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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廚房傳來的一陣碰撞聲，庫洛洛悠悠轉醒，他還未睜眼卻已經足夠清醒，將精神調整到最好的狀態。
只是身體仍懶散的不肯動作，他伸懶腰時像極了一隻饜足的貓。
庫洛洛慢吞吞地整理自己，將洗臉時沾濕的上衣丟到旁邊籃子，甚至不肯換下舒適的睡褲，就這麼赤裸著上身，循著食物的香味走出去。
庫洛洛扯著一抹壞笑，不意外雷歐力在看見自己模樣時過激的反應，他滿意地摟住發出怪叫的男人，捏緊手下結實的腰肢，一把奪去了他手裡那杯咖啡，就著他剛喝過的位置將唇貼上。
……廉價的味道。
但庫洛洛不打算抱怨。
他享受睜眼後的第一口咖啡和擁抱，享受身體相貼的親密，而與此同時，雷歐力仍在喋喋不休，似乎是不滿意他不穿上衣的舉動，庫洛洛危險的瞇起了眼睛，卻又在聽見男人說「你這樣子會感冒」之後笑的燦爛如花。
他難以捉摸的情緒也像極了貓咪。
原本該有的警告被換成了一個深吻，庫洛洛毫不費力的攫獲雷歐力慌亂想躲開的唇舌，他被男人沒有任何意義的舉動給逗笑，帶著愉快的情緒直接將人吻到缺氧，最後只能狼狽地掛在自己身上，像隻趴在主人身上的大型犬類。
滿足於雷歐力環住自己脖子的親暱，庫洛洛收緊了摟在他腰上的手臂，隔著薄薄的襯衫，用拇指摩娑底下敏感的腰窩，沒注意到自己這動作究竟有多少溫柔。
「早。」說著他又抿了一口咖啡，然後將已經空了的杯子塞回雷歐力手裡，不意外男人再次開始碎念他惡劣的行徑，卻又認命地為自己重新滿上一杯。
「我是不想讓你多洗一個杯子。」盜賊頭子總是有千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讓醫生一肚子火卻無法發作（雖然不管怎麼樣他也打不贏就是了）。
「雷，你越來越放肆了。」庫洛洛側躺在沙發上，雙眼看似無神卻倒映著醫生的身影，說話時嘴角微微上翹，一點也不像生氣的人。
事實上他確實不生氣，不過這個認知讓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畢竟剛和雷歐力在一起的時候可不是你情我願的狀態，或者應該說，他脅迫了這個男人。
偶然在路上碰見鎖鍊手的朋友，打了照面的兩個人有著說不上的尷尬（單方面的），庫洛洛覺得很有趣，他和雷歐力一樣驚訝自己居然會記得這個不起眼的小嘍囉。
「雷歐力對嗎？」庫洛洛甚至記得他的名字。
雷歐力假裝鎮定地搖搖頭，扔了一句：「你認錯人了，先生。」
轉頭就走的年輕男人當然知道庫洛洛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直到他遠離人群以前，蜘蛛都保持著禮貌的幾步距離尾隨他。
「你想怎麼樣？」那時的雷歐力是真的很無奈，或者應該說，他已經有點絕望了。
「你說呢？」庫洛洛嘴角揚起不失禮貌的微笑，那天他沒有披著他惹眼的外套出門，也沒有露出額前標誌性的十字，旁人看上去就是個面容姣好的年輕人，禮貌又英俊。
可雷歐力還沒傻成那個樣子，連基本的偽裝都沒有，讓他想裝不認識都太過彆腳。
將自己隨身攜帶的皮箱放到一旁，雷歐力拉鬆今天出門時繫的太緊的領帶，毫無戒備的模樣就差沒有一張沙發讓他躺下去了，這讓庫洛洛笑意更濃。
「你想要我的命？」說完不等蜘蛛反應，雷歐力自己便搖頭，又補上：「不對，那不是重點，反正你隨手一掐我就死了……你要我告訴你酷拉的下落？」
庫洛洛挑眉，有趣的看著自說自話的男人，雖然自己從頭到尾都沒表露殺意，但他的目的可以說是顯而易見，他縱容的讓雷歐力選擇地點，不過是想看看他驚慌失措的反應罷了。
貓咪喜歡玩弄獵物，這是眾所皆知的。
「你不求饒或……掙扎嗎？」蜘蛛將『戰鬥』一詞吞回肚子裡，畢竟在他的記憶中，雷歐力可以說是弱的連動手的價值都沒有，就連現在他都沒感覺到男人身上有多強大的念。
「我現在可不能用念，你有機會逃跑。」他覺得有趣的補充。
