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陆沉视角
*【你就算知 也不会想是我】
下课铃响。陆沉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
路过的同学自来熟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陆少爷,五一准备去哪儿潇洒啊?”
陆沉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神色依旧未变。他假装懊恼地耸了耸肩,不露痕迹地把同学的手拂了下去:“哪儿有时间潇洒啊,下学期就是高三了,我准备在家看书。”
“诶?你不是准备去英国读大学吗,还这么努力准备高考?”
“申请国外大学也要看成绩的啊,”旁边的周严插嘴补充,“不是吧,陆学霸,你自从高一开始就稳居全年级第一,还担心成绩啊……话说,能把你数学笔记借我几天吗,回来还给你。”
陆沉思考了两秒,还是把笔记本爽快地给了他。
陆沉独自一人走出教学楼,卸下面上友善的微笑,面色微沉,顺着人流走出校门。
又来了。
他放慢脚步,冷淡的眸子轻飘飘地扫过人群。
陆沉感觉最近有人在偷窥他。
应该说,陆沉确信有人在偷窥他。
陆沉长的一张优等生的脸,他确实也是优等生——年纪第一的成绩,显赫的家世,优越的外貌……这些让他赢得许多人的青睐。栗色发丝柔顺,鼻梁高挺,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嘴唇削薄,总是噙着淡淡的笑。
但他从来不摆少爷的架子,也不同于这个年龄段大多数青春期少年的莽撞,陆沉永远是沉稳的:他拥有恰到好处的温柔,不越界,不逾矩,对谁都保持着适当的礼仪,在同学之间人气很高。
他和你说话的语调永远平稳,无论话题是什么,他都会用微微发沉的琥珀色眼珠认真盯着你,仿佛一冽醇厚干红,眼尾浅淡笑纹,周身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能安抚你焦躁的情绪,让你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陆沉其实早就已经习惯了走在校园里时常有人偷看他,或肆意或羞怯,投射过来的目光不分性别。
但那些目光不同于现在。这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回想一下,这种感觉很早就有了,只是最近几年开始变得越来越强烈,像水汽一样笼罩在他身边,密得像不透风的网一样。
所以……是周严吗?
自从高一升高二分科之后,周严就坐在了他的右手边,平时轮到陆沉做值日,周严都帮他承包了,陆沉自然乐得轻松,他并没费多少功夫就与这个同桌保持着良好关系,通过偶尔给予他学习上的帮助,就像刚才那样。
他突然意识到,好像……这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就是从高二开始变得露骨起来的。
陆沉坐上家里来接他的车,正准备离开,抬眼透过车玻璃随便向外一扫,看到周严走出校门,背后跟着一个穿着卫衣的人,看身量应该是个男性。
五月还未入夏,但已经有些闷热,这人穿着深色卫衣戴着兜帽,全副武装的样子实在有些扎眼。
陆沉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他看着卫衣男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熟悉。
“停下,”陆沉叫停了正准备发动轿车的司机,“我去书店买点东西,买完我自己回公寓,你不用等了,回去吧。”
“好的少爷。”
校门外这段路人很少,冷冷清清。陆沉看见周严冷不丁被后面尾随的卫衣男兜头套上了校服外套,只得发出几声“呜呜”的挣扎声,猛然被推进拐角后的小巷子。
陆沉施施然抱着手臂,躲在巷口的转角,里面没有传来想象中的惨叫,只听见男子瓮声瓮气地说话,像是故意压低了声音:“以后离陆沉远一点,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竟然与自己有关,第一次看到如此戏剧化的场景,陆沉挑起眉毛,多少有点惊讶。几分钟后,他盯着卫衣少年的背影,突然很确信这就是那个偷窥他的人。
远处传来一群小孩的嬉闹声,越来越近,卫衣少年只得恶狠狠地甩下一句“听到没有”,准备转身。卫衣如风扫过街角,少年急匆匆离开,露出一截劲瘦的腰,风吹起额上的刘海,眼角露出一颗小痣。
陆沉立刻了然了这个偷窥他的人是谁。
五一放假回来,周严把笔记本还给了陆沉,为表感谢,周严依旧帮他做值日。周围的同学打趣道:“陆少爷,你这不是同桌,是保姆啊,还帮忙干家务,这样的二十四孝好同桌,我怎么没有……”
“你想得美你!”周严一边斗着嘴仗,一边偷偷观察陆沉的脸色。
陆沉神色未变,依旧保持着八风不动的笑容,看着他们嬉闹。
其实陆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他知道自己最近很奇怪,比如故意和周严表现得关系密切。
不过,他感觉到那道目光越发强烈了,本来只是淡淡的视线,突然变得灼热起来,甚至……
甚至有些痴态。
语文课上,讲台上的老师正在讲解月考卷子的文言文。 “逸,本意是‘逃跑’,大家如何记忆?这是个会意字,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兔’,众所周知,兔子是最善于逃跑的……”
陆沉低笑一声。
周严奇怪地看向自己的同桌,以往的语文课,陆沉一贯是心不在焉的,或者是直接看窗外的风景,怎么今天还会关心文言文了?
陆沉发现周严疑惑地看着他,咳嗽了一声,仿佛心情很好地给他解释道: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有天兔子逃跑了,好不容易找回来。之后我防止它再逃跑,就把它腿打断了。”
“呵呵……你、你还真聪明……”周严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尴尬地干笑两声。
“兔子最善于逃跑。”
没有在意周严古怪的表情,陆沉又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唇角勾了起来。
高中的课业很忙,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暑假。
陆沉没有回陆家大宅,回的是自己的公寓,他对管家解释说最近在学校复习,没时间回去。管家也没多问,只说会转告给陆父。
说不说都一样,他又不在意。陆沉想。
曾经陆沉还会讨好陆父,直到陆父把外遇的女人带回家,他才清楚地意识到,这么多年的疏离都是因为根本不在意,“父爱”根本不曾存在。
公寓离学校不远。
临近放假,学校附近人不多,陆沉一个人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果然,熟悉的目光如约而至。
只是现在,陆沉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不适,反而有些兴奋,垂在身侧的手指甚至忍不住轻轻地敲打裤缝。
不要着急,他压下跃动的情绪,深呼吸几次,把脚步放缓。
转过街角,一条带有着强烈刺激性气味的手帕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陆沉的口鼻。
是乙醚,汽油添加剂,摩托车队很常见,陆沉想。
那个人应该很容易弄到。
陆沉缓缓地倒了下去,不出意料地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鼻尖萦绕着柠檬香气。
闭上眼睛最后一刻,他看到了那个人的正面。
面前的人穿着卫衣,戴着棒球帽,把帽檐压得低低的,外面还套着卫衣的兜帽,脸上半挂着漆黑的口罩,露出凌厉的轮廓。
只肖一眼,陆沉就认出来了。
果然。
是萧逸,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
萧逸,他的弟弟,在偷窥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