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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我的面前又出现了你,犹如昙花一现的幻影,有如纯洁之美的精灵。我的心狂喜地跳跃,为了他一切又重新苏醒,有了神往,有了灵感,有了生命,有了眼泪,也有了爱情。
——《致凯恩》普希金
自原始社会开始,人类就与泥土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千百万年前,我们手工业发展的源头就是从陶泥开始的,那些象形符号下蕴藏着远古人猿的哲思和信仰。我们从赖以生存的神圣土地中汲取一部分自然所馈赠的礼物,融入我们人类的智慧。
用泥土、水和火铸造一个新的世界。那些来源于自然界的伟大能量使我们更好的顺应自然。我们在大地上生存,同时也让“大地”的一部分走入我们的生活。
千百年来,人类的传统手工技艺是如此的精湛和奇巧。那些古老的器皿是农耕文明的产物,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四季年轮中不断演化。后来被工业文明的炮火洗礼,淬炼出一股属于机器的寒光来,在黑烟袅袅之下被熏的恐怖骇人。信息时代,人与机器之间的关系到达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人类步入新的文明进程,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摒弃曾经旧文明的一切,于是人所拥有的权利在科技的加持之下变得匪夷所思起来。
几个世纪之前人们笃信神的存在,但近代物理的兴盛让人们真切的意识到,上帝已死。
于是几个世纪之后,人们移植记忆,篡改基因,克隆生命,冲出地球,冲向那寒冷寂静的太空。
旧石器时代我们对天空的敬仰和崇拜,终于在21世纪得以实现,恢弘壮美的银河,从神话中款款而来,打碎人类对美好天宫的一切幻想。美好的愿景与希冀就此破灭。
人类不知道,当他们走出太阳系,睁眼打量宇宙的那一瞬。
整个宇宙,也正看向他们。
几千年前我们用最简单的泥土铸造了一个瑰丽绚烂、壮美恢弘的世界,而几千年后人类还自负的认为,我们仍然可以用更多的工具和材料继续铸造一个新世界。
殊不知,等待地球的,是高度文明无情的铁蹄和冷漠的践踏。
高级生物碾压太阳系的所有。
在此之前人类试图寻找新大陆,但其实他们自己才是下一个印第安。
人类是属于大地的,但大地却不属于人类。
地球不属于人类,它属于宇宙。
但是话又说回来,人类从来不会停止一切的自救行为。于是在联合国号召之下,经过无数大大小小的会议和投票表决,终于还是通过了“零号计划。”
零号计划的本质是通过修改基因序列创造所谓的超人生物。他们具有人的外形,和非人的可怕力量,是天生的士兵,他们唯一的职责就是保卫家园,保卫故土。
这是人类文明史上跨时代的里程碑,自此之后人类不再信奉神明,转身成为自己的造物主。
我们最终还是摒弃了国别之分,只剩下七大区。成立了地球联盟,每四年会有一次大规模的军事演习用来操练。
目前地外文明正逐步渗透进来,每个塔都有自己的任务指标,摸排间谍,扫清障碍,基本是小规模作战,不会出现大规模的伤亡。但是为了普通人类的安全。联盟还是在世界各个城市建立了地下城,地面只留下哨兵和向导,用来防护。
说实话,觉醒“哨兵和向导”,这个所谓的零号计划,目前还有诸多纰漏,一些科研研究也并不详尽,总之人类才刚刚从公元时代走向银河时代,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
那冰冷的宇宙之中,藏匿着恐怖的敌人,那萧瑟的神圣土地中,存储着人类最后的希望。
在亚洲区,北京塔向来和首尔塔不太对付,起因是首尔塔经常在演习中耍阴招。赢得比赛可以获得联盟更多的物质资源,当然这其中不乏拉帮结派,依靠一些历史遗留问题,纽约塔就是首尔最坚强的后盾,对此北京塔和上海塔的人员嗤之以鼻。都什么时候了,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人类还有心思搞内讧。你不出力可以,但你他妈的能不能别拖后腿?