沒想到雷歐力只是露出一副「你在開玩笑嗎」的鬼臉，接著輕笑起來的自嘲模樣讓庫洛洛瞬間有些愣神。
蜘蛛不著痕跡的皺起眉頭，隨後又恢復一貫的表情，只是那一閃而過的詭異念頭卻揮之不去。
「你想捉弄我對吧。」雷歐力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他像是看透庫洛洛的心思，再次對他笑了起來。
之前沒打量過這個男人的外貌，現在仔細一瞧，雖然雷歐力的外貌並不特別出眾，不過換下那副老成的墨鏡，他戴著金絲框的眼鏡，反倒多了一點韻味。
大概有些女人會深受吸引吧。庫洛洛挑眉，殊不知這個舉動看在雷歐力眼裡有千百個意思。
「你變有趣了。」蜘蛛歪著頭思索了一下，又說：「不，你只是變的『更』有趣了。」
庫洛洛彎起嘴角，男人在他回憶中的面貌逐漸清晰了起來，包括在友客鑫飯店和那輛擁擠的車上所發生的一切，簡直清楚的令庫洛洛發笑。
雷歐力蹙起眉頭，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而庫洛洛則大方地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腕（雷歐力覺得自己的手腕要骨裂了），不讓他有逃走的機會。
「你想活下去嗎？」庫洛洛淡淡的問。
看見雷歐力嚴肅的點頭後，蜘蛛拆下了額頭上用來遮掩十字的繃帶，一圈一圈鬆散的纏到男人和自己交握的手上，用右手扣住雷歐力的左手不讓他反抗（雖然別人看了就是十指緊扣的狀態）。
「我決定到你家住個幾天……別想逃走，否則我會殺了你。」庫洛洛撥了撥自己的頭髮，說的滿不在乎，「要是在走回去的路程上這個斷了，我也會殺了你。」
他指的是他們手腕上脆弱的繃帶。
「……你在開玩笑嗎，從這裡走到我家至少要花上四十分鐘，別說路上只要有人稍微撞到我們，就是不小心鬆手，這玩意兒都會壞掉。」雷歐力在心裡嘲笑自己的天真，有那麼一瞬間居然以為蜘蛛真的要放他走，結果還不是變著花樣在捉弄他。
「是啊。」庫洛洛牽著男人的手晃了晃，善意的提醒：「所以你別走太快了，免的我跟不上。」
雷歐力得要咬緊牙根，才沒衝動的將那些不堪入耳的字句朝蜘蛛頭子扔過去，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彎腰拎起自己的皮箱，冷冷的說：「走這邊。」
不在乎雷歐力的冷淡，庫洛洛只覺得心情極好，倒也沒有特別拖慢步伐欺負他的意思，雖然一路上他們兩個收到了許多人的側目，但庫洛洛並不覺得有什麼，他習慣了旁人的目光，也不將那些人放在眼裡，可他能感覺到雷歐力和自己交握的那隻手稍稍收緊了。
「你不喜歡嗎？那些看著我們的人。」
雷歐力轉頭驚訝的看著庫洛洛，隨即意識到如果自己給了肯定的答覆，蜘蛛頭子可能會奪走那些人的生命，不禁為此緊張的冒了手汗。
「不、不，沒有不喜歡。」他結結巴巴的回答，甚至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庫洛洛笑似非笑的看著雷歐力慌張的模樣，讓他心虛的補充：「我只是不習慣而已！」
「不習慣什麼？你是指這個嗎？」蜘蛛舉起了他們牽在一塊的手，隨即彎起嘴角，「嗯，你之後會習慣的。」
他看著雷歐力紅透的耳尖，突然想將它們含進嘴裡，他很好奇如果自己真的做了，雷歐力會有怎樣反應……肯定也是有趣到不行吧。
對於想做什麼就去做的蜘蛛來說，猶豫和猜測是不必要的，可是庫洛洛看雷歐力一個大男人卻那副害羞的模樣，就突然覺得再多看一點、多等一會兒也沒什麼，所以他忍下來了，沒有在大街上做出會讓雷歐力崩潰的舉動。
「你後悔嗎？那時候阻止鎖鏈手殺我。」走著走著，庫洛洛像是在談論天氣一般，提起那件讓雷歐力冷汗直流的事情。
「……為什麼要後悔？」
「如果他殺了我，你現在就不會遇見我了。」庫洛洛將看向遠處的視線收回，聚焦在身邊那個男人身上。
雷歐力對上了蜘蛛若有所思的雙眼，想了想，決定如實以告：「那同時代表我會失去我的另外兩個朋友，也不能保證你發瘋的團員會不會對我們大開殺戒……我不認為憑著那時候的酷拉能夠對抗你剩下的團員。」
