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是基本的道德教育,不超过对少先队员的程度,”祖鲍夫安慰他说,“我心里有数,我不是那种拔苗助长的人。”接着又挖苦道,“我自然远远比不上你:能改造一名党卫队员——真是咄咄怪事。只怕他要亲自在盖世太保机关里收抬你。”
魏斯两手一摊。
“这事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和他不是机会均等。”
“可不是!你想把他变成一个人,他要把你变成一堆肉。”
——瓦季姆·科热夫尼柯夫,《盾与剑》/
最好能和叔叔当面谈,但是,唉,由于没的选择,只好希望“瓦利司令部”的蠢货士兵无权窃听通往柏林的电话线了。海因里希说服自己,实际上,他们是愚蠢、绝对无能、近乎失明失聪的“反间谍”——在他们眼皮底下藏住了一个苏联公民!兰斯道夫表现尤其出色。他是伟大的理论家、间谍学专家,以对人类心理的精妙知识和来自年龄的丰富经验而自夸——但在这里,年龄更像会无情地并发衰颓,而非老练和捷悟。至于迪特里希,总体来说,人们应该悲哀地保持沉默。这个花蝴蝶似乎只在某一领域具备能力,就别深究哪个领域了,怪恶心的。海因里希也干得很好。跟个孩子一样上当了!如果要谴责“瓦利司令部”糟糕的渎职,那就应该从他自己开始。所以,无论多么想对这群智障嗤之以鼻,更明智的做法是采取措施,让众人永远发现不了他们实践中最离奇的失败。不,这纯粹是私事,只涉及他和约翰·魏斯。
海因里希重重叹了口气,痉挛地攥紧听筒,仍然不敢转动电话的拨号盘。他的手掌因激动而冒着汗,听筒的漆面变得溜滑。海因里希烦躁地把它扔回托杆上,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又点了一支烟。情况太微妙了,不能这样急着给维利打电话。这可能会搞砸一切,损及自己,还有……海因里希还不能确定他想通过这次谈话达到什么目的,以及他最近的行动可能导致什么结果。
他想知道他是否做了正确的事情,以及他现在是否可以自认为正直的人。但所有迹象表明,他既没有权利也没有机会做其他事情:情绪的洪流席卷了他,将他卷入混乱和愤怒的漩涡中,使他别无选择。毕竟,他是德国人,而且——该死,他有尊严!尽管他深恶痛绝纳粹思想及其实施方式,但对海因里希来说,仍存在一个重要界限,越过这个界限是不可想象的。是,他仍然憎恨纳粹,不想参与他们的残暴行径,但背叛自己的人民,变成狡猾的俄国间谍巧妙操纵的无脑木偶——他可不愿意!德国也许注定要失败,但在这里,似乎体面的做法是与船同归于尽,而非试图以丧失荣誉为代价来赎取性命。
如果能进一步反思,反思永恒的价值观,那就更好了,但时间不多了。就在一小时前,海因里希把魏斯拖到当地的盖世太保部门,利用他的地位和与党卫军高层的亲属关系,不经登记将魏斯关了进去。值班人员被严禁打开牢房,或在另接通知前查明被拘留者的身份。然而,他们很快就不得不向上级汇报,几个小时的时限过后,地狱机器的车轮就会真正转动起来。因此,必须抓紧时间,要求维利叔叔担保,全权委托对约翰·魏斯中尉进行“特别调查”。否则,要么道歉后释放他,要么向所有人透露他的真实身份。而这两个选项都是不可接受的!一个僵局。海因里希闭了闭眼睛,摇了摇头,尽量整理了疯狂跳动着的散乱思绪,然后呼出一口气,数到十,再次拿起电话。
叔叔明显欣喜于他的致电,这甚至可谓令人感动。对方的声音,平常刺耳得好似游乐场的拨浪鼓,现在听起来异常亲切而温暖。受此鼓励,海因里希开始时很混乱,但随后相当清楚而连贯地讲出了他的请求,包括前情。当然,只是他认为没有必要隐藏的部分。他谈及失败的暗杀图谋,声称魏斯可能参与其中。维利叔叔反应激烈,试图发动全部可用资源展开一场大调查。但这并不在海因里希的计划之内,为了平息叔叔的热情,他说自己已经采取了一些行动,他需要帮助的方式略有不同。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需要人手或建议吗?但你做得很好!你长大了,终于摆脱了那些感伤的废话。你确定你那个魏斯有牵连吗?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但仍然……”
海因里希向他保证,主要问题是他并不完全相信他的朋友有罪,这就是他需要组织某种隔离的原因。这样,他自己就可以谨慎地、在不玷污魏斯还算诚实的名声的情况下,找出真相,并确定阴谋的线索(如果有的话)指向何处。到目前为止,魏斯的唯一疑点是,在暗杀时,他显然为即将发生的事情做好了准备,就像事先知道一切一样。如果他被证实无辜,海因里希可以保护他免受诉讼程序不可避免的后果。此外,如果事实证明暗杀企图是“瓦利司令部”行政部门的阴谋产物,那么泄密只会惊动肇事者,阻止他们追究责任。无论如何,权宜之计要求魏斯在牢房里隐姓埋名,这样兰斯道夫和迪特里希都不会起疑,以致来得及掩盖他们的踪迹。
“那么,你怎样解释他的缺勤呢?他们会找他的,”维利问,“就算我可以和盖世太保的头目谈话,我也无权为魏斯安排假期。”
“拜托,叔叔,我很少要求你做什么。我知道对你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海因里希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恳切和谄媚。正是这个蠢货投机商会买账的方式。
