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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贤洙站在洗手台前,这件事,必须要找一个人商量。
就在刚刚,他喉咙突发剧痛,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有什么东西像是要把他的喉口撕裂了一样,强烈的异物感甚至带着恶心。他冲进洗手间,空呕了十几下,猛地吐出了一块冰——安贤洙伸手摸了摸,确实是块冰,包裹着津液,还有点血哧呼啦的。
倘若是什么大块的异物,安贤洙会立刻联系队医,可这是一个冰块,他今天一整天清醒,没有吞食过这个,即便吃了,也早该融化了。
某种程度上,这是一个灵异事件。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要告诉武大靖。
其实他用母语向金善台描述这件事,会更加容易,但按金善台的脾气,估计觉得自己在开玩笑,最后指指脑子问他“你这个症状是今天才有的,还是以前也这样?这么多年了,隐藏得挺好。”
本来王濛也是尚可一说的朋友,虽然一开始,她肯定会觉得安贤洙在整人,但只要自己冷下脸,认真严肃地说上几遍,王濛是一定会相信的——不过她卸任了教练组的职务,紧急的事情着手不上,总感觉隔着点什么了。
安贤洙扯了两张纸巾,包住冰块,急匆匆地往武大靖宿舍走。
午休时间,刚打了个盹,还睡眼惺忪的运动员,把自己的技术教练迎进房间。
武大靖撸了把头发,想压一压乱糟糟的鸟窝,他穿着T恤裤衩子,脚上拖鞋啪叽啪叽。
“咋了?”
安贤洙也会找他讨论技术问题,一般是晚上下了训。如果早训的问题真的大,冰上就说了,或者一块儿吃个午饭讲清楚,这个点来找自己,肯定有其他事儿。
安贤洙走进他房间,在床尾坐下,武大靖就坐到了书桌前的椅子上,转了个身,对着他。
安贤洙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纸巾,小心展开。纸巾已经发潮,最里一层破了,沾着血,有些碎屑黏在了冰块上,冰块融化了一些,小了一圈。
“我吐了这个。”
武大靖蹭地站了起来,椅子的滑轮咕噜噜响,抱怨使用者的粗鲁。
他上前一步,捏着安贤洙的下巴,迫使人仰起头。
“张嘴,我看看。”然后望向黑洞洞的喉口,“你吞这儿玩意儿干啥?那么大个,喉咙都要噎坏了。”
他觉得安贤洙应该在使用中文的时候出现了误差,不是“吐”,是“吞”,或者是不小心吞了进去,再“吐”了出来。
安贤洙压住他的手腕,轻轻摇头。
“没有吞,我没有吃这个,自己出来的。”
“啥?”
两人并排在床尾坐着,一通比划加解释,武大靖才在震惊中理解了真实状况——安贤洙无缘无故、灵异地吐了一块冰。
安贤洙手里托着那叠纸巾,冰块已经变得更小了。武大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安贤洙嘴里照,舌头遮住了视线,什么也看不见。
他去卫生间洗了手回来,小声说,“忍一下。”
武大靖两个手指伸进安贤洙的口腔里,按住湿热的舌头。这回终于能望着点喉口了,有些红肿,看不出其他什么。
他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开始在手机上搜索“吐冰”。列表里出现了空调吐冰,喷泉吐冰,冰箱吐冰……武大靖抬头看了一眼安贤洙,对方很冷静,也望着他,眼里似有询问,查到什么了吗?
这要是能查到什么就有鬼了!
但武大靖掩盖了心里的焦虑,只是淡淡地摇头。
“没有。”
两人在床尾坐了半个钟,等那块冰块彻底化成了水,也没能想出来该怎么办。
武大靖怕这是啥怪病,安贤洙身体会不会出问题,还是该检查;又怕检查出来没问题,心里更悬;更怕被别人知道这怪事,会把安贤洙抓去研究,上一堆管子,指不定能给人解剖咯。
“走吧,训练了。”安贤洙拍拍他的背。
武大靖一看时间,是该上冰了。
“你这样还训练?”
他仿佛在看什么社会新闻,勤勤恳恳的小商贩得知自己身患癌症,第二天凌晨四点依旧出去摆摊。合理吗?很合理,但真的让人很难不发问。
“嗯咳咳……”安贤洙清了清嗓子检查,“好像……没有事。”
武大靖觉得有点心酸,他站起来,伸出胳膊想去拍一拍安贤洙的另一侧肩,手伸到一半,安贤洙以为他是来拉自己的,也伸出手来。
两人的手莫名地牵在一起,武大靖错愕地笑,索性把人拉了起来。
这天下午的接力训练,氛围只能用诡异来形容。女队队员之间疯狂地相互使眼色。
-不正常,是吧?