庫洛洛大概沒想到他會如此坦率，甚至能稱的上理性的回答，回過神來之後開始大笑。
這個雷歐力真是讓人驚喜連連，撿到寶了呢。
「笑屁啊……」男人小聲的嘟囔，但心情好的蜘蛛並不打算計較。
「你比我想的還要聰明一些。」庫洛洛笑說，「也沒那麼貪生怕死。」至少沒準備出賣同伴，雖然自己的確是想從他嘴裡得到些什麼。
雷歐力聞言只是撇撇嘴，帶著蜘蛛又拐過了一個熟悉的街角，這代表他家已經不遠了，停下腳步，他指著前面的超市，轉頭問了一句：「你吃飯了嗎？」
庫洛洛瞇起眼睛，他沉默的審視雷歐力一番，看的男人又想往後退開，可是庫洛洛緊緊抓住了他，勾起嘴角警告：「會斷掉喔。」
雷歐力倒抽一口氣，彷彿這才想起來他們之所以牽手的原因，嚇的趕緊貼到蜘蛛身邊，甚至站的比剛才更近。
庫洛洛滿意的笑了，他挑逗的用拇指輕撫雷歐力的指節，曖昧的看著男人慌亂的雙眼，說：「回答你的上一個問題，還沒。」
狼狽的轉開自己通紅的臉，雷歐力在心裡把庫洛洛好看的臉當作白紙撕碎了好幾遍，雖然也想狠狠的揍他一頓，可現實卻是──他只能牽緊這個男人的手，像是一對情侶那樣帶他去超市採買。
非常、非常奇怪的情侶，或許更像大冒險的兩個輸家被迫以這副模樣示人。
這藉口讓雷歐力感覺好一些了，他輕哼著把菜籃塞給蜘蛛，並在他危險的瞇起眼睛時，理直氣壯地舉起他們牽在一起的手，無辜的表示自己需要幫忙。
「需要幫忙？可以，不過──」庫洛洛冷哼，他用力的扯了雷歐力一下，導致他整個人撞到自己身上，又仗著雷歐力顧忌他們手上的繃帶，惡劣的把嘴靠到他耳邊威脅：「你等一下要怎麼回報這個幫忙，嗯？」
曖昧的揚起語尾，庫洛洛決定這次不再壓抑自己的慾望，直接將雷歐力的耳垂含進嘴裡舔了一圈，直到他感覺男人顫抖的身體已經忍耐到了極限，才大發慈悲的放過他。
重獲自由的雷歐力立刻摀住自己遭受攻擊的耳朵，仔細瞧的話還能發現他的雙眼莫名水潤。
雷歐力不敢大意的環視了周遭一圈，深怕有誰撞見這詭異的一幕，不過此時的超市裡冷冷清清，倒也沒人特別去注意角落裡的兩個男人。
「你！」他氣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才不會顯得自己像是被騷擾的良家婦女，再加上庫洛洛明顯戲謔的眼神，他最後明智的選擇閉嘴，氣呼呼的把視線轉移到今晚的菜色上。
「哼、你想吃什麼？」雷歐力沒好氣地問。
庫洛洛看了一眼手裡的菜籃，不明白為什麼這需要他來決定。
「你沒有特別想吃的嗎？」雷歐力這樣問其實不免有些討好的意味，大概是希望一頓飽食能讓蜘蛛對自己稍微有那麼一些『心軟』。
就在這時有個婆婆從他們身後經過，看著兩個男人牽在一塊的手，嘖了好大一聲。
「你決定吧。」庫洛洛笑著回答，他一把抽掉礙事的繃帶，在雷歐力驚慌的視線下也鬆開了他們交握的手。
蜘蛛轉身親暱的從雷歐力身後抱住他，將下巴壓在男人的肩膀上，溫柔的說：「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想吃。」
盜賊不大的音量卻讓那個婆婆聽得一清二楚，老人臉色難看的瞪著雷歐力。
「不、不是……」他想反駁，但是蜘蛛放在他腰上的手越來越用力，警告意味十足，讓雷歐力只能改口大罵：「自由戀愛不懂嘛！都什麼年代了，真是食古不化！」
直接把老人家氣的臉色鐵青，離開時眼睛都能冒火了，還叨念著：「不要臉！」
庫洛洛這才滿意的把臉埋進雷歐力的頸窩，輕舔了一口男人好看的鎖骨。
「做的很好。」他說話的時候故意把氣吐在雷歐力的脖子上，「原諒你把繃帶弄壞。」
「那明明是你弄的！」雷歐力費勁想把男人的手拉開，但他就是一動都不動。
「沒顧好就是你的錯。」蜘蛛說的理直氣壯，霸道習慣的盜賊可沒打算退讓。
雷歐力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隨手撈起特價的便宜牛肉，扔到庫洛洛的籃子裡就拉著人離開。
