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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冰柜前犹豫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拿了7块三盒的速食面。好歹里边还有配菜,大概勉强算是有些营养了吧。
博士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空荡荡的购物框里,努力目不斜视地穿过层层货架走向收银台。
别看了,这是你配吃的东西吗?
自助购物机前,博士一摸兜,愣了。再一摸,傻了。
……我卡呢?
……我手机呢?
在哥伦比亚和维多利亚读书的时间加起来超过五年,早就养成了兜里只揣一张卡的习惯。偶然几次丢了银行卡都麻烦得要死,然而人的本质就是记吃不记打,永远不记得带现金。
他精打细算就是为了省下房租,好么,结果手机先没了。手机可比房租贵多了,而且还有好多认证要重新办理,想想头都大。
册那维多利亚穷鬼,偷东西一生阳痿!
不舍地凝视了手里的速食面三秒钟,到底也没有哥伦比亚朋友们张口就能问隔壁路人借钱的本事,他沉着脸把面塞回冰箱,分外不舍,如丧考妣。
站在便利店门口,博士无奈地望天叹了口气。
要不然这周先把准备好的房租花了,然后找找有没有短工干一下,实在不行就去问别人借钱……可是问谁借呢,他在维多利亚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毕业之后不约而同接了offer去哥伦比亚就职,还嘲笑他为什么要从那边过来读博士……
他们都不懂自己的学术梦啊,一群眼皮子里只有钱的凡人。
不屑地在心里隔空呸完同学,博士不得不回到眼前这个残酷的现实,那就是他真的没有钱吃饭了。不仅如此,他还失去了现代人赖以生存的手机。
倒是不担心银行卡会被盗刷,他担心的是之后就算找工作也没法留下联系方式。
英雄末路!英雄末路啊!
在伦蒂尼姆的妖风里拉了拉自己的风衣领子,他眼角余光忽然落到了街角地下酒吧门口立着的牌子上。很好,这家gay吧招服务员,自己要不要择日上岗?
“咳咳。”
博士开始只当是哪个倒霉鬼倒吃一口冷风噎到了,毕竟这鬼天气无论住多久都没人能适应,但是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优雅的伦蒂腔。
“不好意思,你愿意帮我个忙吗?”
愿意,除了要钱。
博士转了个身,发现眼前是一条漂亮的宝蓝色领巾,仔细地压在熨烫笔挺的洁白衬衣领内,外边盖着上乘的羊毛大衣。微微抬头,他才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看到了对方的脸。
愣了一下,博士身子站直了一些,露出和煦的微笑:“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来人的神情自然又随和,像是正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原本买了一些食材打算回家做饭,但是突然临时有事不能回家,而这些食材都不能久放,所以我想麻烦你帮我处理掉这些东西,可以吗?”
博士:?田螺姑娘?
毫无疑问,博士愣了几秒钟的样子把对方逗笑了。来人垂眼露出一个笑弧,显得冷冽的面容温和许多。
“你愿意吗?”
博士差点就要给活菩萨单膝下跪高喊一声“I DO”,但此刻依旧很好地维持住了自己的风度,同样微笑道,“当然,为什么不呢?”
但他惯来是个死要面子的脾气,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这些多少钱?我转给你。”说完这句就后悔了,甚至还想拔腿就跑,生怕对面真的报了个价出来。
幸好对方对他摇摇头,说不用放在心上,便转身走了,徒留博士拎着一大袋子食物傻在冷风中。
今天是他在维多利亚最尴尬的一天,也是最感动的一天。
炎国老话说得好,好人一生平安。
炎国还有句话说得也很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到家楼下,习惯性地找了根电线杆点了根烟来镇定情绪,一根烟抽完之后,发现放在脚边的袋子没了。
博士当场就跳起来用哥伦比亚粗口骂了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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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来又干了一杯凉水,从离家不归的室友房间里摸了一个备用手机,发短信知会了一声,然后出门求职了。
伦蒂尼姆顶尖学院的博士生其实完全不至于沦落到这等地步的。
问题就出在,作为从本科到博士毕业一直都靠全奖留学的人,他除了不用交学费,还可以省下一笔可以凑合过日子的钱,再加上各种领域的专科奖学金和大赛奖金,博士从来没有生出过打工的念头。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只有靠奖金才能过日子这样子。
博士坚定认为,自己用课余时间学习赢来的钱比做无营养小时工赚来的更有意义,当然,这点也被所有朋友吐槽过了,说他是书呆子中的变态,没治了等死吧。没办法,他呆的几个学府都是百年老校,校风十分淳朴,热衷于排挤异族和鄙视学霸,如果两点都占了,那恭喜了。
不过这点对于懒得社交并且站在同龄人学术之巅的博士根本不痛不痒。所以五年以来他用心做学术,用脚过生活,在毕业并且婉拒了导师的再三邀请之后,终于体会到了现代社会的寒冷。
到底有什么来钱快的工作啊……服务员?售货员?不知道维多利亚有没有搬砖这个工种……
紧了紧围巾,博士把鼻尖盖住,试图驱散身上的寒意。然而腹部那股冰凉的感觉沉甸甸的,一直往下坠,过了一会还往上涌,说不出的复杂难受。
在常去的几个咖啡馆门口看过,没有找到收人的告示之后,博士终于觉得有点头重脚轻,随即是天旋地转。
似乎是被好心人接住了,把他在椅子里,服务生端来热茶,几个人关心地问他要不要叫救护车。
博士立刻清醒了,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谢谢各位,我只是低血糖。”
开玩笑,救护车他也配?叫一次多少钱?
