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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1
盖多·米斯达坐在等分区。
自由滑结束后观众丢下的鲜花和玩偶几乎把他埋起来。他挥挥手朝观众席示意,但眼神飘忽,心不在焉。
冰场上方用来暖场的口水歌不断循环着,裁判席上却一片骇人的寂静。
他有些焦躁把指甲扣进手心,双拳落在膝盖上,薄薄的一层布料被摩擦出明显的皱纹。
米斯达的目光在场馆正中央的分数显示屏和另一头的选手通道间摇摆。
场上突然爆发出观众爆炸性的欢呼,他回过神来,从广播中冰冷的女声中捕捉到了自己方才自由滑的成绩。
刷新个人最佳。
呵,还不错。
总排名……
第四。
米斯达啐了一口,妈的。
不过他还有最后的希望。
最后一位选手,乔鲁诺·乔巴拿,他的lucky boy,即将出场。
这是改变排名的最后机会。
这是所有人最后的机会。
一定要冲上领奖台啊,乔鲁诺。
米斯达望向黑暗的选手走廊,眯起了眼睛。
2
加丘从消防通道的旋转楼梯爬上观众席的最后一排。
他花了几秒钟平复自己的呼吸,手掌覆上安全出口处合金门板的把手,却又猛地松开。
在冰场上很少用感情思考的他此刻却觉得万千思绪在翻滚,冰凉的把手似乎带着火焰的温度,灼烧着他的手心。
烦死了!
他粗暴地踹开安全出口的合金门板,把手重重地撞在水泥墙上,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巨响。但四周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冰场中央,只有几个人狐疑地回头望了一眼,并没有多少观众注意到这位穿着灰色卫衣,紧紧裹着兜帽的青年。
加丘掏出眼镜,红色镜框架在他的鼻梁上,成为他全身上下唯一的一抹暖色。
他皱着眉头,靠在身后的门框上,侧着头看着选手通道尽头那个模糊的人影。一身黑衣,显眼的金发。
切。
他紧紧揪住了卫衣下摆,咬紧后槽牙。
乔鲁诺·乔巴拿。
你要是敢输,我就把你杀了。
3
简·皮耶尔·波鲁那雷夫坐在冰场外的酒馆里,望着窗外蒙特利尔纷纷扬扬的大雪。
橡木桌面的两端放着两杯分别喝了几口的冰啤酒,凝集的水气顺着玻璃杯外壁滑下来,在桌面上晕开几圈水迹。
如果不是双拐静静地搭在皮制卡座边缘,很难想象这位高大健谈的男人是位残疾人。
波鲁那雷夫举起酒杯,对着顶灯橙色的灯光看着里面冒着气泡的液体。他朝卡座对面身着白衣的男人做了个敬酒的动作,仰头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JOJO,你家那小鬼不错啊,跳跃有你当年的感觉。”
白衣男人压了压帽檐,晃了晃酒杯当做回敬,低头喝了一口。
“真是够了……仗助需要磨练,他还年轻。你的学生是下一位吧,他的儿子。”
波鲁那雷夫侧身望了望吧台旁闪着白光的电视机,摇摇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确实。但我觉得他更像当年的你。”
一样的一腔孤勇。
所以我希望他能赢。
你要赢,乔鲁诺·乔巴拿。
4
“布加拉提!阿帕基!快快快!”
