禁。
“那什么大蒜啊、十字架之类的你也不怕咯?”
“你说呢?”狮子雄笑得开心,这下若宫倒是从里面察觉出些许这位犯罪顾问向来带着的讽刺意味了,若宫脸皱成一团,蹙着眉低声呵斥让对方不许笑。
“话说回来,也差不多快到晚饭时间了吧。”狮子雄猛地转变话题,若宫稍有些惊讶地点点头,心底的不安又翻滚起来。他还不想结束对狮子雄吸血鬼身份的探究,但又不禁思考这个“晚饭”是否有其他的暗示。
然而狮子雄的动机和目的都很简单。“我现在特别想吃一道料理,不知道若宫ちゃん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去呢?”
“什么料理啊......”若宫咕囔着,狮子雄倒是驾轻就熟地搂过若宫,在他脸颊上留下一吻,“去了不就知道了吗,我保证小若宫你会喜欢的。”
说罢,狮子雄就从若宫身边抽离开来,自顾自地拿起大衣走向了玄关。
“饭桌上可以尽情做个好奇的孩子哦,若宫ちゃん。”
“喂!你等等我!”
*
狮子雄带着若宫来到了一家火锅店。
一路上若宫浮想联翩,狮子雄喜欢的料理实在是个迷,更别提这个晚餐或许是指吸血鬼挚爱的血液。他想狮子雄恐怕没有带他去什么医院血库或是让他亲眼看自己吸活人血液的可能,那说不定若宫润一自己会成为狮子雄尖牙上的美餐。对于吸血鬼不会杀死自己的自信与或许狮子雄会喝下自己血液的兴奋交织在一起,导致若宫看到面前的火锅招牌时必不可免地感到一阵失落。
“你喜欢吃的料理......是火锅?”若宫转过头去,身边的人已经大步流星进了店铺,若宫急忙跟上前去。
“以前在中国的时侯喜欢上的。”狮子雄似乎并不是第一次光临这家店,和服务员简单用中文说了几句什么便带着若宫走入店内。若宫心下一动,这还是狮子雄第一次跟他主动提起自己的往事,便也放下不安坐了下来。
若宫润一不是第一次吃火锅,但吃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年轻的医生接触中华料理的机会仅限于便利店贩卖的麻婆豆腐盖饭便当,更别提对真正的中国菜有什么研究了,于是也没的确想到狮子雄会喜欢中国料理。只见对面的狮子雄不假思索地迅速点了几个菜便把菜单朝若宫递过来,后者则是摇摇头,表示你点菜就好,狮子雄又才仔细看了菜单,追加了几个蔬菜和普通的肉类。
“这家店是我觉得东京为数不多的几家正宗火锅店了。我点了鸳鸯锅,若宫ちゃん怕辣的话吃白锅就好。”说着,狮子雄便动手调起了蘸料。
若宫受宠若惊,当初他可绝对想不到这个连咖啡都不愿意自己动手煮,非要让忙着做焦糖布丁的若宫为他准备好的人现在能做出此等可以称之为“关心”他的举动。但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个。他正思考着要怎么开口,就看到火锅锅底与配菜都很快上了桌。
“所以来火锅店吃饭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若宫盯着锅中逐渐翻腾起来的汤底散发出阵阵香气,红白两边看上去都十分诱人,然而他只是双手揪着毛衣角扯弄,“你这种人做什么事都不会毫无动机的吧。”
他偷偷抬眼去瞟狮子雄是怎么样的反应。不愧是若宫ちゃん啊,狮子雄这么说着,从容不迫地将香油倒入碟中,然后递给若宫,“喏,这个蘸着吃。”
“好油......”若宫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垂在桌下的手却终于抬起,拿起了筷子。
“凡事都要试一试看嘛。”狮子雄边说边拿起菜碟,分别往两个锅中下了些不同的食材。放在以往恐怕谁都不会相信还有若宫看着狮子雄动手煮菜的一天,所以就连当事人本人,若宫润一,此刻也目不转睛地欣赏着对面恋人张罗着一桌食物的模样,撑着下巴半遮住勾起的嘴角,一时差点忘了他这一天来心急如焚的原因。
“这个,很好吃的哦。”狮子雄拿起一盘红色果冻状的东西,还特意晃了晃,砖红色的块状跟随他的动作颇具弹性地抖动。若宫刚想问这是什么,就听到狮子雄口中吐出几个字——鸭血。
鸭血……血?!