直到这时,他才发觉面前半蹲着一个菲林,穿着白色衬衣和深棕夹克,正仔细打量他的气色,灰色的双眸里有读得出的关心。
“好巧。”博士一时间有些语塞,显然是没想到在前一天接受完精准扶贫之后第二天就能险些饿昏,还能遇到捐助人。
对方点点头,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感觉还好么?能站起来吗?”
“我没事。”博士挤出一个微笑,然而苍白的脸色毫无说服力。
男人似乎思索了一下,问道:“如果你有空的话,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吃顿午餐?”
博士顿住。他的胃告诉他赶紧同意不然等死吧,但他的臭脾气又让他不想接受别人的怜悯。可是拒绝又显得那么不礼貌。
于是这位好心人看见椅子里锁着的年轻人眨了眨眼,苍白脸颊漫上一点血色,像是雪中冬花开放,“是我的荣幸。”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边晒太阳边聊天,等走到街上的饭馆时,正好开门了。
博士讶然发现银灰居然还是个高三的学生,而银灰也吃惊于博士拥有的学位。
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银灰一时间没有接上话题。博士抬手比了比,故意有些愤怒地问,“你们菲林吃什么长大的,怎么会长这么高?”
银灰终于弯唇:“是基因。”
博士说:“册那。”
银灰:?
虽然是免费的午餐,但博士没敢吃太多,怕胃受不了。他的肠胃被作了几年之后就差指着他鼻子骂再作罢工了。
于是进食之余,博士还有闲心观察眼前这个少年。先前没有好好打量,只是被他沉稳的气场误导,以为是个青年。现在仔细一看,确实依稀有少年人的影子,但几乎不见。而且用餐时也莫名有一种很讲究的感觉。
博士歪头看他的视线被捕捉到,银灰用餐巾按了按唇角,投来询问的目光。
“你看起来很成熟,看出来家庭教育很好。”
银灰顿了一下,垂眼回答:“我父母在我小时候就过世了。”
虽然没有额外的表情,但他灰色睫毛遮住眼瞳时显得有些落寞。博士连忙道歉,便听他继续介绍。
“……我有两个妹妹在谢拉格,所以我是一个人来留学的。”
“你很勇敢,你做的是对的。”博士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或许有时候会觉得很苦,但是追寻梦想不可能不付出代价。”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勇敢,跟他说这种话。银灰注视着眼前这青年,忽然心下有些悸动。原本的惊鸿一瞥莫名转变为更加隐秘的希冀。
放下餐具,银灰在天花乱坠地夸了一通博士的才华之后,这么邀请道,“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家庭教师?兼职即可。”
博士被顺毛捋的晕晕乎乎,又感到雪中送炭,当时就点头了。至于到底后来是怎么跟着去了对方家里,又怎么被哄着喝了酒的,完全没有印象。
只是第二天醒来时发觉自己身上衣服已经被换过一身,穿着过大的白色短袖,看着周围的布置一脸呆滞。
尤其是看到穿着睡衣端着蜂蜜水进来的银发菲林之后这种呆滞转化为了痴呆。
……这什么情况,他被高中生睡了?
好在银灰将蜂蜜水放在床头柜之后给他解释,“昨天你喝多了之后吐了,我帮你洗澡换了睡衣,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介意有用吗?博士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点欲哭无泪。
有没有人能解答一下,请问这是跟学生的正常开局吗?在线等特别急。
从床上爬起来,四处张望了一圈,才发现没有能换的衣服。目光投回给银灰,银灰有些苦恼地说他的裤子博士穿不上,先委屈博士穿衬衣几个小时,等衣服烘干就好了。
博士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也没有办法。身上确实是陌生的洗浴用品味,只能信了他的说辞。
除了在别人家里不穿裤子以外一切都挺好的。
银灰独居的公寓在学校旁边,三室一厅,布置不算奢华但足够舒适,家里还养了一只小雪豹,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如你所见,我这里有许多多余的空间正准备转租,如果你愿意搬过来的话我可以给你优惠,比如从家教的工资里适当扣除。你觉得怎么样?”
刚刚成年的捕猎者慢条斯理地舔舐着自己的爪子,等待猎物落入陷阱。
怀里揣着雪豹吃着银灰做的brunch,博士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菲林,觉得世界挺魔幻。
他是知道自己挺牛逼的,但也不至于牛逼到这份上吧?读书的时候也没见他导师少说他两句。
有些迷茫地问出这个问题,博士得到的是平静而坦诚的回答:“我希望能给你提供更好的生活环境。”
“……你需要我做什么?”
“做好家庭教师,当然,不需要全职。有空的时候帮我照顾一下宠物。然后当我的朋友。”
最后这条显得生硬怪异,却恰到好处地戳到了博士不咸不淡又臭又犟的外壳之下柔软的那一点。
他没有理由不接受这样的好意,因为他找到了得以回报的地方,并且他想这么做。
“成交。不过房租不用一直……我会很快找到工作的。”
看着眼前穿着白衬衣的青年低头结巴了一下,毛茸茸的小雪豹挂在他胸口舔舐他的锁骨,银灰心里却弥漫着另一种愉悦。他知道他想做的事情成功了,很简单就用花言巧语把这个人圈在了自己身边。
“要不要今天趁着周末我帮你把东西搬过来?”
今天开始,被他实质上包养下来而不自知的人就要住进他家了。银灰不得不低头饮了一口茶,来遮掩自己眼里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