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L
很久以前孤儿院的小小姐们总是喜欢扯着稚嫩的嗓子问我：LLLLLL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我说信。
然后小小姐们便甜甜软软地笑起来，说，L真是土包！
人们把生命中的不可抗拒力称之为命运，我想一见钟情也不过是不可抗拒力的一种。
而我一向是不讨厌命运这个词的。
我只是想不到这样土包的命运有一天会落到我头上而已。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没有人知道，64个监视器代表的，其实从来不仅仅只是怀疑。
64只眼睛一同注视着那个俯在窗边的身影，我甚至可以看见他的呼吸，在入冬的深夜中幻化成淡淡的白雾。
然后那身影缓缓转了过来，我分明看见了那深褐色的双眼对上了第51号镜头，嘴角带着恶作剧般戏谑的微笑。
一切都是如此突如其来。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即使再聪明也无法防备，比如沦陷，简单得只需一个回眸，40秒。
我让渡在红茶里加了比平时多一倍的砂糖，对我而言，那有助于减缓心跳频率。
那以后我闭了眼就开始做梦，梦里有着无尽的黑夜在延伸。
我的面前有一面镜子，大而华丽却映照不出我的身影，里面是月，戏谑地微笑着。
我伸出左手，在漫长的夜幕中朝着镜子徒劳地抓着什么。
然后突然间就醒了，发现自己的左手顶着膝盖伸了出去，距离显示器上的月的脸只有0.01cm。
我知道我们该见上一面了。
夜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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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
我相信人除了骨骼，肌肉，遍身温湿的组织液，鲜血，总还有什么其他超出理性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外。
那些从小被粉红色洋娃娃包围，向往着骑着白马的王子，最后都希望能够在山丘上拥有着一栋高高歌特式天顶城堡旁蔷薇翠绿的树叶下面隐藏小而坚定刺的女孩们把那超出的部分，叫做命运。啊，一听到那词，就仿佛整个身体都被粉红色的草莓酸奶泡沫包围了。于是从胃里开始翻起腻腻的气泡来。
没错，我不喜欢甜食。看着眼前高大的擦得可以清楚映出我头发与瞳孔的玻璃橱窗，里面黑色的巧克力浇在雪白一片的奶油上，鲜红如血的樱桃在嫩黄的菠萝上娇媚地笑，精致又美好，于是一层层气泡从胃里翻起来。
相反的是，脸上的微笑依旧挂着精确的角度，抬起头的弧度可以透过自己的身影清楚反射过来，然后满意地看见前面的小姐一时意乱情迷的身子愣了一愣，脸上职业化的微笑也泛起蔷薇色的红晕。
“请帮我拿一个这个。”
“啊……好。嗯……是送人的么？”
本来心情的确很糟糕，但是送一个免费礼物又如何，于是挂起微笑露出阳光少年的笑容。
“是呢，今天是妹妹生日。”
“多好的一个哥哥啊。”那女人的眼睛都快要化成心形了。
没错，优秀，爱护家人，温柔，无懈可击的哥哥，这就是我留给旁人的印象，同样，留给摄像头后面那人也是。
看着吧，我如何完美地击破你的一个个陷阱，然后让我把你从那碍事的摄像头后面揪出来，杀死你，L。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命运这种东西的话，那么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我此时如此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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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站在甜点店的门口，甜腻而柔软一如少女的蛋糕香气萦绕而来，透过明亮的玻璃门所捕捉的那个侧脸，嘴角的笑容亲切而精致。
跨越了显示器上那冰冷的界面的你，是不是就在我伸手可触的地方？
月提着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蛋糕朝大门走来，我计算精准地移动身体。
“啊……抱歉。”
一切就像我想要它发生的一般发生了，那还带着巧克力浓郁香甜的蛋糕在我和他肩与肩的碰撞间摔落在地。
小小的无声的哀鸣，美丽一转眼就成了惨不忍赌的一塌糊涂。
“对不起，我没注意看路……我重新买一个赔给你吧。”
“不用了，没关系，只是一个蛋糕而已。”
不出所料，他的脸上扬起完美的笑容，华美却像经过精确计算，毫无温度。
我就突然地怀念起那个监视器里谐谑的微笑来了。
什么时候才能剥开你的面具呢，夜神月。
他转身走回店里，“抱歉，请再给我一个一样的……是的，刚出了点小意外，还要麻烦你们清扫了……”
看着他再度踏出店门，我微侧开身体让出空间，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低声说：“不管任何时候都表现得非常完美呢……”
