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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乘坐游艇来到这片近海,是与当时的妻子一起。这个季节天气多变,要在预定的行程遇上最适合观景的晴天则需要运气。出海当天,上午的时候起了薄雾,下午转晴之后阳光却很好。
不过,妻子不喜欢吹太久海风。因此我们只是逗留了片刻,便潦草地启航返程了。
但我仍记得那个初夏的午后,当大群的海港鲱从我们乘坐的小艇边穿行而过,六月明媚的阳光下,它们黯淡的鱼鳞也映出耀眼的银蓝色,犹如利姆莱茵女神在白昼之海中撒下的一把星辰。
爱梅特赛尔克坐在酒吧最不显眼的角落,慢慢啜饮一杯柠檬水。为了庆贺同楼层某位领导升迁,他和他的同事们刚刚结束了一顿不甚轻松的晚宴,而后因为有人提议再喝一场,他们又来到这间酒吧。不远处稍长几岁的前辈正借着酒劲侃侃而谈自己在数位妙龄少女间辗转的风流韵事,附和的笑声不时传入他的耳朵,这里的一切都令他感到厌倦——不只是无聊的应酬,在那栋已经腐烂的办公楼里,不论如何升迁也只是从这把椅子换到那把椅子上继续尸位素餐罢了。爱梅特赛尔克自认为已经与虚伪的社交达成了和解,又或者是他的同事们终于与他的不假辞色达成了和解,宁愿把彼此当成一团空气。吵闹的环境,过甜的柠檬水,一分一秒逝去的珍贵的休息时间,还有他中午看的那篇字里行间都透出轻描淡写的摄影专栏文章,这一切都让他感到疲倦、烦躁且厌恶。
放任思绪在头脑里漂流,爱梅特赛尔克将目光缓缓扫过酒吧里每个客人。冷酷的审判者正试图从他们身上寻找到值得一哂的缺漏。但他的目光很快被一个坐在吧台前的年轻人吸引走了。那是一个相当显眼的座位,但那男人却不是能匹配那位子的那种光彩夺目的主角。他头发深棕色,半长不长疏于打理,穿一件廉价短袖t恤,正好合身,显出挺拔的脊梁和紧实的背肌,下身配一条浆洗到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年轻的男人手里紧紧攥着一杯啤酒,玻璃杯里的气泡已经消得干净。他左顾右盼,打量附近的客人,却不看他们的脸,目光低地地掠过各色的衣衫与鞋子,还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仿佛是在寻找什么东西,而不是找某个人。
爱梅特赛尔克无声地冷笑。迅速给他下了判决:一个出卖青春的社会蛀虫。没一会,应验他的猜想,果然有个男人走过来坐在那年轻人的旁边,将手搭在他放在吧台上的手背上,自然,对方没有拒绝。他们聊了几句什么,青年略微侧过面颊,爱梅特赛尔克得以看清他的容貌。那是一张端正但平凡的脸,唯有还没褪尽的少年朝气能为其增色几分,但倘若站在大学校园的球场上,就一定会被女孩称赞为“阳刚又英俊”。他被男人拉着手,温顺地垂着双眼,这般神态却和他粗线条的气质相性良好,在交谈之中,他有意或无意地向爱梅特赛尔克的方向投来几次瞥视,用他那双磨砂玻璃般雾蒙蒙的灰蓝色眼睛。
雾气弥漫的海湾。
爱梅特赛尔克嘴角的笑容消失了。灯球转动,在他脸上投下游动的光,交叠的彩色底下,他的神情晦暗不清。
远处的两人似乎没能达成共识,男人稍坐了一会便离开了。爱梅特赛尔克一口喝净剩余的饮料,起身走到那年轻人旁边,招呼酒保。
:给他一杯莫尔斯果酒。
年轻人的蓝眼睛于是亮起来,他仰起头欣喜而惴惴不安地看着爱梅特赛尔克体面的衬衣和他棱角生硬的下巴,拘谨地问一声晚上好。爱梅特赛尔克表情冷淡,打断他措辞寒暄的意图,单刀直入地问他,周六有空吗?对方于是立刻放弃了所谓的职业话术,点头说,有
爱梅特赛尔克从胸前的口袋里取下一直别在那的圆珠笔,偏头寻找吧台上是否有便签纸,那年轻人却突然抬起左手——方才被另一个人拉过的左手,爱梅特赛尔克不无轻视轻哼一声。提笔将住址写在了他的手心。那里皮肤汗湿得滑腻,需得用力才能留下笔墨。尖锐的笔尖陷进那张带茧子的粗糙的纸面,年轻人却抬起眼,静静地注视着未来客人专注于书写的脸。直到回到家里,那触感都还残留在爱梅特赛尔克的指尖。