维利叔叔沉默了很久,对着电话吸了吸鼻子,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我明白。毕竟,友谊对你意味着很多。好的,我会让魏斯紧急出差的。我会给老兰斯道夫打电话,告诉他你的朋友交给我支配了。”他突然轻笑出声,“某种意义上,的确是这样。哦,顺便说一下,如果你发现任何有趣的东西,别忘了分享。我想解决这个化粪池很久了。”
海因里希以一种连海因茨·吕曼都会羡慕的精妙的热诚,向叔叔保证了他的感激之情,并承诺会随时向对方汇报。挂断电话后,他倒在椅子上,用手掌揉着脸。现在没有回头路了。再打一个电话,一切都可以重来——把魏斯从牢房里带出来,带他去医院,向他解释......不,没什么好解释的。而现在老施瓦茨科普夫可能已经在和华沙盖世太保的首领谈话了,兰斯道夫是下一个对象。海因里希摇了摇头。他做的全都是正确的。
那么,接下来呢?记忆殷勤地奉上了一段回放:魏斯的手臂像粉笔一样白,毫无生气地挂在身侧,血迹斑斑的头信任地靠在海因里希的肩膀上,被他抱在怀里,从车里带到牢房。也许,魏斯在承认自己惊人的两面性之后,立即挡住了射向海因里希的子弹,这甚至是一件好事。在各种意义上。首先,通过这种方式,魏斯部分弥补了他多年来的卑劣行为;其次,他失去意识的事实让海因里希决定了他最终做的事情。否则,把一个友人,尽管是前友人,交给盖世太保,看着他的眼睛,听着他虚假但确实该死地令人信服的演讲......更不用说魏斯肯定会反抗,谁打败谁就是另外的问题了。当然,他的前友人的手肯定不会颤抖,至少海因里希记得当他坐在电话旁,被怀疑和恐惧所煎熬时,魏斯用枪瞄准他的样子。
其实,他早就该猜到了。但由于他的头脑完全混乱,海因里希无法对魏斯行为中的怪异之处归根究柢。虽然如果用清醒的头脑仔细思考,他可以充分理解魏斯如何看待他。一个有用的白痴,一个心理活体解剖的小白鼠,一个有前途的傀儡!但在他们恢复友谊的时候,海因里希情绪低落,自我厌恶,而且经常酗酒,这不利于分析能力的发展。他像一个多愁善感的弱者,渴望着“真正的友谊”,投入了这个思维敏捷的圣徒的怀抱,而后者也很高兴,尽管对利茨曼施塔特那段经历表演过冰冷的怨恨。魏斯保持着距离,以退为进,若即若离,助长他的负罪感,这样海因里希就会像猫追着绳子上的蝴蝶结一样,追着虚无缥缈的宽恕跑。而在很长时间里,他由衷认为自己过境后甩掉魏斯的行为是不对的,差不多每天都为此内疚,直到更严重的问题将这段插曲归于过去。每次想起魏斯在酒店房门口踌躇着,神情不知所措时,他都觉得自己是个混蛋。但也许就在那时,海因里希至少表现出了一些洞察力。他的直觉压倒了他的情绪,尽管他愚蠢的心在低语恳求他把魏斯留在身边,直到柏林,直到最后,这样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永远是朋友,背靠背,诸如此类,但他还是踩着自己的咽喉,与这个人分开了。而这个来自异世界的间谍,如此善于伪装成自己人。
海因里希又摸出一支烟,点燃,走到打开的窗户前,漫不经心地盯着透明的灰色天空——和魏斯的眼睛一样的颜色,一个不合时宜的比较涌上了心头,但海因里希把它当作一只恼人的苍蝇赶走了。现在没什么可着急的了,不久前驱动他的愤怒不知何故烟消云散,让位于他灵魂中发酵的冷酷仇恨。他必须摒弃情绪,把事情想清楚——也就是说,这一次开始像他那工于心计的伪朋友魏斯那样行事,而不是像一个被情绪压垮的歇斯底里的女人:毕竟,这就是使海因里希如此容易成为猎物的原因。
而且,它不是从这里开始的,也不是从现在开始的。他想起了里加,心头怨恨和苦楚的冰块愈发沉重。天哪,他当时真是个傻瓜。魏斯一出现就瞄准了他的家人。首先赢得父亲的信任,然后显然考虑到了小施瓦茨科普夫的弱点,于是也密切关注。而魏斯行事那么巧妙,那样计算到了一切。那种出于计算的乐于助人,一个知道自己位置的单纯青年的矜持的尊严,对海因里希给他的任何诚挚友谊的表示都显得那么逼真的窘迫,被突然落在他头上的关怀和热忱所震惊。而那次在海湾的救援?海因里希甚至呛住了,咳嗽起来:他突然想到,那也可能是演戏。然而,周详回顾了他记得的那晚的所有细节后,他终于得出结论,那是无法伪造的。尽管如此,魏斯不太可能出于好心而救他——这样一个奢侈的事件只是他任务的礼物。因此,应该感谢的不是约翰个人,而是海因里希在那些将魏斯分配给他的人眼中的价值。英勇行为带给魏斯的好处显而易见——获救之后,海因里希再没能弄清,魏斯如何突然成为了他最亲近和最喜爱的人,尽管他们在出身、社会地位和教育背景方面存在差异。不知怎的,当时他觉得魏斯向来都在他的生活中,而且永远会在。太惊人了。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他畏惧约翰·魏斯。就在魏斯坦白他是谁的那一刻,海因里希经历了一场真正的恐慌。而其原因并不是害怕被发现与俄国人有关系——当海因里希与反法西斯分子接触并开始向他们传递信息时,他已经签署了自己在事败情况下的死刑令。这并没有吓到他。即使在那时,他也相信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而现在对此的信念仍未改变。他非理性的、吞没一切的恐惧产生于其它原因。仿佛他突然发现,在这些年他最亲密的朋友的伪装下,有一个狼人、一个伪装成人的怪物,而这个发现似乎瞬间毁掉了之前把他们绑在一起的所有。了解到这么久以来,自己被暗中利用,被狡猾地欺骗,玩弄最隐秘的感情,被人带着冷酷的好奇毫不留情地推到最后的边界,从而他准备越界时,会伸手再一次求救——这无法忍受。当然,魏斯试图用他叔叔的犯罪证据作掩护,为自己的欺骗行径辩解,但谁能保证这些证据的真实?在这样一个可怕的谎言之后,怎么能信任他?