“……？”他停住了脚步，眼神微带着诧异地看向我。
“这个蛋糕应该是我来付钱才适合，毕竟是我撞到你了。”
“我没有介意，也请你不必太内疚了。那么，我先走了。”
看着他转身，茶色的发丝在微冷的空气中细细地划出透明的弧度，我听见理智在告诉自己，让他走。
让他走，让出错的剧本回归到最初的轨道，L和KIRA不该有交集。
梦却在那个刹那一晃而过，梦里的我一直伸着左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我想要抓住的，是什么？
终于身体比大脑诚实地背叛了理智，我伸出的左手感觉到了月的右手传来的体温。
左手和右手的交握。有一种柔软的温暖，蓦地就添满心房。
“你……”他回过头，脸上带着微愠的神色，想要抽出的手，却被我握得更紧。
“跟我来。”不理会他的抗拒，我拉着他走进隔壁的花店，掏出和那个蛋糕同等的钱，买了一大束粉色郁金香塞进他手中。
“……啊？”眼前抱着夸张的大束粉色郁金香的人头上有明显的几根黑线。
“这是我的赔礼，请代我转交给你可爱的妹妹吧。”放开他的手，也不管他的反应，钻回轿车里扬长而去。
然后坐在车里一边想象着英俊高大的王子手抱着大束完全格格不入的粉色郁金香黑线着走在大马路上那场景有多么闪耀，一边笑成了深度内伤。
这就算我对你对着监视器那个挑衅的恶作剧笑容的小小报复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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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
说真的，这是我第一次那么想知道一个陌生男人的名字。如果他能再停留一点时间，我向笔记发誓一定会马上追上去，拽着他的手，掉起微笑将所有负面的情感隐藏起来，带着彬彬有礼的声线，直视那双奇怪的熊猫眼。（说实话，真的难得有男人令我印象如此深刻的。刚才他对我说话时我竟然没忍住朝那熊猫眼瞥了三次。）问他的名字。
我相信在这种情况下不会有人拒绝我的要求吧……何况是送那么大把该死的郁金香的男人……
然后有礼貌地道别，微笑，后退，各自走各自的路，然后把你记下来记下来放到笔记上，罪名就是吃甜食腻死！
右手怀抱大束郁金香，左手拎着蛋糕挤上公交车，虽然说我不喜欢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本性但是实在忍不住而且没必要对没有利用价值的人时刻微笑吧，优惠时段已经过去了。浑身散发的冷气让旁边时不时凑眼过来的女学生退后三尺。
该死的我啥时有如此尴尬的局面！好的！我夜神月记住你了！别让我再看到你第二次！
等等…………下车走回家遥远望见那盏路灯茫然在一片金黄色的夕阳下混成一片，红色的太阳慢慢地坠落下去，头顶的硫克阴森森还在笑着刚才那一幕，声音喧杂而浮夸：“月看起来好象电视里的那些少女噢，呵呵。”但是却没心情和他纠缠，心有点低了下去，眼睛浮上一层寒冰。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他怎么知道妆裕的事？他刚才一直都是在店外吧……听见了我和店员的通话？不可能……那里有那么多人……是FBI？那也太明显了吧……
该死 …………！！脑海中想起无数个念头，那没有任何感情的死鱼眼就在一片混乱中死死盯着自己，仿佛能够看穿一切，而所有个念头中，竟然没有一个能够完全成立。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以后，如果还会见面，一定要把那家伙的身份给揪出来！！心里这样想，却被自己忽然执着的念头吓了一跳，自己为了这个陌生男人的考虑竟然超过现在最棘手的L。冷冷笑了一下，随即就把今天陌生的想法掩盖下去，带起好儿子与好哥哥的身份，走进家门。
没有想到的事，见面的日子比自己还所预想的提前来到了。
“喂！这位同学！请你把脚放下来。”听老师的话下意识回过头，送自己一大束郁金香的人竟然蹲坐在椅子上，两只眼睛没有任何阻碍仿佛无视前面所有应考生，直直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家伙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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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东大入学考试的试题对我来说真是一种煎熬。
实在很难理解这么简单的题目能够让现场的一群人苦恼得焦头烂额，百无聊赖地晃了整个会场一圈，最后将视线直直地锁定在前面几排那个茶色头发的背影上。
即使只看到背影，也感觉得出来他和别人不一样，镇定自若又专注认真，却又稍微带着一点游刃有余的漫不经心。
——你果然是我心中最理想的KIRA人选呢。
“喂！这位同学！请你把脚放下来。”
监考官的声音在静谧的考室内显得格外突兀，几乎全场的人都把视线投了过来，当然也包括月。
来不及移开也没打算移开眼光，于是就这么直勾勾地四目交接了。