若宫润一霎时坐正了身子,警惕地望向对面的人,就见狮子雄不以为意地开了口:“虽然和新鲜血液完全没有可比性,但是作为小零食是不错的选择。”
若宫大脑飞速运转,处理着狮子雄这句话中的信息,眯着眼反问,是对于你还是对于吸血鬼是小零食?别告诉我是针对所有吸血鬼,否则鸭子恐怕都会被你们吸光血了更何况是只有鸭血才能勉强做代餐吗?
“这当然是我的个人喜好。”狮子雄一副故作夸张的模样,“毕竟吸血鬼也是有各自的血液喜好的。比如我和誉万龟雄喜欢的血液类型就不一样。”
后来回忆起这个夜晚,若宫只觉得世间实在奇妙。他努力利用自己引以为傲的记忆力记下狮子雄向他侃侃而谈的各种吸血鬼相关。略微惊讶于誉家人是吸血鬼后代的事实后,又被狮子雄针对自己的蝙蝠、大蒜之类的言论狠狠嘲笑了一番。狮子雄离家出走后游荡各国的经历也掀开了其谜团的一角。他仿佛现在才重新认识的恋人敞开了话匣,向他讲述佛罗伦萨吸血鬼黑市上的新鲜人血贩卖,与英国皇室贵族分支中的吸血鬼打交道,以及回到东京真正的缘由。
虽然做犯罪顾问的确有不少接触到尸体及血液的机会,但毕竟不可能在调查现场吸食血液,更何况狮子雄十分嫌弃劣质又味道差的血液——当然,味道优劣是根据他自己的喜好来定的。与其喝劣质血液还不如不喝,如此这般长期对自己欲望及需求的刻意压制,导致狮子雄对自己的血液需求形成了错误判断,身体传来的信号被一再忽视之后反应过来要补充血液时已经为时稍晚。
这就是誉万龟雄还要为他这个弟弟操心的原因。昏迷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在狮子雄遇见若宫之前受这般惊吓的是江藤礼二,于是成天做着升官梦的他自然而然就联系上了万龟雄。后来即便狮子雄进食规律紊乱,万龟雄也会掐准了时间给他送来血液。
若宫询问狮子雄大概隔多久需要吸一次血。对方咬着鲜嫩的鸭血块细细品尝咽下后才回答,大概每个月五百毫升就好。
“不过,若宫ちゃん——”回去的路上两人并排走着,狮子雄冷不丁开了口,“今晚说的可不全是真的哦。”
“……哈!?”
“所以说,若宫ちゃん该自己寻找关于吸血鬼的真相才行啊。”
*
回到现在。
距离狮子雄上次的昏迷与火锅之夜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万龟雄送来的保鲜盒被若宫放在厨房一角,更换着冰袋来保存血液。那里面的库存还剩下三袋,也就是说狮子雄自上次晕厥后就没有摄入过血液了。
若宫润一漫不经心地给鸡胸肉调味,按摩。他想起上周去第欧根尼俱乐部与誉万龟雄见面时的谈话,又想起那个夜晚狮子雄眉眼温柔,对他说要自己去寻找“真相”。但若宫润一并不在乎关于吸血鬼的真相,他只在乎关于誉狮子雄的真相。那晚,狮子雄恐怕是真真假假掺和着给若宫听,他并没有向自己隐瞒什么,若宫凭直觉这么认为。毕竟他们还谈到了关于吸血鬼的固定血源一事,虽然并没有打听到很多内容,但若宫在向其兄打听后,便暗自下了决心。
对于吸血鬼来说,有固定血源自然是利大于弊。万龟雄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却莫名亲切的口吻这么对若宫说。只不过万龟雄身居高位,被一双双眼睛盯得紧,而固定血源等于活生生的人,他必定不会付出信任而为自己多添把柄。
于是若宫尝试着从狮子雄的角度思考固定血源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若宫润一是狮子雄的固定血源又意味着什么。
“若宫ちゃん?”
