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妄想感伤代偿联盟

Summary:

与朱丽叶结婚几年之后,罗密欧非常偶然地与茂丘西奥偷情。
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他背叛的同时他也同时被两个人背叛。

Work Text:

*

罗密欧婚后的第一次偷情发生在朱丽叶的一次出差期间。每当他回想起那一天的时候他总是会想,为什么会这么巧,怎么就偏偏在朱丽叶出差的那一天,他收到了来自茂丘西奥的消息,告诉他他已经回到了维罗纳,并且问他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他跟茂丘西奥不能说很久没有联系,但自打他在大学认识了朱丽叶之后他就很少跟茂丘西奥独处过了:一个原因是罗密欧通常会和朱丽叶一起度过他大部分的个人时间;另一个原因则是茂丘西奥那时候已经离开了维罗纳,回来的时间里总是跟他和班伏里奥三个人一起过。

所以当茂丘西奥发消息约他的时候,他理所应当地觉得茂丘西奥也约了班伏里奥。收到消息的时候罗密欧心想正好他们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聚过了,就这么在酒吧消磨掉这个无所事事的晚上也不错。他刚刚在工作上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失意,迫切地需要一些纾解。他换了一身衣服,出门甚至对着镜子整理了头发,然后动身前往他们往常会去的那个酒吧。

当他到的时候茂丘西奥已经坐在卡座他了,看到罗密欧进来他冲着罗密欧挥手,招呼他坐到自己身边来。他看起来还是和从前一样,穿着一件扎满了柳钉的皮衣,那些柳钉在酒吧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班伏里奥还没有到?”罗密欧问道。

“我没有约他,我只约了你。”茂丘西奥仰头看着站在桌边的罗密欧,对他说,“你还是会要龙舌兰日出,对吧?”

罗密欧没有想到茂丘西奥会记得这么清楚——他自己都已经忘记了以往来到这里时他会点些什么。他把外套卷起来放在一边,在茂丘西奥旁边坐下。也许是因为这个他太久没来的酒吧令他感觉有点陌生,又也许是茂丘西奥实在太像以前的样子,他总觉得茂丘西奥身上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但是他说不出来。

“哪天回来的?”罗密欧问他。

“今天刚到,”茂丘西奥回答,“刚把东西放回家里就给你发消息了。”

“这次在维罗纳准备待多久?”

“暂时先不走了。”茂丘西奥说。他还没有接着往下说,侍者就送来了他点的酒。他给自己点了一杯螺丝刀,另外一杯则是罗密欧有时会点的龙舌兰日出。罗密欧本来想点一点别的酒,但是茂丘西奥既然给他点了,他就没有再想。

茂丘西奥坐到了他身边,他们的肩膀碰在一起,手臂贴着手臂,罗密欧感觉到的是一具温热的躯体靠着他,就像他们曾经度过的每一个日夜。

“我们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待过了?”茂丘西奥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附在他耳边轻声问。他吐出来的气喷在罗密欧耳梢,有些瘙痒。

“……有很多年了。”罗密欧说。

他不禁开始想起以前的日子,少年们打得火热的关系不记开端,被火潮一般的感情烧灼得自己是怎么跟对方走到一起去都忘记了,只记得曾经的很多个早上他们在因性事而凌乱的床褥上醒来,在半梦半醒时紧密相拥,或者时更多个醒时或是醉后接过的很多个乱七八糟的吻。年少时的爱总是很大阵仗的,他们曾经逍遥快活,形影不离。

他们曾经觉得再没有什么能比那些日子更好了,但快活的日子稍纵即逝,结束得莫名其妙。到了后来两个人的感情变成了三个人的友情,他们仍是打打闹闹、意气风发,却再也没有提过曾经。

 

每当罗密欧回想起茂丘西奥找他的那天,他都会认定他那一晚喝醉了,但茂丘西奥会说他们根本就没有醉——没有任何一个人有任何的醉意,他们只是清醒着,然后听从了还留在他们心中的少年的声音。

“我还时常会做梦。”他听到茂丘西奥说。金发的青年坐得离他更近了些,凑到他的眼前,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罗密欧,我还会梦见以前的我们。我一直在想你。”

