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自從一部分人類覺醒成爲哨兵與嚮導後,世界各國都設立名為白塔的國防機構,以收編哨兵和嚮導為國防軍力,並設有培訓預備軍的軍事學校。
今天是英國倫敦白塔的開學禮,他們在真正的倫敦塔進行開學禮,讓未來的軍隊成員向女王陛下致敬。
這時學校四處無人,但要數最安靜的地方當然是圖書館。積信找個寧靜的角落,伏在桌上什麼也不幹。
他注意到兩名站在門口的職員一直在觀察他,話題從學院派系鬥爭,轉到有個懶鬼大清早不去開學禮反而來圖書館睡覺,抱怨幾句就開始編排白塔軍部紀律問題。
這還真是冤枉,積信心想,他是為了保命才逃課,不過還有另一個任務。
「積信,快醒醒……哎呀沒時間了。我剛收到通知,杜魯多准尉希望在典禮後參觀司令系,指名要我接待。你幫我到校務處去接遠渡而來的朋友吧。」幾個小時前天還未亮,嚮導抱起積信的精神體囑咐。
誰是「遠渡而來的朋友」?這肯定是他們都認識的人,難道是安妮塔嗎?她上學期才結束交流,現在應該回到羅馬塔。之前認識的三兄弟都是普通人,看上去也不會覺醒,不屬於「遠渡而來的朋友」。
他想了半天也沒什麼思緒,決定更新一下三年前的情報網絡。他集中精神,將聽力放在倫敦塔四周,風中帶來師生們談論的八卦:
「之前的帥哥學長都正式服役了,很久沒看過這麼熱鬧的開學禮!」
「開學禮時上將提到八年級來了幾個交換生,有男有女,有意大利的、法國的還有很多國家。哼,他們好了,根本不愁找不到搭檔。」
「算了吧,他們不過是來交流一年,誰敢和本地人結合?」
「亞馬遜特種部隊會來交流一個學期?都是女的?」
「當然都是女的,不管你看上的是哨兵還是嚮導,都是你打不過的女人。」
「哇啊!很久沒見過柯文德,變得更漂亮了!」
「你說什麼?竟然妄想泡柯文德?!」
「嘿嘿,說的當然是茱莉亞。」
「你嚇壞我了,即使她只是軍部支援組,但柯文德家的都不是吃素的。你看她哥哥,嘖……說起來,今天好像就她一個人?」
「另一個柯文德不在偵查系?他不是只能躲在白噪音房嗎,還能去哪裡?」
「問得好,據說他綁架了一個超厲害的野嚮導,還標記了人家,現在升到了司令系。這就解釋到他之前的失蹤,不是為了找專屬的人型舒緩劑,這些軍閥家庭怎麼可能允許他們的接班人失蹤?」
「我就説那個臭小子除了家境和臉上那點姿色還可以,怎麼可能有司令系的人看上了?」
「柯文德家總有辦法,事實就是這樣:總有很厲害又背景卑微的鄉村嚮導被別有用心的人看上,糊里糊塗就被標記了。你看那傢伙沒發神經還能升到司令系,妹妹卻只能是後援人員,要怪就怪在那個不是野哨兵,而是個野嚮導吧,哈哈!」
哦閉嘴吧垃圾們,不想聽了。
開學禮已經結束,這些人漸漸從四面八方湧往學校,越來越吵鬧了,他得趁早老老實實接到人。積信撇撇嘴,戴上耳機和護目鏡找出校務處位置。
沒有哨兵喜歡被塞滿的五感,但他多少習慣了這些糟糕透頂的體驗。更何況他的嚮導做過精神疏導,建好比平日更厚的精神屏障,現在還隔著耳機和護目鏡,總算是把感官降到普通人的兩倍水平。
積信站在校務處旁好一會,就有四個人上前挑釁。他們應該是剛分化入學的新生,所以才這麽囂張把他當成要剷除的危險人物。
老熟人們倒是了解他,只敢在小聲咒罵。
這就對了,他聽不得貶低侮辱里克和茱莉亞的流言——他的妹妹和嚮導,憑什麼得被這群白癡討論——不過他答應了他們少惹事。
嗯,那就手下留情。
名門哨兵像是預料到各方位動作,頭也不回以刁鑽的姿勢避開夾攻,再把正中央的主攻學生撂倒,雙手以閃電般的速度抓住腳關節扭。那傢伙依舊不死心地用手反擊。積信迅速反制,換了對方一聲哀嚎。
這一連串的戰鬥發生在一秒之間。一男一女驚呼著跑到他們身邊,另一個女孩停下攻擊動作,瞇了瞇眼。
『抱歉。』
最與此事無關的里克在腦海裡先道歉。明明作為司令系一員有諸多特權,他偏要親力親為,結果卡在回校的路上,『給我十五分鐘,你實在受不了先到宿舍等我接人,十點正一起上課。』
『沒什麼,找點樂子更好。』積信回答,他確實很久沒跟人打過了。
嚮導溫和地提醒:『那別讓他們太難過。』
好吧,既然里克都這麼說。他隨意扭動一下肩頭,「還想打嗎?你們先去評級考試,遲到會被退學。」
