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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夫拉开房车的门,爬到车顶去调整天线。天已经黑了,微凉的夜风揉乱他的头发。忙完之后,他坐进门口的野餐椅里,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烟雾徐徐上升,他的思绪也跟着兜兜转转,逐渐飘远。
还是一筹莫展。
他折回去,绕开满地乱扔的文件,把烟头按进水槽。电脑屏幕显示现在是晚上八点二十,他弓着背挤到小茶桌前,晃动鼠标打开几个最小化的程式。细小的文字在他的蓝眼睛里跳动,他默不作声地盯着参数,嘴角绷得像条线。程序依旧没能破解目标房间内的加密通讯,他叹息一声,拿出手机,给委托人发了封例行汇报邮件,末尾他写上“没有进展,我会尽快。”
邮件发出,他这才觉得有点饿了,继而想起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环视四周,他拨开一沓文件,从一张伪造的驾照下头找到了他的能量棒。工作时间吃这么多已经够了,他匆匆咀嚼着,动作凝滞片刻,皱眉,又一次搬着梯子出去调整天线。
不多时,回信来了,他单手掏出手机,屏幕的荧光映亮他的脸。
“我相信你的实力,史蒂夫。放心,时间还很宽裕,尤利西斯·克劳短时间内不会离开他的居所,我们也在监视他之前的联络人,如有动静,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感谢你的帮助。
T C”
史蒂夫决定再去镇上转一圈。
时间还早,没过九点。这镇子虽然很小,但夜生活还算丰富,沿街的酒吧都人声鼎沸。他在路口等红灯,凝视着一张张经过的面孔,暗中期待自己能凑巧发现克劳的交易对象。没这么好的事,肯定的。不过他还是紧绷着神经,像猎人一样观察四周,这是他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经过路口时,一声瓮声瓮气的爆炸声让他一激灵,险些抱头趴下。循声望去,他这才发现是声音的源头是街边的商店橱窗,里头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频道,介绍复仇者最近抵御外星人的一次行动。史蒂夫不由得停下步子,目光追随镜头,看着美国队长用盾牌把敌人的飞船拦截下来,又掏出手枪连开数枪。动作倒是干净利落,他想。
那家伙用手枪依次将外星人击杀,然后又一次掷出盾牌,以它为跳板快速跃到飞船上面,精准,高效,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之后画面切走了,史蒂夫也没再看下去。至少他得承认那家伙在复仇者的岗位上干的不错,别的嘛……暂且不予置评。
要知道美国队长可是他的童年偶像,可去年政府居然把这名号给屏幕中那人。“冬兵”,一个出身于恐怖组织的杀手,真是疯了。
他犹然记得冬兵审判前夜,自己正在飞机后舱和诺亚呆在一起。诺亚是咆哮突击队成员加布的孙子,最初知道这点时史蒂夫激动坏了,那可是咆哮突击队啊,美国队长的传说就是他们集体创造的,后来才被改编创造出独立形象。可诺亚告诉他,加布在九十年代的死和冬兵脱不开关系,他知道冬兵曾被洗脑,但他仍旧想看到他付出代价。
史蒂夫理解他的想法。
最后诺亚没能如愿,冬兵被释放了,一年后摇身一变成了美国队长。近些年史蒂夫没有诺亚的消息,只听说他去了南苏丹,在那里继续自己的雇佣兵事业。也不知道冬兵当上美国队长的消息有没有传过去,诺亚知道以后又怎么想。
要史蒂夫自己说的话,冬兵也好现在的美国队长也好,他虽谈不上怨恨,但冥冥中还是有些嫌恶。他自己也杀过人,但他杀的是敌人的士兵,冬兵可是杀死过无数无辜平民。想想看吧,当他因为梦到自己手刃的敌人而从噩梦中惊醒时,打开电视,居然看到冬兵穿着美国队长制服光鲜亮丽地站在聚光灯下。
任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史蒂夫是2015年退役的,那年他29岁,之后,他像大多数退伍兵一样进入保安公司就职。这种公司主要经营两种业务,保护和追踪,后者类似于私家侦探。2019年因为经营不善这家公司取消了追踪部门,史蒂夫又不想成天在富人后面当跟屁虫,于是他离开公司,开始接私活。
行内他名声不错,抓过恐怖分子,寻回过失窃的艺术品,去年还在索马里救了一个被绑架的皇室成员。在部队当特种兵的经历帮了他不少忙,但他不单单靠这些,服役期间他领导过一支敢死队,这些忠心耿耿的队员和他都是过命的交情。退役以后,这些家伙分散于世界各地,其中不少人还在当雇佣兵,这让他毫不费力就获得了一张广阔的关系网。哪怕是现在,里头有些人都还在某种程度上听命于他,想拉他继续回去领导他们,不过他都拒绝了,他厌倦了战争,只想独自一人做自己的事。
他继续在镇上漫步,这与其说是巡视,不如说是在整理思绪。街上人越来越少,他经过三幢连在一起的殖民风格排屋,爬上十四级台阶,抬头,冷不丁看见一个穿飞行员夹克的家伙站在路灯下。
史蒂夫眨眨眼。
对方背对他,他只能看到他留着一头棕色长发,站姿笔挺,左手看似懒散地插在兜里,袖口处隐隐露出一截手套。对方身材健壮,腿很长,被紧绷绷的布料裹得像两根麻秆,脚上则是一双军用靴,裤脚隐约凸起。匕首,史蒂夫笃定。这家伙绝对不是镇上的人。
他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退后两步,他把自己藏进阴影。男人在街上溜达,像游客一样东张西望,眼神却锐利警惕。实话说他现在做的事情和史蒂夫刚才颇有些类似,那么他会是克劳的军火买主吗?