但海因里希始终坚信,纳粹主义必须被谴责和摧毁。但这必须由德国人的手来完成。而一旦海因里希解决了魏斯的问题,他将全力以赴重建德国的秩序。他会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使用他的地位和人脉,而不投入勇气和智慧。而最重要的是,一旦摆脱受控的纠葛,他将不允许任何人再操纵他。德国应该由德国人继承,而不是由遭受纳粹主义之害的人继承,他们有太多复仇的理由。这也是支持海因里希正确性的一个论据。
抛开最后的疑虑,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向出口走去。他必须找个医生来检查魏斯,告诉他魏斯是否安然无恙。勤务部门的医生不合适——海因里希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让维利叔叔以外的任何人知道,他在没有具体指控的前提下关押了兰斯道夫的宠物。最简单的方法是恐吓或贿赂一个平民医生。海因里希不想冒任何风险,驱车在城里转了一圈,借由招牌的指引,找到了一个在私人办公室进行预约的全科医生。剩下的就是技术问题了:海因里希在一句话中结合了巨大的威胁和丰厚的酬金承诺,迅速说服了这位年长的医生放走了等待的病人,关闭了办公室并跟他走。
值班人员显然已经得到了上级的指示,甚至没要求发抖的医生提供证件。他没问多余的问题,用海因里希编造的名字写了一张通行证,并护送他们去见犯人。
魏斯躺在床上,把脸藏在肘弯里,躲避充斥狭小牢房的刺眼白光,但当门砰的一声关上时,他收回了手,转向来客。海因里希的胸口揪成一团,因为他意识到魏斯肯定一直没能起床。血液从他的左太阳穴干涸到衣领,头发粘在他脸上子弹擦伤的地方,像黑针一样伸出来。
医生忙活魏斯时,海因里希沉默不语,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在路上,他警告过医生不要提出任何问题,除非与病人的健康直接相关。魏斯也保持沉默。要么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要么他不想屈尊与以前的朋友交谈。他只允许自己朝海因里希的方向投去短暂一瞥,视线夹杂着愤怒、失望和困惑,但这种转瞬即逝的真情流露立即被表面上的冷漠所取代。海因里希很难决定何者对他的伤害更大——是魏斯不由自主表现出的愤慨,还是他在剩下的时间里努力假装海因里希根本不在牢房里。最后,等魏斯的伤口得到处理,被清洗和包扎后,医生合上提包,站起来,询问地看着海因里希,等待进一步的指示。海因里希一言不发,向医生指了指门口,让他先出去,自己也离开了,不曾回头。
回去的路上,他在车上听了魏斯的状况报告。医生说,魏斯患有中度脑震荡,最好是卧床休息、呼吸新鲜空气并服用一些药物,但总体而言,没有生命危险。这是个好消息。海因里希开车送医生回家,从他那里拿了必要的药丸,并在付款后承诺可能会再次用到他效力。
没有入住旅馆,他直接去工作。他以牵强的借口拜访了兰斯道夫,发起笼统的谈话,只是为了在其中谨慎地提及魏斯。当兰斯道夫开玩笑地抱怨维利·施瓦茨科普夫“肆无忌惮地使用他的人员储备,不经询问就把最聪明的人带走”时,海因里希终于放松了。这个故事已经落地生根,现在海因里希有了完全的行动自由。他找不到更好的方法使用它,只能回到旅馆,打开一瓶白兰地,开始慢慢地、沉思着喝醉。他感觉很糟糕,每喝一杯都变得更糟。
他怀着自虐的狂喜,反复想着魏斯一直在多么卑鄙地利用他,他自己是多么轻信的混蛋。这轮怨恨循环中,最近的暗杀未遂占据了一个特殊的位置。海因里希敢用脑袋发誓,这正是魏斯的作品。或者更确切地说,他在苏联情报部门的同事的作品,原则上,这是一回事。一方面,这让人受宠若惊——这意味着魏斯对他的小白鼠不太放心,所以决定以这种粗暴而有效的方式为自己投保;另一方面,这也引起了完全幼稚的痛苦怨恨。难道说,尽管俄国人需要他,但对他们来说,他仍然不过是一枚棋子,哪怕与计划有一点出入,也可以轻易牺牲......?魏斯冲上前掩护他的事实并没有起到特殊作用。很明显,从魏斯的角度看,海因里希当时没有任何引起怀疑的理由,他也没有时间警告他的战友。为这个平常的差错,魏斯不得不临机应变。必须向这个混蛋致敬——他的反应快如闪电。对他来说,不仅海因里希的生命没有价值,他自己的生命也不重要。仿佛魏斯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他正对抗的那台没有灵魂的惩罚机器中的一个齿轮。甚至方法都是一样的。那有什么区别呢?唯一的区别是,他是俄国人,而海因里希是德国人。而既然魏斯那边没有什么特殊的、更高的道德,那就必须以本国的利益为指导。海因里希苦涩地笑了笑。于是,他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纳粹一样推理。奇怪的是,以前没什么能使他的世界观发生这种改变——既不是他在党卫军中的服役,也不是与帝国各阶层败类活动家的近距离接触,更不是维利叔叔曾在他耳边呶呶不休的臭名昭著的“血的声音”;他曾认作最好朋友的人的背叛才是把他推向黑暗的原因。为此,海因里希更加憎恨魏斯。
尚待决定的是如何处理魏斯。答案来得很容易,也很突然,就像一颗子弹击中心脏,起初剧痛,继而是死一般的平静。他将给魏斯几天的时间恢复,然后与他交谈。心与心的交谈,彻底而坦诚。他将看着他从前的朋友的眼睛,让对方亲身感受海因里希因他的过错所遭受到的。同时,他将从对方身上引出地下组织的联系网:其中一些人,例如魏斯,很可能必须被清除,而他将和爱国的德国人一起工作。但魏斯……或许,值得尝试降服他,进而报复他所有的勾当。有必要放弃骑士精神,将多愁善感扼杀在萌芽状态,虽然,说不定——也许魏斯被这样的压倒性失败压垮,并因受伤变得虚弱,很快就会崩溃。但如果没有......海因里希咬紧牙关,把剩下的白兰地倒进酒杯里,一饮而尽,没尝出味道。如果魏斯固执己见,想象他仍然面对之前那个软弱、轻信的傻瓜,那么他很快就会确信自己的错误。为了他的目标,魏斯不止一两次准备杀死海因里希,更不用说他招募海因里希时的残忍了。现在——海因里希能够回报这份礼遇。
接下来的几天里,海因里希把医生带到了魏斯那里两次。魏斯不再像濒死的样子,尽管他仍然脸色苍白,漠无表情。显然,他已经接受了游戏规则,因为他保持着冷静,没有挑衅,也没有做出任何接触的尝试。令海因里希恼火的是,他不能这样说自己。每次造访前,为免在魏斯面前心软,屈服于他仍然感到的可笑的内疚和羞耻,海因里希都要把自己武装到极限;但甚至这样也没能起效。当然,海因里希竭力掩饰了这种情绪风暴,故意激起自己的怒火,既针对魏斯,也针对自己。
有时,他败于某种怀疑,怀疑他缺乏决心完成自己的计划,但与盖世太保局长的谈话复位了一切。局长对维利大加恭维(可能是希望将它们转告给收件人),向海因里希保证,囚犯的匿名身份无条件得到尊重,拘留条件也是如此,包括完全隔离和良好的照顾。假设海因里希愿意与他合作,一切都会为他服务——从配备设备的专门房间到训练有素的专家,如果海因里希不想弄脏自己的手的话。一想到外人可能照顾魏斯,海因里希立刻惊恐万分,他热烈地感谢了对话者,并真挚地向对方保证,他不需要任何额外帮助。
