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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勇在成为谢天宇队友后的第一个月知道了中国人有钱的事实,在第三个月知道了中单对线的偏好,在第五个月知道了谢天宇在酒桌上来者不拒的坏习惯。
在赛后队伍聚餐的饭桌上象征性出现的酒成了当晚当之无愧的罪魁祸首。赢了的比赛、假期、酒精,所有人都因此情绪高涨,然而只有谢天宇成了被最后者支配、左一杯右一杯喝得最多的那个。到了饭局尾声李承勇作为为数不多镇定的人还在正常夹菜,而一股重量懒洋洋地向自己身上靠过来,他偏过头去便看到自己的中单。
谢天宇还是那副样子,从来到LPL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都是一样,漂亮、慵懒、有种什么都不在意的傲慢,把磁性的嗓音拖长了和他讲话,一个亲近暗昧的麻烦。
但现在的不同是谢天宇显然喝的有点多,李承勇默默放下筷子:“要回去吗。”
脸颊泛红的男人摇摇头,晶亮耳环在一边配合地晃,缀在眼睫下的泪痣欲言又止只说半句,剩下的一半留给他猜。但李承勇并不会中这种圈套,谢天宇的回答不会影响他提醒全场喝得第二多的教练时间太晚,然后在众人纷纷叫车的时候说自己和谢天宇坐一辆车。
“我先带他走。”没人会质疑的完美无缺的理由。
尽管谢天宇酒量并没有李承勇想象的那么差,他只不过想闹李承勇一下还是被不容置喙地捉住手臂带离饭桌。虽然心怀对打野只吃菜不喝酒的不满,但毕竟对方是个可靠的后勤,谢天宇左思右想也没道理去谴责人家。他们来到门前时,夜色与乌云已在街道上空融成一体,远处灯光映照下,水线肉眼可见地加速闪动,一道道落在地平线中。上海和谢天宇曾呆了五年的地方口味是两个极端,但相同点是一年到头都湿漉漉的逃不过下雨。阴沉的天气拦在面前像一道障壁,谢天宇伸出手,被一滴水珠打在手心又迅速缩了回来。
“要不要等一会啊。”谢天宇打了个哈欠。
“马上回去就好了。”李承勇直接拒绝了他的提议。
在关系熟稔之后李承勇似乎变得不太客气了,至少已经不是最初那个乖乖叫他“哥”的年轻打野,而是会专制到不留情面。谢天宇晕晕乎乎地被塞进车里、带到基地里自己的床上时这样想着。他扭动几下陷入被子里,李承勇坐在他旁边甩着酸痛的手臂,低声呼唤他:“Icon?还好吗?”
李承勇总叫他icon,从他们认识那天到现在,和韩金一样都喜欢无视他的大名。他曾打趣李承勇是不是还不会念他的中文名字,韩国人立刻认真地读了一次,平仄意外的标准。他对被惊到的谢天宇说可是还是叫icon简单,两个音节就知道是你。那成功说服了谢天宇,不过归根结底称呼他什么都没太大关系,icon天天谢天宇,从别人嘴里念出来的名字和他身上的花边新闻一样乏善可陈。
他想回应李承勇的无谓的担心说没事,但光怪陆离的画面在脑海里闪烁,令他甫张开嘴便眩晕恶心。一会是成都窗外那无法停止的、恼人的雨;一会是碎了一半的显示器扯着半死不活的喇叭吼着比分,嘶哑的电流声荡气回肠;一会又是响了两声接通的手机,屏幕里面盯着他的人是陈圣俊。
然而他艰难地睁开眼,紧张地摸着他额头的人又是李承勇,脑海里模糊不清的尖叫被头顶一团昏暗的光芒驱散着消失了,那些沉痛的、滞涩的东西像蛇一样顺着食道的酸味滑下来,蠕动着从胸口破开,他猜想那巨大的空腔里可以飞出一百万只蝴蝶。
李承勇跌宕的中文口音、李承勇沉稳的脸、李承勇的单眼皮。
谢天宇心虚地把视线从李承勇漆黑的眼睛移开,那短暂出现的脸在韩国青年关切的视线里显得可耻又好笑,他联想到陈圣俊大抵只是韩国人相似的语气,称不上是余情未了,顶多算是阴魂不散。他把这种不合时宜产生的幻象归咎于酒精作祟,这种罪恶的成分催化让他的血液在胸腔里激烈冲撞,心脏跳得像火山寻找出口,视线都蒙上一层水样的赤红。
“你不要喝那么多。”
开始了,操着蹩脚中文的老父亲语重心长地教育比他还大的儿子。谢天宇早就被人教训出了经验,闭着眼睛都能总结个几十页的经验分享。其中秘诀就是话术比事实重要,比起让对方操心自己血管里的酒精浓度,应该做的是甩锅的同时引发同情。说借酒浇愁韩国人应该听不懂——分析得这么头头是道他都不相信自己醉了,不过中文博大精深,有的是方法装可怜。于是谢天宇清清嗓子,用上了自己能装出来的最委屈(恶心)的语气:“可是我心情不好啊。”
他干脆认真扮演醉汉,锲而不舍把手伸向李承勇的眼镜折磨他。然而就在他碰触到李承勇细细镜框的时候手指却被轻轻握住了。
韩国青年抓住他像小心地拢住一束花茎,用他温暖厚实的手掌、细长而有力的手指、在经年累月的训练中变得略微粗糙的指尖。年轻人的体温很高,手心燃着要把他融化的热,安定跳动的脉搏让谢天宇的心脏也缓慢平静下来,和窗外渐响的雨声一起,如果说那是种改变心律流向的魔法谢天宇也会相信。
“Icon不开心吗?”李承勇小声问他。
“……”谢天宇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打野的眼神过于认真以至于一个简单的谎也带来了负罪感。如果一个职业选手有无法化解的不开心约莫也是因为身体状态和输了的比赛。比如没办法永远保持二十岁的身体和精力,常年颠倒的作息不足以支撑他喝和以前一样多的酒;或者没办法把每个决策做得完美无缺,也没办法在合适的时间遇到合适的人。但花持续性的衰败总归不会让人每天伤春悲秋。谢天宇挥挥手驱赶过于粘稠的空气和静默的尴尬,“也没有太不开心。”
“没关系,如果不开心可以告诉我,心情不好很正常。”
李承勇倒是有意借机洞视表面没心没肺的人,可谢天宇是绝对耻于喝了点酒就竹桶倒豆子表露心迹的,没被逮个现行他只会打个岔混过去。他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促狭的眼睛:“那你想知道什么?想知道我心情不好是因为你啊。”
李承勇失笑:“因为我?为什么?”
“我剪完头发你都没评价一下。”谢天宇随口道。
“啊……还不错啊。颜色很好看,我很喜欢这个。”李承勇碰碰谢天宇乖乖垂在前额的刘海,“这个。”
“那我呢?”
“你?你什么?”
谢天宇借着半分酒意继续逗对方:“那你喜不喜欢我?”
李承勇嘴上突然就卡了壳,像被撞钟锤猛然敲在破绽上。谢天宇或许只是屈尊降贵给一贯的任性找个出口,他却因这句话被轻易抛上浪尖,哑声熄火。喝醉的人的话是没办法用逻辑解读的,他无法像哄生气的女友那样仔细分析话语背后暗示的东西,也没办法像对待玩笑一样理解这句话,更不愿随意交付一个敷衍的承诺——尽管李承勇想说出答案,想把占有欲雏鸟情结还有潜滋暗长的感情统统倒出来给谢天宇让他成为困扰的那个,让他回答番茄是蔬菜还是水果,但理智阻止了他那么做。
他无端想起那个停电的早晨。那天在窗外鸟群嘈杂的鸣叫中艰难睁眼时李承勇觉得前所未有的热,受夏季高温炙烤的大脑接收不到除此之外的感觉。浸透体温的床、滞浊的空气、过分安静的房间,这一切都迫使李承勇接受基地停电的事实。他爬起来走向厨房想拿瓶冰可乐,转过拐角却看到一个背影早早站在那里。那身影很好认,独属于谢天宇的蓬松的、浅色的头发,宽大的T恤,黑色短裤下一截白腻纤细的小腿。李承勇莫名生起坏心思,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突然从背后握住中单圆钝的肩膀。这让谢天宇的手吓得一抖,差点把手机抛到水槽里。
呜啊,吓我一跳,怎么走到我后面都没有声音啊。谢天宇这样嘟囔,本应是责备的语气也被这磨人的天气沾染上低沉而软绵的湿意。李承勇连忙为自己的恶作剧乖乖道歉,不过谢天宇完全没有计较的意思,他不动声色地按灭了手机,把视线慵懒地滑向李承勇身上,从他迷糊的眼睛到赤着的脚,故意在早晨男生精神勃发的位置多停留了一下,然后拨弄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像只狐狸那样狡黠而勾魂地笑。李承勇的舌头突然泛上难以忍受的干渴,他想自己迫切需要冰可乐,但谢天宇没有骨头般攀上他手臂的动作中包含的直白的意味完全让计划脱轨,房间热得更厉害,他们的身体贴得愈发近,不知觉中紊乱的呼吸都缠在一起。李承勇突然相信了爱神是存在于人间的投射的,谢天宇就全然把自己化作一柄刺穿人精神的凶器,把他的肉体搅碎丢进爱欲与惶恐的矛盾漩涡。好在当时的李承勇还没有彻底昏头,他坚守着理智问谢天宇怎么起这么早,然后眼睁睁看着谢天宇拉过自己的手放在他湿漉漉的脖颈上。那块滑腻的皮肤像有魔法似的牢牢吸在他的手心,在汗湿的T恤下,谢天宇的胸口柔柔起伏,在李承勇的耳畔洒下湿热的吐息。你看,因为很热啊。谢天宇这样说。
看来你的房间也停电了,icon。李承勇在短暂的沉默后这么说道,表情滴水不漏,如果当场有裁判绝对应该为他完美无缺的装傻表现评个MVP。尽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掌心覆盖的地方有一个淡到几乎看不到的牙印,全都归功于职业选手优秀的动态视力和几百度的眼镜,刚才的一瞥也足够让他看到谢天宇的微信对话框上方的名字是Mystic。而在LPL征战更久的Mystic的中文显然比他的好得多,这二人的中文对话里他能看懂的只有韩国人发过来的一句:[想我?]
