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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范闲吃惊于京城外竟存在这样的设施。
爱神庙宇,专门供奉丰收与爱的使者。
好露骨,真是太露骨了,范闲望着门前红红绿绿的纸张惊叹。如果把人生的一生写成书,那这地方的主人大概是本《印度爱经》,没翻开都能嗅到一股淫靡气味。
宣扬爱之教义,由庙中祭司为路过的陌生男子提供性服务?还是免费的?
也是,收费就叫嫖了。神庙的事儿,怎么能叫淫呢?在神使壁画前进行性爱表演,打的是义工、行的是大善,报酬是后者片刻的欢心和“为神尽过义务”的荣光。给人看的性爱表演是荒淫低俗。但是给AI表演的?那他妈叫行为艺术。
可惜神庙使者永远不会懂这些情趣。
脑海里浮现五竹叔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范闲被自己的联想搞得一哆嗦。
2.
他先前还不知道,鉴査院其实早盯上这儿了。只是赶上连年战乱,又恰逢先帝驾崩京都变天,没什么心思管一个就知道留人做爱的破地方。
也就言冰云那闲不下来的会揪着这种地方不放,范闲腹诽。死古板的,爱神就爱神呗,民间的野妓馆,你神庙包容天下众生,哪在意这点不敬。
“这是不是太严格了点?”彼时范闲瞧着那份报告哭笑不得。
“范大人有所不知,”言冰云悠悠道:“近几年不时有民间组织借神庙名义行不义之事,逼良为娼,所幸规模都不大,没有荼毒太多百姓。”
范闲咂舌:“我怎么没听说?”
对方犹豫一下,还是决定直言:“你对神灵向来缺乏敬意。”
得,这是在怕自己烦不胜烦,一拍脑袋要把整个神庙打成邪教来斩草除根。他自省,手段升级太快,差点落得一代绝臣的名号,只好安慰对方:“我又不是大宗师,身边就一把巴雷特,哪经得住神庙的降维打击?”
生词太多,但言冰云还是抓住重点:“也就是说,要是有能力打击神庙,你是会动手的?”
“差不多吧。”
言公子闻言大骇,之后硬是抓着他传教,讲得那叫一个恭敬又恳切、动人且烦人。什么“世界混沌之际,神庙使者从天而降,将文明与智慧播撒于人间,此乃天下人之共识”。呸,人类辛辛苦苦折腾几百世纪,最后功劳全给电脑抢了。
嘴上还是投降:“我玩笑开过了,你不要当真。”
又转移话题:“要查的地方在哪儿?本官亲自走一趟。”
……平白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范闲站在寺庙院子前,只觉得是中了计,假日还要给言冰云打下手,心里郁闷。
平心而论,他对这所谓的爱神庙还是抱了点猎奇心态的。南庆国土上的宗教文化并不繁荣,不存在偶像崇拜。别说南庆,整个世界估计就没有准许宗教的野蛮生长过。祭神庙就是祭天、祭天就是祭黑科技,切实的一门投资。把神庙和肉欲结合到一起这样淫秽又浪漫的幻想,的确是这个时代的奢侈品。谁知这乡下地方出了个土味阿芙洛狄忒,还搞起古时中东一带的圣娼那套来。
敢情那还算圣职人员,亵渎起来加倍的刺激。
骨子里还是个现代人的范闲这样想着,竟感觉到一丝微妙的乡愁和……兴奋。
不妙啊范闲,真不妙。
他有点紧张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性癖。往下头看看,鉴査院袍子就是好,哪像牛仔裤一不小心就鼓起个尴尬的包。你说二十一世纪的流行里怎么就没男人穿裙子呢?
胡思乱想的档口儿,他听见有人从内院出来,布制的鞋底踩在沙土上。
门开了。
“大人可是要进来?”
范闲仔细瞧眼前住持打扮的人。有些发福,笑出八颗黄牙,神情里却没有老鸨那样油腻的精明,实在不像言冰云口中的民间组织传销头头。
大概是看出他的纠结,那人连忙补充:“大人不必担心,您进来看看,想清楚再决定去留。我们决不纠缠。”
范闲还是犹豫。自己只是来踩个点的,没有进去实地考察的必要,把自己搭上了。
再一想,真要进去了,对他本人来说未尝不是佳话一桩。
庆国万人之上的范大人,年轻有为却一直是独身,哪儿都听不到他寻花问柳的风声,八卦多少都沾着血,活脱脱是陈萍萍二代。
就这个年纪的男人来说,范闲的欲望的确是比一般人要浅了些。人们不知道的是,他前世没有体会过太多淫乱的快乐,肌无力嘛。这一世有了年轻力壮的好身体,却遇上个没有Pornhub的封建环境,自然而然地减了兴致。加之腥风血雨里混了好几年,偶尔还变态地觉着R18G比NC17更带劲。
有点纠结地望向面前的“圣地”,范大人一只手搭上门框,咬咬牙,扶着跨进去。
手指上传来粗糙的触感。细看看,竟是木门框上头刻着许多莫名其妙的东西。有脏话也有荤话,甚至是简陋的春宫图涂鸦;几处地方竟然还你一言我一句地接龙起黄色小说,大约是这儿的香火客留下的。粗俗,却也活生生的。
目光转一圈,触及角落里一行字时蓦地停住了。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毫无前兆地,一个名字劈中了他。
李承泽狡黠的桃花眼半眯着。
“一个名不见经的臣子,如此大胆不羁……”他胡乱瘫在范闲床上,鞋子踢到床底,仿佛是在自家卧榻。“莫非你那仙女的母亲当真在天上护着你?”
范闲笑:“我母亲不过是个聪明过人的女子,哪是什么仙女?”
又转转眼珠:“诶等等,要她真是仙女,那肯定是个掌管爱情的仙女。你就是她带来给我的。”
“耍嘴皮!”
李承泽给他哄得牙酸,两人打闹作一团。
那晚他们还抱在一起,接了很多吻,彼此像竞赛一样在对方身上点火。范闲吟起侍儿扶起娇无力,总算说羞了对方,赢得这场比赛。
他又大着胆子问:“恩泽不敢当,但等我北齐回来,二殿下不晓得愿不愿意委屈下自己,受着我点?”
他坚挺的东西隔着衣料摩擦李承泽的大腿,后者娇兮兮把脑袋埋在他臂膀里任他胡作非为,字都懒得多吐一个。
“好。”
跟南庆前皇子的孽缘本该在那晚后戛然而止。
偏生他俩都执拗地不肯放松口,也不管最后下场会有多难看。手上捅着刀,眼里映着的倒是对方的好。
范闲喜欢湖心亭对自己羞羞笑的青衣公子、在街边看着书堵他的骄纵书迷;恨的是大庆二皇子,连面都没见过就要害他命的疯子。
他没问过,但想来李承泽也是这么看自己的。
穿越者范闲本就不信天命,那一遭后更是对所谓的命运不屑:情痴是天生,恨也无关风月。赌的都是人性,是人身上自己带的东西,阿芙洛狄忒又能奈他们何?
在这么个地方看到自己抄来的诗,倒是应景又讽刺。范闲在心里叹了口气,铁下心来冲僧侣露出个有点羞涩的假笑。
“那就麻烦你,带路吧。”
3.
里面比他以为的要空旷。
简简单单一些木头设施,整理得干净,更没有想象中仿佛情趣酒店那样的红紫陈设,居然是比有些旅店还要素。
一圈没有门的房间,几层白纱一挡,遮不住飞出来的淫浪叫唤;隔着薄纱帘子隐隐看得见后面床榻样的祭坛,有些已经被交缠的身躯占据,还真符合了方才他对庙妓的幻想。
话说回来,也的确是太久没行那事了。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有点硬,认真要发泄的那种。
生活不易小范叹气,这些年多的是抓不到他把柄的人,明里暗里讽自己无情又太监。不,陈院长是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人之一,但莫名其妙被人说丢了个屌,心里总归不爽。
何况自己最多是绝情,断然不是无情,只是绝和情都叫同一个人尝遍了。
早年倒没有这样的太监传闻,毕竟小私生子刚入京就跟林婉儿、司理理说不清道不明;转头又传二皇子李承泽为他同太子对峙,还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拉拉扯扯、举止很是暧昧。范闲态度强硬又无知无畏,胆敢当着皇上和北齐外史一众人的面作尽情诗表白当朝皇子,强行坐实了他同李承泽的一段不伦感情。
如今人不在了,民间传的小道故事也早早散尽,就剩些空洞的诗句被记录下来,不晓得是在纪念个什么东西。若不是数年前祈年殿上饮酒斗诗落了个诗仙的头衔,从此名震四国,也绝对想不到这些个倦缠的风花雪月是出自当今鉴査院院长之手。
现在的范院长,磨掉十年前毛头小子的理想主义,自认过去的东西都算是放下了。
放不下也没用,心里的位置再特殊,人不在了,他得认。
乱七八糟的念想被噪音打断,哪个房间里的女人大概是快到了,叫声凄厉得好像发情的猫。
“倒是放得开。”范闲红着脸感慨。
“开始来这儿有许多放不开的,渐渐就好了。”和尚答:“放开点才好。既生为人,那就不可忘记作为人的本分。”
“劳驾,如果是道德经那我可听够了。”当年春闱前被按着恶补一通圣贤书的事儿他还没忘,高考复刻现场,惨。
“自然不是道德经。”僧侣耐心道:“既为人,便不能忽视自己的欲念,更不能整日想着将欲望铲除,逼自己活成他人口中那个圣贤。”
范闲有点惊讶地望他。
对方也回望:“一心向往神庙那般智慧的极致,奉神庙使者不食人间烟火的做派为正道,是最危险的。”
“说得好。”范闲点头同意:“所以你们是想通过免费的性爱,让那些五大三粗的香火客明白这道理?”
对方些许肥胖的面颊上挂着奇怪的笑容,没有接这句略带挑衅的话。
“瞧,到了。”
正说着,女人一声高亢的尖叫,随后也没了动静。隐隐好像是有完事后的低喘,也可能是错觉。
几秒的沉默中,他们一前一后停下脚步。
“七情六欲乃立人之本。恶源自欲望,善亦如此。”僧人兀自感慨起来:“欲望生于肉体,因而人只能从肉体行为中感悟自己的本质。”
继而侧过身,做一个“请”的姿势:“多说无益,大人自行体会吧。”
4.
那僧人离开后,范闲环顾四周。实在是没找到椅子,只好擅自在简陋的床铺上坐下。
床是软的,不过连个毯子都没有,当真是要公开play吗?
范闲自以为比大多数南庆人思想开放,可现在看来这方面还是比较保守的。
还在从四面八方传出来的叫床声听得他汗颜,一想到一会儿自己可能也要加入到这放浪酒神宴里就更是如坐针毡,胜似临刑前的囚犯。
年过二十五的小范大人,性经历少得可怜。
——大人这么多年了都没动静,莫非是在禁欲?
——嘘!就你离谱!王启年一拍高达的脑袋,范大人那叫君子之身,洁身自好懂吗!
他俩是故意让范闲听到的。两个属下兼损友,嘴上天天“小范大人说得都对”,背地里却忙活着替他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以前担心他心情不好吃不下饭、酒喝多了伤身子,现在居然连房事都一并要管了。
范闲翻个白眼。当然没在禁欲,大好的青年,又不是不行,自渎没缺过,就是都暗搓搓的不想找人罢了。
庆国没少过娼妇兔儿爷,嘴上宣扬要多读圣贤书,色情产业办的那叫一个红火,跟他们的先皇一样双标玩儿得溜。只是情色的归情色,圣贤的归圣贤,两边黑白分得清楚。情欲是罪清明是德,一如四条腿好两条腿坏的口号,实在太简单粗暴。范闲骨子里是个有点浪漫主义的文科生。云雨可以,泄欲还是免了罢。
可是也没瞧你哄谁去云雨啊?
……不,真不是我不行,范闲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辩解,反正他脑袋里酝酿的那些黄色废料,在惊掉一众人的下巴前就能把自己唬得一声不吭。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范大人害怕自己的性幻想,听着真是要让造他谣的政敌笑掉大牙。兴许是因为唯一一次真枪实弹的经历也带着暴力的影子,想象总不可避免要和些不正常的东西沾边。
何况幻想的主人公,永远只有一个。
跨过二皇子正殿门槛时,没有一人上前阻拦。
不晓得是主人的意思,还是因为听说六名家将的下场,吓得四散逃了。
李承泽本人在看到他时露出一丝讶异,旋即又换上嘲讽的嘴脸:“范大人真是步步紧逼,方才宴席上一出还不够精彩么?”