纳兰迦半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腰后被贴心地塞了一个枕头。他骨折的左脚挂在牵引带上,环绕脚踝一周的固定石膏与他有些瘦小的身材相比,显得突兀异常。
布加拉提坐在病床边的塑料椅子上,把手中剥好的橘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纳兰迦,另一半伸到坐在病床边缘的阿帕基面前。
高大的白发男人愣了一下,急忙把那半个橘子推回到自己搭档布加拉提手心里,显得有些笨拙。
三人的视线都紧紧盯在正对着病床的25英寸电视屏幕上。
“那小子……”
阿帕基皱眉,手指无意间抠近了冰冷的铁床架。
他的手指随即被布加拉提的手掌包裹住。
“雷欧,相信他。”
5
福葛翘了课。
今天是乐理的期末,但他还是翘了课。
他想了很久,自己应该去哪里看那场比赛,思前想后,决定躲回琴房。
手机被放在钢琴黑色的谱架上,为了播放通常断开了学校的网络,连上了自己的流量。
他其实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看到这场比赛,曾经冰场上的同伴,纳兰迦和布加拉提他们,此时此刻也一定和他一样注视着屏幕。
退役之后的几个月,他刻意避免观看任何滑冰比赛。
他收起自己的冰鞋,训练服,有时候甚至害怕注视脚踝上的茧。
他为自己的懦弱感到悲伤和羞愧。
抱歉,大家。
他缓缓从掩面的双手中抬起头来。
6
里苏特刚从Hitman俱乐部的冰场赶回公寓,连身上的冰花都来不及拍去。
他们的器材太老了,冰面上一直覆盖着一层无法完全冰冻的凉水。今天冰场因为世锦赛关闭一天,他趁着没人自己修了一下冷泵,只是还有几个小地方没有完全搞定。
晚上再去一趟好了。
这么想着,他迈着比平时还要大的步子急匆匆穿过冰场后方堆满垃圾的暗巷,又绕过布满涂鸦的路灯杆,拐进了一座不起眼的小建筑,推开虚掩的铁门。
运动员公寓挤得可笑的客厅里已经坐满了冰场的同伴。
霍尔马吉欧抱着他的暹罗猫,普罗修特用珊瑚绒布料擦拭依旧闪着光的冰刀,贝西坐在他身边紧张到过度呼吸,伊鲁索盘腿坐在落地镜下的地毯上,梅洛尼的膝盖上依然放着缝到一半的演出服,索尔贝和杰拉德难得地端正地坐在属于他们两个的单人沙发上。
里苏特朝他们点点头,做到了正对老式电视机屏幕的空座上。
7
乔鲁诺·乔巴拿站在昏暗的选手通道中。
风卷着冰场上方弥漫的冷空气,夹杂着不远处嘈杂的人声倒灌进狭窄的走廊。光线在黑暗尽头闪烁,塑胶地板上映出一片倾斜的亮白。
他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背后,发尾安静地垂在黑色的训练服上。
差不多到时间了。
金发青年攥紧拳头,又松开,深吸一口气,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
套着冰刀鞘的刀刃踩在地板上,发出轻不可闻的摩擦声,他的脚步义无反顾地朝黑暗尽头的光亮延伸。
红蓝双色的塑料刀鞘中,正藏着金色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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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18年11月。
乔鲁诺·乔巴拿斜挎着已经掉了色的运动背包,边袋的拉链坏了,毛巾的一角从里面探出来。
他穿过在冰场入口处排队的人群,无视身后两位中年人“去他妈的别插队”的叫嚷,朝着已经快睡着的门卫点点头,扔了半包香烟过去。门卫眯着眼睛挥手,示意他赶紧滚进去,别在人群前招摇。