这次谈话带来了另一种担心:当地人是否会受到诱惑,想通过窃听审讯室来了解更多施瓦茨科普夫家的信息?他不得不再次向维利求助。海因里希劝说,如果阴谋的嫌疑得以证实,有些名字可能会在审讯室里被提及(不排除他和他叔叔的名字,魏斯可能会出于报复而点名),使它们成为当地野心家的资本是极不谨慎的。这个论点对老施瓦茨科普夫似乎非常有说服力,他承诺确保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他补充说,调查可以转移到他在华沙郊区的私宅,这是他最近“为了工作方便”购买的。这样,海因里希将有完全的行动自由,没有泄密的风险,充分保证隐私。海因里希答应考虑这个方案,心里佩服他叔叔的远见。嗯,真是个老滑头,现在才透露在这里有一个根据地。显然,他在那里对当地的波希米亚艺术代表没少玩各种把戏,叔叔非常喜爱她们的魅力,尽管他极力对外人隐瞒了这个弱点。
海因里希继续每天造访“瓦利司令部”,但由于宿醉和精神痛苦的困扰,他沉默寡言,神情黯淡。兰斯道夫端详着他,仔细探究他情绪如此低落的原因,但从他开的玩笑来看,他把这种闷闷不乐归咎于魏斯不在,海因里希失去了愉快的陪伴。海因里希既不反驳也不赞同,在心里部分地承认这些结论是反常的正确。另一方面,迪特里希的脸上明显流露出困惑和若有所思的怀疑,但他就是不允许自己说一个多余的字,尽管海因里希屡次捕捉到他研究的目光。
大约在第五或第六天晚上,海因里希在房间里照例喝了白兰地,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能在酒店里躲多久,用内疚的念头折磨自己,试图用酒精驱散它们......?他遗憾地看着半空的瓶子,断然把它放进柜子里,用皮带捆住自己,离开了房间。他觉得自己此刻处于最合适的状态——既没有完全清醒,因此可以克服心理障碍,也没有醉到不能应对局面。
海因里希凌晨一点半出现,要求为他提供审讯室,将他的犯人带到,值班人对此毫不惊讶。显然,这种活动在这里的夜晚最为常见。等待魏斯的过程中,海因里希在配备了最新刑具的冷库周边徘徊,听着自己的声音,他惊讶地注意到,出于未知的原因,他几乎是奥运选手式的平静。仿佛这个地方决定了它自己的规则,迫使他进入某种精神状态——冰冷的专注和神经发痒的期待,如此轻盈,以至于它没有干扰这种非自然的平静,而只是稍微遮蔽了它。海因里希看了看这些设备,考虑他应该从哪里开始,并想象着魏斯的样子,比如双手被吊起,或者身体在鞭打架上被拉伸。这就是盖世太保的刽子手执行任务时的感受:他们把个人的一切都留在牢房门外,这样就没有什么可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在良心上留下沉重的负担。但与那些在这里工作的人不同,海因里希有一个目标,一个伟大的、无疑有益的目标。认识到这一点,海因里希有了信心,他到这里不是平白无故的。
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魏斯被推入牢房。他踉跄着跨过门槛,差点摔倒,但还是稳住了身体,站直了看着周围。海因里希用冷淡而严厉的目光打量着他,试图把他所有的蔑视和冷酷的决心都注入眼神。如果魏斯打算软化他,或使出一些心理上的伎俩来夺取主动权,必须立刻打消这种念头。海因里希很清楚,从某种意义上说,约翰比他强得多:他不易迷惘,没有深切情感的能力。海因里希甚至不确定,在这个寡情、狂热奉献的人的灵魂中,是否有任何空间可以容纳感情这种虚幻的东西。一个有能力体验迷惘和情感的人是不可能假装这么久的,不可能这么自然地戴上别人的脸,因为习惯虚假身份的最有效方法就是摆脱自己原有的身份。
魏斯经受住了他的目光,倔强地抬起下巴,嘴角微动,露出一丝嘲弄的微笑。这是否意味着他根本就不怕他?看起来是这样。但必须从某个地方开始摆脱幻觉的程序,这将是第一课。
“脱衣服,”海因里希命令道,“全部。”
“对不起,我不能。”魏斯已经在肆无忌惮地嘲笑,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海因里希,后者勉强控制住这种无礼的反抗引起的愤怒发作,及时注意到魏斯的双手被铐在背后。
海因里希想了一下,他怎么变得这么着急,因为他本打算先简单谈话,审讯,然后,如果魏斯坚持,再改用施压。但就在那一刻,他意识到他完全没有准备好进行审讯,不知道该说什么或问什么。毕竟可能存在窃听,而对魏斯的主要指控是他的秘密,无论如何不能成为那些可能获取录音的人的资本。但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任何停滞都会被魏斯视为弱点,并不可避免地被利用。绝不能允许这种情形发生。这一切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面无表情,走到魏斯跟前,抓住他的肩膀,粗暴地让他转过去背对自己。他摘下魏斯的手铐,退后一步,解开了他的枪套。实际上,他记得审讯技术指导,不建议一开始就采用这种笨拙的恐吓手段;这可能会让犯人明白,自己被严重恐惧,尽管应该是反过来。但海因里希并不自居为经验丰富的审讯者,也不知道魏斯出于绝望或愚蠢可能会做什么。而海因里希无意和他肉搏。
“脱衣服,”海因里希重复道,“而且要快。我不是在开玩笑。”
“海因里希,你想做什么?”魏斯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很疲惫,很随意,就好像他们坐在酒店里,问题的起因是一场平淡无奇的小小争执。海因里希表情扭曲了,好像牙疼似的,摇了摇头。他不允许自己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次不行。“你是因为这次暗杀图谋……”
魏斯没有时间说完,因为海因里希打了他的脸,重重打在他的颧骨上,擦过他的鼻子。魏斯踉跄着后退,血从鼻子里滴下,他用袖子擦掉了。而且,仿佛这一击在魏斯身上切换了什么,他的目光变得空洞,仿佛那个通过他的眼睛看着海因里希的人离开了,只留下一个空壳。这种变化鼓励了海因里希:所以他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只需要稍微一推,魏斯就会变成丝绸。
“好吧!我应该重复一遍吗?”
魏斯显然相信海因里希执行命令的决心,开始脱衣服。他小心翼翼地动着,把衣服整齐地叠放在木凳上,到只剩下内裤时,他顿住了,疑惑地看着海因里希,海因里希不客气地点点头。“是,那也包括。”他说。海因里希强迫自己盯着看,尽管他想把目光移开。他过去从未见过魏斯完全裸体,不知怎的,从来没有。即使在海湾,需要换衣服时,魏斯也宁愿走到远处,单独进行,他不同意海因里希对裸体健康的、近乎动物般无耻的态度。在那些日子里,海因里希曾一再嘲笑他乡巴佬的羞涩和浮夸的谦虚,这也表现在其它的细节上。不经意涌现的记忆给了海因里希一个有用的想法:魏斯的这一特征可以用来对付他!
