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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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已经过去了一半,连餐后甜点都已经上过了。他父母在餐桌那一头还在讨论着他们的教女Susan。她最近去澳洲度假时遇见了一个年轻人,就这样闪电般地陷入爱河。但这个故事真正离奇之处是这对小情侣的父母实际上在过去的二十年里都在同一栋大楼里工作,他们却从没听说过对方,直到跑到半个地球外才得以相识,这难道不是某种天注定一般的缘分吗?
“实际上,说是缘分,更像是科学。”Solo漫不经心地插话,他看了一眼手机,过去两个小时里没有任何新信息进来。他微微皱眉,抬起头才意识到他父母都在看着他。
“难道不是吗?他们有相似的成长背景,从小培养出相似的兴趣爱好,基本上也在相同的社交圈子里,当然会收到相似的旅游广告推送,当然也会在同一个地方度假然后相遇。”
片刻冷场,他妈妈笑起来。“亲爱的,你破坏了所有浪漫的氛围。”她嗔怪说,走过来把他的盘子收走了。Solo顺势起身,乖觉地跟进厨房去帮忙,基本上也就是把冲洗过的碗碟放进洗碗机里。
他启动机器,转过身,发现他妈妈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Solo转了转眼睛,该来的还是来了。
“既然我们都提到那个话题了,我不管是科学还是缘分,随便你怎么叫好了,”她说,“你的生活里有什么新闻需要告诉我的吗?”
Solo无辜地看着她,这种眼神从他五岁大时就在不断练习,如今已经得心应手。他妈妈果然拿他没办法地摇了摇头。
“所以,答案还是不?你还是没有遇见某个人,足以让你觉得婚姻也不失为一件值得一试的事?”见他还是没接话,她认命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想要结婚生子了呢?就连Susan都说他们不会很快结婚。”
这个堪称二十一世纪全球第一无解之问,Solo对此也没有任何高明见解。他又留了一会儿,临走时还又(被迫)打包了一份他妈妈特制的大黄樱桃派,总算有惊无险地熬过了这个夜晚。
但这个晚上也并没有真正结束。当Solo返回他自己的公寓,走进客厅就听到了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他刚把那份甜点放到厨房冰箱里,另一个人便走了出来。
Solo转过身,便迎面撞入一副犹带着湿润水气的宽阔胸膛。他无声微笑,接过了对方手里的毛巾,对方顺从地坐在吧台边的椅子上,由着他帮忙擦干头发。
“飞机晚点了,抱歉。”从毛巾底下传出低低的声音。
Solo拿开毛巾,摸摸对方依然带着湿气的面颊,Chris朝他仰头,Solo遂从善如流地在他微微抿紧的嘴唇上啄了一口。Chris眼也不眨地看着他,眼睛里透出几分柔软的暖意。Solo于是又亲他一下。
非要较真地说,他并没有对他妈妈说谎,Chris在他生活里已经不再能算一个新闻。另一方面,他依然不知该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准确地做一个定义。
在罗马不告而别之后,Solo一度非常合乎逻辑地认为,那不过就是一次性的邂逅,萍水相逢,随缘聚散,他应该是不会再见到Chris了。
他大错特错。意大利的任务结束一个月后,Solo回到公寓。他一开始并没有特别留意那个站在大楼入口处的高大身影。直到他走到近前,那人直起身,他也终于看清了那张脸,突兀地停步。
那是Chris,站在那里,西装革履,戴着一副眼镜,还斜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走在街头的普通上班族。此情此景过于奇突,Solo差点想掐自己一把,好让自己从这个离奇的梦境脱离。
Chris咳嗽一声,Solo也回过神来,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不管是常识还是理性都在发出警报,他应该立即弄清楚Chris是怎么找到他的,选择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又是意欲何为——
他们继续面面相觑,Chris拘谨地推了推眼镜,对上了他的视线,还是没有什么表情。Solo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只是来见他。就是这样。就这么简单。
这个领悟也让Solo的心跳快了那么一拍。忽然之间,那个晚上又回来了,花园里的花香,夕阳斜照在餐厅一角,暧昧的光线也给那张不苟言笑的英俊面孔染上了几分柔软的错觉,引得他莫名躁动,让他不但在洗澡时情难自己地想着那张脸撸了出来,还冲动地决定去勾搭那个还不知底细也未知姓名的男人。
至少现在他不再是唯一情难自己的那个了。
Chris眨了眨眼,在他直白的注视下也不觉局促起来,目光闪烁地垂下视线,很快又看回来。Solo微笑起来。
“你想要上去吗?”他说。
一个小时后,Solo终于能够离开床,走出去厨房找水喝。他回去时发现Chris也起来了,坐在床边摸索着戴上眼镜,四目相对,Chris再次露出拘谨的神色。他接过Solo递过去的水,低声道谢。
“之前没见过你戴眼镜。”Solo说,之前他没什么多余闲情注意这些细节,但戴着眼镜的Chris多了几分冷漠疏离,几乎判若两人,让他觉得颇新奇。“那么,你怎么会在纽约?工作?”
他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料到Chris顿了顿,认真地解释确实是因为工作:一个棘手的离婚案,丈夫一方涉嫌财务造假,于是妻子委托他作为法务会计来进行调查。
“等等,”Solo挑高眉,“你实际上是一个会计师?真的?”
Chris似乎觉得这件事理所当然,Solo却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但如果你只是一个会计师,那你之前又是怎么在意大利惹了那种麻烦……”
他声音消失了,盯着Chris,电光火石间自己已经想通了,呻吟地捂住脸,“天啊,那就是你。”
“我?”Chris说。
Solo翻了个白眼。他们之前的任务之所以出了岔子,就是因为意大利黑手党忽然大动干戈清理内奸,导致他们的线人也被牵连暴露,不得已暂停任务。现在想想,Chris当时出现在那里的时机也过于凑巧。
“你为黑手党洗钱,”面对这一直白指控,Chris连眼都没眨,“那这个离婚案又是怎么回事?那个丈夫又是什么黑帮之类的吗?”
“不,他是个作家,他妻子怀疑他对自己隐瞒了写作的部分收入。”Chris简单地说,“事实上他也确实这样做了。明天我就会把证据交给她。”
Solo哑然,半晌失笑。“所以你是等完成了工作才过来见我的,”他半真半假地说,“老实说,我本来还以为你是特别为我来的,现在我开始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了。”
“我是来见你的。”Chris说,“但我不确定你想不想见到我,我必须有一个合理理由。”
Solo再也忍不住笑容。不知为什么,Chris身上总带着一种接近天真的坦率,这也让他莫名讨人喜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