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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之上,之中,以及之下
Stats:
Published:
2022-07-04
Completed:
2022-07-04
Words:
21,345
Chapters:
4/4
Comments:
26
Kudos:
66
Bookmarks:
17
Hits:
3,082

【宁羞】米埔中

Summary:

编的 都是编的
伪三级片演员 本能AU ooc 法制 私癖产物 正常人不建议看

“可能地上 瓶子太多 / 不想挪出脚步 碰碎的声音太恐怖 / 可你等不及了”

Chapter Text

 

 

他的身体很漂亮,这是在导演喊了卡之后我才发现的事情,在那之前的二十分钟里,我根本无法将注意力从他带给我的肉体快感和恐惧中转移。

我们正在拍摄的是一部极低成本的独立电影,我是说真正的独立电影:摄像是手持,打光是房间自带的吸顶灯,收音,收音根本不存在。演员都是素人出镜,抽周末的空闲来做副业挽救港影,真是好不感人。新人导演和他的镜头不知是害臊还是不忍直视的缘故,一并缩在墙角里,细细瘦瘦一支,只恨不能化身成针孔。
两百港币一晚,这间房里的某个角落难保是否真埋有针孔摄像。

这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在纪录片里,我是看过那些熙熙攘攘的片场的,被一圈圈机械和工作人员围绕在中心的主角好似King&Queen,我比对此刻,觉得很是受骗:一间房不过172平方呎,却因无人问津而显得格外空旷,好似正在荒原里野战。我和我的搭档全裸出镜,只能用彼此供暖,此时此刻他跪在床上,躬身趴伏好像一只炸毛的猫,而我则是他屈辱的源泉,是正从身后骑乘他的那一只畜生同类。
我撑在他身上模拟冲撞,令他抖如筛糠——这当然不是真的,只是拍摄而已,我又不用真的贯穿,怎么能令他抖成这样?他演技太好,太过于配合,身体不是意志的所有物,而是任我开凿的透冰,他等待,也忍耐,每一下冲击都令他更成为我正塑着的雕像。我越发迟疑了,可能是冷气太足的缘故,能感受到他后背裸露的皮肤越来越冷,以至于有那么一霎那,我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死去。
我没有冰恋的爱好。

按照剧情设定,我的双手此时此刻应该正和他按在被单上的十指牢牢相扣着,为了表现出带有力量的缠绵,这里需要一个漫长的、摇晃的特写。导演正专注地运镜着,昨晚他忘记给相机充满电,明明是他自己的失误,却在开拍前威胁我说这条不容有失。我不喜欢搞砸艺术,但更怕自己无知觉间干出什么谋杀事件,我二十六岁,交不起巨额保释金,强烈的求生欲令我在他的镜头下脱开搭档的手,沿那支手臂的支撑向上探索,途经他的肩膀,锁骨,胸口,我颤颤巍巍,直至手掌能虚虚托住他心脏的位置。
很小的一颗心脏,在我手中。

这个动作在镜头里看起来一定很色,但没人知道我庄严肃穆到宛如帮人注射安乐。
好险,我吁一口气,那里正在飞快地跳动着。

卡。
导演按下暂停,嘟嘟囔囔起来:搞什么东西。
他这个时候开始硬气了,好像刚刚扭捏躲远的人不是自己似的。我把身下的人掰正过来,裹进被子里,脑后多塞两个枕头垫高,我知道怎么令人舒服。

你有冇啲common sense噶你?
抱着摄像机的人冷笑一声,说人话。

我说王导,王柳羿,你是不是缺心眼啊,冷气打那么低,他冻得跟个冰砖似的。
王柳羿语塞片刻,说高振宁你先把裤子穿上再跟我讲话。

 

我后来才知道我这位搭档的身体素质和羸弱外表有着巨大差异,同样在16度的冷气下裸过半小时,第二天,当我的扁桃体肿成一颗群马县草莓时,他早跟没事人似的抵达片场。但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此时还自觉很体贴,在麦记为王导和搭档的热咖啡多取两份糖粉奶精。
刚刚在楼上,只是低血糖而已,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我解释。
我正被薯饼烫到跳脚,含含糊糊地讲没关系。当然没关系,我又没吃亏,做男位不就多这点好处,摄取同样分量的多巴胺,我至多裸一下下体就能享受,无需前备,也无需善后,我有什么好抱怨的,在那张床上表演骨泳的人是他不是我。