李承勇落荒而逃时的想法和现在一样:这样的谢天宇你能拿他怎么办呢?
于是李承勇无奈地把多动中单按回原地,自己重新缩回寄居蟹的壳:“Icon,你喝多了。”
“放屁,我酒量还没那么差……”谢天宇有气无力的抗议没起到什么效果,他仗着喝多的人的特权继续无理取闹,“怎么,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李承勇赶紧为自己的清白辩驳:“哎,我没有……”
两个人像小学生一样开始就“你讨厌我”以及“我不是”开始了争辩,李承勇挤了几句干巴巴的话实在说不过对方,想把对方塞回被子里却被反拉住,天旋地转后他被拽倒在床上,身上压下一个人的重量,小腹很沉重,胸口也很沉重,肺里像是躺着搁浅的鲸鱼。
过于激烈的动作迫使谢天宇原地深呼吸了好几口才让胃袋平复下来,他跨坐在李承勇腰上,俯下身眯起一双狭长眼睛靠近他,灼热的指尖滑过身下人的鼻尖、嘴唇、滚动的喉结、最后按在他的胸口,那里逐渐加速的心跳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过载把二人引燃。
“你不喜欢我吗?”谢天宇想说你的心跳不是这么说的,但李承勇的眼睛挡在镜片后面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谢天宇无法从沉下去的嘴角中分辨那是抗拒或是妥协。他再次伸手去摘李承勇的眼镜,这次被他压住的人放任他这样做了,只在眼镜被甩到一旁时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李承勇跌宕的中文口音、李承勇沉稳的脸、李承勇的单眼皮。
“你想要这样吗?Icon?”李承勇终于找回了声音开口问他,声音轻得能被呼吸吹走,失却了遮挡的认真的眼神轻飘飘地、自下而上飞去谢天宇身上。
从某个角度讲谢天宇帮他简化了问题,让他把需要面对的困难归结于肉体欲望一个,同时他也帮自己送上了问题的答案:抛弃道德矜持和无谓的忌惮坐上前往不归之路的船。或许他现在应该问清关于那位AD的事并坦白自己隐秘的心思,但正跨坐他在腰上的塞壬没有给他权衡或犹疑的机会,就连短暂的勇敢也没有给他,会蛊惑人心的海妖抓着他的手扣在一旁,带着酒气的嘴唇缠绵地落在他的嘴角,重新把千钧重的磐石压上他喉头。
好在谢天宇临走之前抓了一块饭店的薄荷糖,让这个吻搅在强烈的麦芽和烟草味里还不至于太糟糕。柔软的舌尖探入双唇划过他紧闭的齿列,灵巧滑动着一如缠绕伊甸园禁果引诱人堕落的蛇,任凭李承勇怎么试图躺在那里装条死尸,他的生理反应却比他脸上表现出来的诚实得多,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下半身的勃起隔着薄薄的布料抵上谢天宇的腿根,和他泛红的脸一样烧得滚烫。
“唔……你到底做不做啊?”
谢天宇直起身子换气,他作为及时行乐的类型对李承勇石头一样的反应有点理解不能:每天快把自己的背盯穿然后对上视线就要假装那是好队友的伟光正,平时把自己的示好照单全收现在却冷淡得像看见分手八百年的女朋友,反而是自己场上床上都给自己的打野当狗,这世界上哪有第二个如此费力不讨好的慈善中单?
“不想做就走啊,我又没兴趣强奸你。”
下了最后通牒之后他满意地看到韩国人终于升起白旗放弃消极抵抗,乖乖配合他的煽风点火。比起和第一次和陈圣俊上床差点搞没了半条命的经历李承勇更像是在温水煮青蛙,年轻的打野小心翼翼探入T恤去触摸他的每一寸身体,抚摸那些湿漉漉的皮肤像触碰易碎的玻璃。这人似乎对自己最近长了点肉的腰和大腿情有独钟,那让谢天宇痒得想躲开,但扭动身体却把自己的胸部更深地送进对方的手掌,被摩挲揉捏像摘下汁肉软烂的果实。在过分温柔的爱抚中谢天宇逐渐被生理泪水充盈眼眶,酸楚和快感搅在一起拉长,黏糊糊地化成一滩扯不断的橡皮糖。他成为陷在其中等待慢性死亡的金鱼,抓着对方的肉体不放,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窒息。谢天宇被李承勇不给他个痛快的手折磨得想骂人,不过他好歹记得不能把韩国人教坏,最后到嘴边的脏话都化作含混的呻吟。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疯掉。谢天宇意识到他不能指望李承勇的自觉,看这样子有些必要的工作他只能自己做。他指挥着李承勇拿出抽屉里的避孕套和润滑剂,认命地接过来给自己做扩张,粘稠的润滑浇在手上很快被体温暖化,两根湿淋淋的手指撑开紧闭的肌肉环,在高热的内壁翻搅。羞耻后知后觉地蒸腾而上,他知道李承勇正盯着他的动作,于是他故意低着头不去看对方,但那只能让后穴里手指和多余的液体流下来的触感更鲜明、更灼热。
秉持着差不多就可以的心态,谢天宇草草蹬掉裤子,握住对方茎身套上避孕套的瞬间就开始悔恨于自己的着急。但箭在弦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沉下腰,用自己都觉得可怖的尺寸把自己钉在那里,像个青涩的处女接纳对方。这个过程久到他撑在两侧的大腿开始发抖,紧窒软烂的穴肉终于一点点将茎身吞吃到底。被完全撑开的滋味多少次都显得奇怪,谢天宇坐在人身上不住喘息的时候却被掐住了腰。体位颠倒性器在体内冲撞的瞬间他脱口而出一声痛呼,被甩在床上腰部悬空的姿势并不好受,不过至少李承勇还记得贴心地在下面垫个枕头。
入侵者再温柔谢天宇还是会下意识产生主动权颠倒的紧张,他弓起背想躲开在他身体里深得不可思议的东西,但困住他的手臂意味着他逃无可逃。细密的吻和抚摸骤雨般落下来,颈侧的皮肤被吮吻到发烫,性器缓慢退出一半又以不容抗拒的力度深入,膨胀的顶端撞上甬道深处软肉的时候谢天宇的牙齿都开始打颤,他忍不住绞紧后穴,身体又止不住发软,把两个人的呼吸都如溺水般打乱。
现在的场景即使在最不可言说的梦里也没有出现过,可笑的是现实居然是更荒谬的那个。李承勇被湿软而高热的穴肉紧紧夹住,战栗如电火花沿脊椎攀升而上,在脑海内炸开烟花。他忍耐着把对方撕碎吞吃的欲望小心试探对方的身体,两个人没脱的T恤夹在中间随着动作潦草地卷起边,暴露中单的性器在那里可怜兮兮地流水的事实,直到某个操弄的角度令身下的人猛地拔高了声音,双腿痉挛着夹紧精瘦的腰,他知道自己找到了那里。于是他放任自己蛮横顶弄,被快感绷断所剩的最后一根理智的弦替这只狐狸感到可惜,想装扮的游刃有余没维持到最后,不知道他明天会不会因此生气。他晕乎乎地去亲吻那颗嵌在殷红眼尾下的泪痣,渗进唇齿间的满是咸涩的水。
门口涌入队友们的吵吵嚷嚷,他们在对话里依稀听到自己的名字。但没人知道早早回来的中野正在一墙之隔的房间行径荒唐。谁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没有更急切或留情,在谢天宇体内的阴茎反复戳刺让他失控的敏感点,深重得仿佛在用一把温柔的钝刀子剖开他的肚腹,让其中见不得光的狼狈全都溢出来,和肉体交合的黏腻水声、汗水和酒精的气味、头顶摇摇欲坠的灯光、绵绵无尽的雨季一起填满整个房间。
“小声一点,icon。”李承勇附在谢天宇耳边用气声提醒他。
谢天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叫得过分浪荡,呻吟都快穿透隔音层,他干脆把脸埋进枕头里斜睨李承勇,用潮湿的、低哑的嗓音反问他:“哈……嗯……你怕他们知道吗?”