又见面了呢。朝他示意地点点头，他却带着嫌恶的神情迅速地回过了头送我一个漂亮的后脑勺。
果然还在记仇哪……真可爱。
本来今天是来观察他的，但没打算要照面呢……都是监考官多事。瞥了监考官一眼，考虑着是不是该让他吃些苦头……
监考官走后，我开始盯着月的后脑无聊地数起了他的发丝数目，一直数到了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请你等一等。”温文有礼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月居然会主动接近？这倒是有点意料之外的发展。
“那个……你应该还记得我吧，我是……”
“嗯，我记得，蛋糕店那次的事。”
“是的，没想到你也是东大的考生，真巧。”他的脸上又挂起优等生的完美笑容，“上次你送给我妹妹的郁金香她非常喜欢，我是想来跟你说声谢谢的。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夜神月，请问你怎么称呼？”
“我啊……”咬着拇指指甲思考了一阵，“你肯跟我去约会的话我就告诉你吧。”
“你……！”完美的笑容马上消失不见，果然还是生气的表情看起来最生动呢，月。“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不管如何，谢谢你。告辞。”
“……”看着那走远的背影，虽然本意真的只是随口说说想戏弄一下他而已……可是话一出口，就真的有点想来一次约会了，而正好，我是个非常有行动力的人……
命令渡把车开到月的旁边，车门一开，手往外一伸，环过月的腰准确无误地在移动的车子中将月拖进车里，关门，加速，走人。
——整个过程历时40秒，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哇啊啊啊啊啊绑架啊绑架啊————！！！”
身后传来路人们那本该只有惊耸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惊声尖叫……
天地良心，我只是想去约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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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
飞速晃动的景物带着喧哗的白色往后退去。即使是我要适应现在的情形也需要一段时间。于是眼睁睁打量此时所处的地方，宽敞三厢林肯车，前方驾驶室里坐的是一个白发老人……什么世道了居然老人也出来绑架……胡乱想着，鼻腔里一股甜甜的奶油味道传过来，回过头，就看见那个绑架自己的人蹲坐在身旁手里拿着一个奶油蛋塔往嘴里送去，四目相视，他明显很好心情地对我拉起嘴角微笑。
笑容不能说是动人，至少也能说是亲切，让那古怪的脸上多了些人性化的味道。但如果没有那白色奶油就更好了。
不过在我身上所遭遇的这一切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世界上果然是需要KIRA这样的人来主持正义。父亲昨天晚上回家正好说过说绑架等等时间大幅度减少，但光天化日下绑架少男----世上没有王法了嘛。
但没想到眼前这难得让我另眼相看的人竟然有这种嗜好，没有掩盖自己厌恶的神色，事实上这个时候如果假装反而不可信。
声音也不由大了些，故作镇定，无论如何，警察局长的儿子这个时候如果太慌张也不行。
“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这样的行为如果严重来说可是绑架。我想你还是早点把我放下来比较好。我的父亲是警察局长，如果自首的话可以从轻发落。”
很好，无可挑剔，声音语气威严并用，没有一项不是恰到了好处。
但遗憾的是旁边的人显然没有放在了心上。
“啊……考了那么长时间。夜神君也饿了吧。要不要来块蛋糕？”一个大大的蛋糕上面鲜红的草莓在眼前趟露着肚皮。
“不用……我说，你没有听清楚我在说什么么？你这样算是绑架啊！！”声音更大了些，第一次不被人当一回事，头脑都有些生气发混了起来。
不行--不能这样让他掌握主动权。我要冷静……
“没事，只是看夜神君考那么长时间怕你头晕，所以想让你到野外散散心呢。”声音一下变的无辜了起来，但是不会错的，平静的口气中没有任何让自己反抗的余地。
“野外散心？现在快晚上了吧。黑灯瞎火可以看到什么东西？”难得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对旁人的话第一次每一句都要反驳回去。想来他对我也没什么想加害的念头，只是到底要做什么却还是想不到。真可恶啊……
气鼓鼓地转过头，往窗外望去，眼眸被瞬间出现在前面的景色一震，难道和他吵架花了那么多时间么？整个世界仿佛在一刹那间打开了眼睛，嫩绿色的早稻在夕阳的照射下露出血的色彩，在风中压蔓着柔韧的枝条。
虽然不服气，但是有多少时间没有离开东京到野外看过了。只怕连自己也记不清了……乱花溅入迷人眼，一时之间竟然忘记有那个讨厌的人就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