誉狮子雄推开隔门,走到厨房吧台倒咖啡便看到若宫一副魂不守舍地机械按摩鸡胸肉的模样。
“那个,”狮子雄指了指被若宫蹂躏得快不成样子的鸡肉块。后者猛地回了神,连忙把鸡肉用锡纸包好,又转身送进了预热好的烤箱。
若宫讪讪地回到料理台,他知道狮子雄此刻正用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目光打量着自己。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传来,时间似乎都被拉长。直到狮子雄的目光缓缓收回,而若宫视野中只剩下了那个新鲜的橙子。
狮子雄转过身,若宫知道他很快又会如黑猫一般优雅闲肆地回到那间屋子里去了。然后他迅速地抽出一把刀来,同时飞快抄起那个橙子。
“嘶——”
狮子雄猛然顿住脚步。比若宫的吃痛声更早传达到他大脑深处的,是从身后飘来的那一缕鲜甜诱人的血腥味。
他听到若宫抽着凉气,甚至还能辨出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中带着的一丝犹豫。狮子雄低着头半转过身,若宫润一站在他身前,距离不过十多公分。他的恋人有着如女子般极为修长优美的双手,这点狮子雄早就有所领会——在若宫小心翼翼地伸手握住他勃起的性器时,在他们浑身汗水沈浸在鱼水之欢中而狮子雄与若宫十指相握抵在床单上时。然而正是那纤柔细嫩的手指,狮子雄捏着马克杯的指关节逐渐泛白,一条血色的小蛇蜿蜒着从若宫的左手无名指指尖缓慢爬下。狮子雄闻见一丝隐蔽幽深的橙皮清香,但以千军万马之势奔涌窜进他的鼻腔,进而勾起他忍耐依旧的欲望的,是来自与若宫润一轻薄肌肤掩盖下的甘甜血液。
那是誉狮子雄此生最为深爱之人血肉之躯的一部分。
细腻敏感如若宫润一,他此刻当然感受到狮子雄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候所散发出的气场。但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动摇他的信念。若宫盯着从狮子雄的围巾中透出的那一小块三角形的皮肤区域,受伤的手指不断颤抖。
“我是B型血......”若宫抬头望向狮子雄,原本想说的话顿时堵在了嗓子眼。那双眼仿佛深邃神秘的湖泊,眼波荡起的涟漪将一圈圈掺杂着悲悯沉重又带着些许忿意的情绪传散开来。若宫润一读不懂狮子雄此刻的想法,他下意识退后半步,但又马上抛却所有畏缩地瞪了回去。只不过诸如“只是想着不要浪费”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毕竟他们都心知肚明,若宫绝非无意划伤自己。
良久,狮子雄才长叹一口气,率先败下阵来。他轻轻抓住若宫的左手腕,吻上了流淌到指根的血珠。一直以来都考验着狮子雄忍耐力的鲜美腥味爆发在身体之中,令他不自觉地呼吸加重。若宫感受到手指传来的湿热触感,掌根还是不是略过狮子雄的胡茬,激起一阵酥麻的痒痛感。狮子雄略张开嘴巴沿着血液流下的纹路吸吮那细嫩的皮肤,伸出舌尖慢慢舔舐,慢慢往上。视觉与触觉的双重刺激让若宫润一差些软了身子,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狮子雄在即将到达伤口处时停了下来。
若宫茫然地被狮子雄拉到沙发上坐着,后者迅速进了里屋拿出酒精棉之后又在若宫身旁蹲下,轻轻捧着若宫的左手给伤处消毒,再不知从哪拿出一个创可贴贴了上去。
鼻子一下子开始发酸,若宫看着狮子雄垂眼的温柔模样,声音稍带着哽咽开了口:“我不能做你的固定血源吗?”
狮子雄抬起眉头看着他,“以后别这样了,”他捧住若宫的脸颊摸了摸,像是安慰小狗一样的动作,“固定血源的话题也别提起了。”
“为什么!”若宫匆忙跟着狮子雄站起身,他一把扳住对方宽厚的肩膀,将狮子雄硬生生推到了侧边的沙发上摔坐下去,紧跟着自己也骑坐上去。
“固定血源对于我而言可有可无,更何况我......”
“如果你在担心我的身体状况的话大可不必!”狮子雄还未来得及说完便被若宫打断,他们上半身距离极近,鼻尖都快蹭在了一起,“既然可有可无的话有不是更好吗,而且你都已经晕倒过一次了......”