李承勇并没领会这句话里的挑衅意图,他摸摸谢天宇柔软的小腹试图安抚他,尽管这动作更像是在安慰一个即将分娩的新手母亲:“我锁了门。”
谢天宇没能再说出完整的话,他再次沦为随着海浪的频率摇晃的船,从内到外水汽淋漓。被过度使用的内里麻木又快乐,点滴积累攀上的高潮来势汹汹,他的穴肉抽搐着绞紧了粗暴鞭挞的性器,身上喘息着的人融化成眩目的白光,回过神来他感受到一股微凉的体液紧跟着释放在他身体里,以及李承勇一句低低的问话。
“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李承勇语气里缠绕的为难和茫然令谢天宇猛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个错。操,难道李承勇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思?所以是他自作多情以为对方喜欢自己,然后强行把人拐了上床?这可就尴尬大了。为了保留自己的脸面,谢天宇在内心短暂评估利弊后撒了个最完美也最混蛋的谎:“呃……单纯是因为你蛮大的。”
李承勇虽然能完全听懂并理解,但在这种情况下这句话好像完全不是在夸他,而是一次和他撇清关系的宣言。随后一句被扔下的“你先走吧”更是令刚提上裤子就被无情送客的李承勇二次受伤。
“啊?”
谢天宇虽然刚刚还表现得天不怕地不怕,但说没忌惮是假的,他可不想第二天一起来手机塞满消息问他是不是搞了自己队友:“他们都回来了,等下找不到你,最后进来了发现你在我这怎么解释啊?”
“我在照顾你?”
谢天宇指向床上大片可疑的水渍和被丢在一旁的避孕套:“这样照顾吗?”
李承勇挠挠头,尽管他有意趁机讲明但现在好像确实不是合适的时机。经过一番讨论,最后的分工变成了谢天宇给他找能见人的衣服,李承勇忍着洁癖的痛苦帮他拆床单。李承勇换上谢天宇的T恤,状若无事地拎着一团布料推门出去,谢天宇听见胡嘉乐在门口问他:“欸承勇你在这啊?怎么还换上被子了,谢天宇尿床了?”
“那没有,他吐了。”李承勇迅速回答道。
“……”倒回床上的谢天宇白眼登时翻到天花板。他愤愤地骂了一句,把沾满乱七八糟体液的T恤扯下来,团成一团扔向合上的门。
“我靠,莫名其妙。”谢天宇在被倦意拉入昏沉的睡眠前低声嘟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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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站在李承勇的角度看他才是觉得更莫名其妙的那个,他甚至没搞清楚自家中单是什么想法、以及自己是什么想法就和彼此滚上了床。虽然平心而论这是他想达到的某个结果,但故事情节中间跳过了一大段,被直接拉到进度条后半并不正常。他还是希望把中间欠缺的过程补全,哪怕不是什么暧昧和浪漫,也比现在毫无感情的身体交换更好。但第一次所开的先河似乎把事情发展引向另一个不受控的故事线——下一次和更多次变得理所应当。
那意味着李承勇要面对急剧膨胀的麻烦:更紧绷的神经以及内心萌发的罪恶感。谢天宇简直是难缠的代名词,像有主人却总在他膝头流连的猫,平时亲近地挂在他身上,永远是没有骨头的软绵,仗着他人的宠爱默认李承勇会接受每个邀请。李承勇认为对方是变本加厉,谢天宇觉得自己是破罐子破摔。无论如何韩国青年逐渐认清了谢天宇彻底放弃矜持后露出的本性,这只轻浮的狐狸会轻易变得泥泞湿软、会自然地张开双腿缠住他的腰、会蹭着他的耳畔沙哑地喊“快点”、“操我”种种令人面红耳赤的话,明明样貌处处透着玫瑰花瓣般的艳丽与娇贵,偏要在肮脏下流的浪里随波逐流,潮红的肌肤撞上青黑色纹身的边缘恍若在欲海里翻滚的船。与其说谢天宇堕落无耻不如说他知道自己有多漂亮,擅长利用自己的动人理所应当地承担不知廉耻的恶人角色,那赤裸却无辜的瞳孔像是某种诅咒,孜孜不倦带着他一同沉入一场场粘稠的、旖旎的春梦。
他无法拒绝,或者说没人能拒绝。
一个个雀跃的、不安的夜晚。
每次谢天宇缠绵地念他的名字、用那双多情的眼睛凝视自己的时候李承勇总会产生错觉:他好像也喜欢我。
但当他们的嘴唇分开后,足够的氧气又让李承勇能够冷静思考,提醒他另一个人的存在并推翻此前的不切实际:可他从来没这样说过。
是与否是种本质性的矛盾,足以割裂他的判断将其分成两边对立的怀疑。空想是不现实的,李承勇试图完成一个最高优先级的任务将自己从中解脱出来:首先确定谢天宇愿意接受自己到什么程度?赛场外的谈心对于他们的关系来说显得怪异,毕竟他们不是随时都有话说、可以交换真心的热恋情侣,连语言都是快绊脚石。但好在他能从最基本的肉体关系中判断谢天宇的容忍度是高或低的,他想拒绝就绝对会说拒绝——他对于中单的任性程度还是有足够的信心。
谢天宇每次靠近都是不错的试探时机,最后李承勇选择了他们的电影之夜,队友们在沙发或地毯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姗姗来迟的谢天宇扫视了一圈,果不其然挤过来和他钻进一条毛毯。中单刚洗过澡的皮肤氤氲着滚烫的湿意,攀附在他手臂上如无骨的蛇。在毯子下抓住谢天宇的手时李承勇看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那是他想看到的,也是他想了解的。
“Icon,我想……”
谢天宇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太擅长对对方说不,被拉进浴室花洒下的瞬间,李承勇湿漉漉的呼吸和自头顶淋下的水滴立刻模糊了谢天宇整个视线。外面电影的声音消失了,自己的语言也消失了,比他高一点的青年的样子变得虚幻,事物褪去颜色,唯独垂在和他一样的位置的泪痣、纤长睫毛翕动着靠近,缓慢地、精巧地,像一丝不苟飞过来的蝴蝶。
李承勇跌宕的中文口音、李承勇沉稳的脸、李承勇的单眼皮。
“你……”
“嘘,大家在外面。”
水汽本该让人清醒,冲走慌乱和战栗,现在却借助理智的外壳引燃躯干,化作缠绕而上的火舌。最后事情还是走向了违背初衷的方向,呼吸交缠,湿滑的舌尖在齿列中辗转,汹涌的水珠从头顶砸下来,把他们溶化在这个炽烈的吻里。在浴室蒸腾的热气里没人会问彼此为什么脸红,这也免去了思考的麻烦。
稀里糊涂就耗尽了当晚休息时间后谢天宇的心里想的是明天得查一下电影结局是什么。
如果谢天宇再敏锐一点就会发现李承勇从被动接受到开始索求的过程转变得太快,但他内心抱着反正自己不亏的想法无视了房间里的大象。其实无非是李承勇来找他还是他找李承勇,谁成为起点或终点都没什么区别。他考虑的只是基地作为除训练以外的用途总归不合适,于是他果断去旁边的酒店办了个VIP并拉着李承勇成了那里的常客,以充分利用那些寂然夜晚。恰好一段较长的休息期提供了方便,让谢天宇可以肆无忌惮在对方身上留下痕迹,嫉妒令他很快对李承勇紧实的腰失去了兴趣,他更热衷于年轻人棱角分明的肩膀,那是一面可靠又兼具锋锐的盾,把吻痕和抓痕留在上面微妙地有种给战利品签名的满足感。虽然李承勇本来不太愿意被这样对待,但最后也接受了——然后反过来变本加厉施加在谢天宇身上。
第一次在昏昏沉沉中被咬住喉咙的时候谢天宇差点尖叫出声,根植在人类基因里被捕猎的恐惧被彻底唤醒,让他的脊背都颤抖起来。李承勇也被谢天宇的紧张吓了一跳,几乎没收住牙齿,好好的做爱差点就演变成了一场惨案。谢天宇事后对着镜子努力涂粉底试图遮住脖子正中间明晃晃的牙印,熟悉的补救措施让他想起陈圣俊也喜欢这么干,只不过他们的行为完全是两种心态,陈圣俊是纯粹的恶趣味,李承勇在他身上留下吻痕和齿印总像是在圈画地盘。谢天宇几乎都产生了条件反射,每次李承勇向他的脖子靠过来的时候自己都会心跳加快,如果不是结束后李承勇总能瞬间恢复冷静温和的形象,他会以为自己在饲养一头胃口愈演愈烈的野兽。
不过次数多了,饶是谢天宇再迟钝也会注意到潜滋暗长的欲求从土壤中破头。那日两个人黏糊糊缠在一起的时候韩国青年突然握着谢天宇的腰拉开点距离,面带羞涩地摸了摸谢天宇的嘴唇:“今天用这里可以吗,icon?”