他没有回话,盯着那张俊逸苍白的面孔,以能表现出的最诚恳的语气开口:“承泽,收手吧。”
二皇子眨眨眼,面前这人有六年没当面喊自己“承泽”了。
“我的确欠你妹妹一个承诺,叶灵儿也是你有过婚约的人,她不希望我伤你。”范闲望着他的眼睛,补充一句:“但宴席上没能说,我自己也不想你走上绝路。”
李承泽作天真的样子歪歪头,笑起来:“范大人宅心仁厚。”转而语气中添上恨意:“可逼我走上绝路的不正是您么?”
“李云睿终究会害了你。”范闲的声音低下去:“我们的父亲也是!”
“大逆不道!”
“如果你能回头,本官愿行更大逆不道的事。”
“回头?”他咬牙切齿:“你仔细看看,我可有路回吗?”
范闲还想说什么,李承泽不让:“范闲你给我听清楚,我们两个的路从一开始就是注定好的。”他绝望地一甩袖子:“不要以为你的为所欲为是自己争取来的,可笑!你的自由,我的不自由——那都是命!你我的父亲早早定下的天命!”
“天命也可以改!”
“哦?”
李承泽几步从台阶上走下来,凑近范闲面前轻声道:“那小范大人不如指教指教,过去的哪一些,是您忤逆了的天命?”
“我退了和婉儿的婚。”
他想一秒,把“为了你”从句子中删去。
“他要你拿到内库,婉儿只是个保障。你有龙阳之好,他就准你独身。”
“赶李云睿出京都?”
“他和陈萍萍的意思。”
“……今夜扫荡你的心腹、顶撞当朝皇子呢?”
范闲实在不想提这茬,奈何李承泽真的比石头还头铁。而他有预感,这话可能还是今晚伤二殿下最轻的一次。
折羽翼,必然是要伤命脉的。
李承泽忽然平静下来,回道:“他是在提醒我,该退场了。”
“那你就退啊!”脑门上青筋在突突地跳。
“怎么,允许你顶撞他,就不允许我拼一把?”又是一记冷笑。“小范大人挺双标哈?”
双标还是自己教他的,石头砸脚,范闲气得牙痒痒:“李承泽你怎么就这么倔!我想你活着不行吗!”
说之以理动之以情,他又压住怒火努力放低身段:“算我求你,能不能稍微念一下旧情?只是不要赶着寻死,没有那么难吧?”
李承泽大概是没料到对面会突然打感情牌,面上露出错愕来。
转瞬即逝。
“呵。”
他回头,走到窗前假装去看那轮细细弯弯的月亮。
“我当是什么呢……”。
又转过来,远远望着范闲,脸上满是嘲笑:“今夜月色倒不如祈年殿那晚的,不过留着给小范诗仙做做样子吟诗可还够?”
接着报复般地开口背诵:“‘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范闲,今晚酒喝多了,还在梦里吗?”
说我醉了?还是疯了?
脑子里绷得紧紧的那根弦“啪”地断开。
……好啊。
事到如今也不用留什么情面。血债他已经加倍讨回,那情债也该收收了。
范闲清清嗓子眼,只风轻云淡地问:“不知殿下可还记得,六年前我动身去北齐前一晚,跟您约定过什么东西?”
‘哦,都死了吗?’——几个时辰前他用同样的口气问过李承泽。
二皇子身形一顿。
“……这么多年前的事儿,我哪记得?”话语中有一丝颤抖,分明是记得的:“再说,骗你那么多次,早分不清真假了。”
不得不说,这人激怒对手是的确有两下子。然而挑衅也要讲基本法。打得过对方的那叫激将,打不过的……
范闲逼近。李承泽后退几步,他便跟上了再加一步。
“二殿下,本官刚才分明警告过你了。”
他的双手一直背在身后,现在掌心里多了个打开的小瓶;迷药挥发在空气里,才几步二殿下就腿软了。范闲低头看着被捕获在影子里的人,只觉得血气上涌,不安和兴奋搅得他混乱极了。
“不、要、作、死。”
作了,还输了,就承担后果。
直到事情发生的一刻前,范闲怎么也料不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会这么晚,还是以接近强暴的方式发生的。李承泽的害怕不是装出来的,这就是活生生的迷奸行为,是激情犯罪。
可是此处没有人能定他的罪。于是范闲暂时摒弃现代人的善恶观,只告诫自己说李承泽毕竟没经历过,一会儿这人嘴再欠自己也还是得下手轻些。
挣扎中李承泽扇了他一巴掌,作为回敬范闲一口咬住他的脖颈,换得一声痛呼。
他把人翻过来,月光下这人身体莹白,瞧不见血色。范闲倒抽一口气,这么想可能不正常,但他二哥确实很美。也许打一开始自己就是被藏在李承泽心里这股奇特的、神经质的悲哀所吸引,随后才开始喜欢上这个人。
事实证明,李承泽总是善于带给自己惊喜的——好坏皆是。
剥开层层叠叠的布料障碍,范闲盯着自己看到的东西愣了好一会儿。
“你……”
那是个不该存在于男子身上的器官,却奇异地融合在李承泽的血肉中。
原来如此。范闲想,原来是这样……
——难怪庆帝不待见他。
——李承泽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定夺不得皇位的。
他被同时抵达的两个认知打蒙了。震惊过后是止不住愤怒与不解。 这是个死局,李承泽比范闲清楚得多。他都知道,却还要争!为什么?!范闲咬牙切齿,忍一时屈居人下就这样难么?就算他一开始的确被逼无奈有苦楚,为何又不愿求助于自己?
那段短得好笑的情谊中,竟只有他一个人交付了真心。这人别说软肋,就算示弱都没有过——全是假的!
李承泽不知对方心里的惊涛骇浪,慌乱中只听到身后急促的呼吸。他的秘密暴露在最大的敌人面前,说不上此时是气极还是怕极。
“二殿下,”短暂的无声后范闲突然开口,嗓音微微嘶哑:“这是什么?”
一边说着,伸手在那多出来的一条缝儿上抚了一记。
被按在地上的人顿时吓掉了心思,什么狠话恶语都给扫出脑袋。他费劲儿扭过半身去看范闲,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么愣着倒是有几分可爱,范闲阴暗地想。
“你不都看到了么!”李承泽笑得瘆人:“对,你二哥我是个畸形的怪物!”忽地又豁出去一样嘶吼:“我们真不愧是一家人,我、你、还有姑姑!不是身体就是脑子,都是疯的!”
范闲不语,手指依然停留在那羞耻的地方,只叫李承泽加倍地不安。
他动了。
什么湿润的东西,冷得身下的人一颤。
不是吧?恐惧中他惊得几乎失去理智。“你真的要……”
“真的。”范闲干脆地打断:“二殿下您记不记得都无所谓了。既然已经承诺过,那我便擅自来取了。”又加一句:“现在这模样,倒是方便范某了。”
他还说了什么荤话,头脑发热、用词颠三倒四,兴许是刚才酒的缘故。范闲不记得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但他要他,这就是唯一的真理。
解开衣带,三两下就撸硬了自己的家伙,淋上大量油液抵在那入口处。
事情发生得太快,容不得他们做别的思考。李承泽咬碎一口银牙,试图放下身段哀求,然而一句“求你”还卡在嗓子里下身就是一阵撕裂的痛。
范闲鲁莽撞进去,随意地开了他二哥的苞。
这一撞,眼泪就收不住了。李承泽惨叫一声,激烈地喘气,以缓解被破开的感觉。
疼,还有点麻,但更多是疼。他止不住地流泪,身体含着范闲的阳物,抖个不停。
范闲感到眩晕,盯着他们结合的地方,从那里渗出血红的火焰点燃他全身。真的进去了,进到李承泽的身体里。他疯了、醉了,却还是清醒的。
“承泽?”他也喘息,低声唤。
李承泽迷瞪瞪转头瞧着范闲。可能是迷药的作用,这人已经全然没了方才那一身锐气,眨着眼睛,眼眶通红。
范闲感觉到包容自己的穴道紧了紧,好像在确认他的存在。
随后,出乎他意料,那人挣扎着,硬是要转过了身正面对着他。
有什么默契滋长在二人之间,范闲反应很快地搂过李承泽的腰,把他抱近一点,结果改变方向时里面的刺激差点让刚破处的范闲缴械投降。
“真的进去了……?”迷糊中,二殿下竟把脑子里的想法说出了口。
面对强行占有自己的仇家,他心里居然起不了一丝恨意。
……我是他的了吗?
这是个全新的认知。即便晓得自己是庆帝的棋子,他也一刻没有承认过自己被谁所“拥有”过。
范闲仔细瞧李承泽满脸的迷惘,凑过去在他唇边亲了亲;紧接着又是面颊、眼角,逐一吻过他的泪痕。他硬得厉害,只能勉强控制自己在进一步动作前把温情交代完。
“我要动了。”
说是提醒,也没留出反应的时间。肉刃在体液和油液的润滑中顺利地抽出,又进到更深处。李承泽闷哼,异样的身体承受着另一个男人的施暴,适应得却是很好。
“殿下老奸巨猾,手段狠毒,但就冲洁身自好这美德我也该表扬表扬您,说几句好话。”小范诗神的嘴是唬人的剑、醉人的酒,现在又成了窝边伺机的毒蛇:“现在这优点也没了,二殿下自己说说,我该图您啥才好?”
那位皇子长发散乱,雌伏在他身下哭得一抽一抽,手却还搭在欺负自己的人的肩膀上,收紧了要他再快一点。
他们向彼此索取,范闲操他操得狠,李承泽就加倍用力咬回去,两头野蛮原始的兽。
最后他泄在自己二哥的体内,李承泽却没有通过阴道高潮。
还在不应期,范闲低下头去含住他二哥半勃的阴茎。
一夜荒淫。
这就是所谓的现世报,他想。约炮约出感情是最不可取,古代现代都是这个理儿。
搞得自己好像真的很忠贞,非李承泽不行似的。范闲皱眉,“为了二皇子守身如玉”是如今他最不甘听到的评价,虽说这样的风评也就只有自己能想到了。
他跟李承泽,当年闹得多夸张,结束得就多凄凉。抛开他俩实际上是兄弟这一点,二人皆为男子,又身份特殊,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故事注定没个好结局。然而初来京城,没经历过风雨,范闲完全就是一副现代人的臭脾气,仗着活过第二世就认定万事皆有可能。被他看上的倒霉蛋居然也真中了鸡汤蛊,心里怕得紧也硬着头皮要把戏做下去。
“世人见我恒殊调,见余大言皆冷笑!”
范闲没醉,端着酒壶在原地兜了好几圈,把自己弄得晕乎乎。他盯着大厅一边年纪相仿的青年,那人银灰色的衣料泛出醉人的月光。
他也看他,撑着下巴笑弯了眼睛,笑得范闲心里痒痒,脑子里背好的豪言壮语一下子就全换成了情诗。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他像个求偶的鸟,炫耀自己文采的羽翼和一身意气风发。唯有这句念得格外认真,轻而易举把自己的青春和死亡都许给了那人。
——可惜啊。
流言蜚语在他北齐归来后便自行退去不少,鸿门一宴后更是一夜散尽。谁不知范闲反咬二皇子,杀尽人心腹家将,还将产业一并纳入自己怀里。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有什么留恋了。
“真是疯了……”
他摇头说给自己,却也不怎么能分清是在说哪个自己,恋恋不舍从回忆里抽身。
回过神来的一瞬间,范闲又半眯起眼睛,那股被他人形容为阎王般的阴冷从眉间展开。
有人在接近。
5.
照理说,那僧人既然要他等在这里,那来的便是此处的庙妓了。
可庙妓怎会这样接近客人?
静悄悄、小心翼翼踮着脚。为了不被他发现还特意脱了鞋子,脚步声轻得听不见,范闲能感知到还是靠着此刻下意识的对真气的感知。
果真是设的局么?