罗密欧被突然之间缩短的距离吓住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砰砰直跳,垂下双眼不敢看茂丘西奥的眼睛。他开始意识到有一些他曾以为被永远失去了的东西似乎在眼前重现了,那些往日的情怀埋在茂丘西奥的眼底,只要他看进去,他就会难以自制地被吸引,然后永无止境地向下坠落。在他如此失意的时候,他无比需要得到像往日那般无忧无虑的快乐。

罗密欧偏过头去,努力躲开茂丘西奥的视线。但是他也无处可逃,因为茂丘西奥似乎在拉扯着他帽衫的带子,把他往回拉。他们的脸凑得很近,就连茂丘西奥的鼻息都喷在她的脸上;他们都能感觉得到对方的呼吸,甚至能感觉出其中一个人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为什么不敢看我?”茂丘西奥质问道。

罗密欧没有回答。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又能说些什么呢?在他已经自以为不再眷恋过往,走进全新的生活多年之后,他应当怎样解释自己此时的心跳加速和不安?

他无话可说。

他感觉到茂丘西奥开始舔他的脸,在以前他经常这样做——在酒吧,或者是在床上,茂丘西奥总喜欢说他在“品尝”罗密欧。

那种舔舐开始于嘴角,罗密欧总觉得他尝到了一些什么,或许是他跟朱丽叶一起吃的那顿饭残留下来的很淡的味道(该死的,为什么他这个时候还会想到朱丽叶?);茂丘西奥的舌头很快游移到了他的嘴唇,舔走了他唇间残留的一点酒液。罗密欧的嘴唇被他的舌头轻轻分开,最终他半推半就地张开嘴,却闭上了眼。茂丘西奥的舌头扫过罗密欧的唇齿,罗密欧顺着他略微歪过了头。

那是个乱七八糟的吻,和就像是他们少年时接过的每一个吻。

最后茂丘西奥说:“你没有拒绝。”

“我醉了。”罗密欧说。

但事实是桌上的那杯龙舌兰日出他才只喝了一点。

 

 

*

自那之后,茂丘西奥一直在等朱丽叶。

他刻意在罗密欧身上留下各种各样的印记,像是脖颈处的吻痕、背上的抓痕;他让吻痕留在了衣领所挡不住的地方,抓痕也在罗密欧白皙光滑的脊背上红得显眼。他知道当罗密欧回到朱丽叶身边时,她一定会发现这些痕迹。很多个独处的夜晚里他都会想象,罗密欧会怎样给朱丽叶解释那些难以掩盖的痕迹,而那些痕迹又将怎样在他们二人之间形成猜忌的间隙。而到了那时朱丽叶自会想方设法找到藏在罗密欧身后的茂丘西奥。

——不,他的存在并不能被称为“藏”,毕竟他与罗密欧相处的痕迹已经留得够明显了。他甚至刻意地去放出一些线索,比如将并不遮掩地拍到罗密欧衣角或是他本人的照片发上社交媒体,配上足以让人怀疑他们二人关系的文字。

茂丘西奥放出了长长的线,等待着朱丽叶一路顺着那条线走到他的面前。

他倒要看一看,朱丽叶究竟带给了罗密欧什么,让他就算是在背叛之后也要在心里护个严严实实。在他和罗密欧重新走到一起之后他问过罗密欧很多次,但罗密欧总是缄口不言,就像保守最深层的秘密。

“装正人君子有什么用,你已经背叛了你的朱丽叶!”茂丘西奥靠在他的耳边说,他用脚勾住罗密欧的小腿,他们赤裸的身体紧紧地靠在一起,“告诉我,你和朱丽叶做完爱也会像这样躺在一起聊天吗?”

“茂丘西奥,你不要太过分。”罗密欧在被单下踹开他的脚,坐了起来。

茂丘西奥也坐起来,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胸口紧贴着罗密欧的背脊。

“可你已经离不开我了,”他说话的语调黏黏糊糊的,甚至伸出舌头去舔罗密欧的耳梢,“我也一样离不开你。”

罗密欧垂下眼睛。

“茂丘西奥……”他轻轻唤他,“不要折磨我了,好吗?”