韩国人的一句话让谢天宇差点忘记了换气,一口气憋在胸口。他很怀疑是不是自己领会错了、或者是起初上个床都不情不愿的冷淡青年被陈圣俊夺舍了。这家伙得了便宜之后的要求好像变得越来越过分,仿佛认定了自己面对他的狗狗眼时会经常性心软。意外好说话的自己令谢天宇很陌生,他不觉得自己吃撒娇卖萌那一套,而且李承勇也没有这么做,然而在无知觉间,最初掌握在他手里的主动权产生了主权危机,从一时间脑热到持续性妥协,画在理智与感性之间的红线被一推再推,悬在某个答案上方摇摇欲坠。
谢天宇脑海里警铃大作。
“我才不干。”
李承勇露出失望的眼神。
“除非一人一次。”
李承勇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最好快一点啊,我可不想搞太久,明天还得说话的……”谢天宇抱怨着。而李承勇对他的每句虚张声势点头,他作为得到意外惊喜的那个人,还有什么资格提出更多要求呢?就像每一个合格的猎人为了捉到猎物都会选择暂时性的忍耐,比如饥饿、炎热还有谢天宇慢吞吞撸动他的阴茎的动作,那活像拆弹员握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用足够长的时间做足了心理准备,谢天宇下定决心般抿了抿嘴唇,终于停止了扮演一个故作矜持的贵族小姐,伸出淡粉色的舌头顺着茎身怒张的血管舔了一圈,紧接着毫无预兆地张大嘴,深深地把性器吞进大半。
撞到坚硬牙齿的一刻,李承勇脱口而出一句脏话,手指狠狠抓紧了谢天宇浅金色的头发,拼命忍耐着才没有像个毛头小子将整根性器狠狠塞进对方紧窄的喉咙。他承认自己下手确实有些没轻没重,但显而易见这应该归咎于谁。犯罪嫌疑人谢天宇因疼痛低低哼了一声,吐出李承勇挺立的阴茎并对着它露出不满的神色:“能不能轻点啊,头都要被你拽秃了。”
如他所愿,李承勇老实松开了手并在他的头顶揉了揉。谢天宇也放弃了此前莽撞的行为,开始用他潮湿的嘴唇试探性地触碰龟头,他轻而浅地吸吮着敏感的上部,时不时探出舌尖爱抚顶端的小孔,令前液放荡地挂在他的嘴唇和舌尖。他舔舐硕大的阴茎像只懒洋洋喝水的家养动物。当然猫咪或狗不会拥有这么乖顺的唇舌,更不会像这样淫荡得要命。
偏偏他还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含糊问道:“这样呢?”
“不算坏。”李承勇用沙哑的嗓音评价。
温软的引诱带来痒而酥麻的触感,让热气都开始从毛孔中蒸腾。然而不上不下的快感只能堆积于限度无法让人满足,直到李承勇在谢天宇不厌其烦的挑逗中失却了耐心,警告性地把拇指按在他的齿列,谢天宇才慢吞吞地把那根家伙重新纳入口腔。被湿热紧裹的瞬间李承勇情不自禁绷紧小腹,发出长长的、满足的呻吟,谢天宇终于好好收敛了自己的牙齿,只是在动作中依然偶尔触碰到茎身,不过那也无伤大雅,短暂的刺激并不会阻止他在更包容的柔软中肆虐,自性器攀上的丝丝战栗让李承勇头皮发紧的同时也让他更加坚硬,他的阴茎压在粗糙的舌面上,被口腔内湿软的黏膜绞紧,谢天宇的吞咽反射带来的肌肉蠕动把快感层层叠加,势不可挡地燃烧至四肢百骸,在大脑中枢爆炸开烟花。
“唔……Icon……”
总是喜欢在床上说些废话的谢天宇没法对此做出回应,他的喉舌都被占据用于取悦自己的打野,他努力上下动着脑袋吞吐口中的性器,嘴角在摩擦中染上仿佛滴血的深红色、沾满无法吞咽的唾液又随重力滑落下来,脸颊被顶撞得浅浅浮现阴茎的形状,显得狼狈又可怜。嘴被撑满显而易见地使谢天宇难受,归咎于不足的氧气,他呜咽着,连带着耳根都泛起樱桃般的潮红。这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脆弱样子能很轻易地引发人的破坏欲,当生理性的眼泪从谢天宇的眼睛中溢出时,李承勇几乎无法克制自己不把他按得更深,而中单报以窒息般的啜泣,然后听话地放松了喉咙,把阴茎一直吞没到根部,鼻尖几乎埋进耻毛。李承勇晕乎乎地想着,icon真的没有必要这么……不合时宜的顺从。性器被愈发紧密地吸吮纠缠,这带来灭顶的、尖锐的快乐,终于在一次深喉中他的性器凶猛的抽搐几下,大股白浊释放在对方嘴里。
李承勇脱离那段短暂的空白后意识到自己做得好像真的有点太过分,他胡乱扯了一堆纸巾递过去,飞速念叨着对不起。而谢天宇连骂他的空余都没有,精液、口水和眼泪在他的脸上混合成一片狼藉,他捂着嘴像要把脏器吐出来那样猛烈地咳嗽,脊背不停颤抖,满脑子除了“我他妈要被吊噎死了”就是“我他妈要带着Tarzan一起死”。
“我操……咳……你……”谢天宇吸着鼻子好不容易喘过气,想骂人声音都发不出完整的一句,气急之下攥着一个个纸团砸向对方。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可以帮你……”
在谢天宇恶狠狠地扑过来把嘴里咸涩的味道分享给他、李承勇歉疚地投降任他折腾自己的时候,那种错觉变得前所未有的鼓噪与强烈:他好像也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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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李承勇把暗戳戳的想法付诸验证实践的契机来得很快。周五的深夜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打开手机就看到朴到贤拍了张烟雾缭绕的火锅发过来。
[吃火锅?]
朴到贤回复了一句[Scout哥请客],后面还附带了一个wink的表情。
看起来还蛮好吃的。李承勇脑海里闪过一丝灵光,他瞟向旁边瘫在椅子上的谢天宇。而中单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眼神,若有所思地摸摸嘴唇:“啊?要做爱吗?”
“……”李承勇单纯是想提出一次约会请求,然而对方只把他当按摩棒多少让他有点受伤。他语气里带了几不可察的委屈和埋怨:“你只想和我做这种事吗?”
“当然不是啊,”谢天宇身体坐直了捋捋头发,“那是我误会了,你是要找我双排吗?”
李承勇叹口气:“是吃饭,icon。”
“吃饭?”
李承勇找他吃饭这件事很新鲜,从频率来说比他们做爱还低许多倍。平日里基地有不输外卖的食堂伙食,而放假他们各回各家各吃各饭,能一起吃饭的时候只有聚餐。谢天宇回忆了一下,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出去,如果放在一段正常关系中可以称得上是里程碑式的突破,不过对于他们来说可能只是个没有想吃的外卖的次优选择。谢天宇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懒得换衣服,反正都是看过对方满脸胡茬一丝不挂的烂样的人,浪费那点时间还不如早点填饱肚子。谢天宇象征性给身上喷了圈消毒酒精,随后满意地拍拍T恤和短裤:“那走吧。”
他们在基地门口兜兜转转花了很久决定去哪个方向,又浪费了大把时间在寻找符合他们深夜出动的作息的餐馆,然后就吃什么的问题僵持了半天,最后遗憾地发现彼此的口味完全不能达成一致。
“火锅?”
“太上火了吧,我最近在长痘。有一家姜丝鱼片很好吃,那个。”
“姜吗?”李承勇嫌恶地皱起眉头。
土生土长的浙江人诧异:“你不吃姜的?”
“不吃。”李承勇摇头,“韩餐?”
“又吃韩餐?”
“不吃吗?”
轮到谢天宇摇头。
“那……”
“那还吃吗?”谢天宇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过了精神充沛的年轻人时期,出来没多久整个人就只想躺回椅子。他软趴趴地勾着李承勇的肩膀,贴着对方凉冰冰的手臂试图节省点力气。
李承勇看谢天宇这样子也不好意思继续折腾对方:“那就近一点吧,最近的。”
于是他们去吃了一条街外的夜宵摊,半敞的小门脸,一盏暗黄的灯。穿着拖鞋短裤的富二代和洁癖严重的韩国人挤在一张小桌上,膝盖生硬地碰在一起,一起探头向一张磨旧的菜单。李承勇并不完全认得上面的中文,谢天宇指着词组一个个给他读,颇有中文老师的风范。
“这个是灌汤包。”
“哦哦,我知道。”
“这个是炒河粉啊,河粉就是大米做的面条。”
“河粉……这个?”
“煎饺,放进油里炸的饺子。”
店老板在旁边声如洪钟地指正:“煎的哦!”