刚开门的冰场上人还不多,光洁的冰面上鲜有划痕,刚刚升起的太阳把光芒从冰场穹顶的玻璃天窗照进来,在半透明的薄冰上洒下一片碎金。
乔鲁诺从应急通道挤进冰场侧门,找了个看台上的空座位换鞋。他小心地解开包裹在冰刀上的白色毛巾,捧起冰鞋的鞋帮,对着光仔细端详了一番。
和他预料到的一样,右侧的冰刀因为过度使用有点倾斜。几度的偏差,在正常滑行中几乎感觉不出来,但一旦进入跳跃,落冰时压迫胫骨的巨大力量总让他的右侧小腿疼痛不已。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一个月,乔鲁诺没那么多钱隔三差五保养这双旧冰鞋,只能将就着继续训练。但现在疼痛加剧,有时候他甚至需要消炎药的帮助才能入睡,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需要钱,不少钱,把这双已经用了几年的冰鞋好好修整一下。
所以现在该认真工作了。
乔鲁诺活动了一下肩膀,弯腰快速系好鞋带,又从包里掏出宽胶布把鞋帮裹严实,防止滑行时脚踝晃动扭伤。这双冰鞋是米白色的,皮面,鞋带穿孔处已经微微磨损,在一溜深色系的男用冰鞋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几年前一位退役的运动员送他的。那时候还有些嫌大,乔鲁诺要裹上两双袜子才能勉强固定住脚掌。但穿到现在,坚硬的鞋头已经会时不时摩擦他的脚趾。
乔鲁诺搭着护栏往挡板缺口走,随手把深蓝色外套拉下半截,露出里面解开了最上面两颗纽扣的旧衬衫。他顺了顺发尾,一个小跳落在冰面上,围着椭圆形的冰场快速滑了两圈热身,眼神则一直盯着入口处不断涌入的游客们。
两位明显是新手的女孩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二人裹着护膝护腕,套着袜套和围巾保暖,妆容精致,发型考究,扶着护栏闲谈。
年轻女性,教养良好,生活富足。
乔鲁诺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在冰场转角处一个加速,用难度步法滑入一个阿克塞尔三周跳,左脚踩刃用力,随即一个轻盈的腾空,稳稳落在那两位年轻姑娘面前。
两个女孩被飞到半空中的冰花惊得下意识后退,差点没站稳。乔鲁诺“赶忙”欠身,轻轻握住她们的小臂,帮她们找回了平衡。
“真的十分抱歉,两位小姐,”他“诚恳”地为自己起跳时的冒失道歉,“让二位受惊吓了。”
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显得有些腼腆,又十分狡黠的笑容。阳光从穹顶上射下来,洒满他金色的头发,几缕透过发丝的光芒轻轻落在敞开的领口间,薄薄一层旧衬衫下的皮肤若隐若现。两个女孩瞪大眼睛,几秒后才反映出自己的失礼,望着彼此染上一层红晕的脸,有些尴尬地轻笑。
上钩了。
乔鲁诺礼貌地朝女孩们鞠了一躬:“是我刚才没有注意到你们站在挡板边。我平时就在这块冰场训练,如果你们是第一次滑冰,我可以教你们一些小技巧。”
“啊……”女孩们有些为难,似乎意识到了乔鲁诺话中有话,“我们还是去找冰场的教练好了。”
“没关系的,小姐们,”乔鲁诺丝毫没有慌张,十分自然地道出已经说了几百遍的谎话,“你们每小时要付给冰场15欧元,只有不到5欧元能进教练的口袋。我之前也和冰场签过协定,但让冰场这样捞油水实在是不公平,这才决定自己单干。这样吧,刚才让你们受惊吓了,我30欧元带你们滑一上午,可以吗?”
金发青年歪过头,稍微抿起嘴,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捻着下巴。他望着她们中一位有着栗色眼睛的姑娘。
她看上去更好说话。