看着魏斯像少年人一样消瘦的身体,海因里希再次提醒自己,今天没有怜悯的余地。约翰从来都是这样——消瘦之极,但这并没有影响他这些年来一直在操纵、欺骗和利用,玩弄他的内心感情。虚弱的身材并不等于真正的虚弱,它可以完美掩饰优秀的体质,误导其所有者的危险。在魏斯的大腿上,海因里希注意到一个不规则的、已经愈合的疤痕,这个疤痕以前不存在。“跟施泰因格里茨出行时,在前线受到的伤。”他回想道。他还记得,他得知这一英雄事迹时,他是何等为他的朋友骄傲,而这种骄傲又是如何被他在利茨曼施塔特抛弃魏斯的强烈羞耻所掩盖的。这些年来,这种羞耻一直没放过他,每当魏斯的名字出现在报道中,或海因里希向其询问他亲爱的约翰的命运的人的谈话中时,都会加剧。海因里希咬紧了牙关。内疚是一条极好的结实狗绳,他把它系在自己的脖子上,亲手交给了魏斯。
他握住魏斯的上臂,把他拖到天花板一根横梁底下,横梁上挂着皮带环。到了横梁下,魏斯回过神来,从海因里希的铁腕中拽出手,又一次绝望地试图接近他。
“海因里希!你是怎么了?我认不出你了!”
这个问题前所未有的恬不知耻,一瞬间抹杀了海因里希所有假装的镇定。
“你就跟我说这个?”海因里希笼罩在魏斯身上,鼻子几乎碰到了他的脸,努力抑制着掐住他的喉咙摇晃他的冲动。“你还有脸对我说这些?对我,谁……”他中断了,惊愕地发现他险些说出了这里的禁忌之词。他喘了口气,感觉苦涩和愤怒集中在他的神经丛中,搏动起来,恼人的、愤恨的小锤在两颞敲打。“你以为你把我研究透了,对吗?”他低声说,声音低到听不见,“好吧,你即将见到真正的海因里希·施瓦茨科普夫。相信我,你会后悔你没离我远点。”
海因里希拧下绞盘杠杆,降低铰链,再次抓住魏斯的手腕,试图将他的手腕塞入皮带环,但魏斯负隅顽抗,试图挣脱。海因里希没有多想,拔出手枪,将手枪握柄的平面打在他的太阳穴上,让魏斯一个趔趄,虚软着跌向地上,这更激怒了海因里希。他没有理会这一点,轻松地将魏斯的双手套进环里,勒紧,握住了杠杆。当魏斯被吊起来,只剩脚尖触地时,海因里希环顾四周,在水槽边的架子上找到一个壶,装满了冷水,全部泼在魏斯的脸上。
“别再装傻了。它对我不起作用。我已经知道你的能耐了。”
魏斯摇了摇头,头发上的几滴水溅到了海因里希的脸上。他机械地擦干了自己。魏斯提防的目光让他不舒服。难道魏斯有催眠术?否则他怎么能欺骗众人这么久?但如果他有,他现在就不会落入海因里希的全力控制,被吊在天花板下。
“做得好。像你和我这样的老伙伴不需要在无聊的介绍中浪费时间,不是吗?但仍然……”海因里希走到一个架子前,那里像摆放高尔夫球杆一样,摆放着各种鞭打工具。他思索着站在那里,研究着那些品种,先拿出一条绞合的短鞭,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了回去,然后拿出一条马鞭,和他扔在房间某个地方的自己那条一模一样。熟悉形状的手柄舒适地贴合了他的手掌,随着他的挥动,鞭梢在空中呼啸而过。他回到魏斯身边。“但仍然,我想分享我关于你对我所做一切的态度。的确,我的词汇量非常有限,所以我必须求助于更具表现力的手段。”
魏斯在这段独白中一直盯着海因里希,可能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好像要用思想的力量穿透他的颅骨,了解一些情况,也可能是为了蛊惑他。魏斯从来没有如此认真地看着他,如此饥渴地注视他。终于,他被击穿了,海因里希暗自欢呼。现在他要撕下这个伪君子的亲和面具,揭露他的卑鄙本质,最终看到真实的面目。剥下这只狼的伪装羊皮,字面意思上。海因里希觉得这个比方非常有趣,于是大笑起来。当魏斯的眼中现出类似恐惧的东西时,海因里希停止了笑。
“是的,是时候剥你的皮了。”他重复道,友好地拍了拍魏斯的脸颊,走到他身后。
第一记打击落在他的肩胛骨之间。魏斯不声不响地抽搐了一下,海因里希欣赏着他苍白皮肤上迅速聚集的红色瘀斑,再次举起手。海因里希机械地抽打着,没有多少热情,他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在我面前的只是一具尸体,一块无名的肉。”——但这种想法对他一点帮助都没有,似乎是虚假而不合理的。显然,是因为这与充斥他的愤怒的本质和原因相矛盾。恰恰是他对魏斯的个人账单需要清偿,否则一切都失去了意义。直至海因里希终于意识到,他越是伤害他以前的朋友,他就会越早迎来解脱,他心中酝酿已久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
起初,随意的打击在魏斯的背部和臀部留下了混乱交织的暗红条纹,他开始更刻意地使力,尽量顾及身体上仍然完好的区域。带着超然的惊讶,他逐渐注意到,他在这种折磨中找到了一种扭曲的审美享受,陷入恍惚之中,阻断了他以前看似不可动摇的道德原则。隔着耳边血液的轰鸣,他甚至没有立即注意到魏斯在低声呻吟,这低沉而痛苦的呻吟突然在海因里希身上引发了不恰当的、因而特别剧烈的兴奋。不知何时,海因里希自己也不再克制,开始向魏斯吐露他心中积攒的一切,而不在乎他的独白可能被窃听。
“那么,约翰,你认为你可以永远随心所欲地摆布我吗?像对马戏团的狗一样训练我?卑鄙地欺骗我?你大概以为我掉进了你的口袋里,你了解我到了骨子里。你想着你一打响指我就会用后腿跑起来?也许你已经忘记了我是谁。让我提醒你。我是德国人。一个党卫军军官。”他用特别猛烈的打击加强了每个短语,使魏斯大声尖叫,拱起背,在吊环长度允许的范围内抽搐,“你知道是谁帮助我下定决心的吗?是谁用谎言和伪装强迫我这样做?你能猜到吗?所以,如果你现在对什么事情不满意,怪你自己吧!”