谢天宇被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心想这要不是为了给韩国人讲课还要你指正。他敷衍地应付过去,扭头又不服气地和李承勇解释:“我这是为了你好理解。”
李承勇挡着嘴忍笑:“知道了,老师。”
在像小学课堂般通读一遍菜单后二人终于点了煎饺和粥,事实上他们边读边讨论中韩名词的时间比决定吃什么的时间还要长,期间有一句没一句地讲着自己家乡的习惯和上周的比赛,到最后老板听到菜单开火的麻利速度似乎都在嘲讽这两个客人的麻烦。
锅底一小丛跳动的火焰创造了两张剪影,把他们紧密地贴在黑夜上。
下过雨的城市气温还是久持不下,偶有行人匆匆穿过身边。老板叮叮当当切着肉丝手法娴熟,谢天宇举着手机不知道在聊什么,百无聊赖的李承勇托着下巴去望天空里半轮月亮、煎饺下层跳跃的油星和砂锅里滚烫翻腾的气泡,眼神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对面的谢天宇,他暧昧的泪痣、他脆弱的脖颈、他手背上的刺青。唯独他从不离手的手机实在碍眼,于是李承勇伸手去碰碰对方空着的、节奏性敲着桌子的指尖。
“干嘛。”谢天宇抬起眼皮看他,这种一般都是他做的事换到李承勇身上还有点不适应,他随手把手机放下,反戳了对方一下。
下意识去窥探并不是个好的自然反应,李承勇突然对因手机产生感情矛盾的男男女女感同身受了。谢天宇的手柔软而温暖,但屏幕的白光不动声色地晃着眼睛,明明白白写着应当退却。
[有钱人,接我去你1000平的别墅住^^]
[那你把小孩给我吃]
混合了阴阳怪气和打情骂俏成分的对话并不让李承勇好受,他和谢天宇之间虚假的平和本身就是堵破溃不堪的墙,聊天框上的名字却硬要做迎着裂隙吹来的风,叫嚣着他们内心所期盼的东西比白纸还不堪一击。
“太忙了,icon。”
李承勇自觉这话暴露了许多他本没资格拥有的醋意,而在谢天宇耳朵里却有点揶揄的意思。
“哪有啊,玩个手机都不行的吗。”
本来总爱说些没营养话的陈圣俊就够烦人了,李承勇还要来这么不咸不淡的一句,谢天宇都有了在桌子下面偷偷踩他一脚的冲动,然而重新抓起手机看到Rather的消息的时候他的眼睛立刻瞪得像见了鬼:“我操,我忘了,一点有训练赛。”
李承勇抬手看表,十二点四十八。
二人拎着打包袋向基地拔腿狂奔的路上李承勇想给这次短暂而失败的约会做一次经验总结,但他意识到这严格来说甚至不能算作一次约会,最多是一次仓促的拼饭。匆匆吞的一颗煎饺随着脚步在胃里沉甸甸下坠,这时候他有理由感谢陈圣俊的消息抹杀了他的胃口,让他现在还有力气奔跑,能从一团乱麻头也不回地冲向另一片晦暗。
而他不能去怪谁,大概只能怪中国南方的夏天是如此潮热缓慢,在高温里蒸发殆尽的除了毛孔里渗出的汗水,还有他的耐性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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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勇的情绪从这次仓促赶上的训练赛开始就一直持续走低。奇特的是,这种不对劲被基地里嗅觉数一数二迟钝的谢天宇首先发现,速度甚至超越了他们贴心的辅助和敏锐的心理医生。至于从谢天宇的视角看这倒是顺理成章,毕竟此前老实接受他的蹂躏、被捉弄也只会抛来无奈眼神的打野又开始抗拒他的调戏实在一反常态,更别说对暗示意味明显的挑逗都不给出什么反应,忽冷忽热简直别扭得像个青春期小孩。谢天宇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打心底觉得做情绪垃圾桶很不爽、安慰开导人很麻烦,但身兼队友和年长者身份的人心底还保留了难得的责任心,让他在李承勇一反常态早早离开训练室后选择跟了过去。
谢天宇可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充当好妈妈去找队友谈心,那比让他女装跳舞还尴尬,因此他走在走廊里脚尖踮得完全是一副心里有鬼的状态。他在李承勇紧闭的房门前张望了一下,确定周围没人后小心叩叩:“Tarzan?睡了吗?”
里面传来一声礼貌的“请进”,比旁边漏水的龙头发出的嘀沥还要轻。谢天宇松了一口气,踩着回应的尾音溜进去,一屁股坐在李承勇床上仿佛他才是这张床的主人。而李承勇正半躺在床上看比赛复盘,突然被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兽钻到身边难免手忙脚乱,一番折腾好歹是暂停了视频顺便给对方挪了点地方出来。
谢天宇开门见山问他:“你不开心啊。”
这句熟悉的话像是在提醒他们恍惚间颠倒的立场,在同一个人身边,在不同的夜晚,如一本反转不断的小说。尽管时间是个不可逆的过程,他们的脚印在无数个选择中散开如树海,但固执始终做路上的指引,从开端循着弯弯绕绕的红线走过一圈,最终回到原点,罪魁祸首的两方依然坐在这里,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毫无自觉。
我的不开心还会是因为谁啊。但受对方身上幽幽香水味和低沉的声音蛊惑,李承勇没好意思这么说。他选择按平谢天宇把床单压起的褶皱,假装轻松地回答:“还好,可能是最近有点累,放松下来就好了。”
“放松吗?”
谢天宇摸着下巴的样子看起来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并产生了一定程度的误解。他盯着李承勇下半身的眼神让反应过来的打野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和受宠若惊。李承勇动动因为坐太久而开始僵硬的腿,他想指出自己只是随口一说,他们大可以各自回去睡觉,而不是两个大男人挤在这张小床上莫名开始脑内博弈。然而谢天宇没给他留下拒绝的时间,中国人已经弯曲膝盖跪坐在自己的小腿上,像无声息的蛇滑进他的双腿间;而他低下头露出的藏在衬衫中的后颈却洁白而温顺,比自愿献祭于仪式的绵羊更圣洁。不过无论其中哪面是真相:是地狱的使者还是上帝的馈赠,现在李承勇都没有时间辨别,因为始作俑者谢天宇正在帮他解开发紧的裤子,他的上衣也被拉到胸口岌岌可危。
“等一下icon……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好吧,我有事情想问你。”李承勇尽全力抓住自己的腰带试图进行一次正常的谈话。
谢天宇松开了手,因此像见到怪物似的瞪着他:“搞什么啊,你不是这个意思吗。那有话快说。”
谢天宇重新蜷成一团坐在李承勇床边的样子表现得那样柔软而黏人,一反常态的温顺感莫名给了他点愚蠢的信心,让他以为自己能像拼积木那样拆开看每块的他,然后按照自己的心愿拼搭成一个臆想中的喜欢着他的人。
“你好像和Mystic关系很好,我有点好奇……有点。”
谢天宇盯着李承勇紧皱的眉头似乎明白了一点对方内心的芥蒂是什么。陈圣俊,当然了。他和陈圣俊高调的互动是整个LPL都知道的事,他表演给台下一万双盯着的眼睛,只不过迟钝地忽略了身后注视着他的这双。
可如实描述?在诚实说他们是曾经的炮友之前他总得考虑自己会不会伤害到纯情青年温和而敏感的感情。至于陈圣俊他才懒得在乎,如果陈圣俊和温柔体贴之类的形容词能沾点边他还会考虑一下对方的风评,但对方从游戏风格到性癖都可以用锋利这个词形容,仿佛生出一张英俊的脸就透支了他在床上的全部温柔。
回想起来最初也是谢天宇主动去撩拨的对方,哪怕他不为别的只为一张对胃口的脸。谢天宇有时候也会反思是否是自己对陈圣俊的颜值滤镜厚得不可思议,甚至情愿跌进黑洞中央能把人轻易撕碎的潮汐。毕竟陈圣俊总有各种手段变着花样折腾他,非要让他配合的、做作的呻吟变成崩溃的,蓄在眼圈里的泪水连同津液汗水落下来狼狈了整张脸才罢休,最后受难的一向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这样会缠得更紧还是能给对方带来什么心理上的满足,总之谢天宇所擅长的卖弄风骚的那一套在陈圣俊面前不太好用,韩国人热衷于与此截然相反的恶趣味行为,以至于谢天宇在陈圣俊的手攀上他的脊背时他的大脑就会响起警铃,身体不可遏制地回忆起穿透胸膛的炙热喘息和陈圣俊皮肉覆盖在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理——不过那不会带来什么温馨的故事,只有鸡皮疙瘩。
而事后落在他脸颊的吻常被用于弥补性爱过程中的绵绵温柔,猜也知道这在韩国人的概念里是种亡羊补牢,以防谢天宇不乖乖扮演送上门给他操的婊子、萌生反抗之心在社交平台上公然披露他在床上的恶劣行径。但谢天宇不屑做皮肉生意也不愿做苦行僧,聚光灯下家境优渥的青年和年薪可观的选手毫无必要迈入不见光的利益深渊,欲望的空洞被填满的快感也总是要优于做虚情假意的圣人,他单纯地是想做得随意且普通些,就像被Mystic选手外表吸引的路人一样肤浅,哪怕这是一个所有人眼里的圈套,他也无所谓被引信点燃满身火焰——换句话说就是他自己犯贱。而玩味的是就像他出于私心不在乎陈圣俊的小小坏习惯一样,陈圣俊也不会阻止谢天宇每次在餐桌下面暧昧蹭他的小腿、点餐后酒、并把见面的终点站设置在酒店。中单无所顾忌,刷卡开房直截了当,而最应该擅长分辨低级的、赤裸的诱惑性连招的AD,却每次都假装扫描失灵,状若无辜地接受谢天宇的示好和亲吻,然后在最后一刻反客为主脱掉表面绅士的伪装。
最近训练好累。韩国人在被谢天宇拉上床时每次都这么慢吞吞地说,然后下半身的动作一次不落地让谢天宇产生自己要被钉死在床上流干所有体液的错觉。如果他配合还好点,试图反抗的某次直接导致事后谢天宇的腰和肩头多了不少淤青和几圈见血的牙印。骂骂咧咧被陈圣俊超常发挥的选择性听不懂的能力化作了耳边风,谢天宇也再没去提,毕竟他自己也算享受这个。后来那几圈红色随着他们荒唐又绝顶的纠缠一起在衣领下结痂,最终变为比肉色浅淡的圆圆月轮。像是象征着满溢出来的激情和热烈的图腾,烙印的方式是足以撕碎他的刻骨的疼痛。
重复一百遍的剧本编剧都会看厌,那段时间他们却在两个人的舞台上乐此不疲。从这个角度来说没有谁比他们二人更像狼狈为奸的一路货色,或者说也没人比他们把食色摆上台面计划更坦诚,这取决于他们想把自己包裹得高贵或不堪,想走向摇摆不定的明暗哪端。但剥离堂皇的外衣他们只是两条彼此缠绕攀附的藤,床就是荒淫的乐园土壤,根系错综复杂,从中横生出真假难辨的话。或许这段关系里最接近真实的是他们手背上的纹身,但现在也被谢天宇毫无留恋地盖住了。
当然谢天宇不会蠢到把他和陈圣俊以前那堆破事全都告诉李承勇,尤其是在对方明显很在意这件事的时候这样做就是送死。尽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谨慎且紧张,他还是在脑海里蹦出的无数个词组里挑了最克制的描述:“Mystic?我们关系不错。”
“你很喜欢他?”