王濛每次在会议室都骂那些完蛋玩意儿。
是真的很气人,毕竟只是修改基因罢了,还是保留了一些大寒民族的基因缺陷。
公元纪元的一段时日里北京塔曾经和莫斯科来往密切,后来关系冷淡,但如今在银河时代里两个塔颇有点重归于好的意味。联盟并不阻挠,因为它们背后代表的是亚洲地区和欧洲地区的一次连接,总不能老看着北美地区在亚洲安插旗帜。
既然要制衡,那干脆一视同仁,谁也别说谁,谁也别不服谁。
武大靖第一次正式和安贤洙会面的时候,是在东北雪原的边境线上,北纬五十多度。那天是冬至,大概有零下三四十度左右,天空飘着一大片一大片的雪花,那是20年来,整个东北下得最大的一场雪。
漫山遍野都是白色的,活像是一面燃烧着白色火焰的镜子。里面倒映出人类悲惨的命运,茫茫大地一片苍白,似乎是一个硕大的坟墓,里面埋葬的是枯骨尸骸,是一种绝望之渺小的希望。
人类微小的希望之火,如今正在飞雪之中飘曳。
如果武大靖的记忆没有出现混乱也没有被塔里的医生篡改的话,那应该是在下午四点左右。北京塔派出一支四人小组的哨兵队伍,特意千里迢迢赶来黑河。武大靖趴在雪堆里,护目镜后面的那双眼睛一刻不停的盯着前方的边境线,再往前一步就要踏入莫斯科塔的管辖范围了。
他身边趴着李文龙,是个刚从圣所里出来的新兵蛋子,这是他第一次接任务,令这个年轻人有些许兴奋,紧张的在旁边直哆嗦,武大靖都能听见他吞口水的声音,明明是最寒冷的一天,旁边这个弟弟一个劲的流汗,仿佛是在桑拿房。
右后方的任子威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不锈钢的饭盒,掀开盖子的那一刻还冒着热气,他抓起里面的一个饺子,递到李文龙的眼前。
小孩鼻子嗅了嗅大概能闻出来是茴香馅的,他眼睛都看直了,但是不敢动偷偷瞄了一下旁边的武大靖。
最后还是韩天宇拍了拍小朋友的肩膀,笑着安慰,“没事儿想吃就吃吧,这又没什么的。”李文龙跑到雪堆后面吃饺子,任子威顶替了他的位置,趴在雪地上叼着一根木棍十分不满的向队长抱怨。
“不就是接个人吗,这也太兴师动众了。四个哨兵,完全是大材小用。”
韩天宇整理肩章的同时一把呼在任子威的后脑勺上,“拜托,那可是安贤洙!谁不想见安贤洙呢。你不是一直很喜欢他么”
武大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动声色的看了任子威一眼,吓得后者抿了抿嘴慌忙接话,“我,我是喜欢他啊,我那是纯纯的个人崇拜,但是我是一个哨兵诶,不让我上场杀敌,让我在这执行一个接引任务真的很离谱。再说退一万步,就不能让武队一个人来么。我也很忙的好么。战争史的作业我还没交呢。”
任子威真的很头疼,最近接近年尾,指挥系的课业变得格外繁重,他每天都要写论文读文献搞数据,偏偏这个时候塔里的系统给他下了匹配指标。搞得任子威每天心不在焉,他最痛恨包办婚姻了,每天都想着怎么撬了系统的指标,宁愿立刻挨一刀,都不乐意匹配向导。
于是他蹭在武大靖的肩膀上,“哥,队医说你状态比较差,要不这个新来的向导,你先匹配?”
武大靖看都没看他,韩天宇一个劲的拉任子威的胳膊示意他赶紧闭嘴别拱火了,但是这孩子忒没眼力见了,一张小嘴叭叭的,吵得人脑仁疼,于是武大靖随手抓了一把雪塞进任子威的嘴里,心里想着把这小兔崽子的舌头冻掉了才好呢。
韩天宇冲任子威挤了挤眼睛悄悄在他耳边说,“活该,你说你没事招他干嘛啊,你不知道他最近有点那啥啊,疯起来谁都拦不住。上次李文龙拉架他和黄大宪,你就知道在旁边歇着,全让罗马塔的人看了笑话。”
“不是,我哪知道他跟着炮仗一样,一点就着。活得像个二踢脚一样。”韩天宇为了救任子威的小命儿,慌忙之中又给他添了一嘴雪。
但是任子威还是不怕死,过了一会趴在韩天宇耳朵边问,“听说安神是王教请来的。一个黑暗哨兵,一个黑暗向导。他俩,他俩不会是要匹配吧。”
任子威问得天真,韩天宇翻了个白眼,“你脑子里能不能少装点废料,庸俗。”
李文龙这个时候回来,任子威抓紧问了一句,“俗么,我?”