 

当茂丘西奥看到手机里新进的消息时,他感到一股热流冲上头顶,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兴奋起来。朱丽叶终于如他设想中的那样找到了他,并且来势汹汹。

那条消息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我是朱丽叶,到咖啡厅见我。”

一看就像是罗密欧命定的另一半。罗密欧有时会犹犹豫豫、举棋不定,但是她却当机立断、态度果决——她完全能解决罗密欧会遇到的一些问题。茂丘西奥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罗密欧会选择朱丽叶,如果他是罗密欧,他也会这样选择。

可惜他是茂丘西奥。

在那个咖啡厅他一眼就认出了朱丽叶,他曾无数次在罗密欧的社交媒体上看到那张脸,在很久以前也曾跟她打过照面,但这样两个人的见面却还是头一次。

朱丽叶化着淡妆,黑色的卷发被扎在头后,合身的白色西服外套里面穿着一条黑色的裙子。茂丘西奥在她的对面坐下,看到她面前是一杯喝了一半的意式浓缩。他叫来服务员,却只要了一杯柠檬水——他厌恶一切含有咖啡因的饮料。

“你应该清楚我为什么找你。”朱丽叶说。她瞪视着茂丘西奥,目光凌厉。

茂丘西奥眨了眨眼。

“我知道。”他说,“然后呢?”

“离开他。”朱丽叶说,“他不属于你。”

她的语调近乎于命令,茂丘西奥听了却几乎大笑。他没有发出很大的笑声,却仍旧引得身边的人回头看他,但是他不管不顾。

“他从来就没有属于过我!”他拍了一下桌子,身体前倾,凑近了看朱丽叶,“不管是你还没有认识他的时候还是现在,他始终没有属于过我。”

朱丽叶只是看着他,无动于衷。

“他只是需要我,一直都是。”

茂丘西奥把语调放得极轻,那些音节几乎没有振动声带,只是轻轻地从他的舌尖弹出来。

他看到朱丽叶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平复了正常;那几乎是微不可察的一动,却因为他凑得离朱丽叶极近而捕捉到了。他知道朱丽叶在掩饰一些情绪的波动,在她精神紧绷的状态下,她不能有那样的情绪流露——因为那意味着脆弱,而脆弱在对峙时很容易招致败北。

但茂丘西奥本就无意论输赢。

“我可以告诉你他为什么需要我。”他说,露出了笑容,“但不是在这里,也不是现在。如果你信任我的话,明天下午到我告诉你的地址来。”

 

 

*

要击溃一个人的心理防线,最快只要一瞬间。

与她所表现出来的样子不同,当朱丽叶找到茂丘西奥的时候,她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一个极点。本来差旅劳顿就令她疲惫不堪,发现罗密欧出轨更是令她夜不能寐,她已经身心俱疲,心里充斥着因为忙碌而没能顾及到罗密欧的愧疚、对罗密欧的不满以及对茂丘西奥的怨恨,她总觉得如果不能赢回些什么就很难真正平复自己的心情;她的情绪就像是被吹满的气球,只需要稍加刺激就会立刻爆炸。

而茂丘西奥的话正是刺激到她的那根针尖。

她的耳边嗡地一下,仿佛又什么东西在顷刻间崩塌,如摧枯拉朽。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意志会有那么脆弱;尽管她知道事实上在她对罗密欧的信任毁于一夕之间的同时,她对他们关系的信心也随之崩塌,她只不过是在自我欺骗着逃避现实。

凭什么?她痛苦地想,凭什么她的生活就要这样被眼前的这个男人打乱?

她和罗密欧的原本拥有那样完美的幸福,他们在大学里一见钟情,而后又安稳地步入婚姻。几年来她和罗密欧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他们分享生活,向对方展示全部的自己,自然而然地在对方的生活中占有一席之地;他们互相给予,也互相满足着对方的需要。

她本以为这样的他们已经算得上是拥有着彼此,不再会需要其他如此亲密的关系。但是茂丘西奥却说罗密欧需要他——罗密欧凭什么需要他?她可以倾听他的诉说,在他迟疑的时候可以推他一把,他们之间也曾许下无数的承诺。

他们的关系已经如此亲密,凭什么罗密欧还会需要另外一段类似的关系?