“喜欢?别说得这么肉麻,Mystic长得这么帅不喜欢他的脸才不正常吧。”
这个回答让李承勇心一空,顺便给他的试探批注了无用功几个大字丢了回来。他没办法因这种敷衍满意,再读不懂空气他也知道对方在避重就轻。他不明白对方为何在肉体上格外坦诚,对这件事却又要隐瞒,从割裂的事实中生发的无力感一旦涌现便难以停止,再想停住流水奈何他也只是裹挟于洪流中的一颗沙砾,被一刻不停冲刷带走,胡思乱想、徒劳挣扎也只能带来烦躁和疲惫。
那就这样吧,第一次没能拒绝打下的死结就让这次来解。他的心里这样想。
“好吧。”但他的嘴上还是这么说。
看李承勇没再继续询问,谢天宇暗自庆幸自己蒙混过了这关。他转而羡慕地欣赏自家打野默默系裤子的身影,韩国青年身材匀称颀长,薄而流畅的肌肉覆盖于骨骼上,是个非常完美的大型衣架。谢天宇突然觉得小女孩所钟爱的化妆游戏也不是不能理解,他靠过去捏捏对方紧实的小臂,摘下手链试图像打扮芭比娃娃那样给对方戴上,然而动作到一半手腕却被捉住了。
“以后我们别这样做了,icon。”
李承勇每天看到的谢天宇总是一副自如的慵懒,或是笑着、脸颊两侧挤出甜蜜的酒窝,让邪气的狐狸显得有点可爱。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对方冷下脸的样子,眼中的凌厉几乎将人刺伤。
谢天宇回答的语气也冷静得可怕:“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你和Mystic在一起你应该告诉我,我不想做插在中间的人。”
这说的是什么屁话?不,最奇怪的是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谢天宇愣了一下,怒意和迷惑反倒让他想笑:“我什么时候和Mystic在一起……我是被你操的时候叫错了你的名字,还是比赛的时候喊了别的打野啊?”
李承勇的声音也跟着提高了半度:“可是你一直和他联系,又不愿意告诉我。我也需要知道的,你在把我当成玩具吗?”
“那你不也和Viper他们联系,你有每天和我报备?所以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会一边吊着Mystic一边和你上床的人渣?”
“Viper?Viper是我的好朋友……不,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们只是朋友当然没……”
韩国人后面急切的辩解谢天宇并没认真听,燃烧的柴火被冷水浇熄的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当时有多浓烈现在就只剩一缕多寡淡的烟。到最后他也郁结于李承勇的心思实在难以摸清,他并不喜欢自己,现在又要怀疑,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那么点隐秘的希冀和自以为是,继续装傻都没这么多麻烦。他不想再进行这种无聊的拉扯游戏也厌倦了做知心姐姐,强弱都赢不了,阴晴都不开花,他自认把所有的盲目都给了职业这条路,而在李承勇身上,他来到无法挽回的当下才开始考虑止损,已经是个破天荒的例外。
所以他直截了当打断了对方。
“我不想让你胡思乱想,但是你非要怀疑我那我也没办法。我和Mystic上过床,好几年前的事。现在是有时聊天的朋友,之前没,现在也没在谈恋爱。”
那本应是个令人轻松的结果,现在说出来却让李承勇的心情更加沉重。因为下一刻谢天宇的手腕从他的手中抽走了,刀刃般残忍地、赤裸裸地剖开外衣,露出蜷缩着的、他不愿面对的内核。
“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但是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呢?”
李承勇没法回答,沉默让他们在床两头对峙的场景显得愈发悲惨而狗血,简直像部三流肥皂剧,凑齐了英俊的反派和绝望的男女主角。李承勇自暴自弃地想着或许从一开始这一切就不应该开始,但输了一波关键团战的队伍再怎么操作补救,都不能阻止结局滚雪球般直奔bad ending。他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自顾自下了判断。中文里有个成语叫覆水难收,或许他正要面对的,就是他长久以来想要抓住的、现在却如水般流走的东西。
谢天宇没再对他们残留余温的床施舍眼神,头也不回地拉开房间门:“我去洗澡了。”
冷水冲下的时候谢天宇安慰自己无所谓。反正他一向是潇洒的,这个不行换那个,以他的条件从来没有在一棵树上吊死的道理。尽管到最后也不知道李承勇是怎么产生的他在和陈圣俊谈恋爱的傻逼想法,但是在这场博弈中还是自己赢了。
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这种无谓的胜利并不会令他开心。见面时尴尬的闪躲、故意不落在彼此身上的眼神、二人之间陡然变少的话,都不令他开心。一切保持着闹剧的本质自开始至结局,连天气都急着草草收场,仓促结束这个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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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持续的气氛饶是队友们再大条也能从中发现中野奇怪的尴尬。胡嘉乐除外,他依然积极和李承勇说笑,完全没发现自家时常发呆的打野和脸色阴沉的中单关系的一团糟。而被王光宇和廖顶洋旁敲侧击问起他们之间闹了什么矛盾的时候,李承勇只得尴尬地装中文不好回答没有。他需要尽快解决这件事,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要为这支队伍考虑。尽管逃避自己一手造成的问题并不好,但他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给谢天宇发道歉的消息对方直接假装没看到,想当面解释他又很明显地把自己当空气——他还能怎么办呢?而且如果不是刻意碰面他们甚至没什么机会单独相处,被训练和中文课填满的时间很难找到一个空隙,从自己的房间里爬起来,坐在各自的位置吃饭,再来到自己的座位训练一整天,最后回到自己的床上睡觉。单调无味,陌生得像来自地球两端。
李承勇的头痛直接反映在他最近急剧变少的话以及神一把鬼一把的rank战绩上。而谢天宇并非对李承勇的状态无知无觉,毕竟他要关心的不仅是自己队友在峡谷被演员吃分的问题,还有排到超神超鬼叠加态队友的自己会不会成为受害者之一。
这也就导致了莫名其妙和李承勇排位撞车后谢天宇内心无比折磨。秒退显得自己小气过于心虚,硬着头皮开又担心李承勇会不会记仇搞自己,左右都是自己给自己挖下的深坑,横竖要跳一边。纠结半晌谢天宇决定弃卒保帅,他满脸不情愿地望向李承勇,挤出半句话:“给我点游戏体验啊。”
李承勇愣了一下,然后果断点了点头。
随后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谢天宇就成功获得了(之前和别人双排从未获得的)整局起飞的游戏体验,包括但不仅包括打野吃完红二级来抓中、随ping随到卡视野帮他gank、勤勤恳恳反野给他吃蓝。
“怎么样?”在游戏胜利的提示音里,李承勇望向谢天宇。
被通天代带飞的情况下谢天宇实在不好意思睁眼说瞎话,权衡之后他不咸不淡地肯定了一下:“挺爽的,有点猛。”
“只有一点吗?”
谢天宇在对方锐利的视线中被迫承认:“……挺猛的。”
“那icon,”具备一阵打野敏锐嗅觉的李承勇顺水推舟问道,“还生气吗?”
“赢了为什么生气……你觉得我心眼有那么小吗?”
“那就是不生气了?”
“啊,是啊,你还是帮我上分的好打野。好好训练。”谢天宇说完直接耳机一戴两耳不闻窗外事,他可不想受大型动物耳朵尾巴耷拉下来的影响被迫心软。
李承勇好不容易有点上扬趋势的嘴角又光速僵在了原地,他几乎想为谢天宇修炼到炉火纯青的转移重点能力鼓掌了。虽然谢天宇没再逃避和自己对话,但拒绝修合他们之间的裂隙比起前者是个更严重的问题,无穷尽地拖下去,回归普通朋友的日子都遥遥无期。
总得想点别的什么办法,李承勇灵机一动点开了和朴到贤的对话框。
[之前你惹lehends生气,你们是怎么和好的]
[啊?你说什么时候?]
[好像很多次]
[我们也没有真的生气,吃过饭之后就好了嘛……你惹到谁了?]