你说是吧,王柳羿?
怎么不换成港奶。始作俑者搅动咖啡,很小声地抱怨。

 

王柳羿是今年五月从浸会导演系毕业的,下半年的黄历上有不少好日子,接婚礼跟拍的活赚得其实不算少,拍电影反倒成为副业,是要烧钱来供的那一种。王柳羿攒了小半年异性恋的喜庆钱,首次掌镜就如此伤风败俗,且不谈选题,单看镜头尺度我就有理由替他走歪的职业生涯担忧。王柳羿被我噎到,反驳说他不过是复刻大师之路罢了,保罗托马斯安德森高中时候掌镜的第一部伪纪录片不也是在讲情色明星。

是吗?我质疑:你这片子讲什么的来着?
很抱歉,我来之前没仔细读过剧本,还以为真是钙片,要上传到黄色网站上的那一种。

 

意简言赅地来说,这是一个韩国男人在香港卖身的故事。在王柳羿的设想里,韩国男人未来会在床上被一位知名三级片导演看中,转行去做情色演员,从此发迹——确实是保罗托马斯安德森没错。不过这些统统是后话,我们正拍摄的这部显然只能算作「不羁夜」的前传,翻到剧本最后一页最后一句,韩国男人也都还没成为某站巨星,他仍辗转在一张又一张床上,换钱也换梦想,但王柳羿郑重承诺,只要他能凭本片一炮打响,一定捧我们来风风光光地演出续集。

我说呸,你就算跪下来求你哥哥我也不会二次下海。

首次献身艺术就在嫖,比王柳羿的导演生涯更完蛋犊子的是本人作为男人的口碑。受限于经费和演员难寻,我不得不成为王柳羿这部处女作里的唯一嫖客。新手导演为此大修了剧本,将韩国男人一生里的复数次卖身改成在复数次人生里卖身给同一位男人的故事,额外为这部本就阴里阴气的电影增加了时下流行的多重宇宙概念——我三指举过太阳穴发誓,这破电影要是能不扑街,我就把高振宁三个字倒过来写。

王柳羿叹气:算了,我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又听不懂。

我挑剔他,自然也被他用专业眼光挑剔,他正预备拨电话,用一边肩膀夹住手机,利用等待的时间在剧本上写标注,边写边跟我复述:太生硬,太客气,配合得太不默契,表演痕迹太重,不像嫖客,倒像是来情色博物馆里临时打工的直男。
我回呛他说你这不是废话,你哥哥我本来就是。
况且我和他才认识半小时,连名字都不知道你就拍我干他,我能不表演吗,我不表演还能咋整,真给他干了?

嘘。王柳羿的电话通了。

 

姜承録。
我旁边的另一个人重点抓错,他默默咀嚼到现在,听我和王柳羿你来我往,这才插话进来。

啊?
我的名字。他说。

王柳羿挂了电话,可能是工作也可能是其他,总之他很快收拾妥散落一桌的设备,抱起咖啡就出门打车,临走前刻意只和姜承録一个人打招呼告别,假装我以及我对他的控诉通通不存在。我在王柳羿那里吃了瘪,只好抓插话的人来撒气,我理应生气他半分钟前没和我站在同一战线谴责导演的苛刻,而他现在无辜,置身事外,刚要咽掉最后一口烟肉蛋堡,腮帮子鼓鼓的,脸色没刚刚在床上的时候那么难看了,盯着那张面孔,我很莫名地第一次感觉到他的具体,感觉到自己在看一张脸和身体底下的人本身。

怎么了?他问。

三十分钟前他是陌生人,二十分钟前他是我的搭档,十分钟前他是我从浅滩救下的搁浅鱼类,而现在,我们知道彼此的名字了。
没事。我把面前餐盘里没打开过的汉堡连包装纸推过去:喏,这个也是给你的。

 

王柳羿说让我们多了解了解彼此。
我和姜承録就是在那个时候交换的电话号码。十二个小时候我们不知怎么又绕到一起吃夜宵,都默契地没提原因,排档里服务小妹殷勤递来薄薄一张印有酒水的纸单,我和姜承録异口同声说汽水就好。
他和我对视一下,解释说香港常见的啤酒不如海特,我说去年体检尿酸有点超标,小妹笑吟吟地看我们对彼此也对她扯谎,转身时候小小翻一个白眼被我看到,她拿来两瓶玻璃瓶装的橙味美年达放在桌上,因为它比可口可乐贵半港元。