“而且冰场的其他教练可不会教你们这个,”见她们还在迟疑,乔鲁诺蹬起冰鞋,身体在冰面上轻盈地滑动,他用左脚轻快地点冰,轻而易举就完成了一个优雅的半周阿克塞尔跳,“华尔兹跳,其他女孩们都很喜欢学这个动作。”
永远不要用专业术语,讲顾客们爱听的话就好。
乔鲁诺滑回来,把一半的体重靠在身后的挡板上,微笑着望着她们,绿眼睛里映照着闪烁的阳光。
永远不要强势,要装作很绅士。
两个姑娘明显动了心,互相打趣着,完全放下防备,跟在了这位在冰场上“偶遇”的金发青年身后。
两小时后,乔鲁诺倚靠在安全通道水泥墙面上,借着昏暗的灯光清点刚才收到的现金。两个姑娘被他哄地服服帖帖,不仅给了他谈妥的30欧元,每人还各加上了10欧元额外的小费。
前半个星期他已经赚到了不少,只要下午再接两到三个学生,调整冰刀的钱就差不多凑够了。
乔鲁诺小心地把钱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并没有注意到楼梯拐角的阴影中,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盯着他。
* * *
那不勒斯的Lagon冰场,是Passione俱乐部旗下的分冰场之一,始建于2003年,2号厅于2004年开始向公众开放。2014年索契冬奥会后Lagon翻新过一遍,拆除了原有的顶棚,在钢梁上铺设了玻璃穹顶,吸引了大量冰雪运动爱好者和慕名而来的游客打卡拍照。
而冰场上除了自由滑行的游人,还有一批想讨些辛苦钱的教练。他们大多是退役的三流运动员,青年时期因为训练早早脱离常人的生活轨迹,年纪大了一场空。
在Lagon干活不算累,但要遵守三个规则。
不说谎。
不结仇。
抱敬畏。
简称永远别想背着路卡先生干私活。
路卡退役之前在那不勒斯小有名气,职业顶点时闯进过花滑全国锦标赛前八,但高光之后迅速落寞。他在做运动员时就手段狠厉,几次在场下和对手大打出手,被对方的冰刀砸中眼角,留下了上冰即流泪的病根。
Passione管那不勒斯这块的小老板对他这种行事作风颇具赏识,让他镇Lagon2号冰场的场子。久而久之,教练之间就有了不成文的规定:凡是在Lagon带学生的,都要把自己每日所得分出5成给路卡,违逆者无一例外,都没能再出现在冰场上。
显然这个星期才和门卫搞好关系,溜进Lagon的乔鲁诺并不知情。
天色渐暗,乔鲁诺坐在冰场门外的遮阳伞下,就着一杯热咖啡吃中午剩下的三明治。装冰鞋的包还没拉上,被随意地摆在长椅上,轻轻靠着他的腰。11月的那不勒斯被包裹在自海洋吹来的西风中,潮湿的空气里泛着新萌发的冷意,乔鲁诺捧住尚且还冒着热气的廉价咖啡,让蒸腾的白雾熏着他额头上鬈曲的刘海。
“喂,小鬼,”对面的座椅被拉开,来者猛地推了一下塑料圆桌,插在圆桌中心的阳伞抖了抖,刚喝了几口的咖啡泼出了一小半,“听说你最近在冰场赚了不少啊?我的那份呢?”
乔鲁诺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伸手把洒到外套上的几滴咖啡擦干净:“对不起路卡先生,我已经付过了场地费,现在没有钱可以给你。”
在风中摇晃的塑料圆桌被轰得一下推倒。
“再说一遍?是付给门口那个废物了吗?我的那份呢?”
完全倾覆的咖啡杯在桌面上翻滚,褐色的液体从杯口流出,顺着塑料桌面上的划痕滴淌下来,断断续续的水珠击打在乔鲁诺身旁的运动背包上,在尼龙布面上积下一汪深色的小水洼。
“路卡先生,同样的话请别让我重复第二遍,”乔鲁诺低头,咖啡从背包敞开的拉链边缘流进去,把包裹着冰刀的白色毛巾氤出一团浅褐色的污渍,他在桌下握紧拳头,“我已经付过场地费了,现在没有钱。”
“哦?是吗,”路卡站起来,轻笑着绕过仄歪的餐桌,来到乔鲁诺身边,他抬腿,用脚尖踢了踢那个已经有些泛白的玫红色背包,仿佛在碾地上的一包垃圾,“听说你很厉害,十五岁能自己练出4种四周跳?那又怎么样呢?”