她就想知道茂丘西奥和罗密欧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茂丘西奥告诉她的地址是他的家。朱丽叶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罗赛琳,没有忘记把地址也发给她。

“你真的要去吗?”罗赛琳直接打电话过来,那个时候朱丽叶已经坐进了车里,“也许还有其他的解决方式。”

“罗密欧骗过我,”朱丽叶说,“他已经骗了我很多次。我也给过他机会。”

“但那个——茂丘西奥,他就没有骗你吗?”

“起码目前来说,没有。”朱丽叶关上车门,“我上车了。如果今天晚上我没有联系你,把事情告诉提伯尔特。”

“要懂得抽身而退。”罗赛琳说,“你总是太投入了,任何事情上都是这样。”

“放心吧。”朱丽叶说。她挂断了电话,扣上安全带,发动了汽车。汽车驶出地库,她的余光看着路边的景物飞速后退,远远地消失在后方;而她手握方向盘,正驶向她所渴求的东西。

 

茂丘西奥在那栋公寓的楼下等她。她看到他仍穿着那件皮衣,里面穿着一件不知道印了什么图案的T恤,下身是一件破了洞的牛仔裤。他头上扎着一条黑色的头巾,看起来倒比那一天更随意了些。

“你来了。”茂丘西奥说,“没有想到你会开车来。”

“我们有一辆车,罗密欧没有跟你说过吗?”朱丽叶说,她刻意强调了“我们”这个词。

茂丘西奥又看了看那辆车。

“没见过。”他说,然后转过身示意朱丽叶,“请进吧。”

茂丘西奥的家是一间简单的复式公寓,墙上挂满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笔触随意的绘画,楼下是一些必要的生活设施,临窗的工作台旁放着吉他和音箱,稍微显得空一些;楼上窄小的空间只摆得下一张床,远远比不上她们那个宽敞的家。一想到罗密欧欺骗她就是为了到这样的地方来,朱丽叶就又一次感到不解——这个地方、这个人到底哪里好,值得他的背叛与欺瞒?

“喝酒吗?”门在她的身后关上,茂丘西奥问道。

“我要开车。”她说。她还在打量茂丘西奥的家,墙上的画自然是画得乱七八糟,而工作台上的东西却码得整整齐齐,她看到了一台电脑和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乐器配件,甚至还有一台相机。或许那些就已经是茂丘西奥自己真正值钱的家当。

“哦,我忘了。”茂丘西奥说,他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走到沙发边坐下,“总而言之,欢迎来到我的家——你看出来罗密欧为什么喜欢这里了吗?”

“我不知道。”朱丽叶说,她的声音缓和了些,仍然充满敌意,“我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喜欢和你在一起。”

茂丘西奥摇晃酒杯,抬头望着朱丽叶。

“放松点嘛,比如找个地方坐下。”他说,“罗密欧在这里通常很放松。”

“他会跟你说些什么?”朱丽叶充满戒备地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身体前倾。她紧紧地盯着茂丘西奥,就像猛兽在树影的遮蔽后盯着猎物。

“他现在在工作上的生活压力,还有我们的过往——只是他从来不肯跟我说起你,这就让我对你越发好奇。”

“他也对你的事情只字不提。”朱丽叶说。她没有想到她的一部分想法跟茂丘西奥的想法不谋而合,他们原本因为冲突而见面,却因为相似的好奇而开始变得坦诚起来。

茂丘西奥仍在慢慢喝着他杯中的酒,朱丽叶盯着他被酒液润湿的嘴唇,却开始想象他和罗密欧做爱的时候会怎样在他的身下喘息。在他们缠绵的时候,他会怎样在罗密欧身上留下吻痕?而在他用力抓挠着罗密欧的脊背的时候,他会放肆地大叫出声吗?