“若宫ちゃん......那么想让我吸你的血吗?”
“......不要喝别人的血。”
狮子雄一怔。坐在他身上的恋人带着些委屈咕囔着这隐藏了满满占有欲的撒娇一般的话语。像是怕冷似的,若宫双臂环绕过狮子雄的肩膀紧紧抱住,整个人都陷在他的怀中。他偏头将下巴靠在臂弯中,曲线优美的侧颈就暴露在了狮子雄口下。
狮子雄喉结滚动,稍作斟酌便给出了回应。
“润一,想好了。”
温暖的气息喷洒在脖颈,若宫润一收紧了抱住恋人的双手。
“一旦迈出这一步就没办法回头了。”
“后悔还来得及。”
“绝不。”
*
尖锐的獠牙轻轻刮蹭着细嫩的皮肤,“猎物”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恐惧微微颤抖,然后在牙尖刺破脆弱的薄皮陷入血肉中时,若宫润一发出了充斥着满足感与疼痛感的闷哼。
血液奔涌而出,被吸血鬼尽数畅饮吞下。血腥味盖过了两人发丝上散发出的同样清香,若宫双手不自禁地插入狮子雄的头发之中,血液流动的声音,狮子雄吞咽的声音与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传进若宫的鼓膜,让他莫名觉得身子开始发烫。
狮子雄吸的血并不多,但为了止血,他在拔出獠牙之后还不断地吸吮亲吻着若宫的颈侧。他把若宫抱得紧,之前是为了不让若宫在被吸血时挣扎,此刻进食完毕,怀中的人便再也忍耐不住,挺翘的臀部不住地蹭着狮子雄的胯间,发出欲求不满的小声呻吟。
狮子雄轻笑:“我是不是该去检测一下吸血鬼的唾液中是否含有催情物质?”
若宫羞红了脸,但反而更加大胆地解开了牛仔裤的裤头,将包裹着臀部的布料往下胡乱拽了一截便拉过狮子雄的手,覆盖在了自己的臀肉上。
“呜……”他们之间已经历过无数次性事,狮子雄对于若宫做这种事时的意图了然于心,极其配合地张大手掌包裹住若宫富有弹性的臀部揉捏,按压。时不时轻拍一下,引出若宫仿佛委屈小狗一般的呜咽声。狮子雄的手指如若宫所愿勾起内裤边滑进股沟,触碰到那私密之处时他软着腰在狮子雄耳边呢喃,“我想要。”
若宫几乎无法克制地在狮子雄怀里发起情来。被狮子雄咬住脖颈吸血时那种难以言喻的快感从尾椎窜上来,让他疯狂渴望着与眼前这人更加深刻透彻的结合。
用血液喂饱吸血鬼的人类渴望着对方用精液喂饱自己。
两人蹭在一起的性器早已硬挺,狮子雄再三确认了若宫颈侧的伤口已经止住血后便让他尽情放开手脚。两人迅速剥下身上的衣物,若宫就又迫不及待地跨坐上去。他捧着狮子雄的脸庞细细打量着,细密的吻一个个落在恋人的鼻梁与脸颊,下身则是将狮子雄勃发的粗硬夹在股沟间前后摩擦。细碎的呜咽声才刚脱出口便被深情绵长的吻覆盖,若宫在狮子雄口中尝到了自己的血的味道——这是狮子雄完全占有自己的信号。于是他伸手,微微抬起下身,抚慰了几下狮子雄硕大的阴茎之后扶着它对准了自己的穴口。
穴道还未能进行充分的扩张开发,即使已经熟悉了狮子雄的形状也还是干涩得发痛,但若宫还是执意沉着气缓缓坐下。狮子雄欣赏着眼前恋人主动求欢的一幕。若宫双腿大开跪在自己身旁的沙发上,后面把狮子雄吸得紧紧的,若宫蹙着眉喘气,俊秀的脸庞上是再易懂不过的餍足与色情的淫靡感。
狮子雄直起上半身,亲了亲若宫的唇,“去床上?”