几天后,那名叫光的年轻人如约前来。但迟了半个小时,他解释说是因为小区太大,一时迷路。爱梅特赛尔克未置一词,只是叫他进门来,不要站在门口,叫人误以为他是送水工。光听后嘿嘿一笑,不以为受辱。
如果被人看见……你可以说我是送水工。
那日天气颇热,光只穿了一件紧身的工装背心,结实的胳膊上能看见半袖和领口的晒痕,脖颈和胸口上留着几滴汗珠。加上扎在腰间的外套,确实像个淳朴的体力劳动者。爱梅特赛尔克叫光换了拖鞋,催促他去卫生间冲澡。他付钱,所以指使对方毫无负担,好像做这件事十分熟练似的。然而这却是几年里第一次有陌生人跨进这扇门。爱梅特赛尔克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传来水声,内心感到一阵悲哀。有钱的女人,年轻的工人,一段低俗的风流韵事将在这间房子里发生。但他却不扮演那饥渴贵妇的角色,他轻视这样的桥段,却引导一切荒唐地开始,仅仅是因为……
光洗完澡,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赤脚走到爱梅特赛尔克跟前。爱梅特看着他,审视他,感到些许失望。必定是平庸的过去才能纵容出这样一身平庸的气度,少许浮躁,还有少许无端的自信,这年轻人除去眼睛,就连面容都和他期许的差异悬殊。当天在酒吧里的匆匆一瞥或许夹杂了太多复杂的感情,爱梅特埃尔克开始后悔,思索是否应该叫这人回去,停止精神上的自我戕害。然而光却自然地在他面前半蹲下来,握住他的双膝分开,跪在他的腿间。带着少许湿气的指掌解开他衬衣的纽扣,亲吻随即落在平坦的胸膛。
和一个陌生人,因为金钱,进行一场完全无爱的,野兽般只追逐肉欲的性交?多么荒唐。那个“停”字就悬在喉间,但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吐出。爱梅特赛尔克将手覆在光湿润的面颊,对方于是吃吃笑起来,带着一点盲目的傻气。他偎在爱梅特赛尔克怀间,抬起那双忧郁的蓝眼睛,投去恋人般多情的注视。爱梅特赛尔克一瞬间无比恍惚,如不把对方想成一个善于依仗脸蛋假扮清纯,精于表演之道的人,那一瞬间被牵动的心绪该如何自处?然而光似乎全然不知这些揣测,动作生涩地替爱梅特脱去了衣裤,他粗糙的手掠过爱梅特赛尔克久未遭人触碰的私处,沉寂已久的渴望被唤醒,一发不可收拾。光的双唇湿润而温热,亲吻饱含激情,他弓起那副精健的脊背,埋头为爱欲而热吻,即便是再冷酷的女人也会为他倾心。
爱梅特赛尔克的身体很快热起来,心却不为所动。他从前已经体会得够多了,自他像光一般年轻时,已把世间所有激情与狂乱的爱都悉数品尝。如今所得的任何快慰,便都好像是在回顾往昔。就连这处或那处身体的知觉,也与某些回忆相牵连。光则完全思索不到这些伦理和哲学的深刻话题,他像一条温驯的狗靠在爱梅特赛尔克光裸的大腿上。他身上也曾有几许流畅优雅的线条,被岁月无情地抹平了,每处都是柔滑的,骨架宽阔但身材干瘦,唯有胸脯与双腿留有些许富裕的脂肪,昭示他已成熟至将颓的年纪。他皮肤很白,但乳晕扩散,阴阜上毛发刮得干干净净,其下微陷的凹处与缝隙都显出更深的肉粉色,无不表明纯洁不再。光却仍投入得有几分迷醉,舌头像一条寻洞的盲蛇,顶在爱梅特赛尔克腿间胡乱舔舐。手上的动作更有些许粗暴,如是不经世事的少女,必被他这双有力的手把玩到发痛。但对他来说是刚好的程度。只不过越感爽快,心里就越为不快。爱梅特赛尔克不由板起面孔。
你不舒服吗,我可以停下来。光注意到他神情不悦,眉心微抬,表情委屈又无辜,似乎留有半分我不会停下来的潜台词。这种感觉好生熟悉,爱梅特赛尔克一阵眩晕,兴许是因为冒失的年轻人在里头突然摸对了地方。他喘息着,别开头,不再去看对方。情欲的浪潮渐冲刷去他的诸多顾虑与臆想,光的肉体的感触是真实的,触手可碰,然而那些在无数无眠之夜里诞生的幻觉却突然在白日里发作,逐渐同这真实的感受交融。爱梅特赛尔克捂住面孔,在十指的间隙里绝望地呻吟。模糊的光晕里甚至能听见自己旧日的回音。