冰鞋从翻到的背包中滚出来,和地板上滴洒的番茄酱,踩扁的披萨边和陈年口香糖躺在一起,包裹冰刀的毛巾已经松了,擦拭得亮白的刀刃在橘色的夕阳下反射出明亮锐利的冷光。
“世青赛去过吗?大奖赛分站?哦,你不在Passione的选手名单里,连B级赛都拿不到。”路卡大笑出声,居高临下地投来近乎可以称作为悲悯的眼神,并没有注意到乔鲁诺掩藏在被夕阳拉长的建筑物阴影中的面容。
路卡绕着他走了半圈,摇摇头,望着那双摔在地上的冰鞋:“切,什么运动员。到最后还不是要靠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小本事骗点钱过活。所以小子,识相的话就把我的那份钱交来。”
他抬起脚,想朝着被擦得干净的白色鞋帮上踩,腹部突然传来的一阵翻搅让他一个趔趄差点倒在地上。胃液翻涌而上的呕吐感过后,是仿佛要击穿内脏的酸痛。
“别动我的冰鞋。”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乔鲁诺握紧的拳头。金发青年的眼睛浸在锈红色的夕阳中,绿色虹膜中的深色瞳孔在黑暗中放大,凝滞的井水一般。
“他妈的你!”路卡被十五岁毛头小子的目中无人彻底激怒了,一个直拳冲向乔鲁诺的鼻梁。乔鲁诺侧身闪过,拳头擦过他的嘴角,他眯起眼睛,顺着转身闪躲的轨道,毫不留情地朝路卡那只会在冰上流泪的眼睛回敬了一拳。凸出的指骨撞在脆弱的眼眶,仿佛能听见关节挤压时轻微的咔嚓。
西沉的太阳和最后的光线洒向小巷,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咚。
路卡倒地,后脑勺砸在一罐打开的黑豆罐头上,脱力的肢体搭在从冰场咖啡厅后厨丢出来的几包垃圾上。
乔鲁诺静静站立着,平复方才瞬间加快的呼吸。肾上腺素逐渐减退,他才感受到嘴角擦伤的灼烧感和手指的钝痛。
阳光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呈现出橘红和绛紫的渐变,乔鲁诺在建筑物之间黛色的阴影中叹了口气。
他蹲下,拾起滚落到地上的冰鞋,把被咖啡浸透了一小块的白色毛巾翻了一面,重新裹回冰刀上。玫红色的运动背包被重新斜跨回肩上,他迈着步子离开即将陷入黑暗的小巷,没有朝身后看一眼,仿佛倒地的家伙和他身边的垃圾无异。
* * *
“喂,福葛,”Lagon并不向普通游客开放的1号冰场里依然灯火通明,顶灯把冰面映照出一片炫目的亮白,“路卡,那个路卡,被人打了!”
“数你的节拍,纳兰迦。八五拍,重音在哪里,想清楚。”
身着红色外套的青年眯起眼睛,摁下场边扬声器的开关,冰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啊……”和同龄人相比显得有些瘦小的黑发男孩懊丧地坐在冰面上,扒着手指头,“在…………”
“八分音符是一拍,一小节多少拍?”
“五?”
“好样的纳兰迦,就知道你能行!那多少拍一次重音?”
“十……十三拍?”
“我拿冰刀削了你!”
两人瞬时间扭打在一起,双双在湿滑的冰面上滑到。乱挥动的冰鞋把傍晚刚浇好的平滑冰层摩擦出几道令人心碎的划痕。
“诶诶诶诶福葛住手!纳兰迦你刚才说什么,路卡终于给人揍了啊哈哈哈哈?”
正在冰场另一端练习步法的黑发青年看热闹不嫌事大,横过冰刀,一个急刹,用平地摔的姿势挡在已经要互相掐喉咙的二人中间。被铲起的冰花溅在他脸颊麦色的皮肤上,被温热的体温焐成几串小水珠。毛线帽在滑行中被撞歪了,微卷的黑发从鬓角露出来。
“对啊对啊,我晚饭的时候刚听他们说的……哇福葛你别掐我!”
“你再说一遍,十三拍?!?”
一群无聊的小鬼。
远处的白发男人皱着眉头,注视着冰场上日常的打闹。他摘下耳机,朝着挡板外正坐在长椅上换鞋的搭档转身。
“真的要去找那小子吗?”
“2号冰场上的人说他15岁就自己练出了四种四周。”
“布加拉提,我不相信。”
“那我也要见一见,到底是什么人把路卡一拳打进了医院。”
暂时脱下冰鞋的黑发男人抬起头,蓝眼睛在灯光下明亮深邃。他起身,把两侧的鞋带缠在手掌上,提起冰鞋,悄无声息地从暗处的通道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