海因里希把他所有的怨恨和仇恨都放在了最后一击上,把马鞭扔到了一边。他擦了擦满是汗水的额头,站了一会儿,平复了呼吸。他走到水槽边,从水龙头里贪婪地喝了很久,然后回头看向魏斯。魏斯是有意识的,尽管只能从他嘶哑的呼吸和身体的颤抖中看出这一点,他的头毫无生气地垂着,湿漉漉的发绺贴在额头上。海因里希用手指托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头,研究他的脸,试图从他模糊的、没有焦点的目光中找到悔恨和认罪的痕迹,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从中读出什么。
“约翰,”他平静而轻柔地说道,并不指望得到答案,怀疑魏斯是否能听到他的话,“得了吧,你到底期待什么?”
但是,令海因里希惊讶的是,他的声音似乎唤醒了魏斯。魏斯的目光凝聚起来,他缓慢地低声回答,每个字后都停顿一下。
“我对你的期待更高,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眯起了眼睛。方才来之不易的温暖正义感,在他体内爆裂成一地尖锐的玻璃碎片,留下巨大的空洞。魏斯用一句话就使海因里希的所有努力化为乌有,贬低了他的行为,而海因里希为此不得不超越自己,几乎变成了另一个人。显然,这还不够。在魏斯的眼里,他仍然是那个轻信、软弱的窝囊废,容易被操纵。魏斯永远不会害怕那样的海因里希,而且永远比他更强大。
“那么对你来说还不够吗?”海因里希说,带着一种令他吃惊的冷酷的平静,“你想要更多吗?你确定?”
魏斯痛苦地扭动着,好像海因里希误解了他的意思。他试图挣脱海因里希的钳制,但海因里希用手指更紧地捏住他的下巴,固定他的头,让他们的眼睛平视。他着迷地看着魏斯的瞳孔放大,他冰冷的灰色眼睛几乎变成了黑色,他的嘴唇在苍白的脸上格外鲜明,在断续的呼吸中微张——他忍不住用拇指在下唇上划过,描摹着它分明的弧线。
“好吧,当一个老朋友如此礼貌地要求,我无法拒绝,我只是失去了我的意志。”海因里希的头脑还不是很清楚,正在成形的可怕事情的轮廓;它即将发生,残酷到海因里希还不想为之命名。这个无名的意图,如同掠食的野兽,潜伏在他灵魂的最底层,只等着被允许挣脱束缚,获得自由。这种欲望的禁忌,被完全不受惩罚的意识所强化,只有在此地、在此时,和这个人在一起才有可能,刺激了他的神经,激起了他的想象力,并在他的腹股沟里引发了沉重的、激动人心的兴奋。“现在,伙计,忍耐一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当他解开吊环时,魏斯像断线的木偶一样倒向地上,海因里希勉强接住了他,把他拉到自己身边,仿佛一个坚定友好的拥抱。来自对方身体的热量似乎能透过几层布感受到,甚至烧穿了他的制服,像危险的感染一样渗入血液,点燃,让血液流得更快,让心脏狂跳。连他们周围的空气也似乎变稠了,用隔音的穹顶覆盖了他们,除了魏斯嘶哑的呼吸声和海因里希回响的脉搏声,切断了所有的声音。在那被拉长到几乎无限的几秒钟里,海因里希终于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这种意识在他脑海中的某个地方甚至可能让他感到恐惧,但他既无力也无意去抵制这种令人愉快的疯狂。他拼命想唤醒的新海因里希·施瓦茨科普夫出现了,想要宣告自己。现在正确的做法就是不要妨碍他。
海因里希抓住魏斯的腋下,把他拖到桌旁,脸朝下扔到桌面上。魏斯立即试图起身,但他的手不听使唤,使他又无力地倒了下去。海因里希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种无助的闹腾上,他急忙解开拉链,掏出他正硬得发疼流水的阴茎。他在牢房里扫视了一下,寻找合用的东西,发现没有,就向他的手掌吐了口唾液,抹在茎体上。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的魏斯跳了起来,试图翻身,但海因里希用沉重的手掌把他的腰按到桌子上,用膝盖把他的腿分开,站到中间,然后完全压在他身上。为了不让魏斯用抗议或喊叫来打扰他,海因里希用一只手钳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滑到他的臀部之间,摸索着入口,并将他的阴茎向前插入。魏斯虽然被他的体重压着,但还是拼命地抽动;他徒劳地试图咬住海因里希的手,扭头企图挣脱,但所有这些可悲的枉费气力只会激怒海因里希,唤醒他近乎动物的本能。此刻他最不关心的是快乐,也不认为正在发生的事情与性有任何关系。他把自己看作一个惩罚的神,能够压制任何反抗,能够征服和惩罚。没有怜悯,没有怜悯。让这个虚伪的小人在无能为力中呜咽,让他在恐惧中颤抖,让他知道自身的处境。
海因里希起初缓慢地、艰难地挤进那火热的、令人陶醉的紧致中,当他完全进入,动作变得容易时,他发现身下的魏斯不再抽动——显然,他已经屈服于命运。然后海因里希挺直身子,双手握住他的腰,开始更加笃定地用力,带动自己的身体,粗暴而坚决地插入,几乎把魏斯单薄的身体握在手中,残忍满足地看着他的手指紧紧抓住桌子的边缘,看着自己的阴茎在无情撑开的洞中来回。占有的胜利起初完全俘获了海因里希,逐渐让位于迅速增长的快感,这种快感是如此的惊人和尖锐,以至于当他无法阻止即将到来的高潮时,他甚至懊恼地呻吟起来。猛然间,他到了,紧闭上眼睛,眼皮下爆发出刺眼的火花。
系上裤子前,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阴茎,看到白色布料上的猩红斑点,不悦地皱起眉头。没事的,魏斯会像狗一样痊愈,不会因此而死。海因里希感觉非常好。他心中充满了幸福的自信和满足感。他可能已经跨越了所有的界限,但该死的是——这是多么美妙!这种纯之又纯的暴力行为,男性优越感的精髓,恢复了他的自尊,摆正了他的自我认知。现在,也许,他甚至可以对魏斯表示一些宽大。海因里希俯在倒地的魏斯身上,在他耳边轻声说:
“怎么样?现在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嗯?”