谢谢。姜承録很大度。
他和我寒暄,姜承録的中文讲得还算不错,但也仅限作为韩国人来说。如果这世界上真有多重宇宙——我想起王柳羿的超现实剧本,在无数个世界线里,我几乎有信心这会是中文最好的一个姜承録,他发觉到我在盯着他发呆,有点好奇,也有点被冒犯,用玻璃瓶底敲一下桌子提醒我专心。

你中文说很好。我恭维。
我夸的是什么东西?他很不受用,举过来玻璃瓶,说先干杯吧。

在那之前,我已经听见玻璃碰撞的清脆声音。
哪怕再小心避免也会中招,我神经过敏般回过头去看声音的来源,隔壁桌几乎在我们碰杯的同一时间掠倒了一整排啤酒瓶,好似和我们遥遥相祝。泄流的液体铺开方桌和地面,随夜风扩散到我身边。
怎么了?姜承録问我。
没事。我回头,完成那个动作。

姜承録喝汽水也会醉,也有可能是空气里酒精正挥发的缘故,他只是嗅到就被放倒,话稍微多一些,给我解释自己的语言从何习得,他这样容易开诚布公,轻易上别人的钩,小时候没有被坏人拐卖过纯属生命的奇迹。
他没理睬我的贫嘴,继续说下去。是父亲工作调动的缘故,十五岁的时候干脆举家从牙山搬来香港,他从那时候起同时学习粤语,国语共英文三门,最开始听说读写统统一塌糊涂,连看懂路标都有困难。更差的是听力,姜承録十五岁的时候和现在一般细瘦,只是还没窜高个子,韩国人标配的厚刘海遮住半张白净的脸,在路牌下分不清东南西北,被人调戏都听不懂,还一个劲地朝他人礼貌微笑。
我用牙齿咬住玻璃瓶口,气泡自发上升,在我口腔里噼里啪啦地爆裂开来,像微观层面的一场焰火表演。才刚过十一点,我有很多问题可以问,有很多的时间,我当然可以从最开始的部分开始了解。
我说,牙山在哪里?

 

我现在知道那部电影名称的含义了,在排档油腻的桌子上第一次认真阅读过剧本,拿着笔勾写的那一种。片里的男人也来自牙山,每每出门接客前总点三支线香,虔诚拜过床头一尊木雕的佛。与男人的静止不同,在复数个宇宙间,韩国人的唯一嫖客除去共享同一具身体外可谓是天差地别,在走进这间旅馆前,他的人生已遍历各行各业。我可以是走私客,救生员,银行柜台,厨师,也可以是巴士司机以及其他,唯一需要遵守的规矩是眼前这位卖主定下的:这得是我第一次操男人。
电影90%的时间都在拍韩国人无限重复的一天,他拜完佛,出门接待一个雏,指引这个雏步入欲望的甬道,把自己的一部分弃掷在那里,失落也获得,完毕后韩国人归家入睡,从此又醒在同一张床上。直到最后一次,供香给木佛时香灰落在他即将合十的手掌之间,他在窗前独坐很久后照常出门,阳光猛烈,影像结束于他走向我的背影。

好矫情,我猜这个故事不会受人喜欢。

王柳羿原先想叫它「婆须蜜多」,是因为眼前这位主演的缘故才改作「忠清南道人的等待」,我在勾选酒水的那张薄薄纸张背面默写一遍影片的名字,向韩国人确认地名的正确写法,几次犹豫要不要用水笔涂掉它,我说不上来新名字好不好——改得俗了,改得更PG13,却也更姜承録。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指着临近结尾的地方问我。
手得香,意思是你向佛祖许的愿望会实现。

他展开手掌给我看,那只手刚刚握过玻璃瓶上凝聚的水滴,此刻还白皙,潮湿,没被烫上点睛般的红斑。
真能实现吗?他跃跃欲试。

我感觉自己也几乎醉了,看着他那副急切神情,我有些没由来的不满,我问他的愿望是什么,不是问忠清南道人,是问姜承録。
做演员吗?走红?赚大钱?像星探一样在街口挑选合眼的导演,押宝上去,为他一脱成名。我喝醉后讲话总是很冒犯,这绝不是认识第一天该说的话,故意讲得很快很含糊,仗着姜承録不能完全听懂,肆意编排他,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只是说你已经问了我很多问题了,可以让我先问你一个吗?