四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剛才的打鬥已經引來了不少人,難怪他們都自覺地離開——作為白塔的入門,評級考試可是表現自己、留下最好第一印象的機會,而他們卻只看到眼前的學園惡棍。
倒地的男生氣憤地錘了一下地板,其餘三人倒是挺有義氣,沒有扔下他走,紛紛察看他的傷口。
「別亂動!」積信蹲下來,先他們一步握住脫臼的腳腕,「否則我不保證傷口周邊的肌肉、韌帶和神經。」
這句形同恐嚇的話語成功讓受傷男生噤聲。
「一個去醫療室拿冰袋吧。另外兩個好好按住他。」
看到沒受傷的男生離開,年長的哨兵脫下護目鏡,認真地順著脫臼位置摸了摸,「你們隨便跟他說點什麼吧。」
短髮女孩皺眉抱怨:「我早說過這方法不可行。」
「哪裡不可行了,可不是我的錯。」受傷男生嘟噥,頭往積信那方向點了點,「是這傢伙快得離譜。」
年長的哨兵忍不住問:「你們不會先收集情報嗎?」
里克爽朗地笑出聲:『這句話很熟悉啊。』
積信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惹得還在路上的嚮導笑得更開心。
「當然有。積信·柯文德,站在感知領域的頂峰,發展出預知的哨兵,柯文德下一任家主。見鬼,聽上去太扯。」女孩評論,不屑地瞪了他一眼。
她就是剛才停下攻擊的短髮女孩,哨兵認同地點頭:「沒錯,誰想當家主?」
這句話聽上去太假了,新生們都露出嫌惡的神色。
「你不否認其餘兩點?」一旁的長髮女生問。
「啊,有點誇張了,事實上我的感知不算登峰造極。越敏感的感官,控制上總會出點問題。你看我還得依賴護目鏡和降噪耳機。」
受傷男生緊接著問:「感知控制上沒有問題啦,你不是有嚮——」
「沒錯,我有綁定嚮導。」他承認,一鼓作氣把男生的腳腕關節復位。
「停下來!嗷嗷嗷!」
「閉嘴!丟死人!」短髮女生掩住受傷男生的嘴。
長髮女生提出質疑:「哨兵與嚮導之間的綁定等同結婚。你才十五歲,白塔允許這麼早進行綁定嗎?」
這不就是證實了他確實把別的嚮導綁過來嗎?
「你問得太多了,但我保證事實不是你們聽到的版本。」積信搖頭,拿起眼鏡男生遞過來的冰敷墊,包住復位地方,「我是特殊個案。」
他側過頭,看到了一張生臉孔朝他走來。
「積信,好久不見!」
男孩穿著意大利軍服,背著體積更大的背包,招來了不少好奇的人。他操著有些生澀的英語,一蹦一跳來到他跟前。
男孩的身高比積信矮上一個頭,眼睛又大又圓。他蹲下來自我介紹:「我是托馬索·拉涅利·斯特蘭比,安妮塔的威尼斯朋友,冒險期間負責研究畫家莫里斯的歷史,是設計第十三條鑰匙的人。我們見過一次。」
托馬索?好像在茱莉亞和安妮塔那邊聽過。他思來想去,結果都是一片空白。雖說他們確實在時間之門的冒險見過面,但那時候他魂魄和腦袋都冰封在那遙遠的山地。之後他泡了個熱水澡,該忘的全都忘了,哪裡會留下一個常年躲在圖書館的人的印象。
「你們好。」托馬索先一步向新生四人打招呼,「你們是?」
「嗨,我是凱里格。」受傷男生曲起充滿肌肉的手臂。
「貝拉。」長髮女生笑了笑,「戴眼鏡的是戴文。」
戴文托了托眼鏡,點頭示意。
「我叫艾比,是個女哨兵。」短髮女生揮揮手。
新生的自我介紹讓積信哭笑不得,「好吧,我也是哨兵,但從未聽說過你是……」
「嚮導,安妮塔和我都是嚮導。」托馬索打斷。
儘管沒刻意集中精神,積信還是聽到了艾比在小聲歡呼,慶幸積信有綁定嚮導;旁邊的貝拉和戴文沒說話,但顯然聽到這句話後雙眼充滿希望。
這些新生怎麼都這麼奇怪?年長的哨兵偷笑,被遠渡而來的朋友打了一下。
『你在洪水來襲的時候覺醒嗎?』里克從精神鏈接的另一端問,積信替他發問。
威尼斯男孩搖頭:「不清楚,當時我不了解哨兵和嚮導,生活亦沒有任何異常,但應該更早發生。而且冒險後軍方來抓人了,也就沒多想是什麼時候發生。」
積信神色變得有些僵硬,又接過話:「現在學得不挺好,是嗎?」
這可不是客套話。剛才積信脫下護目鏡,清楚看到托馬索的精神觸鬚數目多得嚇人——足以把所有密集恐懼症患者送入醫院的程度——卻能好好控制著不亂碰,可謂非常禮貌了。
