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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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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收拾刚签收的，他按照我的要求寄来的装备。电话声吵得我脑袋疼，在接受数落还是忍受锲而不舍的铃声之间斟酌了一会儿后，我还是选择了前者，最终接通了电话。果然小花一上来就劈头盖脸一顿数落，我把电话拉远，估摸着他气撒得差不多了，才凑回耳边，听见他剩下的半截，“吴邪，你别给我出什么事儿。”小花的说话腔调挺好听的，我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漫无边际地想，他的声音总带着点京片子的味道。
能出什么事呢，我连装备都准备的是标准驴友，没有任何违禁物品，除了我不离身的大白狗腿。就算目的地是秦岭，我也对天发誓真的也只是打算去游山玩水的，我累了。去他丫的青铜树，爷爷的笔记，老九门，也去他丫的张起灵。我累了。
张起灵。我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过往所有曾一起经历的一切，带着时间留下的印痕和这个名字一起混杂出一股浓烈的尘埃味道，过于呛人得使我喉头生涩。现在回想起来我可以找到很多他言行的漏洞，和很多我做过的错误抉择。当我在墨脱跌落下悬崖的那个过程中我看透了很多东西，都说人临时前会回顾自己的一生，那时候我曾和他们一起经历过的出生入死真的就在我眼前迅速地划过，就好像我重新经历了一生。那些是我最珍视的回忆。那天我毫不怀疑自己会这样死去，并且也不会有人寻到这里，其实挺好的。我的死亡对我整个布局不会产生丝毫影响，或者说那时候走到这样的地步也是我一步步自己推演引导过去的，我策划了自己的死亡。其实在坠落最后的风声里，我想的是当年长白山上我摔下悬崖的场景，过往和如今的雪山模糊影像在我眼中重合起来，如同一个轮回，只是不会再有那么一个人会突然出现，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下几十米救我了，也可能在那时候我就死了，如今只是一种轮回似的偿还。我还是活了下来，挺遗憾。
手上我自己划下的刀痕或深或浅，过了这么久也还是那个样子。十七刀，不多不少倒也正好是他的名字的笔画数目，去掉姓氏的那个名字。是黑眼镜提出这点的，他故意拿这个话头来，恶意地想看我被他激怒后的反应。其实我没什么反应，黑眼镜失望地撇嘴。
反复的各种情绪最后混杂酝酿然后转变成一种深切的恨意，我恨他，我也同样憎恶自己。那些划痕说是纪念失败的印痕，但只有我自己彻底明了它们是我恨意的延伸与宣泄，说起来我对我自己的憎恨胜于对他，是被操纵的命运混杂我的自我厌弃。无论怎么样，其实我还是很感谢小哥的。只是我很难再去回想起那段日子究竟是怎么过来的了，它们就像被浸泡满黑墨的纸，然后拎出来揉皱展平再揉皱的潮湿阴寒。我恨他。
我最后嘱咐了一句小花别把我行程告诉胖子，就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