被队里戏称为小儿子的文龙可不敢接话,只是调出作战面板,拍了拍子威,“哥,塔里公布拼配名单了,你的向导,你看。”
任子威看到公式照的名字,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原地去世。
淦啊,怎么会是林孝埈啊,他不是在首尔塔呆的好好的么???
其实任子威和林孝埈还是有点冤家路窄的,之前首尔塔和他们抢物资,输了之后被任子威狠狠嘲笑过。因为嘲笑的太过猖狂,从此名声远扬。然后俩人就结下了梁子。按理说他俩应该是从此不复相见,老死不相往来,想打架都打不起来的那种关系。
但是缘分就是有点神奇。
首尔塔故技重施把当初对安贤洙的那一套操作拿出来对林孝埈,然后被林孝埈凭借《向导保护协议》一纸诉状,把整个首尔塔告上了联盟。震惊了整个地面上的驻扎高塔,从此名声大振,谁都知道东亚有个向导长得文文静静,实际狠的一匹。堪称我辈向导之楷模。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北京塔向他伸出了援助,再接着就是现在突然塔里系统判定任子威和他的匹配值最高,超过93%。这回好了,根本躲不过去。
奉旨结婚,属实是。
不过到头来任子威也不知道首尔塔到底对林孝埈做了什么,他在雪地里郁郁寡欢,连饺子都不香了。
武大靖最近情绪不是很稳定,他的五感极度敏锐已经达到了一个阈值,他的精神图景已经出现了裂痕,横更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地上,像是一条恶寒的伤疤,整片大地四分五裂,深渊吞噬一切,千山俱崩,万灵俱灭。
他情绪激荡的缘由就是半个月前联盟下发的临时调令,把莫斯科的Victor An派遣到北京去。说实话这个消息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以韩天宇为代表的年轻哨兵,在震惊之中带着一丝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之中带着一丝欣喜若狂,欣喜若狂之中带着一丝仰天长啸,武大靖敢说那几天队里的哨兵走路都是飘着的,就差把塔顶给掀翻了,尤其是李文龙,他总是魂不守舍天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叨叨着,“救命,是安神诶。”往往会被隔壁桌的王濛敲上一筷子额头,“差不多得了,咱队的小儿子。真就那么崇拜啊?”
王濛作为北京塔唯一一个黑暗哨兵,诚然,安贤洙的调令有她牵头的作用。她凭借自己的功勋和三寸不烂之舌,成功感化联盟的那群老顽固,诚诚恳恳上书三天三夜,在周洋的担忧之中,总算是不辱使命,成功把安贤洙拐过来。按理说其实北京塔的人员储备还算丰富,反倒是莫斯科有些许愁人,但是没办法啊,谁叫东亚是主战场,一切资源目前都往那倾斜。
当然了,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只有王濛自己这边一个劲的要人这调令估计是铁定下不来,所以在此之前她深谋远虑先感化了安贤洙,俩位同时代的兵神率先穿起了同一条裤子。
王濛给出的理由极其充分,“哎呀,这个,这个安少校啊,你可是黑暗向导,东亚是最适合你的,目前也是最需要你的。在这里你能够尽情施展你的一切才华。我是英雄惜英雄,真的是这样。而且不是我跟你吹啊,我们北京塔,是一支作风优良,能打胜仗,不辱使命的王牌之师。在这里能实现你一切的抱复。而且吧,离寒国近,你想回老家一趟你随时回去休假都可以啊。最主要的是,我们那边饭好吃,哪像俄罗斯这边天天只有肉,你考虑考虑?”说着王濛还把灌好的香肠嫌弃的往桌上一摔。
事实证明,这个策略确实管用。
安贤洙最后还是来了。王濛还派的武大靖去接的人。她只知道安贤洙是武大靖的偶像,却不知他俩曾经在黑河可做过三天的亡命鸳鸯,多多少少带着点露水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