-以前也没有这么严重呐?
-他又发病了是不是?
武大靖训练的时候配合得挺好,可但凡一休息,就跟个背后灵似的在安贤洙身边晃悠,距离绝不超过半身。
安贤洙给曲春雨讲线路,他在边上托腮点头;张雨婷问个问题,他在旁边撑膝围观。
范可新故意滑到他俩中间,看一眼武大靖,他还傻愣愣地问,“干哈?”
“没什么,看看傻子。”范可新脚下一蹬,滑走了。
“嗨,我招你啦?”
一般到了下训时间,总有人会在冰面上多练会儿,但明儿是周末,今天大家就都跟归家的鸡崽子似的,乌泱泱下了场。
所有人挤在一块儿换鞋,商量着明天下午去哪里逛一逛。
安贤洙却突然站了起来,像是有什么急事,拎着冰鞋疾行而去。武大靖还有一只鞋没有系好鞋带,不管不顾地去追,差点绊一跟头。
几个人都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安贤洙开始咳嗽。他边走边咳,动静不小,最后甚至弯腰扶住墙,脚下发软,跪到地上干呕起来。
这下所有人都追了过来,李文龙甚至只换了一只鞋,低一脚高一脚地也跟着众人赶着来看。
“安教,怎么了?”
“是不是不舒服,赶紧让队医看看吧。”
“对啊,看着挺严重,是不是中午吃坏了?”
“没事没事。”武大靖已经半跪在地上,他抱住安贤洙的上半身,隔开大家的视线,用手一下一下轻抚安贤洙的背脊。
好一阵,安贤洙才停止了剧烈的干呕,他缓缓拨开武大靖的手,眼睛发红,扶着墙,直身站了起来。
“咳咳……没事。”
武大靖扶着他,“我估计是吃到风呛着了,你说你走那么急干嘛,去食堂抢饭呐?”
安贤洙笑笑,对大家挥手,表示真的没事。
“真没事?安教,不舒服一定要找队医啊。”
见安贤洙点了点头,大家也就放下心,回身继续换鞋、收拾东西去了。
武大靖接过安贤洙手上的冰鞋,扶着人,一路回到宿舍,跟着进了卫生间。
咣啷——一声清脆的响,安贤洙把手里攥着的冰块丢进洗手池,然后,冲了一下手上的血。
就在刚刚,他差点当着众人的面,吐出一块冰来。
“怎么办?”武大靖立在他身侧,“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安贤洙摇头,揉了揉脖子,“喉咙疼。”
“我再看看。”武大靖洗手,想再查看一下喉咙的情况。
安贤洙却微微撇开头,耳根发红,小声说:“不用了。”
两人怕再在众人面前出什么纰漏,晚饭是武大靖去食堂打上来吃的,他菜特意选得清淡,怕再次刺激到安贤洙备受折磨的喉咙。
“还疼吗?会不会想吐?”
安贤洙每吃两口,武大靖就要问一句,最后安贤洙不得不拿个包子塞他嘴里,低着头说:“别问了。”
而此时此刻,在互联网犄角旮旯的缝隙里,有一个名为【说小话别被队长听见】的微信群,异常活跃。
李文龙:今天安教那样子,给我吓一大跳
任子威:是吧,好奇怪啊,也不像吃坏了啊
范可新:武大靖的样子才更奇怪吧!
曲春雨:我一瞬间甚至有点想歪了……
范可新:我也……
任子威:。。。
李文龙:啥意思?
范可新:你不懂最好。
安凯:怀了……
张雨婷:《队长与教练不可说的二三事》
范可新:他俩还二三事?一卡吧眼二三十事都有了。
任子威:珠胎暗结.avi
李文龙:真的假的?安教能怀孩子?