当然可以。

宁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演这个?

他这样称呼我,亲密,自然,好像十年以上的朋友。他是故意要令我感到抱歉的,令我下流的语言和恶意揣度显得更低俗。
我向他解释,自己和王柳羿已经是很多年的朋友,父辈从前在内地服役的时候就是战友,调动到香港后自然更亲密,连带两个小孩都成为半对亲兄弟。这是王柳羿毕业后筹措的第一部影片,又是这样的选题,其中困难自然不用多说,他开口拜托我,向我保证镜头绝对不会移挪到脖子以上,守护我一张难看的脸和隐私权。我一贯不擅长拒绝,尤其是从未拜托过我的王柳羿,当然只有答应。

宁是好人呢。他果然听懂我的恶意,还会以牙还牙的揶揄我。
我没有立场生气,因为分明是我先挑起的唇枪舌战。我平心静气,没被他糊弄过话题: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你呢?

我就是做这个的。
演员?
不是,是卖身,我演的不是一个卖身的男人吗?

 

迟钝如我也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小小凝固过片刻。我有点尴尬地四处去看,好在隔壁桌早就醉得不省人事,不然也不会允许十二支啤酒翻倒一地,蜿蜒成小小溪流,全被路过的流浪狗舔掉。他们一定听到了,但醉鬼低速运转的大脑已经确保他们之中没有人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阿弥陀佛,姜承録应该感谢发明酒精酿造技术的那位先辈。
我向他露出不赞扬的表情,他却还一脸无辜。

在被人记住这张脸成为街坊八卦之前,我做贼一样地付过钱,把姜承録拽出了排档。先用跑的,比吃霸王餐还心虚,百米开外才能渐渐换做正常步速,在路灯昏暗的街道上,我反复偷看他的表情,用来和早上那个赤裸的男人的面孔一一对应。我确实很难相信,那张床上的姜承録洗得很干净,从里到外,干净到好像完全知情应该要发生什么。当我从背后抱着他的时候能闻到他身上的新鲜香味,我们虽然是在假拍,但两具下身是实打实地在反复接触,除却欲望也会激发一些别的。润滑剂的味道随着每一次模拟冲撞被送往更远,油腻腻地挑逗着我的嗅觉,好像在告诉我那里正虚位以待,请不要再观望,请真正地,真正地走进。
他跪伏在我身体下的时候知道什么姿势能更贴近我,知道腰部弯到什么程度省力,什么程度却又在镜头里显得可怜,我察觉他的专业,这根本无可辩驳,但是我总归不相信他是。

为什么?他问。

我们那时已走到一条无人的街,店铺统统入睡,老式花店的卷帘门被拉下,行道上只留下几颗笨重到和人一样高的风水盆栽,我手贱别掉它半片厚实叶子在食指间绞烂,明天早上店主阿姨会气到对着人行道发飙,但我不在乎,她审判不到没有具名的我身上。我别扭半天,想出一个理由来回答姜承録的问题:哪个鸭会让自己在床上因为低血糖晕过去,不怕客人一辈子阳痿吗?

他今天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因为我的烂笑话。

姜承録笑了很久都停不下来,久到我觉得惬意,我们才认识十二小时,居然可以探讨这样私密的话题,以一个轻松的氛围。他伸手向我讨那片已经在流出汁水的叶子,现在他成为我的共犯了,姜承録低着头把玩得专心致志,只说很遗憾,但我确实是。
只是难得紧张一次,早上准备了太久,没来得及吃早餐,下次绝不会了。

他说下次,我都不知道真假,他讲的是和我的下次,还是和他哪位客人。
他怎么可以真有客人。

就算他是——我还是不解,看不出来姜承録有这样那样的私隐癖好,光是工作还不够他享受,怎么下了班还要再本色出演一遍自己?
我不讲话,盯着他手指间淌过植物的血液,他看出我坚持不懈的求知欲,今夜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姜承録败给我,憋回去笑意,压低音量,故意学出蹩脚的粤语,好像老式香港惊悚片,追凶二十年之类的,他神秘兮兮地说:其实呢,我是在香港找一个人。

找到之后呢?我问他。
杀了他。他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