爱人的双眼,我秘密的港湾,迷雾之海……
爱梅特赛尔克深吸一口气,猝然起身,抓着光的头发把他从自己腿间拎起来。光茫然错愕,却听见爱梅特赛尔克冷酷地命令。别舔了,插进来,就现在。光于是站起身,解开了浴袍,顶着毛巾布的阴茎立即昂首挺立在爱梅特的眼前……一个性工作者,在见识过许多或丑陋或老迈的身体后,还能对每个客人保有蓬勃的情欲吗?爱梅特赛尔克不觉得自己是能激烈地引发男人性欲的人,那么答案就只可能是工作者阅历过浅,还不把与人交配当成单纯的工作,尚带有一丝淫秽的私心。
爱梅特赛尔克心情不佳,不欲成为某年轻人倾注性欲有偿享受的对象,宁可被敷衍无情但周道地奸淫一顿。于是故意问,你吃药了?光果然显出一丝被轻视的不满。我不需要吃药……他单手握着那根扶正,给自己戴套,那玩意在虎口圈出的粗细和微垂的沉甸甸的分量让爱梅特赛尔克喉咙发紧。光伏在他身上,缓慢地插入他,已被爱液浸透的甬道毫无阻力,那张孔洞已经不会拒绝什么东西插进来,不必以疼痛作为一段乐事的开头,只有充血肿胀的黏膜层重包裹,容纳着那根开拓的巨物,如同钉楔子般严丝合缝地吸吮着它直至插入阴道底端。爱梅特赛尔克为这份久违的饱足兴致勃发。因抽送都不受阻碍,光得以迅速进入状态,双手拉开爱梅特赛尔克的腿弯,卖力摇晃腰胯。刚从鲜红肉穴里抽出的安全套上还沾着一层水膜,很快又被塞回缝隙间。那对鼓胀的囊袋拍打在爱梅特赛尔克蜜色的股间,操干得发出粗鄙的啪啪响动。光不遗余力地要给主顾展示自己的价值,那种对于性爱的冲动似乎也被引渡到爱梅特赛尔克的身上,看着对方因自己而失态地呻吟,光被情色浸透的脸上不由露出一点自负。
你是我第一个客人……在性欲高涨到近乎狂乱的时候,光抓住爱梅特赛尔克的肩膀,亲昵地贴在他耳边以亲吻诉说真心。他干起事来精力充足,爱梅特赛尔克却经不住这样的激烈煎熬,早已高潮一次。他虽无暇应答,可心里嗤之以鼻。是对谁都这样说吗?或者我只是那间酒吧的第一个,又或者只是愿意给你钱的第一个?未出口的讥讽被大汗淋漓的喘息取代,光在临近射精时浑身紧张,双臂绷得坚固如铁,攥痛了爱梅特赛尔克的骨头,那最后一段不知疲倦的急促冲撞顶开了爱梅特赛尔克对于忍耐最后的防线,他不是那种会抵抗着过剩刺激自慰的人,不论哪个品牌的按摩棒,自他离开上一根真实的阴茎之后,都再没给他带来过这么多。光情迷意乱,射在安全套里,爱梅特赛尔克浑身颤抖,喷在沙发上。不知是不是因为没能接收到精液的浸润,爱梅特赛尔克高潮后感到抽搐已久的宫腔内蔓延出一阵胀痛。
爱梅特赛尔克仰头看着天花板,怀里是男人肉体的温度。两人身上的热汗慢慢风干,喘息平复后,尤为清晰地听得见胸腔里交叠的心跳。他躺在原处休息良久,推开还亲密地靠在自己身上的光,要他等自己先去洗澡。光便像只被嫌弃的狗一样坐起来看着他离开。
爱梅特赛尔克站在花洒底下,伸手掏出下边粘腻的淫液清洗干净,爽过之后不免十分后悔。恨不得立刻钱货两清把人赶走。不过实话实说光对待他的态度虔诚温柔又百依百顺,让他挑不出一点毛病。虽然这不是什么正当的关系,不过,只要在他想的时候,倘若有那么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对象,也就不需要再多了。爱梅特赛尔克心情烦乱,阴沉着脸从浴室出来时,看见光正好奇地打量客厅里的摆设。他叫唤宠物似的捏着耳廓让光回头看自己,对方于是回过头来露出微笑。爱梅特赛尔克从钱夹里抽出几张钞票给他,示意交易已完。光却问,下周六我还能来吗?爱梅特赛尔克沉默片刻,避开了对方期待的目光。
随你吧。他说,在我腻烦之前,你要是能学得有用点,随你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