他心里冷笑。树大招风,为了害他什么法子都想出来了。
最早到京城,要害他的是素未谋面的两位皇子。彼时范闲惊讶于二人手段的高明,到后来才发现这两位哥哥虽聪明,却也不过是养在宫里的皇子,在害人方面的想象力远比不过外头千奇百怪靠这行吃饭的。
来吧,他想。不知这次幕后黑手又是谁?
言冰云?李承平?又或者根本不是南庆的……
大脑高速运转,范闲绷着背,脸上却作摇头叹息样子假装不设防,连心跳都没有太大起伏。
只消安静地等待那人再靠近一点点,又悄无声息地伸出手——
猛一回头,范闲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和力道捉了那人的手腕。意料之内的一记痛呼。
但他又愣了,没想到事情会如此简单。这手段简陋的,活脱脱是外行人。
目光聚焦在那只没做过活的手上,呵,还真是外行。
似乎,有些熟悉?
几个修长的指头,皮肤白皙又骨节分明;他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甚至有点喘不过气。
范闲的目光顺着指尖逐渐上移,一寸、又一寸……
5.
试问以下哪个更像编的:
身份高贵的神秘人,出于复杂的原因抛家弃财不说,还跑去荒地的野庙里做了圣娼;
又或者,死了三年的故人突然露面,硬生生把扫黄搞成了扫墓?
6.
李、承、泽。
见了鬼了的,早该是个死人的李承泽。
范闲恶狠狠、一动不动地瞪着面前身披白色纱袍的人。后者眼底的惊吓还未褪去,大概是因为范闲的眼神,乖乖噤了声。
你……
舌头打结,说话是没戏了。范闲努力想吞一口口水,可现在连呼吸都困难。
他好像有点头晕,眼前冒星星。
不,只是错觉,范大人告诉自己。惊讶是真的,但他一个杀过皇帝老子、经历了改朝换代的人,早已被磨练得没有下限。不过是死而复生,自己也不是没经历过——
眼前突然变暗,他只能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唤自己名字。
我还是太高估人的下限了。
——失去意识前一刻范闲唯一的想法。
7.
“唔……”
范闲睁开眼,像平时那样习惯性地多躺了数十秒就起身。
就是在慢悠悠坐起来时他才渐渐恢复记忆,于是猛地一抬头。
“嗷!”
脑袋磕在天花板上,痛得龇牙咧嘴。
传来不带掩饰的笑,听得出是罪魁祸首。
左右看一圈,好像是在寝室。床是双层的,下面改装成了放杂物的书桌和柜子,倒是有点现代气息。又记起这样的布置是他说给李承泽听过的,后者还赞叹这格局的便利来着。
再看窗外,自己这一记晕得不轻,天都黑了。
范闲爬下床,一瘸一拐走向门外那几点烛光。
李承泽坐在方才自己晕过去的那张床榻上,还是那身白衣,眼睛却用白色的绸给遮了起来。
“……这是哪一出?”
范闲最终停在了厅外边,倚着个门框吃力地开口。
“省得你一直盯着,瞧得我心烦。”
说完他们就都沉默。双方僵持了好一会儿,中间隔着不到五米和薄薄一条绢布。
“不进来吗?”
李承泽想想这整件事可能还是自己更不厚道些,还是给个台阶的好。
殊不知他一句话四个字,把范闲满心酝酿的五味陈杂击碎满地,居然更像是故意捅他痛处了。
“我为什么要进来?”他回敬。
“那你就出去。”一声轻笑。
那人熟练地摸到手边放着的一碗葡萄,摘了一颗放进嘴。
这动作竟触发了什么机关,范闲下意识一顿脚又回头,本能要避开想象中谢必安的顺风剑。
……不,这不愧是不可能。
他撇嘴讥讽自己的傻,谢必安可是自己亲手杀的。
但李承泽不是。范闲不仅不会杀他,甚至一再退让,计划一改再改,就为了多留他几天的命。可这人还是死了,死得毫无预兆。前些日子还松口答应自己不插手叶家做的戏,转眼就联合李云睿在大东山起兵谋反。
得知二皇子服毒死时,范闲人在东夷,脱不开身。那一个月过得是浑浑噩噩,时常整夜地失眠。最后却硬是连李承泽的尸体都没去亲自确认。
“小范大人,可还记得四年前的大东山事变?”
正想着就转入正题了,范闲黑脸。
“是说二皇子举兵谋反不成、被囚王府又不堪受辱、最后在仇人赶到前就饮鸠自杀还写信托付了亲人的那次?”
“正是。”
“记忆犹新。”
“那就好,省得我从头解释一遍,怪烦的。”李承泽点头:“我用的是和你北齐那次一样的手段。”
他口中的北齐,自然是言冰云和范闲演的一出假死。
“那您还真是……没有创新精神。”范闲干巴巴地评价。
“时间不够,再者,我有心演黛玉葬花也没那个资本啊。”李承泽耸肩,很无奈的样子:“还是小范大人厉害,这手段用过一次,居然也能用第二次。”
“你从哪里搞来的药?”
“秘密。”
范闲翻白眼。对方好像能心灵感应一样笑起来。
“逗你的。今天卖个关子先不说,留着后面几天慢慢解释。”他悠然自得,又吃一颗葡萄:“您的红楼才是等得我好苦。”
范闲真是要被他气笑:“那我真是受宠若惊,二殿下居然为了催我的文章要做到这个份上!”
“对不起。”没头没脑一句道歉,说得还挺认真。
范闲心里堵得慌。他知这人是心气太高,想正儿八经道个歉也非挑个没正经的时候糊弄过去。
“‘对不起’?”
换做以往任何一个时候范闲可能都会劝自己别跟个石头脑袋计较,堂堂二皇子服软已经是他占便宜了。
但那是以往。
范闲听到自己压低的嗓音:“整整三年。”
李承泽觉出空气里一丝不对劲,又心虚地开口:“我说了我会解释……”
“诶别别别,劳烦死人开尊口,惹不起!”范闲摆手,嗓门又突然拔高:“一声不吭就去死了,你毫无预告就给埋地下了我事后才知道!”
想到那时自己悲痛交加的模样他愈发不甘:“还托我没事去看看?烧几本红楼?别说扫墓了,你老子死前我都不敢去认你的尸!怕那老封建的听说了觉得我旧情未断当场找个罪名把你从皇陵扒出去,那时候你孤魂野鬼的骨头落哪儿了我都找不着!”
被他连珠炮似的唬愣了,李承泽不知所措地想去摘自己的眼带。对面吼一嗓子“你他妈别动!”又给他吓得收了手。
范闲顿一顿,忽就失了力气。
“整整三年啊……”
他走过去,庆幸对方现在看不见。九品高手跟企鹅一样摇摇晃不让自己跌倒的模样,还红着个眼睛,估计是怪滑稽的。
“承泽。”
被蒙住眼的人落进他怀抱里,身子一僵。
“李承泽。”比记忆中还要瘦,揉一把都硌手。
“……现在的你是真的吗?”
回答他的是一声轻笑:“是真的,千真万确。”又伸手去触范闲的脸:“之后想假也假不了了。”
8.
之后他们自然而然地接吻、拥抱。
至于跟那人要个解释什么的,他脑子里就想了一秒——去他的解释。这时候还追问他就是真太监假范闲。
氛围真是好得不能再好,直到李承泽喊了一句“范大人”。
范闲嘟哝:“叫范闲。”又去啃他脖子。
“您云雨时有这般嗜好?”
这人是当真仔细读过自己抄来的诗,巫山云雨这种词用得倒熟练。范闲却突然有点不爽,言语立马尖刻起来:“难不成二殿下在人身下呆惯了,管谁都喊大人?”
“您指定什么我就喊什么。”他居然还笑。
现在范闲也终于想起自己是在个什么地方找回这人的,拉开点距离瞪着那层蒙眼的绢布:“所以你当真在这里待了四年,跟这些庙妓一样天天同陌生人行事?”
李承泽一愣,随即笑弯了腰:“小范大人真会想,您自己听听那可能么!”
也是。范闲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带上习惯性的羞笑。
“当然是只选我看得顺眼的做。当然人不多,他们也从不强迫。”李承泽习惯性歪歪脑袋:“早上有个青涩小伙儿就不错。不过我也没想到你来,否则就不接了。”
这回范闲笑不出来了。
“大人若仁慈,就还是允许我喊您范大人罢。”李承泽撇嘴,嘴角的坏笑又暴露了他心里不晓得在打的什么算盘:“否则总想起过去,做事情途中,心思要乱的。”
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办法?范闲冷冷一笑,心说今夜是定不会让这人好过了。
他们的相处模式很简单也很幼稚——竞赛。当初那么像的两个年轻权贵,权力手段不差上下;最后还真是像二皇子那晚诉苦的那样,靠命运分的输赢。
如今一个失了身份,那就换别的比。李承泽要卖关子,他就卖比他更大的。
于是范闲最后啄一口那人的嘴唇,只简单交代一句:“好。”
9.
食指和中指探进潮湿的雌穴,勾起,刮擦湿滑的肉壁。
手感滑腻,显然是事先准备过了。范闲皱眉头:“谁替你润滑的?”手上动作倒是没停。
李承泽的呼吸比方才快了些,答道:“自然是寺庙的僧侣。”他停顿一下:“他们没动我。干净的,范大人放心,好歹是前皇子,再不堪也不至于乱七八糟的人都给我接。”
我不是这个意思。范闲哽住,这是在呛他吗?
然而李承泽并没有,他只是不敢想象范闲此刻问这句话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意思。他晓得范闲记着旧情,但那么多年过去,人也该变了,自己也吃不准对方现在是什么心意。
对他有欲望是可以想象的,可是吃一个圣娼的醋?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左手托着李承泽的后腰把他仰面放倒,手上逐渐施力,并拢的两指打着转儿磨蹭里面,搅得李承泽心痒,又不敢开口直接要。他微微张口汲取更多空气,带出零碎气音。雌穴在那人猥亵到某一点时缩紧,好带给身体主人更多快感。
“殿下真是熟练呐。”范闲咬紧了后槽牙,故意凑近他耳边:“客人教的?”
被压着的人身子一僵,似要辩解;然而他的贵客又伸进一根手指,指根分开,撑开本能收缩的穴道。
“啊……”
被打开却没有填满,磨人的骚动带着微妙的羞耻。李承泽打了个寒战,两条长腿不由自主想夹紧,倒好像是主动缠上范闲腰间讨好。
“听听。”嗓音被情欲熏得低哑,范闲在他体内挠出咕嗤咕嗤的水声:“殿下这么想要?”
“别叫我殿下……”前皇子抗拒道:“嗯、范大人,进来啊…….”
范闲被他这声范大人激得冒起情欲和恼怒的火。
他倒是对现在的身份接受得够好,范闲想,脑补眼前窄窄的腰肢落在其他人手中的模样。你也这样讨好他们吗?舍弃过去的尊严喊他们“大人”?
太酸了,没问出口。
运气稳住自己,手指不依不饶在那人体内伺候着。
既生得双性,那或许同女子一样有所谓的G点?大约就在阴道口不远,内壁的上方……
“啊!”
哎呀,范闲压下李承泽突然的挣动。刚想着这就中奖了,运气是当真好。
那小小的、神秘的一点,手指摸着觉不出什么区别来,但是一压到李承泽就浑身紧绷。范闲来回摩擦那处,也不忘照顾周围愈发贪婪的那点软肉。
“等、等等,范闲……”他慌了,忘记装腔作势喊对方大人:“不要、你做了什么?好奇怪——啊!”
好奇怪?如此青涩的形容,对方明显是不熟练于床笫之事。那方才的游刃有余都是装出来的,这就大大取悦了范闲:“殿下分明是舒服了,怎么能叫奇怪?”
