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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感觉到视线。
不是路过囚犯活动区域时感到如芒在背的视线、亦非Milgram冰冷的监视，更像是谁无意中扫视过某一处、而又巧合地在他身上停留那样堪称柔和的视线。若不是Es一整个白天都会紧绷神经，恐怕早已忽视了这道目光。
“……喂，”在一个冷清的拐角处，Es停下脚步回头说道，“差不多该露出你的真面目了吧。”
“……”
没有回音，也许这才是理所当然。
其实Es自己心里也不太确定那究竟是不是劳累过度的错觉，或者是头脑长时间维持紧张状态产生的反弹作用。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即使满腹疑问，即使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他的声音也不能有一分颤抖——因为，这便是身为「看守」的职责：不能露出破绽，不能动摇，保持理性，保持对自己身份的骄傲。
不能再耽误下去了，自己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得不到回应的Es拉回目光，皮鞋和地板碰撞的响声重新在走廊平稳地响起。
“……那差不多就这些。”桐崎狮童稍作停顿，“Es君？”
Es的笔尖随之在纸面上停下，晕开一片墨渍：“怎么？”
“有什么很在意的事吗，总觉得你好像不是很专心。”
“……”
两秒诡异的停顿后，Es将笔帽盖好，收起纸张说：
“没什么。”
没什么……吗？
桐崎狮童看着在Es身后轻轻摆动的披风，又想起他刚才似乎无意识在空气中点了两下的笔尖、以及与自己交谈时不时有的停顿——虽然他确实听到自己说的话并且给予了回应，但那些显然是走神的表现。
“……Es君，没问题吗。”
他低喃道。
“……差不多了。”Es抬头看了眼时间，将手里的书合了起来，“到吃饭时间了。”
他又看了眼被自己放在桌子上的书——闪亮粉嫩的封面和整个房间的风格截然不同，〖Rain的恋爱技巧特刊〗几个明晃晃的大字坠在一名精致的少女照片下，旁边“时装打扮”、“潮流趋势”、“运势占卜”等等专栏分散排布在封面上，下面跟着标注了对应专栏的简介，看上去会让人不由产生“为什么这么一面纸能把这些东西全部放下”的疑问。
说实话，无论是封面还是其中的内容全都和Es接触过的纸质类读物完全不搭边，其中夸张的描述手法、充沛的情感表达，乃至于层出不穷的陌生名词都为他的阅读增添了相当大的难度，光是要看懂其中包含的意思就足够令他头疼好一阵子……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真昼和优乃全都是一副“如果没有看过这本杂志的人生就是不完整的人生”的态度。
这哪里是娱乐期刊，简直比嵌满学术书籍和法律条文的厚书还要再地狱十倍。
Es不由叹了口气：“饶了我吧。”
“……呵呵。”
不合时宜的笑声突然在房间响起，Es立刻回头喝道：
“谁？！”
然而那声音就像幻听一样消失了，任Es怎么集中精力也再听不到任何可疑的动静，他沿着房间边缘走了一圈，室内只有皮鞋落地的哒哒声回响。
没有，什么都没有。想象中躲藏时衣料摩擦或者其他声音完全没有出现，如果是什么跟踪狂，那一定是个业务能力超群的优秀人才。
他又想起和桐崎狮童说话时感觉到的、熟悉的视线，那种被窥视感让他感到异常不快。如果一开始还能解释为错觉，那么再加上刚刚一闪而过的笑声，Es已经完全明白了是什么情况：
有人在监视自己。
到底是谁？他向着食堂走去，然而焦躁的脚步声却如实反映了他心不在焉的状态。他的思考还没有结果，倒是另一个冲击的力道撞了他一个踉跄。
“呀——”
动作比大脑更快，听见叫声后他立刻伸手拉住被撞得失去平衡的另一个人，勉强在对方摔倒前阻止了这次事故。
“……真昼？”
“……好险，差点就崴到脚了，”她显然被吓了一跳，另一只手牢牢抓住了Es的胳膊，“呜哇……”
见她这样，Es自然也说不出责难的话来：“……你小心点。”
“欸嘿嘿……谢谢你啦，Es君。”她露出了笑容，“还好有你在，不然之后走路可就麻烦啦。”
“我不是说过不许这么叫我吗？”
“只是稍微改变一下称呼，有什么关系呢♪之前Es君不也说过要和真昼互相了解吗，改变称呼也是改变关系的一种体现哦。”
“哈……？谁说要和你改变关系了？”
“真昼可还记得Es君说过的那个〖Self-disclosure〗（自我揭示）喔，Es君想要了解更多真昼的事情，对吧？真昼也想更加了解Es君的事情，既然如此，想要向着对方踏前一步的两人需要做出一些改变才行呢。”椎奈真昼一手拉起Es的手，另一手拉住裙摆，后退一步行礼，“那么，真昼不才，还请Es君今后多多指教♪”
“呵呵，是不是就像舞会上接受邀约一样呢——哎呀，这么说起来，刚刚不小心和Es君撞在一起也像是恋爱少女漫开场一样，真是命中注定般的会面呢。”
Es头疼地皱起眉，小声念叨：“看来即使看过那种东西，我还是无法理解……”
“是〖Rain的恋爱技巧特刊〗吧？没想到Es君愿意为了真昼去看呢，真昼真的好开心♪”她的笑容异常可爱，“Es君即使是烦恼着叹气却还要坚持读下去的样子真的好可爱，忍不住就发出声音了，打扰到你真是十分抱歉……Es君，辛苦你了呢，等下请来喝一杯真昼亲手泡的香草茶吧♪”
“这就免了，”Es顺着她的话回答，然而却慢慢察觉到她的话哪里不对，“……喂，你刚刚说什么？”
他攥紧了她的胳膊，即使她开始小小地痛呼也没有松开：“你说什么看到和打扰——白天跟踪我的人是你？！”
“Es君、好痛……先放开真昼好吗？”
“……”Es压抑住从心底翻涌出的不快，但还是松开了手，“服刑编号06，真昼，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身为囚犯却跟踪看守，这种事——”
“……其实这是游戏的惩罚内容啦，之前和优乃他们玩真心话大冒险时抽到了这样的内容。如果让Es君生气的话，那么真昼先对你说一声对不起，就原谅我吧，好吗？”
“竟然拿看守当游戏内容，你们这群囚犯还真是胆大包天。”Es一抖披风，“但既然是参与者必须遵守的游戏规则，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呵呵——Es君果然很温柔呢，那么真昼就在这里谢谢Es君的宽容♪”
“喂，狮童，我问你一件事。”
“是什么事呢，Es君？如果是我知道的，那我一定知无不言。”
“虽然你不一定知道……不过，”
“前几天真昼和其他囚犯一起玩过什么游戏吗？”
“嗯……”声音因为思考停顿了片刻，“好像是有那么一天，因为声音从娱乐间那边传过来了，所以我还有些印象。”
“应该是叫〖UNO〗的纸牌游戏吧。”
“……”
“怎么了吗，Es君？”
“……不，”呼吸声有些加重，“没什么。总之谢谢你了，狮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