若宫羞晕着脸颊点了点头,狮子雄便托住他的臀,就着这个姿势站了起来。若宫一声惊呼,全身重量都交给狮子雄而下身还咬着恋人性器的体验还是第一次。体内滚烫的肉棒因为姿势的调整往平时不常刮过的地方戳了上去,若宫后腰猛地一抖,过量的快感刺激让闪电般的失力感袭击下身,要不是狮子雄手掌扶着他将他好好支在了自己的性器上,若宫甚至怀疑自己有可能掉下去。
狮子雄轻笑,故意放慢了脚步一点点挪动。初次尝到挂在恋人身上被操弄的若宫耳廓红得快要滴血,弓着腰把手握成拳咬着关节不让自己喊得太过淫荡。狮子雄本人并没有什么S倾向,但不可否认的是若宫这样乖巧地蜷着身子缩在他怀中接受贯穿的模样令他十分满足。
狮子雄抱着若宫来到床边坐下,但仍然没改变若宫骑在他身上的姿势——这是若宫自己要求的。他面颊绯红,亲昵地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狮子雄的,就示意对方往后躺下。狮子雄一副悠闲的模样照做,看向恋人的眼神有些玩味,而若宫润一则深吸了口气,撑着狮子雄厚实的胸肌就动了起来。
若宫润一上下的动作并不熟练,但却不满足于缓慢的进出。狮子雄看着他努力将身子挺直,借助腿的力量一下一下坐在肉棒上,每次都侵入到最深处的抽插让两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喘息呻吟,肉体撞击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整个公寓中。相比起他们之前情意缠绵的性爱,这次实在显得有些粗暴,但若宫润一就是被这生硬粗鲁中传来的最赤裸裸的快感而席卷全身上下,舒服到脚趾都蜷缩起来。
自己动让若宫消耗了不少体力,皱着眉时不时放缓速度喘息的若宫明显不满于肌肉发酸与甬道中传来的大量快感之间的矛盾。于是狮子雄握住身上的人的胯骨,向若宫说着换一个动的方式会更舒服,就开始摁着若宫富有弹性的臀在自己身上前后挪动。
“!狮子雄......啊......”与刚才粗暴简单地将自己坐在狮子雄坚硬的性器上下抽插不同,此刻那根巨物进出的幅度变小,却因为前后摆动的动作在自己体内搅动。狮子雄过快的速度让完全不同的快感迅速堆积,若宫差点失守,连忙拍打着狮子雄的手臂让他停下。
“等一下!嗯啊......”若宫急红了眼,他还不想让这场性爱这么快结束,“我自己来。”
略微向前倾身,若宫润一由慢至快摆动起了臀部。狮子雄躺在下面享受着恋人的动作,还附和他喘息呻吟,让若宫有些飘飘欲仙。在性爱中从这个角度打量狮子雄的机会并不多,若宫觉得自己大脑发热,想到这样的狮子雄此刻所享受着的是自己所给与的快感,他就忍不住更加动情。
只要誉狮子雄能和自己在一起,只要他们能融成一体,若宫润一就不在乎他到底是何方神圣,是人类还是神秘生物。
高潮来得猛烈,浓稠的白色粘液射在狮子雄胸前与腹部时,若宫不受控制地收紧大腿翘着臀痉挛起来。后穴中被随着他的脚步而释放出的精液填满,若宫快要喘不上气,甚至没发现自己眼角湿得厉害。而狮子雄温柔地起身将他搂住,从眉心一路向下经过鼻尖,吻上了若宫的唇瓣。
*
“若宫ちゃん,”狮子雄坐在吧台了口咖啡,看到若宫光着白花花的两条腿站在洗手盆旁,侧过头仔细观察着镜中自己颈侧的两个红点,“那么喜欢那个印记吗?”
若宫又依依不舍地看了好几眼才出了洗手间,他喜欢狮子雄把那称为“印记”,而不是“伤口”。
“当然喜欢,”若宫笑眯眯地走过去亲了一下狮子雄的脸庞,“我的血味道怎么样?”
狮子雄无奈地笑:“说实话,非常美味。”说罢,便看到若宫得意地笑着绕过了吧台后,就连因白日宣淫而被忽略,在烤箱中被烘得干巴巴的鸡胸肉都无法影响他的好心情。
“若宫ちゃん可要注意了,”狮子雄看着若宫撕开鸡肉扔进装着蔬菜沙拉的碗中,起身走回自己的里屋,“这么美味的血可是会让吸血鬼上瘾的。”
那岂不是更好吗,若宫在心里说道,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