他把那人双腿用力点往两边压,肌肉的紧绷立刻带去更多快感,李承泽差不多是立刻呻吟出声:“不,你不要……唔……”他咬着下唇不敢再多说,一说话漏出的媚声听得耳朵臊红。
“我不要什么?不要停吗?”范闲坏心眼地逼问,更激烈地给他指交:“殿下不说我可就默认了,定好生伺候。”
他干脆欺身压上去,硬质地的黑袍紧贴李承泽裸露的身体,好像连上面的花纹都要用来磨着欺负人。慌乱中李承泽双手也忘了挣扎,紧紧抓住侵犯者的两袖,却正好给对方留了双手都来猥亵自己的机会。
范闲空出来的那只手掬一把香油,无视了挺立的阴茎,直接去抚慰下面那颗小肉珠。
前皇子果真是养得娇,在寺院里估计也是被好生奉着的,被范闲这么一弄直接就哭叫起来,一遍遍哀求他住手、有什么要出来了。
“那就出来吧,”范闲哄他,“出来了就好了。”
“不、不行!啊,”李承泽声音直接拔高了:“求你了、不要,我……”会坏的!可范闲手上的动作更霸道,内外一并粗鲁地抚弄,几乎要了自己的命。
李承泽浑身紧绷,嗓子眼里喘得七零八落,一瞧也知道是快了。就快到了,有什么要来了!他在恐慌中不知道有没有把这话喊出声。
殿下好好夹紧里面,他听到范闲在耳边低声诱骗,居然是诡异的温柔,那样按摩着可更舒服。
而他听信了这奸臣的谗言,两条腿真在范闲背后勾起来;后果就是不受控制的一阵痉挛、嘴角溢出涎液——随后整个身子都泄了劲儿,只能蜷在凶手怀里发着抖。
就说AV里对潮吹的描写不靠谱,你看他这么大反应也就出了一点水。范闲望着李承泽不受控制的模样有点恍神,大概是憋过了头。
“殿下别急。您兴致起了,本官可还没有呢。”
范闲想着,不打算再亏待自己。他抽出手指,解开束缚李承泽双眼的绸带。
那双眼睛被光刺激得来回眨动,通红的眼角挂着水珠,黑色的眼眸还因为方才的高潮映出一丝迷茫。
他这样无助的时候比较惹人怜,范闲恍惚地想。李承泽本就生得清秀,男子的英气夹杂女子的明媚揉在一起。现在又瘦一些,头发长了些,垂着脑袋委委屈屈,真有那么几分林妹妹的味道。
他也不是不会怜香惜玉,然而京都城人尽皆知,小范大人虽宅心仁厚,一遇上这二皇子就跟得偏执病了似的,非得死咬不放把人家逼上绝路。
此刻施虐心起,一定要趁对方此刻身心都脆弱的时候得寸进尺。
范闲抿抿唇,解开自己的腰带;转手又拽着李承泽的头发,不顾那人吃痛的抗拒把他硬拉着按向腰间。
“舔。”
10.
范闲薅着那人的长发,强迫他再吞深一点。眼看他漂亮的脸被自己的阴茎顶得面颊鼓起,双眼半闭还噙着泪,心里嘀咕果然是吃了文化的亏,以前就会写隐晦缠绵的色情诗,哪有直接蹂躏来得爽快?
口腔里温暖潮湿,舌头笨拙地舔过性器上的沟壑,喉咙深处被压榨出丝丝缕缕的喘息。有那么几次范闲甚至想按着那人的头来几个深喉却又忍住。
他不想太为难李承泽,又或者让他以为自己真是在拿人家当娼妓使。
而这边李承泽逐渐习惯了嘴里那活计,脑袋里还是一团浆糊。
方才高潮的余韵还没过,现在整个思维都是朦朦胧胧的。他以前从不信书里写的什么女子被相公弄到欲仙欲死的戏码,只笑这些狐狸精演技一个比一个好。所以刚才范闲捉着他一顿操作,着实给吓得不轻。
“在想什么?”感受到涣散的目光,被含着的那人问。
李承泽抬眼望他,发呆的神情居然是少有的顺服;嘴上动作出于惯性也没停。
……好乖啊。
范闲的心脏咯噔一下,被这个无措的注视搞得愧疚感顿生,于是松开那人的长发,手指埋进发间轻轻摩挲。
“嗯?”
摸头杀突如其来,半身鸡皮疙瘩的同时李承泽也回过点神,喉咙里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他有点丧气。这人不仅没被他伺候得销魂,居然还有心思管有没有揪痛自己头皮。
被含着应当是很舒服的,范闲给他做过——舒服到他能不计较先前被强要得很痛的地步。
“脏……!”
他已经疲倦得动不了。然而当范闲毫不犹豫低头给他口交时还是像被电到了一样痉挛。狼狈的皇子伸手推开压在身上的大山;那人只是偏头,双手掐着他大腿,坚定地含住半勃的性器,几个吞吐就让他眼前一阵黑。
放松。范闲湿漉漉的眼神分明在这么说,抬起头时还冲他眨眨眼,好像很高兴做这种事一样。
二皇子打小不爱哭,可小范神仙一晚上就能让他哭三回。
“别这样!”李承泽抵着地面的脊背向上弯成一个脆弱的弧度。很舒服,和自渎不一样,有点太舒服了。
这不对。拼命摇头,面前这位好弟弟夺去自己辛苦建起来的产业、残杀了谢必安,今晚又因为一桩根本与自己无关的阴谋把他当众抽筋剥鳞。
——而自己在干嘛?
李承泽厌恨身体的诚实,宁可现在和刚才一样痛苦。
“不要,安之,”他淌着眼泪示弱,夹杂断断续续的呻吟:“放过我吧……”
那人动作停了下来。
窸窣一阵响动,随后挡在眼前的两条胳膊就被拉开,他被迫重见光明。
“不行。”
李承泽宁可相信这是第二轮折辱的开始。对方此刻有点难过的表情彻底让希望落了空。
范闲的拇指蹭过脸颊,抹去眼尾一滴水珠。
他抚上他的鬓角柔声安慰:“风月之事,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快活吧。”
是这个道理,哪能自己快活过了就撇下好弟弟不管?
李承泽自行加深喉咙里的幅度,学着样轻轻吮吸。那人身子突然抖一下,伴随倒抽气儿的响动。
嚯……
他抬眼看,范大人忍耐的模样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忽然想到,自己是跟范闲学的,那范闲又是跟谁学的这么熟练?
被伺候的那位当然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跟自己学来的技巧,光是闭眼蹙眉忍耐已经快耗光他所有神思了。他头皮发麻,发间的手指不由自主抓紧了些。
然而舒服没多久就挨不住地倒抽冷气:“……我说你做这种事情,牙收收好啊!”
李承泽把嘴里那活儿吐出来:“就是磕到了几下,有这么疼吗?”
您也挺有准头,全磕虎牙上。他哭笑不得:“你到底给人口过没啊?”
对方故意不答,只反问一句:“你呢?“
“……哈?”
范闲被问得没头没脑,下意识要装傻糊弄过去。
可是扒在腿间的那位现在仰着头死死盯着自己,好像答错了就要给他咬下来一样,好几把吓人。
几秒就很没出息地投了降:“当然只给你做过!”又坏心眼起,眉心上挑:“殿下吃醋也得讲章程啊?”
李承泽瞪他。然而一双桃花眼水汪汪还泛着暖粉,半点威力都没有。
范闲笑,手伸到那人腰上轻而易举把他抱上大腿。他功力比从前强不少,李承泽还瘦下去一圈,跟拎猫似的,轻飘飘。
被拎起来的二哥有点绷不住。但他背靠着范闲,只能被接连不断的啃脖子攻势弄得骨头酥软。
“待会儿再讨论好不好,承泽……”
那人好声好气地商量,饶是铁石心肠也不忍这时候再给他不痛快。
又是一声叹息——他俩今晚到底叹了多少口气?李承泽不动声色往那人怀里蹭蹭:“小范大人怎么突然就委屈起来了?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谁知范闲顶顶胯,语调还是委屈巴巴:“我憋得慌啊……”
李承泽噎住,从刚才起就一直抵着他的那根东西突然变得灼人。
这是真的。范闲忍得难受,真气都上下运几回了,要不是因为这个怎么可能这么快服软。啧,男人!他鄙视自己,箍着李承泽的胳膊又紧了紧,眼瞧两个耳朵又先脸一步红起来。
“……那要怎么办?”他二哥挣动一下,确认是逃不掉了。
范闲想想:“要不你用手给我弄出来?”
明显的抗拒:“下流!”
“舔都舔过了,再说不下流有什么意思。”狼崽子笑得欠揍:“那我口头说给你听,你学着做?”
李承泽真要气昏:“免了!”又忍不住问:“你到底哪来的那么多花样?”
“无师自通。”范闲吐舌头。看黄片是二十一世纪好青年必修的功课。
李承泽竟真信了半分,疑惑这奇书下究竟垫着多少见不得人光的骚动。毕竟是能写《红楼》的人,想象力丰富也说不定?
他们又想到一块儿去了。这边范闲也盘算了几秒要不要把《金瓶梅》也抄袭一遍,又或者文艺复兴改编个《十日谈》,让范思辙印个小广告一撒,看谁再传范大人是太监。
但是未来的官能小说家此时的想法很单纯,就是把那满脑子黄色东西都在他二哥身上实践一遍;又抱着李承泽摸啊蹭的,迟迟不舍得放开。
李承泽轻得不真实,裹在纱衣里像缕烟,要是抱得不那么紧可能就散光了。
感觉到范闲用鼻尖顶自己后颈,那人转过头,用唇舌应答。
不老实的手又摸向两腿之间,而尝到过甜头的私处比先前还要快地湿了。
“承泽……”
被唤到的人接完又一个吻就别开头,凑到耳边大着胆子问:
“范大人,不进来吗?”
12.
范闲熟悉这个表情,那是李承泽心里没底。湖心亭一见钟情这人就带着这模样摇头,澹州小土包子为此郁结了一整天。
他吞一口口水。李承泽每一个动作现在都在视线之下,包括不安搓揉身下薄纱的手指和不自觉并起来的双腿。二殿下现在完全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在半公开场合赤裸着身子被他压在下面。
“你都不脱衣服!”李承泽红着脸不满道,长腿不安地收了收:“假正经什么?我们不是早就——”
“那不一样!”范闲抗议:“这可是我们第一次正儿八经做爱,要更有……”
他想说“仪式感”,话到嘴边又收住了。
你要在庙里,一堆壁画前的祭床上,搞你血缘上的亲哥哥——请问是哪个部分还不够像邪教仪式?
真不是他有意强调占有者的身份,可是在这么个地方脱得精光,现代人心里膈应得慌,搞不好还有疲软的风险。
可那么要面子一个二皇子都放开了,自己又有什么借口?范闲咂舌,甩掉鉴査院厚重的黑袍。却见那人也没有更放松些。 就是在硬撑,死鸭子嘴硬!他心情好起来。方才脱衣服时李承泽面无表情,范闲吃味地想这人可能见惯不惊了,何况那身薄纱比裸奔还色情。
什么‘早上有个不错的小伙子’......范闲不动声色努努嘴。李承泽要真在这庙里侍奉了四年他就把衣服吃下去。
俯下身去吻,末了又再三确认:“承泽,可以么?”
李承泽倒被他闹得笑了,怎么搞得比自己还紧张!
双手捧住那人的两颊:“范大人要是放不下心来,就别把我当您的故人看。”
范闲舌尖啧地一声:“还玩庙妓这套?你是有什么性癖吗?”后一句他问得心虚,明明自己才是兴奋得很。
“不喜欢吗?”声音里多出点装腔作势的成分:“我是被指派来奉献给您的,范大人真的可以对我为所欲为啊?”
没跑出来的笑被用力堵了回去。
他们的舌头搅到一起,从原始的舔舐动作里品尝那点若有若无的爱意。
年轻人的亲吻跟他声音一样厚重,令人安心的温度压在另一个人的薄唇四周,干燥的唇瓣间吐出温润气息诱引对方微微张嘴。
吻过,还装出恶狠狠的样子:
“大难临头还要作,李承泽,你就是这么把自己玩儿死的。”
13.
这话真不讲道理。南庆二皇子分明是给周围一票人逼死的,怎么就成了他李承泽的错?
一票人里有他范闲一份。命运关上了一扇门,这人就要逼李承泽开二三四五六扇窗。
名震京都的小范大人从天窗探头,屋子主人倒很平静。
“来啦?”