[我们队中单==]
[道歉之后请他吃饭吧kkkkkTarzan哥也会这样啊]
[==]
尽管不知道打野找来的场上第三人:某位外援AD的存在,但自久违的互动之后中单还是把防gank意识抬到了一个历史性的高度。第一个人离开训练室后他马上跟着去睡觉;休息的时候从不让自己表现出闲着,找教练聊天频繁到对方开始警惕谢天宇是否对自己另有所图。这日他也照例为了不让打野在队友没来的时候搞他心态,早晨特意出去抽根烟拖点时间才进训练室。然而回来的时候预期中找他谈心的人倒是没有,桌子上反倒突兀地放了一杯果茶。
他不信任地拿起杯子晃了晃,四周环视一圈,最后眼神不得不停在李承勇身上:“……你买的?”
虽然这杯果茶本质上是田野给李汭澯、李汭澯给朴到贤、朴到贤给李承勇、李承勇给谢天宇买的,但就结果来说李承勇还是点了点头。
“这算什么?”
“给你说对不起。”
“别,你有什么可对不起的?”谢天宇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节奏不能被带跑,直接话锋一转,“看来外卖点得越来越熟练了。”
这种生硬的转折没能影响李承勇,他抓着原本的话题锲而不舍:“因为那天我不应该那么说,我只是以为……”
“你也知道是你以为啊,你自己脑补还怪我?”
“没有怪你,所以我在道歉,icon……”
“你就差说我脚踩两只船了这还叫没有怪我的意思?”
“当时我太着急,你又不说清楚你和Mys……”
“……我非得……行了别说了。”
谢天宇烦闷地阻止了李承勇,放任他再说下去旁边几个人的耳朵和八卦之魂就要贴到他们脸上了。他在李承勇失落的注视中捞过那杯果茶的时候不爽得要命:没直说是他怕对方胡思乱想,鬼知道不说这人反而会吃醋。他承认自己没说实话有点问题,但事情变成这样明明是李承勇的大锅,凭什么要他因为几句唬弄人的道歉就忘记此前那么伤人的话?
而且李承勇为什么会吃醋啊?谁会吃炮友的醋?
不过他又为什么要担心对方胡思乱想?谁会在乎炮友的感受?
“算了,这杯我领情了,以后别买了。”谢天宇决定不去考虑主要矛盾外旁逸斜出的枝干,低头恨恨戳着吸管,“我减肥失败就是你害的。”
“你不胖。”李承勇回忆了一下谢天宇小肚子的手感,肯定地说。
这话说得谢天宇还算受用,快把纸吸管捏扁的手都放轻了。随后一大口甜得发腻的茶吸进嘴里,他把杯子转过来看了看标签,果不其然是全糖的。
“……”
李承勇在谢天宇阴晴不定的脸色里心情跟着坐过山车,他迷茫于自己触及了对方哪片逆鳞,可能是谢天宇没有孙施尤那么好骗,又可能是他们之间的问题没下路组吃了对方的零食这么简单,抑或二者原因皆有一半。他倒没指望一杯果茶就能哄好谢天宇,说不定一百杯才可以。
于是接下来的一周里每天桌子上摆着一杯果茶的谢天宇终于在第八天忍无可忍。他一把抓着外卖袋子重重放回隔壁李承勇的桌子上:“别买了Tarzan,我真的不想喝果茶了。”
“哦……”
然后第二天桌面上等待谢天宇的变成了奶茶,全糖的。
痛恨宿命论的谢天宇甚至开始认真考虑他是不是命犯打野这个位置,一根根尖刺剜也剜不掉就罢了,甚至会有人把它们扎得更深。不过这次说到底和小学生恶劣的玩笑相似,总归是要有个人站出来阻止的,作为年长些的那个他应当有更多的信心、更大胆的勇气。挣扎在自我说服中结束,谢天宇敲敲李承勇的桌子示意他去露台,步伐颇有慷慨赴死的意味,不知在对方眼里自己的背影是不是还保持着神秘感。
李承勇跟上去的时候内心忐忑,谢天宇在他眼里确实是神秘的,这种神秘体现在可能性太多,没办法提前应对也没办法设想一个结果。他胡思乱想着跨过门槛差点一脚踏空,前面的男人没看见他的狼狈,自顾自靠在栏杆上点了根烟,白雾从指间悠悠升起,又旋转着飘散,像张细密而带刺的网铺张开来,随着风扼住李承勇的喉咙。多少次李承勇还是没办法习惯,尽管他承认谢天宇抽烟的样子很迷人,萦绕于闪闪耳环旁的烟圈作为赤裸的意象可以和玛丽莲梦露飞扬的裙摆划等号,但罂粟存在两面性,烟草也是,他依然会被钻进鼻腔的味道呛得咳嗽,带出泪水。
谢天宇在李承勇的咳嗽声中如梦初醒,他迅速掐掉烟,又默念这不是成都也不是西安,在这里还有个健康的肺。他挥手去驱赶烟雾:“不好意思啊。”
李承勇摆摆手:“咳……没事,怎么了icon?”
不要买全糖的饮料了?不要为难我了?不要让我产生错觉了?应该怎么说?在一阵尴尬的缄默里谢天宇终于想好了台词。
“就是想告诉你没必要这样,我不记仇,反正我们就是上个床,不想做就算了。说好了,以后我不会缠着你,你也不要天天这样讨好我,你很累我也很累。OK?”
谢天宇像在赛场上那样伸出左手,示意他和自己签订一个契约。见李承勇迟迟不伸出手,又心烦意乱放下。
“怎么,队友也不做了?”
当然,队友。理智告诉李承勇,谢天宇拿出来的已经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了,他大可以顺水推舟,体面地全身而退,不用让两人走向不堪;而感性在心脏挖出一个巨大的缺口叫嚣着不甘不愿不满足,他分不清谢天宇的话是来填补他还是侵蚀他,风与浪涌进越多反而带来越深的空洞。
永远是冷静和果断占上风的人决定在冲动冻结之前最后挣扎一下,这次由他举起手:“那icon还愿意和我做好朋友吗?”
好朋友这个词听在谢天宇耳朵里分外讽刺。但为了证明自己问心无愧,他还是去拍李承勇的手,他指望这能平息一次风暴,尽管站在混沌中央的自己清清楚楚知道不可能。双手相触的瞬间,那温暖而熟悉的掌心,依然让沉寂许久的、飨足的爱欲和在夜里泛滥的情潮浮起。因为无愧而心虚、因为安心而恐惧,矛盾撕扯着人格外不讲道理。
“嗯。”谢天宇低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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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似乎解决了,又好像没有。李承勇和谢天宇显然做不成好演员,如果说做相敬如宾不越雷池一步的好队友他们演得无疑完美,可在掩饰二人之间发生过什么的尝试上他们表现得过于蹩脚,以至于队友全都发现不对。
“你和Tarzan到底怎么了啊?”终于察觉怪异的胡嘉乐第十二次这么问。
“我们真没事。”谢天宇第十二次信誓旦旦地说。
“那周五唱歌你带着Tarzan过来,车位置不够坐。”
“……我有事啊,晚点自己过去。”
赛后例行团建迟到的每次都是谢天宇,这次也不例外。周五他和韩金吃完饭后不紧不慢向KTV赶,他们去路边等车,经过绿化带沾起的泥土扒在谢天宇的人字拖脚底,一路发出粘稠的怪音。他停下来去处理鞋子,韩金淡淡瞥一眼他浮夸的动作没有说话。韩金是不可能看不出他在拖时间的,他故意点了做法麻烦的鱼,在席间絮絮叨叨像五十岁的阿姨,刻意取消了两次又重新叫了两次车,对于会被看透的这些谢天宇只能报以尴尬的笑:你先走吧不用等我了马哥。然而韩金还是一直等着直到看着他坐进了驶向今晚目的地的车里,和每次沉默地化解他的反抗一样不讲人情。
要是换成陈裕添他会比个中指过去,对韩金这样做谢天宇是不敢的,他只能坐在的士上心情惨淡地看后退的灌木,看玻璃上停滞的自己的脸。他去思考自己身边的人顿觉每个人的性格都恶劣得要命,每个人都麻烦,他甚至不是其中最难搞的一个,却得搅进麻烦的世界里简直没有天理。
KTV的位置实在不好找,他在楼下兜转好一会还是打了个电话让胡嘉乐下楼接他,上单一边嘲讽谢天宇的方向感一边带他穿过漆黑的停车场和电梯、走廊蓝紫色的灯光。被第十三次问起他和李承勇之间发生什么时谢天宇还是没弄明白自己哪里做得不自然,他最多也就是不像以前那样经常和李承勇呆在一块,赛场上还在好好沟通,赛场下也正常训练,他们还想看到什么?
“怎么天天问啊,你是希望我们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行。”推开包厢门的时候谢天宇总觉得胡嘉乐的语气有点意味深长:“那他就靠你了。”
当眼神涣散的李承勇作为大型人偶被推到自己旁边的时候谢天宇瞬间从脑仁到头发丝无一不疼。如果放在几个月之前他估计会嘲笑完对方把人带回基地灌点蜂蜜水,然后第二天把十几二十张趁李承勇喝醉偷拍的丑照发在群里。但现在他僵硬地握住对方的肩膀,能和他现在的手足无措媲美的只有裸考高数的头疼。他知道胡嘉乐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他向黑暗里默默丢过去一个口型“NMB”。
“卧槽……他喝了多少啊?”谢天宇伸过头去问旁边的廖顶洋,无奈申亨燮占着麦克风唱得太过投入,他被迫加大音量又喊了一遍。
“也没多少……”廖顶洋比了个“1”的手势,“就这些?”