魏斯毫无反应,海因里希拉着他的肩膀,抬他起来,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魏斯仿佛在寒风中颤抖,他游移的目光似乎毫无意义,海因里希拍了拍他的脸颊,引起他的注意。
“现在,仔细听着。你确实是因为谋杀未遂落到这里的,你的两面三刀不会不受惩罚。但如果你听我的话,开始合作,我也许可以忽略你的其他……嗯……缺点。我甚至可以保护你。”他希望能让魏斯明白,他并不打算暴露对方的身份。现在魏斯彻底消沉了,不太可能造成什么问题。但是,更重要的是,现在海因里希终于明白,他最想要的是为自己保留魏斯。谁能想到,从这个消瘦的混账身上能榨出这么多的快乐,还能得到多少……这样的前景让他头晕目眩。随着这种甜蜜、黑暗的期待,他的阴茎又沉重起来。“我会照顾好你的。你听到我说的了吗?来吧!告诉我,你是否明白我在说什么。”
海因里希耐心地、几乎是深情地看着魏斯,脑海中涌动着诱人的画面,长远的计划正在成形。他不会让任何人的手指碰到魏斯,会带他去叔叔的别墅,告诉他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以不具威胁性的证据作为支持,让魏斯因为顾忌暴露身份而受到束缚,从而安分下来,不敢违拗。甚至不需要殴打。也许只要一点点,而且只有在魏斯强迫他的前提下。相比他刚刚对魏斯所做的事,殴打连百分之一的乐趣都带不来,海因里希已经明白了。他也会善待他,喂饱他,不无端侮辱他,让他做想做的事。当然,还有和他做爱。任凭海因里希想要多少,想用什么方式。魏斯将是他的私人玩具,主要用于满足海因里希的所有欲望和奇思妙想。这将是对长期残忍卑鄙的欺骗的合理补偿。
他被魏斯的变化从这种甜蜜的遐想中惊醒:突然间,他似乎振作了起来,站直了,用几乎有形的仇恨和蔑视的目光看着他。
“你懂什么?见鬼去吧,海因里希!你到底怎么……所以你决定要挟我,是吗?不用麻烦了。既然这一切都结束了,我就亲自向他们坦白。你比我更害怕这个。我宁愿他们杀了我,也不愿意你照顾我——”他在海因里希的脸上吐出最后一个字,使后者不禁退了一步。他以前从未见过魏斯处于如此近乎疯狂的状态。似乎这些年来一向以他前朋友的名义隐藏的陌生人挣脱了束缚,即使是暴露的致命危险也无法抑制他的狂怒。“你认为我害怕死亡?还有更糟糕的事情。在我决定我受够了之前,我可以忍受多少痛苦。还有,如果有必要,我会在我认为合适的时候去死。这比对付你已经变成的东西更容易!哦,顺便说,我想我可能会在酷刑下泄漏一些东西。比如,你早就知道我的情况,但你为了自己的目的选择隐瞒,我甚至能说明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家那些朋党会特别高兴的,他们早就想吃掉你,只是没有机会。现在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我不在乎。”
魏斯停住了。他固执地抿紧嘴唇,看着海因里希,眼神带着轻微的疯狂,就像刚刚烧掉了身后最后一座桥,没有一丝后悔。当他的话语仿佛穿过一层厚厚的棉絮,艰难地挤入海因里希的意识时,血液涌上了海因里希的脸。这是一步将死棋。魏斯刚刚夺走了海因里希的主要优势,毁掉了他全部完美计划所依赖的一个相对不流血的杠杆。这个白痴认为死亡比领海因里希的情更好吗?这似乎太过侮辱人。即使是现在,他也认为他无足轻重,完全等于零,不值他屈尊一顾,以至于他宁愿在地牢里受无尽的折磨,之后在后脑勺上挨一枪,也不愿与他作伴。此外,他还打算用他生命中的最后几个小时将海因里希彻底贬进泥土里,摧毁他。是的,他嘲笑他,公然嘲笑他!
海因里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把魏斯打倒在地,用靴子在他的肋骨上踢了几下,等他回过神来,他抓着魏斯的头发,拽起他的头,盯着他仰起的、疲惫已极的脸。突然间,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看到魏斯,即使重来一次,他面前也会有一块不成形的肉,他的喉咙突然被一种奇怪的、绝对不合时宜的可怕失落感卡住。
魏斯嘲讽地看着他,胜利地笑了,裂开的嘴唇渗出了血,这终于让海因里希失去了残留的冷静。
“你不在乎,是吗?我们来验证一下。”
他猛地拽起魏斯,扔回桌子上,抓住他的膝盖下面,把他往后一搡。当魏斯试图推开他时,他的脚对准了魏斯的脸。海因里希被这种无意义的反抗激怒了,将他的头砸向桌子,魏斯倒下了,瘫软地趴在了桌面上。海因里希已经清楚地知道他在做什么,而且对此不存任何畏惧或犹豫,分开腿,再次伸手向他的拉链。事实证明,这比第一次要容易得多,至少魏斯的内部肌肉在专横的压力之下乖乖分开了,在海因里希恣意将阴茎楔入摊在面前的身体时,顺从地承受。从这个位置,海因里希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他如今准确意义上的前朋友的脸。看着魏斯拧向一边,闭起眼睛,表情痛苦地扭曲,海因里希期待着曾体验过的,对见证这个麻木不仁、因而无懈可击的伪君子失去自制的满足感回来。但不知何故,那种渴望的胜利感从未出现。
魏斯已经在漂浮了,他呻吟着,几近忍受不住,某一瞬间,海因里希开始想,如果这些呻吟的原因是快乐,而不是痛苦,那么听起来会完全一样。这个奇怪的假设让他脊背发凉,甚至毛骨悚然,紧接着,明白他现在所做是完全错误、是骇人听闻的意识,开始由敲击着太阳穴的狂怒中渗透出来。但最令他厌恶的是,最终认识到自己彻底堕落,没有丝毫影响他疯狂的、近乎发烧的兴奋,甚至适得其反。他在完全清醒的状况下占有魏斯,这种越来越痴迷的幻想只会鼓励他更用力地插入,力图进得更深,把魏斯的手腕攥得更紧。一切都在他眼前模糊,透过这炙热的蜃气,魏斯似乎不是在痛苦中,而是在激情中咬着自己的嘴唇,他睫毛上的水汽是来自难以忍受的快乐。并非不顾这种痴迷,而正是因此,一种未曾发生的现实分支的景象涌入海因里希的脑海:他没有胆怯,没有把魏斯拖进地牢,而是采取了不同的行动。带他回去,真正照顾他,接受他自我牺牲的剖白,不是作为背叛的象征,而是作为最高程度的信任。不把他的自我牺牲的表白作为背叛的象征,而是作为最高程度的信任。毕竟,那个躲在魏斯面具下的陌生人,像个孩子一样为自己能不再说谎而欢欣,甚至在那时忘记了任务,坦白了自己最致命的秘密。如果海因里希没有陷入偏执,没有屈服于他受伤的骄傲,事态可能会有不同的发展。而海因里希现在用武力夺取的东西,本可能随着时间推移,通过他的自由意志,通过双方的共同愿望而得到。遗憾的是,他现在才意识到,他一直想从魏斯那里得到什么,吸引他的根源是什么。他只是想要约翰·魏斯。他在自己没觉察到的情况下想操他。而他对此无可奈何。