開什麼玩笑，他可不想再出什麼意外讓人圍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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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嘛，你的料理。」這是庫洛洛對雷歐力手藝的評價，「不過用料太差，食物的味道被破壞光了。」
雷歐力的白眼都要翻到後腦勺了。
「愛吃不吃！」說著他生氣地往嘴裡扒了一大口的飯。
庫洛洛瞇起眼睛卻沒多說什麼，只是巧妙的轉移話題，狀似隨口一問：「既然你考上了獵人，為什麼不去工作？」
「你怎麼知道我沒工作？」雷歐力下意識地回嘴，隨即又想到，「你怎麼知道我是獵人？」
他應該沒提過這件事啊。
蜘蛛笑著搖搖頭，他輕抬下巴，意示雷歐力轉頭看看，他這才看見自己那張價值不斐的獵人執照，居然被隨手扔在客廳桌上。
他尷尬的笑說：「觀察的真仔細。」
庫洛洛好笑的看著眼前神經不是一般粗的男人，表面上卻仍不動聲色的接著說道：「你過的太窮了，沒有一個獵人會像你這般，還吃這樣的東西。」
「跟普通人沒兩樣，太沒出息了。」
雷歐力因為這樣直接的批評，一時怔愣地沒有回神，直到庫洛洛迅速從座位上閃到他的身後，用手掌卡著他的脖子，他這才想起自己應該要掙扎。
不過如果庫洛洛真想殺他，他早就沒命了，所以這不過是個警告罷了。
「你很聰明，認出我的時候沒有轉身逃跑，你清楚自己的實力和我的差距，但是警覺性太差，跟我在一起這麼容易就放心，我隨時能殺你。」蜘蛛冷靜的分析，他忽略了雷歐力在他手裡微不足道的掙扎，因為自己並沒有用力到會讓人窒息的地步，而雷歐力同樣只是做做樣子的扭著身體，連拳頭都沒往自己身上招呼。
「有趣。」他忍不住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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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歐力眨眨眼，機械式的洗著多於平時的碗筷，而那名不速之客則在他的公寓裡頭晃來晃去的，彷彿一隻對任何事物感到好奇的貓。
「原來是這樣啊……」庫洛洛喃喃，他站在雷歐力看似凌亂書桌前，拿起了一本快要散開的舊書，裡頭滿滿的筆記和外文字，饒是庫洛洛也有些眼花撩亂。
「你想當醫生？」他的聲音不大，但雷歐力聽的一清二楚。
「想啊。」他毫不猶豫的回答，「獵人也是為了當醫生才去考的。」
「這樣啊。」庫洛洛細心的把書原封不動地放回，看來要把沒出息那句話收回了呢。
「不過還是很普通。」
相較於一名獵人，醫者是一個安全性更高的職業，雖然報酬頗高，與獵人相比卻如九牛一毛。
你要不要乾脆加入蜘蛛？取代被鎖鏈截斷的那隻腳。
庫洛洛彎起嘴角，他是真的很想看看雷歐力聽到這句話之後的表情，如果用生命威脅，他會不會加入呢？
為了活下去，成為摯友的死敵，你做得到嗎，雷歐力？
「沒有酒嗎？」他笑著轉移了自己的心思，怕要是再想下去就不單單是捉弄這麼簡單的事了。
雷歐力從廚房探出半個身體朝他翻白眼，接著扔了一瓶啤酒過來，庫洛洛在瓶子碰上自己的鼻梁之前穩穩地接住。
「真是粗魯。」你果然很有趣。
庫洛洛就這麼在雷歐力這裡住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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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蜘蛛並未意識到，自己正一步步深陷在雷歐力的日常中。
當然，沒什麼好後悔的，他從不為自己的選擇後悔，畢竟如果真的不喜歡，毀掉便是。
有時候我們會忘記庫洛洛是一個怎樣的人，以為他表現的溫柔便是一切，然而他雙手沾染的血腥不曾乾涸。
他們拿走他想要的，這就是盜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