曲春雨:……
范可新:看把孩子诈的
任子威:谁知道呢,也许真能呢,我看靖哥那样子真挺奇怪的,还不让去检查,平时他能先紧张死。
韩雨桐:我刚才看见他来食堂打晚饭了,两份,估计带到安教房间去了。
范可新:……我无语了,武大靖,别太爱了,不会还给喂着吃吧。
任子威:他做得出来
曲春雨:他做得出来
李文龙:他做得出来
张雨婷:他做得出来
武大靖在安贤洙房间洗澡,小小的空间充斥着安贤洙的味道。他伸手去按沐浴露,接在手上凑到鼻子下闻,青柠味儿的,和安贤洙身上的还有点不一样,他身上的更温和,像是被太阳晒化了。
武大靖突然想起白天,自己的手指插进安贤洙的嘴里。安贤洙乖顺地张着嘴,眼神纯良地望着自己,他的手指下按,陷进安贤洙的舌头里。
温热的水冲刷着身体,武大靖低头一看,认命地叹了口气,果然硬了。
他左手撑着淋浴间的墙壁,另一只手撸着下身饱涨的欲望。
武大靖心怀愧疚,他并非第一次想着安贤洙做这事儿,事实上,他甚至看着安贤洙的比赛视频打过飞机。但现下,他在安贤洙的浴室里,而他的性幻想对象与自己不过一墙之隔,正穿着宽松的运动短裤和棉质的柔软T恤,毫不设防地坐在床上。
安贤洙是那样信任他,只把秘密告诉了自己,引狼入室地让他留宿。武大靖觉得自己像是个阴险的变态,窥探着老师的每一个动作,觊觎着他的身体——妈的,变态就变态吧,越想越爽。
武大靖放纵着思绪,他想象着自己走回房间,推倒安贤洙,扒干净他的衣服,折过他的手臂,把人翻过来压在床上。他的鸡巴用力地顶,很快就肏了进去,安贤洙哭喊着说不要,自己却越肏越深,越肏越重,惹得身下的人不得不主动岔开腿,好接纳得更轻松一些。
水声掩盖了手上湿濡的声响,武大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在高潮的关口,忍不住低哑地叫出了声。
“安……哈啊……安……”
情潮狂涌而来,喷溅出浪花,又迅速褪去。武大靖叹息着冲刷手上的白浊。
“大靖尼?”
门口突然传来叫声,把武大靖吓一激灵。
“大靖尼,你在叫我吗?”
“啊……啊,没……没有,我给水烫……烫一下。”武大靖磕巴得厉害。
“这样啊,你要小心。”
武大靖脱力地靠上身后的瓷砖,捂着眼睛。安,你才要小心,小心我这个变态。
安贤洙看着从浴室出来的武大靖,好一阵询问,生怕他烫到哪儿了,武大靖羞得捂把脸,“没事儿,我又不是小孩儿啦。”
安贤洙悻悻地收回手,末了还是学着他的东北话,添了一句,“小~孩~儿”才进的浴室。
武大靖扛着条毛毯给自己铺床,他和安贤洙说自己今晚得看着他,万一半夜呛冰了怎么办。他小时候老看见那种喝醉酒,晚上给呕吐物呛死的新闻,见他爸喝醉了恨不得一晚上去看三十回,都有阴影了。
安贤洙也是一个人住双人间,正好有一张空床铺。他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铺床,还得空刷了会儿手机。
突然,浴室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武大靖听着都手抖,丢下手机就去拍浴室的门。
“安,安?你没事吧。”里面的人没反应,武大靖把耳朵贴在浴室门上听,“是不是又来了,安?”