一想到这些,朱丽叶意识到罗密欧的欺瞒远比她所想象的多,她心底又生出一种别样的心态来。她看着茂丘西奥,对上了茂丘西奥的视线。茂丘西奥把酒杯放下,又一次对她露出笑容,那就像是一种默许,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邀请。朱丽叶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兴奋。

于是他们的做爱顺理成章。

但是他们并没有到床上去,只是在楼下的沙发上。朱丽叶的腰间穿戴着一根假阳具,她把半坐半躺的茂丘西奥按在沙发上,只让茂丘西奥稍作润滑就插了进去——她并不想要茂丘西奥有多舒适,她只想占有一次茂丘西奥,作为同时对罗密欧和茂丘西奥的报复。

朱丽叶没有顶到底就开始抽插起来,她听见茂丘西奥闷哼一声,抬起的腿缠在她的腰间,逼得她的身体下压。她感觉自己的下腹部贴住了什么冰凉的东西,低头一看,发现茂丘西奥有一颗脐钉。

她伸出手按住那颗钉,抬起头对茂丘西奥笑。

“你会让他知道吗?”她问。

“他什么都……不会知道。”茂丘西奥喘息着,艰难回答。

然后不知是不是朱丽叶突然碾过了他的敏感点,他嘶哑地叫了一声。但朱丽叶只觉得他的叫声刺耳,她伸出手去,扼住了茂丘西奥的脖子。

她茂丘西奥的腿软了下来,一条腿直接顺着沙发落了下去。她听到他不小心踢翻了酒杯,余光里暗红的酒液在地上流淌,就像血液。茂丘西奥的腿软软地垂向地面,脚尖因为酒液而沾染了几分淡红。

他后面的小穴也张得更开了些,朱丽叶一挺身把假阴茎整个插入进去,她听见茂丘西奥的喉咙中传来干枯的叫喊。茂丘西奥在朱丽叶逐步加速的冲击下奋力地抬起头,咬住了朱丽叶的肩膀,朱丽叶吃痛,却仍旧没有放开卡住他脖子的手。

茂丘西奥呜呜地叫着,在一种别扭而痛苦的姿势中迎来了高潮。

朱丽叶喘着气,看着他额前的头发被汗水微微濡湿。她用手拂开那些碎发,在他的额头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

罗密欧总觉得茂丘西奥的家让他愈发熟悉了起来,或许是他来的次数多了,也或许是他留下了一些东西。有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把一些东西留在了家里,但是后来却发现放在了茂丘西奥那里。他一边懊恼着自己的记性之差,一边默默希望朱丽叶不要发现他们共用的东西消失了。

他在朱丽叶那里并不顺利。朱丽叶的工作稳定下来了,不再经常出差,于是与罗密欧共处的时间便多了起来。但这并没有让他们的关系好起来,朱丽叶总是因为一些蛛丝马迹的事情跟他吵架,也因此不那么愿意跟他做爱,有那么几个晚上他们甚至背对着对方睡在不同的被子里。有时罗密欧在半睡半醒间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紧紧地靠着朱丽叶,他的额头上可以感觉到朱丽叶的呼吸。但当他醒来的时候朱丽叶早就收拾打扮好,吃完早饭准备出门了。

这可不像他们往常的生活,以往都是罗密欧先起来做好两个人的早饭,这样能让工作忙碌的朱丽叶多睡一会。

“或许我们应该聊聊,就像以前那样。”罗密欧叫住了她,“以前我们每一次产生分歧的时候,我们都会好好聊聊,对吧?”

“罗密欧,”朱丽叶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一整个客厅看着卧室门口的他,“我们真的还能像以前那样吗?”

“……我不知道。”罗密欧说。

但那一天朱丽叶的态度还是缓和下来。他们久违地做了爱,朱丽叶骑在罗密欧身上,他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她手臂上留下的淤青。当一切结束的时候他试图抚摸朱丽叶的手臂,却被她躲开了。朱丽叶盯着他脖颈处的吻痕看,却什么都没说。

而在另一边,茂丘西奥也明显十分不快。他也拒绝解释自己身上出现的一些可疑的伤痕,只是一味地怪罪他没有时间来找他。罗密欧说不出话,他只能紧紧地搂着茂丘西奥,让茂丘西奥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还会做梦吗?”他问。

“或许吧。”茂丘西奥说。他抬起头来亲吻罗密欧,一边亲一边咬他的嘴唇。

一切都在变得混乱。他知道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错,但是他说不出来,没有办法把事情告诉任何人。他只能在两个人中间反复,焦头烂额地在谎言之上覆上安抚的话语。他感觉糟糕透了,但是一切都仿佛脱缰的野马停不下来,他只能放任他的生活在未知的道路上一骑绝尘,任由自己被带向不可知的远方。