不太像,但也许与之有关。
史蒂夫决定跟上去。
跟得越久,这人越可疑。他去了镇上的酒吧,刚坐下来就开始找酒保问东问西,明显是在打听情报。史蒂夫不便上去窃听他在问什么,只能忍着。十分钟后,这人没喝完杯里的酒就离开了,去公共电话亭打了个简短的电话。再之后,他又去了另一家酒吧,仍然是一进去就直奔吧台。史蒂夫躲在一个隐蔽的卡座里,他发现男人悄悄给酒保递了几张钞票,对方熟练地用抹布把钞票盖住,随即使了个眼色,两人交头接耳起来。
太可疑了。
十点半光景,男人起身离开酒吧,史蒂夫继续跟上。他们保持着几十码的距离,经过狭窄的街道,废弃的足球场,没什么人气的超市。空气里凉意明显,吹干了史蒂夫鼻头的汗珠。突然男人转进一条小巷,史蒂夫有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这是条死胡同,男人就站在一束单薄的路灯光亮中,猛地转身,盯着他。
史蒂夫一眼看到对方的表情,那人的嘴角就像猫一样天生上扬,仿佛在对他微笑,这让他忍不住松懈片刻,等到他望进对方冰冷的眼里,这才恍然明白刚才的一瞬全都是错觉——这时他已经失去了先机。
对方冲向他,给了他狠狠一拳,抓住他的胸口粗暴地把他推到了墙上。对方的力量大得吓人,全然不似人类,但史蒂夫不会轻言放弃,他挣扎着猛踹对方膝盖,趁他顾不上控制力道时脱身出去,瞄准对方的要害部位——肾脏,迫使他弯腰,然后是脖子,一下,两下,狠狠重击,连他自己的手都被震得发麻。
但似乎无事发生。
对方只稍微哼了哼,抬起头,从巷口泻进来光线照亮了他的面部——年轻,三十岁上下,英俊,非常英俊,而且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还没来得及想,天旋地转,他又被重重摔在墙上,疼得他惨叫一声,紧跟着的一拳命中他头部,整个视野一阵颤栗,随即布满了该死的星星。
他努力甩动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你他妈是谁?”对方说。他感觉自己被单手提了起来,耳边有诡异的金属校准声,从对方左臂上传出来的,“克劳派你来的?”
要在脑震荡时回答问题是十分困难的,史蒂夫又甩了一下头,对方的话语碾过他的耳朵,他猛烈吸了几口气,这才捕捉到那个关键的名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跟我装傻,”对方卡住他的下巴,表情阴狠,“为什么盯上我?”
“我以为——”应该说实话吗?“我以为你是克劳的人。”
对方微怔,史蒂夫趁机挣脱出来,拔枪,动作一气呵成,枪口正对对方眉心。
“啊哈。”
陌生男人像是被逗笑了,他抓住史蒂夫的枪口,嘎吱一声把它拧成了麻花。
史蒂夫呆住了。
对方潇洒地扬起胳膊,手中的废铁划出一道圆弧,随即一头栽进了阴沟。这时史蒂夫才移开视线,这一招很迷人,该死,那又怎么样。
“白痴。”对方挑衅地看过来,史蒂夫深吸一口气瞪了回去,男人扬起眉毛,像是在疑惑他怎么还没有吓得屁滚尿流。“你倒是个有骨气的,”对方又说,“克劳给你多少钱让你干这个?”
“都说了我和克劳没有关系,”史蒂夫一肚子火,“反倒是有人雇我调查他。”
“谁?”
“不能说。”
“你最好搞清楚现状,孩子,我在威胁你。”
史蒂夫下巴一抬:“我不能泄露委托人信息。”
孩子?
对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弱智。”他又在骂,“给我转过去,我要搜身。”
“你敢。”
“我就敢,咬我啊?”
他们又发生了短暂的肢体冲突,最终以史蒂夫被摁在地上告终。太他妈丢人了,他可是在军队待过的人,面前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假的,”对方悠闲地摸出他的证件,只看了一眼就扔到一边。“还是假的。”这回是他的驾照,“不过仿得不错,值得鼓励。”
这混球是不是趁机拍了他的屁股?
“结论:我还是搞不清楚你是干什么的,姑且就当你不是克劳的人吧。”
“那你可以滚了吗?”史蒂夫咬牙切齿地说。
对方退后几步,象征性地摆了摆手。史蒂夫随即站起,他必须克制自己再揍他一拳的冲动,不是不想,而是打不过。他深呼吸,强压下心中的愤怒和羞耻,对方仍旧笑容满面地看着他,妈的,性感极了,所以这确实是个极其欠揍的还极其帅气的混蛋。
“听着,孩子,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不过你最好回家呆着去,别他妈再插手这些事了。”
“你叫谁孩子?”
那家伙笑得该死的欠揍:“在我看来很多人都是孩子。”
他瞪着对方的脸,他们明明年纪相仿,自己可能还比他年长一两岁。等等,这非人的力量,似曾相识的脸,他突然恍然大悟,就像电流瞬间击中他的脑子:“——我想起来了,你是美国队长。”
“嗯哼,不过现在已经过了我的签名时段了,下次再来吧。”
“你是个杀人犯。”史蒂夫冷冷说。
顷刻之间,对方眼底的玩味不见了,那张英俊的脸瞬间变得僵硬,阴沉,扭作一团。“随便你怎么想。”片刻后,那人嘟囔,先前的嚣张暂且消隐,他的声音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莫名的沮丧。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史蒂夫皱眉,不,这种翻涌起来的感情不是歉意,他为什么要对一个刚刚暴揍过自己混蛋感到抱歉?
这时美国队长瞥他一眼,欠揍的感觉又回来了。“我走了,”对方说,“回家呆着去吧,小子。再见。”
他转身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