然后,他听见里面传来强烈的呕吐声,安贤洙像是要把整个胃呕出来。
武大靖用力拧浴室的门,发现从里面锁上了。
“安,我踹门了,你当心。”
他嚎了一嗓子,后退一步,抬脚,用力向浴室门踹去。
哐一声响,木板裂了个大口子,伴随着许多细小的金属部件落地的声音,门锁被彻底踹开了。
武大靖冲进浴室的时候,安贤洙还在淋浴房里。他跪坐在地,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喉咙,痛苦地弯折着腰——他像是快要窒息了。
突然,安贤洙猛地一耸脖子。
一个冰块落到瓷砖上,血淋淋的,被流水冲刷出红色的血线。
武大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冰块,他觉得那血好像是从自己眼睛里流出来的。他扯过边上的浴巾,关掉了花洒,顺着安贤洙的背脊裹住,然后将人抱了起来。
浴室湿滑,武大靖步子迈得小心,等把安贤洙放到床上,才惊觉自己竟然出了一头汗。
安贤洙一只手还卡着自己的喉咙,喘息很重,每下呼吸胸腔都像是个破了的风箱,呼啦啦作响。他牢牢握紧武大靖的小臂,像是捏着最后一份希望。
武大靖抽出被子里潮掉的浴巾,钻进被窝,整个人贴上安贤洙,将人紧紧搂在怀里。
“没事了,安,没事了,喘气,喘气,咱缓过来了,乖,喘气。”
他轻轻拍着安贤洙的背脊,一下,一下,渐渐的,安贤洙起伏的胸膛平稳下来。
良久,安贤洙在武大靖怀里,平静地开口,“大靖,我可能……要死了。”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武大靖这辈子听到过很多次“要死了”,小时候他调皮,摔了家里好几个碗,吕玉香扯他后衣领子,打他一下屁股说,“要死了,你这倒霉孩子。”;后来离了家,成天和队友一起训练,有的时候一天滑上两百圈,第二天腿都挪不动了还要继续上体能,队友扒拉着他的肩膀说,“要死了要死了,我人没了。”;进了国家队,他每年总有发疯病的时候,教练甚至不得不把以前省队的队友找来宽慰他,见面第一句总是“要死了,你又发什么疯?”
武大靖这一生都在和“要死了”较劲,却没有哪一次像这样,要把他的心撕开一个口子。
“不会的,我们会好的。安,我们去找医生,找最好的医生,一定有办法的。我们不怕,大不了就给人做研究,总不能真给你解剖咯。”武大靖按他的脑袋,“医生救不了,咱就去求神仙,我老家那儿有个叫陈半仙的,都说特别灵,咱去会会,拜拜,指不定就好了。会有办法的,安。”
“我想……”安贤洙近乎失声的喉咙带着气音,“我想见见济仁,手机。”
“好。”武大靖慌忙起身,安贤洙的手机应该还在浴室的洗手台上。他越过浴室门口的狼藉,拿起安贤洙的手机,顺带拿上干净的T恤,安贤洙准备换的裤子掉在了地上,已经湿了。
“给。”武大靖把衣服和手机递给他。
两人好像才意识到,刚才抱在一起那会儿安贤洙什么都没穿。他接过衣服套上,下半身依旧真空,裹在被子里。
安贤洙先是低头发了几条信息,应该是确认济仁还没有睡,才开了视频。
武大靖站在一旁,他瞥见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安济仁肉乎乎的小脸,几乎是挤满了整个屏幕。
安贤洙一瞬就笑了。
“济仁呐。”他说韩语的时候语气更软,很好听。此刻喑哑着嗓子,恐怕安济仁都听不大清他在说什么。
“阿爸~”安济仁惊喜地叫嚷着,撒娇地拖着长音
“阿爸嗓子不好了,写字给你看可以吗?”
这句韩语武大靖没听懂,不过他看安贤洙指了指嗓子,又拿起床头的小笔记本晃悠,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阿爸生病了吗?阿爸?”
安贤洙笑着摇头说自己只是太累了,然后看向武大靖,示意他能不能帮自己举着手机。
武大靖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替他拿着。
安贤洙低头,他似乎在考虑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然后才落笔。他写的是韩文,武大靖看不懂,也是很久之后,他偷拍了那个笔记本,拿去papago上翻译,才知道安贤洙这晚在干什么——他在交代遗言。
——济仁呐,你是最乖的孩子对吗?
安济仁点头。
他接着写。
——和妈妈要相互照顾知道吗?