第一次的性体验虽糟糕,二人间的关系却以此为契机变了质。当晚范大人睡在了二皇子榻上,怀里抱着溺水一样攀附着他的李承泽;第二夜又借着睡过要负责任的名义翻进来,怀里揣着他“发明”出来的小玩意儿。 在李承泽意识到不对之前,范闲已经开始频繁地光顾王府了。
两人白天能不见则不见;一到晚上九品高手就拿王府墙外几块不平整的砖做梯子去幽会。大约是表面功夫做得太好,外面看来又是有积怨的,这出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戏码居然断断续续维持了一年多。
然而两人都是臣子,不谈国事谈风月是做不到的,只是相处时互相试探,默契地回避那些官场上流过的血、争过的权。
这才是真正的荒唐,李承泽白天盯着书架上一排范神仙诗集红了眼,晚上还是抗拒不了那点零零碎碎的真心,栽惨了。
范闲也没好到哪里去。二皇子像喂不熟的野猫,偶尔让投喂的顺顺毛,转头又躲到不知哪里去了,他也只能心甘情愿被吊着。
怪不得他,范闲自我安慰,毕竟以他们的关系,谈长久跟说笑话没区别。要求李承泽放下戒心那才叫索取无度。
鸿门宴后,二皇子失势,王府的戒备松了许多,对范闲倒是个方便,但又叫他忧心起这人的人身安全来。
“要不我把范无救给你抓回来?”他掰一小块桃酥塞进李承泽嘴里。
后者嚼着点心翻他白眼:“你真以为他逃了?范无救也是忠心之人,又同谢必安要好,是在暗处等着取你性命呢。”
“看不出来啊。”范闲嘟嚷:“那我搬来跟您住?万一哪天他攻过来了殿下还能保我性命。”
李承泽抄起一叠纸反手拍他头上:“就你离谱。”
他看见纸上的墨迹,顺势接过来看:“还在纠结鉴査院的事?都说之前伪装明家余党叛乱不是我们的手笔了。”
李承泽耸肩:“知道,就是写下来理理思路,一会儿烧掉。”
又问:“陈萍萍下个月告老,你们鉴査院有什么动作吗?”
“已经准备好交接了。”
“嚯。”那人被他搂在怀里也要假模假样扭身作揖:“那先本王提前恭喜范大人了。”
“受不起。”这回换成范闲翻白眼:“我跟院长谈过,万一他退休后我‘遭遇不测’, 言冰云替我接着。”
李承泽注视他,那双眼睛即便在骗人时也像黑曜石一样明亮,生怕对面漏掉他说话时能晃瞎人的真诚。
他只点破一半:“你分明是想要这位置的。”
对着个明镜一样的兄弟,还有什么好藏的?
范闲叹:“好东西谁不想要呢?可是权力这东西虽好,也是会要人命的。我这一年来都在思考,现在觉得平安活着才是真理。”又一顿:”跟你一起活着。“
他只问:“你要怎么脱身?”
范闲犹豫半晌,纠结该不该这么快把底牌露出来。最后小心翼翼开口,隐晦道:“我同亲信都商量过,陆陆续续已经做了不少铺垫。至于假死,我有个叔叔,天下九品都打不过他,这么多年一直神出鬼没护着我。就让他伪装成杀我的刺客。”
叔叔?高手?李承泽想一通,顿时心下明了。难怪范闲初来京都那会儿能屡次脱险!多年前的林珙刺杀案也果真是这人做的。
此刻范闲能把这等机密说出来,大概是真心相信被架空的二皇子已经搞不出什么动作来了。
他话头一转:“你倒是心大,万一这出假戏有人真做了呢?”
“我叔叔不会害我。”范闲皱眉。
维护身边人反应倒是快,李承泽苦笑:“我不是针对你那个叔叔。这件事牵扯到的所有人都有嫌疑。你叔叔,言冰云,或者陈院长身边看你不顺的哪双眼睛。”又别开眼睛: “当然,还有父皇。”
他弟弟没接话。
“你不会以为这种伎俩能骗过他吧?”
“当然不。”范闲有点不耐烦,可不就是这件事吗,愁得头秃:“我会跟他交涉的。”
“怎么交涉?——‘启禀陛下,微臣下个月打算去死’?”
范闲噗嗤笑了:“你说过我也是棋子,我有我的利用价值,让他快点用完就结束了。”
“他要你辅佐下一任帝皇。”他微妙地可怜起那倒霉弟弟来:“承乾算是完了,可你还是承平的老师呢。”
“我不愿意,他逼不了我。”
呵,李承泽眼睛有点酸涩。
陈萍萍和父皇下蛊有一手,范闲还真以为他能逆天而行呢。
但他没说,只淡淡道:“随你吧”,语气里没有当初“等着看你闹京都”的兴味。
“你不信。”范闲倒不沮丧:“等着瞧吧,最晚下个月就见分晓了。”
下个月。
李承泽算算日子,不语,唐突地索取拥抱。
“……怎么了?”范闲接住他,却不敢欢喜。
这过的是什么日子,情人主动点都要怀疑事出有因。
他干笑,随口编出点理由来:
“在想,我们到底要逃去哪里?”
14.
两个选项一度摆在范闲面前:
——哪儿也别去,翅膀折了放进自己巢里养,反正李家都不是什么好鸟。
——又或者,带这人远走高飞,像异教徒一样将自己逐出囚禁他们的城墙。
他向李承泽许诺两次,两次都没有留下选择余地。
15.
那是他们分别前最后一次幽会。八个时辰后,庆帝传范闲入宫。
“你要求朕不再让老二入局,朕做到了。”他们的父亲依旧磨几枝铁箭,不紧不慢,仿佛即将被儿子刺杀的不是他:“朕,也要要求你。”
“查出东夷背后的人,在四顾剑有所行动前击溃他们。至于幕后主使的处置,也交给你。”
东夷和南庆两点一线,牵扯出背后一位叛国的皇子。
大庆的主宰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摆明了要惩罚范闲不惜违背人伦偷偷摸摸养一只白眼狼。
被禁足的二皇子晚了足足半天才得到情人翌日启程去往东夷的消息,报信者是监国公范大人本人。他听他咬牙切齿念完诏书,呼吸都没乱一下。
“......是谁替你传话?”
“范无救。” 两只手习惯性笼进袖子里:“我以为你早知道了呢。”
“你让我相信你。”
“你信了么?”
一声冷笑:“李承泽,我不信,今天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了。”
倒是不假,他有些愧疚,如果范闲对二皇子被架空的事实有过怀疑,今天站在陛下面前的就是自己和陈院长了。刚张嘴想说一句抱歉,自觉这话太轻,又咽下了。
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今后更对不起的地方还多着呢。
“我不明白,李承泽。”
刻意放轻的嗓音让他本能地神经紧张,每次范闲这么说话,都是二皇子要倒霉。
“本官用尽手段保你,你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
为什么?李承泽心下凄凉,父皇想是早发现了自己和范闲私底下的勾当。可他没有暴怒,甚至没有警告,就静静等着他最喜欢的儿子自己磕一嘴的血,发现二皇子真是块没心的石头以后手刃亲兄弟炼成一副铁石心肠。
“陛下早料到我们要走到这一步。”他慢悠悠搬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陛下比你更清楚我会利用你。我毕竟是他儿子,又被拿来做棋子那么多年,他对我了如指掌。”
他们的父亲做皇帝太久,已经忘了做人的滋味。他清楚李承泽被培养成了如何心高气傲一个人,只晓得磨刀石一定不会甘心被迫做个局外人。
而如果没有范闲,李承泽也确实是无论如何看不清的。
可是范闲在。沦落到这地步,范闲还是要他,周围乱成一团糟反倒衬得他俩情深意切。想到这儿李承泽居然有点想笑——真心实意、不带自嘲的微笑。
他听见对方粗重许多的呼吸,似是气极,却还是要戳那人痛处:“小范大人要如何处置逆臣贼子?不过这案子还没结就知道了凶手,可不就是你说的剧透?”
“李承泽!”
一声到怒吼的同时他被按在了书案上,后背磕到桌沿,一声闷哼。范闲把他双手禁锢在头顶;他试图转动手腕,然而九品高手单手的力气已经足够叫他挣不动。
他们沉默地对峙很久。只有范闲在单方面散发杀气,处下风的人除了疲惫再也感觉不到什么。
李承泽苦笑一声:“早说了,你我都在棋局中,逃不掉的。”
16.
要逃出去、真正不再做棋盘上一粒受摆布的子,棋就得失控,从根本上否决棋手的掌控权。
但在那以前......
李承泽主动将两条腿分开一点去勾他亲弟弟,带着些许自己都不会承认的期待,等待即将到来的又一次侵占。
17.
但是范闲没有。他的膝盖抵在难以启齿的地方,碾过脆弱的软肉。
对方气势顿时弱下来:“放开……”
范闲当然不会放。但他松开手,掌心抚过二皇子的后颈、脊梁;又俯身,双手撑在那人身体两侧。
这个姿势好像范闲在后入他,李承泽红了脸。
“二哥湿了吧?”他弟弟只是用下流话折辱:“嘴是硬得很,身子到底是馋男人滋味的。”
“.......你发什么神经?”
“殿下冤枉,分明是您自己凑上来勾引的,臣可还知道忍着呢。”范闲笑得冷。
他膝盖弯了弯,用力地研磨那处。李承泽呜咽,陌生的酸胀感伴着衣料摩擦的麻痒从下身散开。他忽然有些恍惚,意识到下身好像的确有些湿润后更惶恐了。又想起一年前那荒谬极的一夜。当时痛得慌,又一心想着范闲的占有,竟没注意身体起了什么变化。
“别……”
李承泽本能想挣脱不熟悉的快感。范闲空着的那只手隔着衣料亵玩他身下的器官,身子扭动着,反倒更像在迎合了。
“讨厌吗?”范闲凑到耳边:“没有感觉?”
他二哥摇头,脸别过去想躲开传进耳朵里的污言秽语,咬住下唇在隐忍。
膝盖最后恶狠狠磨了一记,范闲突然松手、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失去支撑的李承泽顿时跪到地上。
没料到他虚弱成这样,范闲心里一惊,上前要去扶;但他一离开李承泽就感觉自己又能呼吸了,撑着桌子自己站起身。他衣摆被揉皱了,发丝也有几缕晃在外头,身姿倒是挺拔,好像几秒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不喜欢他这样。好像所有发生在身上的事,幸或不幸,都像水珠划过表面一样留不下丝毫痕迹。李承泽不是石头,但他习惯了把所有心事一个劲儿藏下去。旁人以为他滴水不进,实际上全都进了心里。
我也会习惯吗?范闲咬紧了牙关。如果照着陈萍萍和陛下的意思接管鉴査院,李承平继位后做一人之下的权臣——我会变得比现在更麻木么?
从入京到现在,他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啊。当年寄去北齐的三层木盒,还有他曾嗤之以鼻的“所做之事皆为求生”,如今看来也不是李承泽的专利。
不止一次范闲问自己,眼下和李承泽相安无事,有几分是因为这人在心底也怵他?
他忽然感觉到寒意。刺骨的冷从李承泽骨头中渗出,进入他的四肢百骸,好像这人幼时被推下湖的隐疾此刻在自己身上扎下了根。
“范闲……?”
水光中范闲看见他二哥在慌乱地四下寻找什么,视线扫过他却又不敢正视;随后那人走近几步,手伸出去又收回来,不知道该放哪儿。
范闲哭了。
18.
此刻他们赤裸相对,极其不合时宜地感到鼻腔一酸。
真的太他妈不合时宜了,范闲心里骂。你和心上人白月光终于破镜重圆,两人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心上人还宠溺地允许你胡作非为,你却只想到现在该感动地哭一场再对着女神像拜谢她把自己的性生活还回来。
另一头李承泽露出疑惑的神情。刚还气势汹汹的,怎么现在就红了眼圈?
范闲抽抽鼻子,拒绝把心理活动再透露半分,却不知在他二哥眼里这摇头默默否认的样子活像个怕被抛弃的小媳妇。
......还是不要多问了,李承泽不自在地调整下姿势。他隐约能猜到范闲在想什么,真的点破了今晚的活色生香怕是要变成抱头痛哭忏悔大会。
于是他起身去舔舐那人微启的嘴唇,庆幸范闲还是配合地凑过去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间横着太多沉重的东西,不想一夜的放纵也笼着过去的阴影。
范闲把人按回祭床上,再三确认: “你是认真的吗?”开口被自己过分低哑的喉咙吓一跳:“什么都可以?”
李承泽哼一声:“不敢算了。”
瞧瞧这口气,不知道的还当被嫖的不是他呢,范闲拿这人的性子没办法:“别说得那么轻松。”他嘴上体谅他二哥,手已经迫不及待去摸人家大腿了:“你又没做过正儿八经的庙妓,哪懂人家辛苦。”
“没做过也见过。”
话音刚出口他便知说漏嘴了。只见范闲眼睛一亮,露出个“我就知道“的笑。
“我就知道!”