“就这些?”谢天宇难以置信地看向桌子还剩一大半的啤酒瓶又看向基本不醒人事的李承勇,最终认命地推推韩国青年半垂的头。
“喂喂,睡着了吗,Tarzan?李承勇?承勇?小勇?”
被一束朦胧又湿润的视线网住的时候,谢天宇恍惚看到了几年前每次聚餐总是饭还没开吃先被人灌倒的陈圣俊。只不过下垂的狗狗眼比起上挑的狐狸眼要可爱一点,不再是猎手将人剥皮拆骨,而是柔软的小兽奔向他——还是让人被平和和酸涩浸润的、熟悉的魔法。
然后下一秒被小醉鬼的头重重砸在肩膀上时谢天宇立刻抛弃了慈爱的表情管理,龇牙咧嘴骂了一声“操”。他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刚是不是还用了可爱这个词?他一边按着肩膀一边泄愤似的揉搓年轻人前额垂下的头发,乱蓬蓬的发丝衬着李承勇安静的脸看上去终于符合了点他的年纪,让谢天宇记起表现得如此成熟稳重的李承勇其实还是个小孩子。
怪不得总喜欢胡思乱想。谢天宇在心里想,要是Tarzan平常也这么老实就好了。
而心怀赌气成分的李承勇并不感到抱歉。啤酒当然不会让他醉成这样,酒精只是催化了年轻人内心的小脾气,再好欺负的人总被迫接下谢天宇抛来的棘手问题忍受无止境的纠结也会产生不快,再回忆起自己所做的对方全都不领情让他觉得无比委屈。于是他选择性过滤了谢天宇的呼唤,下定决心也做一次对方的麻烦,用最幼稚的方式反抗——靠在对方肩上装死。
李承勇屏蔽外界信号的时间长到足够让队友们去洗手间的、打电话的四散开,令包间只剩他们两人和背景音乐哼唱着“How long will heavy devotion cloud my mind”,也足够让他感受到谢天宇从僵硬到放下戒备的缓慢过程,如一只接受了陌生人抚摸的猫。对方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颈侧轻轻倚靠着他的头,肩膀随呼吸起伏,安稳得似潮水涨落。李承勇在心里想,如果icon平时也这么老实就好了。
然而谢天宇不会知道对方不谋而合的想法,从他的角度看,在打野意识不清的状况下自己正好可以从难以解释的窘境中松口气,唯一的困惑就是这家伙睡着如此之快酒量到底是有多差劲。歌是没办法唱了,他叫完回基地的车又点开从刚才就锲而不舍弹出消息的对话框,映入眼帘的是来自同一个人的一连串表情。
陈圣俊一向神出鬼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像这样闲到来骚扰他。谢天宇肩上承着一个人的重量压得他背痛手酸,于是他直接拨通罪魁祸首的电话连带心里的不满骂了回去:“没事发什么勾八表情啊,有话直说,忙着呢。”
对面陈圣俊的声音慢悠悠的,一副对他故意表现的不耐烦习以为常的样子:“放假了忙什么,喝酒?”
谢天宇被噎得一哽,被猜透了干脆反客为主:“你们韩国人怎么酒量都这么烂。”
“你说谁?”
“还有哪个韩国人,Tarzan啊。”谢天宇肩上的脑袋一颤,迷迷糊糊的人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敏锐地抬了抬头,然后又抵抗不住酒精和地心引力重新垂了下去。
“哦……”陈圣俊拉长了声音,“打扰你们约会了。”
如果现在谢天宇能打字他会发过去一百个问号:“什么约会啊?你整天八卦些什么……”
对面安静了一下,然后语气变得格外嘲讽:“不是约会?我都告诉你那么多方法了你还没追到他?”
谢天宇被他戳中痛处气不打一出来:“操,追个屁,我们决裂……”
肩膀上的头突然动动,吓得谢天宇的吐槽生生停在了一半。李承勇不合时宜地清醒过来,哑着嗓子念叨:“Icon……”
“啊?什么?”谢天宇赶紧捂住话筒。
“你还是不想和我和好吗?”李承勇突然抬起头认真地说着,眼神里是令谢天宇畏惧的清明。
谢天宇被这没头没尾的话问住,嘴唇蠕动半晌勉强想起来电话对面还有个人。他迅速扔过去一句“挂了”直接按掉了自己发起的通话。
“早就不生气了,我不是说了还和你是朋友吗,你不用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就当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好休息,好好比赛。”
“不,不行。”
“啊?”谢天宇深吸一口气,被这莫名其妙的回复搞得没忍住重新换上咄咄逼人的语气:“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的意思是我没办法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需要给你解释清楚。”
那口堵在胸口的的浊气被呼出来,同李承勇话语的尾音一起消散在盘旋着“Love I'm nearly halfway home”的空气里。即使内心有不安的预感,谢天宇还是向后捋捋头发摆出冷静的架势:“那你说。”
李承勇接过接力棒突然不知该迈出哪只脚,他努力学了那么久中文,每天泡在无穷无尽的拼音语法和单词里,没人会说他做得不够好,可此时他还是可惜要是自己的中文再好一点、再好一点就好了,就能让所有淹死在水底的想法从整片灰色中活过来,就能抓住酒精和这通电话的内容所带来的勇气,就能让话语重新证明热切的、堂皇的、孤注一掷的心。
但他明白了惋惜是没用的,理智和规则也是没用的。即使话语再贫瘠他都不能放弃这次机会,他不想再猜了,也不想再等了。
“Icon,”李承勇认真地说道,“我介意Mystic。是因为我看到你和Mystic在聊天,然后想到你之前很喜欢他,我觉得有点……吃醋。”
“……我们聊天又不是谈情说爱。”
“但是我不知道……”
“你怎么不早问清楚?”
“可是你说只是想和我做那种事……我都没有理由问你。”
“我当时……”谢天宇想反驳,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想要好像的不一定和性有关,他想要的是被喜欢的手触摸、被喜欢的视线注视、是感到安全、是某种亲密、是觉得被真正地拥有。但谢天宇没办法把那些说出口,他咬牙让蠢蠢欲动的坦白好好呆在肚子里:“那你第一次那么不情不愿的干嘛?我都以为你要报警了。”
“我那个时候以为你和Mystic在一起!我不想做插在中间的人,所以不敢……但是知道你们没有在一起我很开心。我很嫉妒他,但是现在不了。”
谢天宇想骂他却被翻涌的情绪梗住,沉默了一会憋出一句:“你他妈……装醉是吧。”
“呃……”这个问题还是回避比较好。李承勇吞咽着口水,努力在脑海内搜索能够进行合适表达的中文词汇。
“总之我非常喜欢你,icon,一直以来都是。”
“我想在你不开心的时候陪你,和你吃饭,看电影,打游戏,和你赢每一场比赛,离开过去的事情向前走,完成很多事情,一切互相喜欢的人应该做的,不只是身体的。”
“我希望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在一起……我不知道究竟会有多长的时间,但不管多久都没关系。”
“我知道自己之前很傻,但我现在知道我不应该那样做。我应该在最早的时候告诉你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搭档,拿很多个冠军,告诉你我很喜欢你。希望现在这么说不会太晚。”
“那你愿意……喜欢我吗?”
李承勇跌宕的中文口音、李承勇认真的脸、李承勇的单眼皮。
说实话这表白很拙劣,有太多人对谢天宇说过更饱满更华丽的话。但它却让某种坚硬的东西在身体一隅碎裂崩塌,化为齑粉顺着谢天宇的血管和呼吸奔流,使得黑夜里依然有能刺痛他双眼的闪光,逼迫他低下头去掩盖泪腺的酸胀。自己曾抛下的问题被原封不动丢回来,还打成比以前更棘手的结。那个隐约藏在云雾后的谜底需要他理清每一条绳索的起点,这无疑是件难事:如何辨明自己从一开始产生的特殊的感情、怎么承认自己因对方而产生的情绪。他短暂走神去整理记忆里一件件涌入的小事,可随后年轻人冰凉的嘴唇贴过来,用谢天宇最熟悉的酒精味把他引燃成一簇明蓝的烈火,两支灼灼烛芯在角落的黑暗里烧尽那些包裹在表面的、浅薄的话语、烧尽他踏过的重重荆棘,把谢天宇拉出那堆麻烦。
随着那个吻远离,最后停在谢天宇脸前的凝视突然让一切变成了简单的事,他意识到那双眼睛从不是个抛出的问题,它是答案。
但谢天宇的本质还是任性的大龄儿童,他才不想因为此时的甜头轻易原谅李承勇:“我……不知道,我现在不想说。”
“没关系,那等着你。”
“等着?”谢天宇失笑,“如果我一直不说呢,你要等多久。”
李承勇跟着笑起来,然后扣住谢天宇伸过来锤自己肩膀的手。这是李承勇成为谢天宇队友后的第八个月,没有雨也没有风的夜晚沉静如海。他在此时知道了谢天宇偶尔不那么坦诚的心思、以及自己将要允诺的答案。
“多久都可以,我们有所有的时间。”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