安济仁咯咯咯笑,说自己一定能照顾好妈妈,阿爸不要担心,但是阿爸能不能早点回来,济仁很想阿爸。
安贤洙笑着低头,武大靖看见,他抹了下眼角的眼泪,吸了吸鼻子,继续写。
——济仁长大了,一定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阿爸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会一直很快乐,济仁也要一直快乐。
安济仁托着腮思考,她似乎还没决定自己将来长大了要做什么,她有点想和爸爸一样去滑冰,但妈妈说当运动员很辛苦。
“济仁会努力的。”她抿着嘴,攥着小拳头,点了点头——虽然还不知道努力的目标是什么。
安贤洙落笔了最后一句,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他的情绪快要崩溃了,再下去怕是会被孩子看出端倪。
——好了,我们济仁该睡觉了。记住,爸爸永远爱你。
他在后面画了好多个爱心。
安济仁两只手不停比心,眯着眼睛在屏幕前疯狂输送。
安贤洙几乎是从武大靖手上夺下手机,挂掉了视频通话。他把手机按在胸前,紧紧地贴着胸口,眼泪扑簌而下。
他的情况,可能无法轻易坐上飞机,经历漫长的隔离,再次见到安济仁。他随时会因为喉咙里莫名其妙生出来的冰块窒息。
武大靖伸出拇指抹他的眼泪,可眼泪却越抹越多。他心烦意乱,咬咬牙,索性用手掌整个覆盖住安贤洙的眼睛。
温柔的掌心熨着酸涩,安贤洙眼前一片黑暗,他感受到了干燥的掌心,甚至武大靖的掌纹。安贤洙突然平静下来,他停止去考虑可能失去的未来,专注于当下——这是一种有效的心理疗法。
武大靖撤开手掌,安贤洙的睫毛湿湿的,挂着泪水。十年了,他见安贤洙换过发型,改过衣着风格,从少年人成为孩子的父亲,又从对手变成自己的老师;可在他心里,安贤洙又好像从来没有变过,那样柔和地笑一笑,轻巧地超越所有人,像是用冰刀划过他的心脏,在那里刻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心跳得厉害,武大靖不得不承认,他深刻地爱着安贤洙,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心动得无以复加。
“没事的。”武大靖站了起来,他宽慰安贤洙,亦是宽慰自己。安贤洙的大部分行李本就装在行李箱里,武大靖伸手捞起一个旅行袋,开始往里面装桌上细碎的东西。
“咱今天就去和领队说,先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你这个状况,他们不一定信,但是等下再咳一个,估计就都明白了。咱北京有最好的医疗和科研团队,肯定能给你找出来原因……”
安贤洙却伸手拉他的小臂,“还有……一件事。”
“啥事?你和我说,我都能给你办。”武大靖凑近,他本意是侧着耳朵去听,却被安贤洙捞住后颈,兀然拉近。
安贤洙的脸那样近,他眼睛闭着,睫毛浓郁又好看。他在吻自己,安贤洙在吻自己——武大靖一瞬间忘了怎么呼吸,全身的皮肤都开始发烫,血浪翻腾,涌向唇间。
一吻毕了,安贤洙轻轻退开,武大靖甚至慌张着后仰了一下身子,手上的袋子落了地。
“对……对不起。”安贤洙也有些慌乱,“我不想有遗憾。”
武大靖耳朵里只剩下狂躁而强烈的心跳声。
遗憾?我可太他妈遗憾了。
他双手捧住安贤洙的脸,用力吻了上去。
安贤洙是什么味道的,是晒过的青柠片,是干燥的玫瑰花瓣,是燃烧的荔枝木,是世间所有馥郁勾人香气的总和。
他们在床上滚做一团,两个成年男人,有些事,不必明说。安贤洙唯一蔽体的衣服被扒了下来,武大靖给自己也脱了个干净。他摸安贤洙的胸,抚过他的小腹——他在梦里这样做过无数回,第二天一早总是伴随着一条需要换洗的内裤。
安贤洙的皮肤很好,手感舒服。武大靖多年夙愿一日得偿,心脏发麻,爽得连嘴唇都跟着颤。
他伸手去拉柜子抽屉,最底下一层放着许多杂物。他们出国比赛,赛方总会发避孕套,他知道安贤洙都丢在这个抽屉的角落。
武大靖掏出一盒,用嘴去咬透明的塑封膜。
“拆都没拆过,你可够乖的。”
安贤洙眼巴巴地望着人的动作,喘息着吞咽口水,像是等待着什么好吃的东西。
武大靖连撕了两个套子,撸下上面的润滑油,沾满了手指,然后,送进安贤洙的后穴里。
异物感来袭,安贤洙闭眼蹙眉,他的背脊绷直了,在尽力接纳这种不适。
武大靖另一只手去套弄安贤洙的前端,想用快感去对冲痛楚。
他俩出了一身汗,才扩张到三指可以进出的程度。
武大靖又撕了一个安全套,将润滑液抹在自己的性器上,随手就把安全套甩到地上。他俯下身子,下腹与安贤洙紧紧相贴,“不戴套成不成?”