李承泽本也没打算隐瞒自己在庙里吃白饭不干活的事实,就是看范闲别扭图个开心,干脆半眯起眼睛,装模作样盘问:“你好像很失望?”
“有一点。”
他的好弟弟不要脸地承认了,李承泽挑眉,放任那人低下头他脖子上嘬一个吻痕,感觉到声音在肩窝里模模糊糊地共振。
“失望什么?”他调戏般追问,便是要看看烟火不沾的范大人能吐出什么象牙。
可那人抬起头直愣愣地看他,脸上的假笑让李承泽心里咯噔一下。
“想到二哥过去四年迫不得已来这种地方卖身......“范闲恶狠狠把能想到最大逆不道的画面糅在一块儿讲给二殿下,不知自己此时的眼神像要把人生吞活剥:“想到一个皇家子弟,被他曾经视如草芥的人抓住腰轮着操,嘴上哭不要,舒服得脑子里一团浆糊,末了还得嘴角粘着精液对他们说谢大人赏赐——我就硬得难受。”
果然,没声儿了。
范闲拍拍李承泽已然是一片空白的脸:“殿下,满意了?”
满意个屁!李承泽惊得说不出话。他也看过色情绘本,可范闲的用词已经远远超出他能想象的范围了,想象力背离他的意愿,不由分说描绘起过分淫靡的画面。
光忙着把打碎的世界观拼起来,李承泽忘了自己嘴还张着,轻而易举被范闲按着来了个技巧糟糕的舌吻。
双方都没什么经验,拼的就是谁吻技更差。他二哥完全搞不清楚什么时候该动舌头、又什么时候该呼吸,居然被他笨拙的舌吻弄得气喘连连。
“这就不行了?”混账弟弟见他眼角泛泪花,笑得愈发开心了。
“淫棍!”李承泽骂,没想到那人伸手毫不留情捏上一颗乳珠,疼得他短促地尖叫。两手抱住范闲作恶的巴掌,转眼瞥见范闲已然完全兴奋起来的神情。
“觉悟不够啊,承泽。”恶鬼舔了舔唇角:“你自己要求了要学做个讨人喜欢的娼妓,我怎么好意思开小差?”
19.
圣娼之圣,在于她接纳时亦是奉献。沙姆哈特接纳了还是野人的恩奇杜,与祂在水边交合整整六天七夜,她是这神造物的第一个爱人、朋友、母亲。
——不,范慎根本没被故事所谓荒诞的美打动。能让一个高中生从几万字里挑出这一个故事来细品的只有纯粹的性冲动。用不了几年他就会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冻住,但读《吉尔伽美什史诗》那会儿,“肌无力”不过是个无法理解的概念,比沙姆哈特在他头脑中搅起的春梦还要不真实。
范慎想象一具细腻饱满的肉体,被亚麻布裙包裹着,出于某种高贵又无可奈何的信仰,对着一个野人张开双腿。
他低喘,乳白色的欲望在掌心里燃烧。
隔了几十年——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几千年——一个少年微不足道的幻想居然真的在眼前重现,只不过身上那人和想象中的丰满相去甚远。
正对上那双媚意横生的眼睛,范闲顿时软了骨头。
李承泽跨坐在他身上,右手探至腹下,两指从外面撑开发育略显不足的穴口,好让自己顺利地被肉刃贯穿。
“再用点力嘛,承泽。”手放在他后腰上,范闲不着力地把人往下按按。
“啰嗦!……呜!”
屁股上挨了一巴掌, 李承泽整个人都在抖。他吓坏了——尽管羞耻,但自己好像并不讨厌,甚至更有想就这么不顾疼痛地坐下去的冲动。
“没礼貌,说过有惩罚的吧?嗯?”范闲笑:“听话。”
带茧的手掌在脊背上来回摩挲,被抚慰到的猫科动物刚舒服地呢喃起来就又挨了一记,啊地惊叫出声。
“殿下还要我教吗?”
他二哥咬着下唇,看着委屈得要掉眼泪。然而装可怜对精虫上脑的雄性生物只起到激发作用,范闲反手又是一巴掌,还装模作样发出声“嗯?”的反问。
混账!但李承泽不敢再骂出声,反手按在作恶的那条胳膊上哀求:“范大人,别、别打……”
“那就快点,自己动。”
他看到那人硬撑着,缓慢点了点头:”快、进去了......“
真是要命的磨人。
“——呃啊!”
被按着硬坐下去,李承泽声音明显变了调——他内心还没准备好,但是身体早已进入状态,实打实的快意和羞耻心叫他足趾都蜷起来。那根东西钉进他体内,把他填满,里面的软肉非但不排斥,还谄媚地挤上去索要更多。
”真是紧......“范闲舔嘴唇:“你是不是还该说点什么虔诚的话,谢谢施主操你?“
“没有……这种规——啊!”
”真遗憾。“范闲嘀咕。
他也没什么心思再磨蹭,在李承泽不受控制的惊叫中把起身,轻松把比他还高一点的男人抱离,再熟练地把两条长腿折起来压下,扶着自己那玩意挤进润滑好的穴道。穴口一开始还抵抗入侵的阴茎,进去一点后反倒收缩着把范闲裹得更深。
实在是……太好了。又一次被完全包裹住的那一刻范闲感慨似地长叹一声,本能顶胯。
“看你猴急的!”那人红着眼睛骂,手臂却收紧,把范闲朝他那边又搂过去一点。”慢、慢一点,范大人,别把我弄坏了......“
”你不会坏的。“范闲笑:”二哥你看,你生来就是做这个的——来接纳我。“他毫不留情抽插,顶得他二哥可怜兮兮摇头,还要抓着他的手让他摸到两人连接的的地方。李承泽只觉下身被这一出搞得愈发泥泞不堪,张嘴想骂他道貌岸然流氓成性,又忌惮那几个可能落下来的巴掌,双手挣扎着抽离被阴茎鞭挞的地方,下意识搁到面前遮住视线。
“二哥。”范闲执着不要顺着他的意,连声喊他的名讳:“承泽、好殿下……你看看我啊。”
看不见!李承泽被欺负恼了,被操得发抖也只肯从胳膊缝隙间偷偷瞄他——还笑!得了便宜又卖乖,瞧着就来气!
范闲也不硬逼他,专心于身下,随本能深深浅浅地动作。他的承泽身体完全被打开,有时进得太深,甬道颤抖着绞起来,必须深呼吸了才能控制住不要交代在里面。
当真是销魂窟,越发明显的快感冲掉他大部分理智,范闲乱七八糟想着,东西抵到最深处湿软的一点打桩一样小幅度抽插。李承泽头晕眼花,叫声都断断续续了, 甚至没感觉到唾液从嘴角流下来。
”范闲、范闲.....“他哭叫。风浪中李承泽无助地抬起手,很快得到了回应。淹没他的潮水温柔地拥抱他,在连续不断的亲吻中把两人推向又一个要命的高潮。
20.
二皇子累了,在床上缩成小小一团。
又一口水喂到嘴边,他连摆手拒绝的力气都没有。我不要了,范闲。声音低如呢哝,范闲,让我睡。
黑暗来得太快,他没看清眼前跑过的人生走马灯,甚至来不及像计划的那样从零星闪过的画面里再看一眼那人的脸。
21.
思量再三,范闲还是决定让五竹留在宫里,看住二皇子不让他再作妖。
“回来再跟你算账。”他丢下这句话就要动身,马车已经在门前等候了。
哪像是威慑,分明打情骂俏,李承泽失笑。那人显然也恼火自己在老情人面前不够有威严的事实,眉头蹙得愈发紧。
“……范闲。”他踌躇片刻,似乎刚做了个不怎么容易的决定。
范闲没动,站在那里等他说话。然而李承泽什么也没说,快步上前去,用让九品高手都吃惊的速度啄了他的嘴唇。
“再会。”
低下头,他转身向屋内走去,拒绝看范闲的反应。
没走出几步便被狠狠箍住。半个时辰前凶神恶煞把他压在桌子上非礼的年轻人现在差点把他勒断气——用一个压抑太久的拥抱。人称石头心的二皇子瞬间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等我。”这不是威胁,甚至算不上命令。范闲在示弱,他在恳求他:“等我回来,我带你走。”
二皇子背靠着他,一瞬间想坦白所有计划,弑父或自戕,全都说出来,把范闲气得太阳穴上青筋抽动再一记手刀敲晕他,说不准就像睡眠一样,眼睛一睁,什么都过去了……
不想死。
可是太晚了。像过去二十多年里一直做的那样,他把尖叫吞进肚子,只闭上眼,冰凉的手搭上范闲,用微不足道的力量把那双箍着自己腰部的胳膊再按紧一些。
“一言为定。”
22.
他醒了。
又是这个梦。好几次,范闲梦到两人在屋子中央相拥,李承泽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地问他要去哪里,而他说了个自己也记不住的地方。随后醒来,想起问话的人已经不在了,让一点一点复苏的大脑把痛苦的意识再一次注入心脏。
悻悻倒回床上,范闲长舒一口气。
他还没睁眼,隔着眼皮感受外面照进来的阳光。
有点累,太逼真了。李承泽死后他做过几次相同结尾的梦,不过这春梦还是头一遭,潜意识能这么野的吗,跟发痴一样。范闲还记得自己刚从不应期恢复,又教他二哥自己抱着双腿打开,掐着腰深深地抽送;李承泽哭喊不行了范大人真的不行了,身子却蛇一样,缠紧了向他讨更多。最后范闲如愿以偿,把他乱伦的产物尽数播在李承泽体内。他二哥绷直足背,眼里一片恍惚。他像标记了雌兽的动物一样满足地哼哼,慢慢退出那人的身体,眼瞧着被蹂躏得有些肿起的小东西无力地挽留,清液混合着乳白色淌出来。
“李承泽。”发泄过的范大人看着乖顺得叫人火大:“承泽……”
被他折腾的那人瞧着一头蓬松卷发在胸前蹭,心里白眼直翻也只能伸手顺毛安抚。他还在喘,内里因为过于激烈的高潮微微痉挛。
“我真的……”大概是贤者时间的男人真的会有点脆弱,被安慰的居然更委屈了,只想一诉从他醒来开始无数次被打压回去的衷肠:“我真的非常想你。”
撸毛的手一顿。
没得到反应,范闲抬起头来望他,有点受伤的样子,一声不吭把脑袋埋回去了。
李承泽没发生什么似的继续拨弄那头披散下来的卷发。他们就着这个姿势向依而眠,随后他独自进入梦境的轮回。
摇摇头,范闲笑自己的痴,又是叹息。
“大中午的这么丧气啊?”
瞬时清醒。
梦中人把下巴枕在胳膊上趴在床沿,半笑不笑瞧着他。
范闲眨眨眼,对面也学着样子眨巴眨巴眼睛:
“范、大、人。”
不是梦。
胸口的小鸟此刻快乐得直扑腾翅膀。李承泽还活着,是真的。阳光中范闲终于敢确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影,伸手去拈那人的长发,送到唇边吻一下,动作几乎称得上虔诚。
李承泽被这莫名其妙的有点羞涩,垂下眼睛:“大人真是套路多得叫人摸不清。”
套路很多的范大人呵呵傻笑:“多来几回你就摸清了。”
那人来了精神,得意地咧嘴:“不必,您这一回就能让我回味几次呢。”
可不是,爽翻了。又想到那个“春梦”,范闲居然也大男孩一样脸涨红。最带劲的莫过于听李承泽喊好哥哥饶了我,他搓搓鼻尖,面对着意淫对象有点心虚。
平时刻意压低点的嗓子放纵开来真是要人命,难怪范闲以为自己在做梦了。
“……以后不准再哄我喊你哥哥。” 李承泽别开脸,拒绝接受对面躲躲闪闪的目光猥亵。哪会不知道臭弟弟在想什么!
“二哥敏锐。”心道对不住了二哥下次还敢。
一对白眼表明了李承泽信鬼都不会信范闲:“起床,洗漱!”他撑起身子走开: “然后滚,麻溜的。”
大手无情一挥,好像这儿是他地盘儿似的。
范闲乖乖爬起来: “殿下这么急着要赶我回去?”他捡起地上鉴査院一层套一层的黑色,只觉得厌烦。“我要不走,殿下又能怎样?”