新生四人組中只有倒霉的凱里格似乎看到了什麼,然而被戴文固定在原地冰敷不能動彈。他警戒地看看托馬索又看看積信,竟然往積信方向退了退。
看來這四人組有點意思,積信咧開嘴笑,用手指戳托馬索的精神觸鬚,被擋回去後又再次伸出手,樂此不疲地玩來玩去。
威尼斯嚮導從未看過這種奇怪行為,縮了縮脖子:「你這是幹什麼?」
「看著好玩,我從未看過嚮導有這麼多、這麼乖的觸手,」積信說得理直氣壯,若無其事扔下炸彈,「你未必能影響我,我可是有搭檔的。」
戴文吹了一聲口哨。
「什麼?!」
搭檔還是伴侶(Partner)得看語境,可是對於非母語英語的人來說,不是所有人都立刻反應過來。積信不會承認自己欺負托馬索:「你該不會從未和別人結合吧?」
「結、結合?!你、你不是要跟安妮塔在一起嗎?」
說到曾經喜歡的女孩,積信加重笑意,「喔對,上學期她就是跟我在一起。」
小男孩嚇到連忙後退幾步, 「你、你才十五歲,不能年紀輕輕就離婚——啊!」
他左腳絆右腳失去平衡,結結實實摔到屁股。艾比的動作慢了一拍,雙手根本接不住異國嚮導。
托馬索羞得要死,忍不住掩面逃避。
艾比看著空蕩蕩的手:「啊,怎麼就接不住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積信笑得合不攏嘴:「天啊!誰教你這種常識?羅馬塔的人該不會全都來自中世紀教會吧?我跟她不過是戰鬥上的搭檔,進行過最簡單的精神鏈接,幾天後什麼都代謝乾淨,何況現在她都走了好幾天。」
「安妮塔走了好幾天?!他們告訴我她在這裡!」
看著一臉不可思議的異國嚮導,哨兵憐憫地告訴他:「前幾天她還在這裡讀書,不過現在已經回到威尼斯。你來晚了一個學期。」
托馬索頓時有些喪氣,積信安慰地拍拍他肩頭,重新戴上護目鏡:「你才覺醒半年,能拿到交流生名額已經很不錯了。」他轉身揮手,要新生四人跟上來,「快要報到了,帶你們去中央大廳吧。」
「我還可以拿到更好的成績。」托馬索不服氣地咕噥。
新生四人架起了凱里格,跟大夥兒來到中央大廳。
倫敦白塔的中央大廳採用英倫風格設計,還把所有通道連起來,大家必須經過這裡才能到附屬學院和分部,乍一看有幾分像巨型火車站大堂。
積信以嚮導不可見的速度打開耳機的白噪音,他實在討厭人來人往的地方。
「這邊往左走是嚮導學院,右邊的是哨兵學院。評級考場應該在一樓,你們先走吧。」
正如積信所料,只有凱里格一拐一拐地往左邊走,三個夥伴看到了,隨即把他抬起來——無視肌肉男孩的驚呼——在眾人的目光下走進嚮導學院。
哇,三個哨兵,真是辛苦了唯一的嚮導。
他忍住笑,跟著他們身後問托馬索:「你在哪個學系?」
威尼斯嚮導停住了。等四人走了以後,他的精神觸鬚靠近眼前的哨兵,而又緩緩垂下。
「我在司令系。」
話音剛落,積信耳邊就爆炸了。
天哪,人多的火車站,音量媲美非洲草原大遷徙。幸好他條件反射般將耳機隔音性能調到最高,不然他不確認自己還能不能站在原地。
新手嚮導連忙走近幾步,雙手生硬地蓋在哨兵耳朵。
一張透明的膜從他們身邊展開,積信揉了揉耳朵,嘴裡不慌不忙指點:「夥計,精神屏障不在耳朵上。」
我知道!托馬索打了個手勢,瞪著那些吵鬧的人們。
從碰面以來,不少同學都在注意他們的對話,他們都對新來的托馬索很感興趣,現在統統換成了不屑與質疑。
司令系,每個白塔學院中門檻最高的學系,被稱為「皇帝的門生」。這些人不論是哨兵還是嚮導,走的路線是軍政還是科研,都會接受最高等的教育,成為舉足輕重的大人物。眼前的嚮導走路都會摔倒,捏著哨兵的耳朵展開屏蔽,實在不像有這麼厲害。
倫敦男孩翻了個白眼,一把扯著托馬索:「那真是抱歉,這裡什麼都有,唯獨是沒有通往司令系的路,跟著我走吧。」
被哨兵拉走前,異國嚮導面無表情地往眾人投了一眼。
人們不察覺這瞬間有什麼變異,依舊吵吵鬧鬧各自做事。然而有幾個體質敏感的哨兵和嚮導忽然停下動作,有些詫異地看背影,有些在確認自己是否做夢,有些嚇得低下頭。沒有人敢對上他的眼睛。
只有他們感覺到,這個來自威尼斯的嚮導,恐怕比瘋瘋癲癲的柯文德哨兵更難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