安贤洙胸口汗涔涔的,他喘得更厉害了,然后,点了点头。
咋这乖呢。
武大靖笑了,低头吻他,下腰用力,缓缓顶了进去。硕大的龟头撑开穴口,安贤洙的大腿打颤,喉咙里发出痛楚的呻吟。
武大靖尺寸惊人,他承纳得很辛苦,甚至忍不住小声喊疼。
“嘘,不疼,不疼了。”武大靖摸着他的脸哄,下身却继续往里挤,一直到把整根东西送进去,才给安贤洙喘息的机会。
安贤洙眼角都是生理性的泪水,小声抱怨,“真的好痛。”
武大靖给他吹脸,“我们缓缓,不痛。”
安贤洙深呼吸,尽可能地放松,喉咙口有些发痒,似乎又要咳嗽起来。他睁开眼睛,贪恋地望着武大靖的脸,然后目光下移,伸出手指,在武大靖胸口的纹身的位置,比划着写字。
他一笔一划写得很慢,生怕武大靖感受不到。
第一个字母是大写的I,然后,他画了一个爱心,最后,手指一勾,写下一个U。
他们的身体连结在一起,眼神交汇。维克多安,安贤洙,在武大靖的心口,在奥运五环的见证下,向他宣誓爱意,向他供奉自己。
武大靖疯了,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疯得厉害。他狂热地吻着安贤洙的唇,近乎啃咬,下身耸动着,不管不顾地冲撞起来。
他要把自己凿进安贤洙的身体里,他们的灵魂应当交织在一起,从此刻开始,永不分离。
武大靖这晚射了三回,又或者是四回,他没有用套子,所以数不清了,总之安贤洙的后穴灌满了他的精液。后来的几次,都是他一撞,之前射进去的白浊就被挤得往外涌,淫靡极了。
他甚至把安贤洙的腿架在自己腿上,故意后仰着身子,往上顶着肏,手掌还去压人的肚子。安贤洙的腰很薄,下腹会被顶出一个耸起的形状,武大靖故意叫安贤洙看,说:“看,我在你里面呢。”
做到最后,安贤洙完全力竭,他的喉咙更哑了,倒是没再咳嗽,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宛如脱水的鱼。
武大靖给他做了清理,索性把安贤洙抱到铺好的另一张床上,自己也躺了上去。
安贤洙寻找热源似的,眼睛也不睁,半迷糊着翻身过来,钻进他怀里。
武大靖搂着人,心里却生出无端惶恐。他生怕这是一场梦,一段自己发疯时的幻觉,明天醒来,他和安贤洙各自躺在床上,然后见面,温和客气地说早安。
他如果失去了此刻的安贤洙,恐怕能疯上几年。
武大靖望着熟睡的人,确信他在自己怀里,他亲吻安贤洙的侧脸,小声对睡着的人耳语,“我也爱你。”
次日清晨,队医被叫去了安贤洙房间。队员们听说了,难得的早觉也不睡了,纷纷赶来探视。
一进屋,任子威就看见了浴室门的惨状。
“嚯,咋回事啊?昨晚上干仗啦?不能够吧。”
武大靖立在那里,白他一眼,“就你话最多,这还看不出来吗,昨儿个安教在里面晕倒了,我给踹门救出来的。”
曲春雨吓一跳,“晕倒了?那你们昨天晚上怎么不说呢,这得去医院看看啊。”
“没事。”安贤洙躺在床上摇手,他嗓子哑得厉害,但其实已经比昨晚好多了。
队医正在收拾器材,“低烧,温度不高,喉咙有点发炎了,没啥大问题,如果温度起来了,再看。”
“是嘛,安教估计是累着了,要不明天请假休息一天吧。”范可新站在床尾,他知道安贤洙心里估计还是挂念训练。
“明天,就好了。”安贤洙咳了一下。
他昨晚就有所察觉,那股异样感,在那场荒唐的性事里,化成了流水一般,消散而去。但他不敢和武大靖说,怕他空欢喜。
一夜过去,安然无恙,安贤洙心里多少确认,他应该不再会吐冰了,至少短期内,这个症状消失了。
他眼下身体的状况,多半是因为昨晚做得太狠了。
“那哪行啊。”武大靖急吼吼地制止他,“你得休息,身体好了才有革命的本钱。”
又怕安贤洙听不懂啥是革命的本钱,连忙补充,“你身体好,精神好,才能教得好。休息一天没事儿。”
张雨婷也跟着附和,“是啊安教,身体最重要。”