“多大人了还耍赖皮。”他嗔道:“早不是什么殿下了,范大人要留要去岂是我留得住的?回去向言公子多说几句好话,记得时常回来探望,小人就心满意足了。”
小人这个自称他讲得顺嘴,范闲听着却直觉得硌耳朵。李承泽即便流落到这儿也是王爷脾气,仿佛那二殿下的名号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坦白道:“我习惯了,你就当个昵称吧。”
那人噗嗤笑出来:“大逆不道的,难不成你喊承平陛下,那也算小名么?”
“殿下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他转转眼珠:“就怕给谁听到,暴露了身份。”
“此处常住的同你我一样,净是些疯疯癫癫的家伙,听去了也不会有人怀疑。”又朝他摊手:“再者,一个死者的身份,谁稀罕?”
李承泽双手背在后面,人倒是挺得笔直,让范闲怀疑昨晚他抱怨腰酸是假的,就是要骗取同情心。
“既已经是个游魂了,为何不愿跟着我离开?”虽妥协地在问,实则心意已决。
“去哪儿?”
“任何地方。”
“我不要任何地方,范闲,什么地方都可以是任何地方。”李承泽放柔了声音,仿佛面前站的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已经死过一回,除了这条命什么都不剩。你除掉我羽翼,要我乖乖守着自己一片天,那此刻就是你心愿灵验之地。除了这里,哪里对我都是艰险的。”
他说得没错,他想,如果是三年前的范闲,应该比谁都乐于见到这样的结局。
如果李承泽不曾死过。
范闲仔仔细细端详眼前的人,忽然感慨似的笑出声,吓了对面一小跳。
“你笑什么?”
“无事。”范大人盯着他,眼神中没有了咄咄逼人的成分,透着陌生的包容:“没想到能等到二殿下撤下心防的一天。”
他见李承泽抿起唇,背挺得更直,又不加掩藏地露出些许不安,心里松了口气。
三两步上前,一只手轻柔地铐了那人双腕,另一只伸向背后,从背后腰带里捞出封信笺来。
李承泽背手的动作不自然,就是为了藏这个。
“殿下长期不在朝廷磨练,演技可大不如前喽。”不带坏心地嘲弄他,范闲叹着气把人拥进怀里:“既能狠心放下那么多,又何苦再骗我一时呢?”
“殿下在看什么?跟我讲讲,嗯?”
跟我讲讲你看到了什么、在想什么,又怎么会这么想——是什么样的经历造就了你这叫人捉摸不透的性子?
而李承泽竟不知该从何答起。他们曾经陷在一个无底洞般的局里,日常说话都要话里套话,话毕甚至要反思方才的漏洞和听者的心思,这样微不足道的家常对话居然是很久没有过了。
心思深重的二皇子不晓得自己该怎么敷衍一个刚入京的小毛孩子,给传出去怕是要笑掉太子的大牙。尽管他正四叉八仰霸占着人家的床,还装得很自在的样子。
小毛孩子伸手刮他鼻梁:“别害羞嘛。”
得一记异常锐利的眼刀,范闲贱兮兮笑:“夫妻枕边夜聊,只管说就好。有什么听不得的话,出了这地儿也尽不作数。”
“不可能。”李承泽干巴巴答道:“再有什么假的,说出来便是真的了,怎么不作数?”
没否认夫妻啊?笑得更开怀了:“殿下对我还能生出什么听不得的心思?”
“自然是有。”
“那我发誓不追究,追究了就是我小鸡肚肠不是男人,听凭殿下处置。”他竖起四根指头信誓旦旦。
“真发誓?”问完,不等那人回应李承泽就毫不犹豫抖出话来,一肚子坏水直往外泛:“我在想你体貌好看,行那事儿也一定格外有力,”
一根手指缓缓划过结实的右手小臂,伸手非礼的人神态平静到了瞧起来异常无辜的地步:“我想我怎么就被你害成这副样子,比李承乾这个浪荡子还不如,能这般不知羞地勾引你。”
下一秒就被范闲困在两条胳膊之间啃脖子,李承泽笑出了泪花:“就知道你骗子!不是男人还能这样禽兽?”
“李承泽你改叫狐狸精算了。”他忙着在他身上盖小章,声音都成了糊兮兮一片:“刚觉得打情骂俏够了该正经谈谈心,你到底想的啥?”
“我在想什么?”他抬高声音改过他:“我觉得你矫情!”
“我怎么矫情了?”感觉被冤枉的范闲也嚷嚷起来,忘了不能被人听到这回事儿:“问问你在想什么就是矫情?还不是殿下自己心思深难琢磨,你娘都笑你呢!”
“自己成天话里有话还要问出我真心,我不说就哭哭啼啼扮惨,可不就是矫情?”
“行,我该,谁让是我教你这词儿的。”范大人咬牙切齿:“二殿下可等着,时机成熟了,且看这个不是男人的东西能把你折腾成啥样,到时候也别矫情来找我要说法。”
狐狸精眯眼直笑:“一言为定。”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那个加湿器不知疲倦地发出水声。
几分钟后,范闲极小声地往他耳朵里吹气。
“时机成熟了吗?”
李承泽一骨碌爬起来瞪着身边的登徒子,后者拿出比他还要过分的无辜劲儿直眨眼睛。
“没有!”
顿时无辜就成了生无可恋。
“你这也太……”满腹圣贤书的素养阻止了二皇子把那个未知的形容词说出口,差点被自己羞死:“那桩事儿就那么好吗?叫你一个诗仙和李承乾一样没出息?”
“太子殿下我就不多议论了,何况我只想跟殿下您行那桩事儿。”他嘿嘿一笑,李承泽也太不经逗了!撩人都是做的表面功夫:“见谁都要那叫动物发情,没意思。但是跟喜欢的人做那就是极乐,是个人都该追求。”
二皇子沉默着躺下,背对范闲,想必是脸红透了。
“我知道殿下一开始由着我胡闹,是希望我能做二皇子的门客。”他侧过身,一只手撑着下巴:“我也知道殿下到现在也不完全信任我。”
那人翻过身,眸子在烛光下发亮:“你都知道,那又何必费这个力——”
“那殿下又是何必?”他打断他:“您又不是戏子,何苦做戏做到这个份上。”
李承泽咬着下唇,知道终究是绕不开这茬。
“何况,”范闲又补充,语气轻快起来:“我也瞒了您不少。我们恐怕是同等程度的不了解对方。”非要说自己还略胜一筹,比李承泽多了二十年的阅历。
年轻皇子的万般算计和情窦初开的模样,他看在眼里再清楚不过。
李承泽噗嗤笑出声,显然是不信:“范公子年纪轻轻,人生自然比我个深宫长大的要精彩!”又思忖一下:“那不如你先讲,我听,讲得好,倒可以考虑把心思说给你听。”
“话也看时机,时候未到,说什么都同话本故事没有区别。”诗仙笑吟吟地卖关子,玩笑话却说得认真起来:“但若殿下哪天愿意以真心相抵了,我自会拿真心来换。”
23.
背负着秘密活下去,比决心一死更艰难——尤其是与生俱来的秘密,往往被赋予诅咒的色彩。
李承泽曾坚信自己会带着下半身的秘密踏进坟墓。他自然是厌恶这具肉体的,这埋着恶毒种子的土壤。最初是不起眼的一个芽,随着李承泽长大,从见不得人的根部汲取血液,像血管一样生出密密麻麻的枝。
大约种子实在太不起眼,接生婆甚至没注意到它的存在。倒是还不太清醒的淑贵妃一眼瞥见孩子的异常,一声惊呼卡在喉管里。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执拗地要求不把孩子抱离母亲,从喂养到洗浴都由自己一手包办。皇帝知这位妃子脾气古怪,只当她的母性觉醒得也一样古怪,确认过孩子的健康后便由着她去了。
谁能想到,教会二皇子心狠手辣的不是不近人情的父亲,又或者虎狼一样的群臣幕僚。早在与他们为伴之前他就已经从母亲那儿学会了生存之道。
谁又能想象柔弱沉默的淑贵妃,在太医无意中撞破母子俩的秘密后亲口下令侍卫上前,叫那倒霉蛋血溅当场。她害怕得发抖,不敢用指尖去拭脸上溅到的血渍,却有力气在侍卫扶起她时在他手上扎一根时刻备在怀中的毒针,再将剩下的一盒安置进无辜太医的药箱。
要小心,承泽。声音带着哭腔,异常的稳。她没有责备他,甚至没有向他解释,但李承泽几乎是立刻悟出了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自立门户的第一日,十三岁的少年接受群臣朝拜,面上点缀着羞怯的微笑,一颗心麻木异常。他晓得,坐在他们面前聪慧异常的二皇子不过是个谎言,真正的李承泽只有拳头大小,脆弱而湿润。
所以不能怪李承泽向死而生,骨子里一直有自毁倾向。跟他弟弟斗得你死我活是一次扑火,向范闲伸出手则是另一次。两个好弟弟都不遗余力地回应了二哥,尤其是三弟,不顾一切地要摘禁果,倒叫李承泽把自己赔进去了。
“范闲要你出局,我就来帮他。”鉴査院院长一双黑铁似的眼睛打量,一瞬间他错觉自己是被父亲的箭贯穿。“没想到殿下不仅不愿出局,还要借局中人之手再演一出戏码。”
“陈院长愿意帮我?”
“怎么知道二殿下所言是真?”
您已经信了,李承泽知道。他从范闲的闲聊故事里抓住几缕老人的过往,翻遍府中宗卷,推测出陈五常其实一直在等待水落石出的一刻,只为了那个身躯成灰的仙女。
经年累月的调查,陈萍萍其实早已得到了答案,他等的只是最后一个动机。
老人打量面前披头散发的皇子。范闲在鸿门宴后无情地抄掉了他最后一点家底,李承泽如今是确确实实一无所有了。偌大的王府现在就是座鸟笼,喂食的人一抬手就能断掉这只白鸟的喉咙。
李承泽确实很憔悴,却不是因为饥饿或屈辱。连续三天他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双眼灼烧着,比什么时候都更像个活人。他疯了,老人想。二皇子的话是信不得的,疯子的计划却有涉险一试的可能。
好歹也算是看着李承泽长大的,虽没什么感情,瞧在眼里还是感到心酸。
“殿下至少告诉我一声,您这么做,意欲何为啊?”不是他质疑李承泽的真,只是他看不清面前青年的执念。不是恨,也不是绝望,恰恰是这二者的相反,但这又怎么可能……
“我要那鳏寡孤独的老家伙死。”恨意冒出头来,很快淹没在更激烈的情绪里:“我更要范闲摆脱他。”
他看见陈萍萍的神情从震惊到了然,又从心中的一片雪亮中显出——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 一丝哀怜。
两个人间结成了微妙的同盟。私下里两人却再也没碰过面,不是出于隐蔽考虑,单纯只是没有必要:陈萍萍包揽整个计划,从布局到物资。李承泽只提供他自己。
东夷军商勾结一事是陈萍萍的点子。用了二皇子的名号做障眼法,假装是他对庆帝恨意滔天,要联合南庆外势力不自量力对南庆大宗师发动兵变。
‘动手的事,不必操心。’老院长在纸上简要地书写,叫声音不要传到大宗师耳朵里:‘虽是只借用个名号,但有生命危险,可想好?’
他望着陈萍萍的双眼,从漆黑的光中看见当年千里奔袭的英气。‘好。’他点头。
纸被丢进炭火里,永远地消抹了。
李承泽的生活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偶尔接到陌生人的简讯,传书的方式千奇百怪。他都简略一看,甚至不愿去关心这个计划是否会出什么纰漏,只是活着,日复一日,等夜晚范闲从同样千奇百怪的地方冒头。
有一天,范大人从正门进来,转交给他三本厚重的古籍,说是陈院长收到冷宫里淑贵妃的求助,请求他将藏书交给被长年幽禁的儿子。还再三强调都是些风花雪月的诗歌戏剧,没有什么吊起野心的危险,读来解闷罢了。
你娘也挺了不得啊。范闲挠头,居然能让陈萍萍心甘情愿替她做传话筒。
有其母必有其子。李承泽只这么笑道,把书仔细收好。可怜她不知道,风花雪月最危险哩。
第二天范闲离开,他便爬起来,仔细研究三部书的构造。终于从第三部的书脊中抽出个比笔杆还细一大圈的玻璃瓶,在瞥到一丝银光时僵住了。
一根银针,浸在无色的毒液里。
他至今不敢肯定,陈萍萍是从当年往事中搜刮出了他的秘密,还是的确拜访了淑贵妃、把计划透露给了那个不幸的女人。
又或者,哪个都不对。李承泽寒心,却控制不了要去想那非人为的可能性。一切都是纯粹的巧合,是他终其一生都逃不过的报应。
24.