而当他明白这一切时,一个解决方案几乎立即出现,仿佛它就在等待着发生。海因里希俯身贴紧魏斯,双肘撑在他的头两侧,一只手掌伸到他的头下,将他转过来面对他,低声说:
“谢谢你提醒我你的计划。你以为我是这样一个傻瓜吗?今天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在那之前你可以用头撞门,喊你是俄国人或者你想出的其他任何话,没有人会进你的牢房。相信我。”海因里希低声说,嘴唇几乎碰到了魏斯的鬓角,吸入他的气味,这样醉人,这样亲密,以至于现在看来似乎奇怪,他以前怎么没有猜到他为什么如此着迷这个人。海因里希的手指穿过魏斯潮湿的头发,抚摸他的脖子,开始是下意识的,当他发现自己这样做时,他没有撤开,只是自嘲地笑了笑。“约翰,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你必须忍受。”
仿佛被这些话刺破了冷漠的冰壳,约翰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海因里希的脸,在那双发红、湿润的眼睛深处,他清楚地看到希望是如何通过仇恨、痛苦和不信任而出现的,为魏斯肯定要吸引海因里希参与的新游戏制定计划。侦察员的头脑抵御不住继续战斗以争取归队机会的诱惑,魏斯抓住了海因里希抛向他的诱饵。魏斯之前要揭发自己并不要紧,他一定是出于震惊才这么说的,或者这样他可以探查海因里希其人,找出他的弱点,用于要挟。毕竟,约翰最了解的是这样一个海因里希——软弱、依赖成性、情绪化。他知道如何控制这样的海因里希,并且只要他能找到海因里希的弱点,就不会放过任何利用的机会。所以需要给他所寻找的东西。让魏斯希望自己能胜过他,重新策反他。为了做到这一点,他会佯装屈从海因里希,做任何他需要做的事情,天真地认为他可以为他培养新的瘾,并将其转化为自己的优势。这有望成为一个有趣而令人兴奋的游戏。
为了检验他的结论是否正确,海因里希将他的嘴唇碰向魏斯带着咸味的嘴唇,谨慎地吻上去。他对自己数了三秒钟,在此期间,魏斯没有试图咬他的嘴唇,或拉开距离。他内心暗自欢喜。他正确地计算了一切。而现在,接下来的一切都注定要服从他们复杂而危险的竞赛的新逻辑,在这场竞赛中,魏斯,即使他还不知道,也没有机会获胜。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他还不会搞什么自杀式的胡闹,这意味着海因里希有时间好好对付他,最终驯服他。而他到底是谁,他的名字是什么,以及他当初进入海因里希的生活的目的是什么,都不再重要了。首要的是,现在他哪儿也不去了,他要永远留在海因里希身边。或者直到海因里希自己厌倦了。
海因里希射精了,把魏斯搂在怀里,嘴贴在他的脖子上,然后又抱了几分钟,没有放开他环起的手。魏斯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眼里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回答,但海因里希需要了解的一切,现在都知道了。海因里希已经在整理他的衣服,从眼角瞥着魏斯,对他的想法笑了笑。然后他走到水槽边,浸湿了一条毛巾,拧干,用湿布轻轻擦拭魏斯。当他帮魏斯穿衣服时,海因里希不再特别惊讶于魏斯假装完全迟钝,并没有阻止他做他想做的事。海因里希小心翼翼扣上坐在凳子上的魏斯的衬衫最后一颗纽扣,拂去肩头看不见的灰尘,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俯下身子,让眼睛与魏斯的眼睛平视。
“哦,我完全忘记了,不好意思。‘瓦利司令部’没有人知道你在哪里。你是用假名到这的,只有我有权处置你。”形象地说,这是海因里希向魏斯射出的一支直达心脏的帕提亚之箭,从他眼中的理解来看,它已经击中了目标。“你的上级认为你在出差,然后等你‘回来’,你会在我的监督下,接受必要的治疗,因为你在任务中遭受了脑震荡。所以你还不算失败。至少现在不算。”
“我不知道你在指望什么,但我不打算跟你合作。如果你想要信息,你就得折磨我。他们在这里可以比你做得更好。”魏斯终于开口了,海因里希在心里鼓起掌来:他来了!旗子已经标明了路线,魏斯将奔向海因里希要他去的地方。而这就是讨价还价的阶段了。“你为什么需要我,海因里希?”
“你还不明白吗?”海因里希冷笑着,把手掌放在脑后,用拇指抚摸他的颧骨,轻轻按住,不让他转过脸去。“我到底需要你的信息做什么?感谢你,我已经知道得够多了,可以自己找出需要的人,查明一切。我需要你做一些更有趣的事情。”
魏斯本来就苍白的脸变得近乎蜡质,双眼闪过惊恐和厌恶。
“你想……”
海因里希愉快地点点头。
“我对你有宏伟的、多样的计划。你知道我的意思。但我不会像今天那样对你无礼。当然,除非你逼我。反正你没有选择。如果你认为我的死亡会解决你所有的问题,那就别搞错了。我把关于你是谁的信息留在了保证能找到的地方。你要么痛苦地死去,要么,如果你足够快,你会设法逃脱。但你会搞砸你多年来努力的一切。如果你接受我的条件,你可以为自己带来很多好处。你的大脑已经正常工作了,所以要快速思考。”
“所以,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打算让我复职?”魏斯难以置信地眯起了眼睛。
“不是立刻,老兄。但是,如果你按我的要求去做,而且好好做,用心地做,我不仅会把你送回你仍然隶属的这个外省泥潭,我还会照应你未来的事业。你想去柏林,我记得。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的承诺。不管怎样,我打算带你一起走,但你能有多大的自由就看你的决定了。现在怎么样?我说清楚了吗?”
魏斯吞下了喉咙里的梗塞,他的目光变得空洞,他缓慢地点点头,仿佛整个人都在抗拒。
“很好。来吧,起来。我送你回牢房。你不会想我太久的。”海因里希给魏斯戴上手铐,把他推向门口。刚走到门口,他突然冲动,拦住了魏斯,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后拉,粗暴地吻了他的嘴角,然后又突然松开。“还记得那天你告诉我,我们在一起了吗?你看,你的愿望实现了。习惯吧,约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