有几次他想打电话给班伏里奥,但都在手指在落到拨号键之前的那一刻放弃了。他不知道该怎样给班伏里奥解释这一切,又或许让一切都停在他这里不把更多的人牵进来才是最好的。

如果这是我应受的罪,就让它这样吧。他想。

 

罗密欧跳上出租车,赶向茂丘西奥的家。茂丘西奥的工作突然开始忙了起来,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过茂丘西奥了。与朱丽叶独处的日子开始变得顺利而平和,他们不再为任何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争吵,但是他们的关系却只剩平静——平静得就像一潭死水。

似乎就算他们抱得再紧,他们也很难离对方更近一步。

罗密欧感觉自己迫切地需要茂丘西奥,他需要在茂丘西奥的那间屋子里和他一起喝着酒,逃避屋外的一切现实。他甚至觉得就算茂丘西奥邀请他一起做一个再也醒不过来的梦,他也不会拒绝。

“麻烦开快一点。”罗密欧对司机说。司机看了他一眼,开始在道路上飞驰。

罗密欧付完钱便冲下汽车,他感觉自己几乎是撞进茂丘西奥的家里的。但是当他在房间里站稳脚跟的时候,他意识到屋子里不止有茂丘西奥一个人——沙发上茂丘西奥的皮衣下面搭着一件他无比熟悉的外套,而当他再往后看去,他看到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正和茂丘西奥抱在一起。

熟悉得他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那是谁。

但他还是一直看着她,就像他忘记了她的模样,需要反复确认才能知道是她。

“我都知道了。”先站起身的反倒是朱丽叶,缓步向罗密欧走来。她没有像平时出门在外那样扎着头发,一头蓬松的卷发很自然地落在她的肩头和背后,反显得她更加自然,就像在自己的家一样放松。

“你知道了什么?”罗密欧问。他知道自己只是明知故问,但他只能以这种方式维持自己几乎所剩无几的气势。

“你们俩的私情。”朱丽叶走到他面前,眼睛却向后斜斜地瞥了茂丘西奥一眼,“最开始是我发现我出差的时候家里会有几天没有人住,到后来是班伏里奥把茂丘西奥的社交账号告诉了我——他可真是不加遮掩,可谓张扬。于是我就找上了他。”

罗密欧死死地盯着茂丘西奥,但后者只是对他耸肩。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就已经孑然一身,早在他背叛的不久他就同时被两个人背叛。他浑身发冷,接连后退,只有扶住身后的桌子才没有倒下。

“茂丘西奥……”他听见自己断断续续地说,“你回来就是为了毁掉我的生活吗?”

“我回来只是为了你,罗密欧。”茂丘西奥说,罗密欧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严肃,他几乎是在以一种哀伤的表情在望着他,“可是你让我失望——完全不像从前的你了。”

“没有人能像从前的自己。”罗密欧说。

“对啊,我们都回不到从前了。”他听见朱丽叶说,就像法官宣布最终的审判。

那是一个他不得不接受的审判。

 

 

*

把东西收拾好、手续办理好之后,朱丽叶搬去和提伯尔特一起住。提伯尔特的家离她以前的家很远,她的生活中不再有任何会让她联想起从前的东西。

她几乎算是开启了全新的生活。

朱丽叶站在路边等出租车。她的旁边是一个公交车站,站台上站着一个人。在刺眼的阳光下她眯着眼睛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然后怔住了——她看见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型轮廓。那个人显然也看见了她,手不安地拽着衣服的下摆。她不禁想起了他们初遇的那一天,他也是这样紧张。

只不过那时与此时的紧张已经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来源了。

“朱丽叶。”他小声叫她。

她点头,“嗯。最近怎么样?”

“还可以……”他说。她却看到他明显瘦了,似乎也有些憔悴。

“我也差不多。”

朱丽叶没有告诉他自己其实过得不错。她听见有汽车驶来的声音,看见了一辆空车。她招手拦下了那辆车。

“再见了。”她说。

“我和茂丘西奥分手了。”罗密欧走近了一步,说道。

“嗯。”她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把目的地告诉司机,对罗密欧挥了挥手。罗密欧还站在那里,而后被远远地甩在后面,消失在视野中。

朱丽叶打开手机,给茂丘西奥发去了一条消息——

“我出发了,你自己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