李文龙和安凯来得晚一些,还给买了水果和黄桃罐头,真跟探病似的。
把武大靖都给整笑了,“得,你们还是回吧,这儿有我呢,走走走,让安教休息。”
众人被队长催着往外走,安凯路过浴室门的时候才看见那片狼藉,嚯了一下,被武大靖怼一肘子,也不给解释,直接给人赶门外面去了。
没多久,那个【说小话别被队长听见】的小群,又热闹了起来。
任子威:我是真服了咱哥了,昨晚上这动静估计不小。
范可新:你们说这是咋回事啊,两人别不是吵架了吧,咋连门都给踹了。
曲春雨:看他俩那样,也不像吵架了,挺黏糊的。
安凯:安教今天那脸色,属实不太好,好像真累着了。
张雨婷:我今天看见,都吓一跳,昨天还想着怀孕了呢,今天孩子就给掉了?(狗头)
范可新:你还别说……
韩雨桐:确实挺像……
李文龙:???!为啥你们说的东西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安凯:那做小月子是不是得好几个礼拜上不了冰啊
曲春雨:小月子……噗……咱是不是太笋了
任子威:再笋笋不过靖哥,给人都折腾病了,俄罗斯知道了都能给人召回去。
范可新:确实
曲春雨:确实
韩雨桐:确实
李文龙:确实
罪魁祸首武大靖,正尝了一口豆浆,确认温度晾得刚好适口,递给安贤洙。
“诶,我看你是不是好了,十几个小时了,没见你咳冰。”
安贤洙喝着豆浆,点头。
“好奇怪,莫名其妙。”他在床边坐着,手揣兜里,看着安贤洙吃早餐。
安贤洙嘴里鼓鼓囊囊,嘴唇跟着一嚼一嚼的动作起伏。武大靖无端觉得这模样可爱极了,凑上去亲了一口。突然,灵光乍现。
“诶,是不是因为咱俩昨晚上床了?卧槽,我看就是这个原因吧!那咱以后是不是得天天上床治病啊。”
安贤洙脑子嗡嗡的,白他一眼。
武大靖还在盘算,赛期的话不行吧,会影响状态,要么赛前多做几回,这个是不是可以叠加啊,也不一定是因为做爱来着。
他拿过安贤洙的那个小本子,开始一条条列昨晚他俩干了什么。
“咱可以使用那个叫什么,对控制变量法,一条条试。”武大靖拖了下椅子,“第一,咱俩昨天接吻了。”
笔下刷刷刷地写,“第二,咱俩昨晚上床了。还有啥,你和济仁视频?应该不会是这个吧,你俩不是差不多天天视频嘛。”
笔杆戳在下巴上,武大靖思索着。安贤洙望过来,小声说:“还说了,我爱你。”
武大靖脸蹭就红了,感觉这一句话,比上床还要限制级。他低头记录,嘴上却说:“你没说吧。”
安贤洙指指武大靖的胸口,“说了。”
武大靖觉得昨晚安贤洙手指划过的地方好像在发烫,他嘟囔,“不是嘴巴说的。”
“不能算吗?”安贤洙用纸巾擦嘴,他抬眉,嘟了嘟侧唇,“大靖尼,我爱你。”
日头从窗户里送进来透亮的天光,这比暗夜里让人清醒克制得多。
武大靖根本不敢看安贤洙,低头在本子上写,笔尖慌乱,根本不知道在写什么,他胡乱地画,圈成一个一个爱心。良久,终于一脑袋狠狠磕在本子上。
“你别这样,我心脏病要犯了。”
安贤洙歪头,似有不解,“我……说得不对吗?”
他以为自己的中文使用又出了问题。
武大靖抬起头,红着耳根,看着他,英勇就义般地开口,“安贤洙,我也爱你,说出来不怕吓着你,我爱你很久了,既然你也爱我,那咱俩这事儿就定下了,谁也别反悔。”
安贤洙摇摇头:“太快了,有点没听懂。”
武大靖一下哽住了,“不许摇头,给我点头!”
安贤洙只好点头,一边点,一边偷笑。
“你是不是听懂了?!靠,你明明听懂了,还给我摇头!没你这样的,你个小骗子。”
安贤洙被他拱在床上亲,一边躲一边笑,“听不懂,真的,听不懂。”
“我不管,你以后就归我了。”
安贤洙笑着揶揄:“小~孩~儿。”
良久,摸着武大的后脑,小声说:“好。”
窗外,报春鸟在枝头叫,新芽已发,冰雪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