复仇者死于仇人之后,见证对方的死时便完成了一生的意义。
影子来通报陈萍萍的死时没有流露出太多遗憾。院长了解了他的心愿,我只希望那时能陪伴在他身侧。刺客淡淡道,又补充,多亏了五竹大人中途出手相助,否则陈院长怕是要白白送死。
他们是预谋好的,范闲木愣愣想着。但是五竹应当在计划之外。他本该守在破落王府中,看着一位对谁来说都不再重要的皇子。
二皇子兵变失败被陛下赐死,已经是三天前的事。
“范大人?”王启年见他面色不对,赶紧伸出手在他面前晃晃。二皇子死讯传来,他家大人听完,久久站着,似是在思考;刚想问要如何是好,这人吐一口血便没了知觉。
“……无碍。”
“京都城内定已是一片混乱。”他扶着膝盖,一下站起来,朝影子行礼表示感谢:“然而本官还有重任在身。你们两位先去,向鉴査院上下转达我的意思。”
不重要了。他头重脚轻,甚至记不起来自己轻飘飘下达了一连串什么指令。如今他的仇家和爱人都一个不剩,满腔的执念无处安放成了一缕孤魂。这京都也罢,鉴査院也罢——都不重要了。
25.
二皇子于棋局已经完全失去用处。死了无用,活着也无用,这才叫真正的弃子。
见他父皇没有搭理的意思,李承泽擅自开口:“您准备何时杀我?”
“无礼!”帝王漫不经心呵斥,转而继续研究手里的武器。他不说要李承泽走,也不说让他留,一如既往将一颗君王心摆在他面前,指望他自己得出个结论来。
李承泽望着父亲,这个将他、将南庆掌握在手心里的男人,忽感到极度的疲乏。
他早已不再是人了,李承泽想到范闲说的名为《圣经》的故事集。父皇不是神,但是同那位上帝一样无处不在。他是一股力量——也只是一股力量而已。
和风一样。李承泽忽然笑出声,风的孩子是石头。
还是没有抬头,连眼神都不屑给。
李承泽突然饶有兴趣瞧起他手上的工程来,忽意识到自己也一样从未关心过他:“什么样的宝贝,能让您几年如一日地拿在手里磨练?”
“穿甲箭。”庆帝简单答复,目光仍注视那支箭。
“为何要磨箭?”
“防范于未然。”
未然,尚未发生的事,李承泽轻轻咂嘴,想这些,对他这个没有未来的人而言实在过于困难了。
“承泽似乎有心事?”终于,被这看似高深的对话挑起了兴趣,庆帝将箭头放在侍卫呈上的软垫上,挥手命令人下去。
李承泽低着头,静静等着身着铁甲的侍卫退下。他们可知道自己不比穿锦缎的皇子安全,随时有被贯穿的风险?
“父皇做得对。”他轻声道。
“什么做得对?”庆帝坐下来,思量他二儿子突然的放肆,倒是有几分那小子的做派。
“应当让他们下去。”二皇子抬起头,不带感情般迎上父亲灰色的眼眸:“接下来的事,不宜被外人听到。”
一阵沉默。
李承泽笑起来。他从跪姿换到站姿,险些摔倒;但是他稳住了,步伐轻盈地走向父亲,扯开领口,炫耀锁骨上范闲留下的罪证。
“您不惊讶。”他下结论: “好一个防范于未然,父皇。”
李承泽直起身子,将衣领一丝不苟理整齐。
“您可曾料到过事情会出乎棋局之外?”
“你们的事,朕早有准备。”
“不愧是父皇。”他轻声说。两颊烧得通红,他像喝了酒一样晕乎乎的。心跳得太快了,震得他鼓膜生疼。
他知触犯禁忌是会激起背德的快感的,却没人告诉他忏悔同犯罪一样叫人兴奋。
“可若原本就是一颗错棋,用到现在才被丢弃,会搅乱多少您的局?”
26.
说不后悔是假的,再有结怨,分开那会儿他们也是两情相悦。但自我牺牲是有瘾的,彼时二皇子死意已决,坚信面前只有献祭这一条路。
死里逃生后李承泽每日修着书,偶尔从费介那儿收到些书信,大约和不致命的毒针一样,是陈萍萍生前拜托的。老头儿对范闲是真的好,居然能爱屋及乌到这份儿上。李承泽撇嘴,莫名有点嫉妒。
信的内容都简短,只汇报一下他母亲的近况和范大人的事迹。我就说他是想要这位置的!看到承平继位后将范闲立为监国公时他一巴掌拍在桌上,疼得龇牙,去他妈的淡泊名利。
没有信的日子里,李承泽就竖起耳朵,听来来往往的人传颂范大人的故事。他设想过上千种团圆的可能,听说他要到此处来时慌乱到犹豫该不该露面,而直到范闲惊厥醒来李承泽都还在酝酿要跟他说的话、要坦白的事。
结果他们阴阳怪气杠一会儿就搞上了,从黑夜搞到天边泛鱼肚白。
这时李承泽才恍然大悟什么准备都是白搭。他和范闲的纠缠不似夺谪。两人都不是棋子,只是平等的两个傻子。
27
像在梦里一样,范闲感觉到那人往他怀里用力靠了靠。
“殿下这故事虽短,却也不比我的要简单啊。”他感慨:“你我的父亲算计一大圈,竟还是漏算了。”
“大庆的皇子可以是残疾、是傻子,唯独不能是个不伦不类的怪胎。”李承泽淡淡道:“他很生气,我看出来了,可能想当场手刃我。但为时已晚,他又不做无意义的事,只好忍着。”
谢天谢地,范闲想,第一次感激起过世皇帝的冷血来。“可你说周围的人都骗你,我周围的就坦诚了么?”
“所以我们只会走到这一步,范闲。”他听出李承泽在笑:“你我太像了,彼此看都是水中的倒影。”
直接伸手碰,就散了。
“是啊。”范闲做了个深呼吸:“但我们还是到这一步了。”
是时候了,他想。
李承泽在等待。他的眼神一一扫过那人的五官,熟悉的眉目、嘴唇,还有鼻尖那点和本人一样不讲道理的小痣。
他疑惑,范闲的面貌没有大变化,更没有显老,但是哪里不太一样,有一些曾令他畏缩的东西好像被抹掉了,叫心思深重的二皇子忍不住想变得更坦率些。
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自我主义者,活了几十年还是对这个世界没太多眷恋。南庆是盛是衰,第一权臣范闲可不怎么在意。如此,答案已经很清楚了。关于他,关于他们,以及他们的未来。
“若我告诉你,在经历过你的欺骗、背叛甚至死亡后,我的想法仍没有变——你愿意吗?”
“你疯了。”那人摇头,声音略微发颤:“我不能这么做,你更不能。”
“对,你不能,我更不能。”范闲答:“太自私,也太没远见,为了个什么都不是的承诺,把眼下同未来的人生统统赔掉了,跟你和李承乾当年夺谪一样。”
预感到什么,李承泽躲闪的眼神望过来,湿润的视线直直照进他心底。
范闲的梦没有在此结束:“但这不是夺谪,所以我得问你一个问题。”
“你愿意吗?”
事关选择。只事关选择。
“愿意。”
他终于忍不住要掉眼泪了:“范闲,我怎么会不愿意?”
28.
那位住持见到他们在院子里堆起不怎么高的杂物堆,只点头示意了一下。两人朝他行礼,并肩跨过寺院的门槛,将火星丢进干燥的过去。
他们在溪流边又滚做一团时,不远处寺庙院子里的烟还没有熄灭。得在最后关头做点什么,庆祝上一段人生的终结。
范闲轻轻、轻轻地把那人放倒在土地上,一只手垫在他背后,捋开暗藏的石子和硬土块。“早知道就不烧那件袍子了,”他抱怨:“至少够厚,能垫着。庙里的衣服这么薄,天冷了可怎么办?”
“你真气傍体,有什么可怕?”李承泽急急忙忙扯开范闲刚换上的白衣,眼神在那人腹部打转,从小练武好啊。
“急什么!”这回哭笑不得轮到范闲了:“殿下精力真是好,昨晚不是说再也要不动了么?”
“反正动的是你。”
你也知道!感到两人的角色彻底颠倒了,范闲赶紧把人压下去,撬开那张只会给自己招祸的嘴。
他尝到李承泽的味道,柔软的肉体热情回应他的吻,居然已经比上一回熟练许多了。这一头李承泽亲着亲着也要想,自己原本不是那么不知廉耻的。但他甩甩脑袋把一切都怪到小范大人的魅力上去,坐在那儿光背影都叫他想从后面抱着靠上去,何况那一副要怒不怒的模样。
但还是输范闲一小截。屏不住息又说不出话,哼唧着气得锤范闲的背。
“呼……”离开水面时范大人也忍不住一个深呼吸:“学得真快啊?”说着魔爪就探到下面酥软的地方,丝毫不给李承泽喘息的机会,像怕他在这档口儿又想出什么招儿来一样。
好在那处实在是狐狸精的弱点,他一摸李承泽就呜地喘起来,腰软得塌在草地上。“殿下这么急不可待,我看也不用多伺候了。”范闲故意把手伸出来给人家看:“喏,那么湿呢。”见那人居然急得作势要咬,他恶趣味起,干脆把两根指头塞进那张嘴里。“招待不周,自己尝尝吧,我还有要紧事做。”
什么要紧事!还不是——“啊!”他刚恼羞成怒到顶峰范闲就真挤进去半截,给他插得人都缩起来。“我还没……”
“又骗人,早就准备好了。”他又吻他,趁机极其卑鄙地进到了底,不顾李承泽叫得可怜,反倒变本加厉捏红了那两瓣肉:“殿下既然不准备改改这信口胡说的毛病,就适应一下我配套的反复无常的毛病吧。”
“混账东西!”李承泽也无心再跟他扮惨,恶狠狠骂起来——至少他自己觉得是恶狠狠。范闲欺负人上了瘾,抽出一大截,又挺腰把还没说出来的词都撞碎;被重新包裹起来时李承泽倒吸一口气,他自己也爽得头皮发麻。那人彻底失去力气,双手去抓两边倒霉的嫩草,把它们连根拔起,好像这样就能夺回点对身体的掌控权。
这人行房事根本不讲技巧,李承泽难耐地想把腿并拢,阻止他再这么横冲直撞。意识到他的企图,范闲抓着他腿根把腿强行分开,掰到一个叫他吃力得往后仰的弧度。
“嗯——”感到内里也跟着一起绷得像张蓄势待发的弓;快意被放大到叫他窒息的地步。那人依旧不松手,就着这副姿态在底部进出。“别、出去!不要那里——”
范闲不听,依旧卖力地探索那从未有过的深度。有个更小更柔软的入口,他进不去,但可以把它撞开,用体液灌满那处。
“太深、太深了,范闲!”连声哀求着,可怕的酸胀几乎盖过一开始麻痒的舒爽。他真的要不行了,昨晚的都是假的,这一刻身体过于鲜明的反应和畏惧混合在一起。他从未如此害怕过,只意识到此刻他只有一个人可以求:
“范闲、范闲!”
他二哥连声唤着,张开手臂。
范闲俯身让自己被两条白蛇缠住,送上一记深吻,在用力的律动中把两个人都送上顶峰。他去得太猛烈,有一瞬间眼前是雪白的,比太阳光都刺眼。
这是有人路过可就糟了。
高潮时李承泽后知后觉想起来,立马被这想法推上第二个小小的浪尖。
29.
“说你还想要。”
他从接踵而来的困倦中抬起头,看到几乎趴在自己身上的范闲,眼睛里满是期待:“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献给你。”
“我要你,范闲。”李承泽的声音融入慵懒的暮色,他勾起嘴角,感觉自己水一样溶化在草地里:“现在劳驾消停会儿,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