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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走一个……”
“何队,给个面子……”
“好!!”
卫生间的大门隔音做得不错,包间内起哄声一片,这里却静的除了水声再无异响。大脑被酒精麻醉,心跳声扑通扑通在耳边回荡,血液在血管中猪突猛进冲击着管壁。何勇只觉得自己头昏脑涨,打开水龙头好好抹了把脸。何勇抽出纸巾细细擦干水痕,想着走之前还得敬一圈,主位上坐着的局长可不能怠慢了。这次的调动稳不稳就差他一句话了。
镜子里映着的中年男子,出乎意料地维持着还算不错的身材,和房间里脑满肥肠的人一比算是保养有方,鬓角隐隐斑白陷在黑发重重包围中。何勇想着这周末再去染一次头发,谁能想到这个别人眼里年轻有为的扫黑队长,早在十年前就开始了月月染发。每月一次,盖住发根处新发的白色,就像是盖住自己死扛着不想彻底死去的良心。
浑浊眼白中密布的血丝和眼角的皱纹时刻提醒着何勇自己已经不是那个熬了大夜还能打起精神参加抓捕的行动的小年轻。何勇看着镜子里这个死撑着不垮的人,突然觉得前路渺茫。自己这十几年兜兜转转,把自己变成今天这个模样,真的就能找到真相吗?
谁能知道呢?
都走到今天了,怎么也得看到结果。
回去,回到酒桌上,回到现实的污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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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听说督导组要来,真的被抽调到915专案组,何勇才有点落到实地的感觉。组长骆山河,何勇早年在党校听过他的课,其他人也都多多少少听过名头。别的不说,以骆山河的级别,看来这次是真的准备多杀几只鸡。
督导组的碰头会,人人大义凛然,势要与黑恶势力决一死战。何勇面上端着,心里默数到底这里有多少人在饭局上碰过面。没见过的人一只手能数过来。
会上讨论的薛梅、麦自立、马帅…… 这些名字耳熟的很。
也是,谁让何勇一直关注着李成阳的消息呢,总有人愿意做个顺水人情。这人随口一句近况,那人一个听说,七拼八凑,何勇知道李成阳被开除了,李成阳失踪了,李成阳跟着马帅混了。
新帅的李总,好大的威风。
可我也不差嘛,差一级穿白衬,汲汲营营这么些年,总算是有点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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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勇没想到和李成阳见的第一面会是在拘留所里。
刚刚打开的铁门像是推开了时空隧道,让何勇看见了分离多年的爱人。
不是爱人,何勇自己的声音在脑中悄悄说道,没人会把爱人抛弃十四年。
单方面的爱人也算爱人嘛,标准宽松一点啦。
何勇全靠这么多年的刑侦经验才没刚见面就露了怯,雪茄呛得他鼻根发酸。眼前的笔记模糊不清,会面室里天花板上的灰尘太多,让何勇迷了眼。也可能是这十四年的苦役让何勇红了眼。
何勇刚出警校多天真啊。每天和李成阳从一张床上醒来,一起吃饭,一起出门上班。白天遇见再恶心的案件,回到家总有人陪着,两个人说着笑着,争吵也不过是今天谁洗碗,明天谁买菜。何勇那时候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了三十年后自己和李成阳两个老头斗嘴呛声的退休生活。明知道刑警的牺牲率高,很大可能他俩根本活不到那天,何勇还是忍不住去想。
何勇只是没想到分离会这么快,这么突然。
走之前还在想着重新一起租个两个人上班都更方便点的房子,何勇出差回来,就只能看见空了一半衣柜,灰尘遍地的房子。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没人知道李成阳去哪了。何勇守着两个人租的房子,一天天的等,等来只有李成阳被开除的消息。
接下来的日子就像是浸在死海里,咸的发苦。上班、破案、追捕、立功。何勇总算是调到了省局。
调到省局是第一个坎,何勇不是小孩子了,人情往来他还是知道的,可中江省的天有点太黑了。
李成阳这个家伙刚毕业就能在绿藤,没心没肺的跟着他师父一起办案、攒资历、升职。何勇没这个福气。
自己在省局初来乍到,光是抢功的就有三拨人,案审会上个顶个的表现自己,倒是显得何勇有点多余。会后来来回回找他的也不止一个人,听话听音,何勇知道,如果哪一个都不选,自己这次是真的什么都捞不着。何勇需要这次的功绩,需要留在这里,需要更进一步,这次不选,以后的路只会更难走。成阳……李成阳的案子还没查清,何勇不能停在现在这个位置。
一开始只是分润点功劳,后来就是抬抬手减轻情节,等到今天,何勇已经替人平了不少事。
十四年前的何勇会在夜深人静时质问,你替人平事,李成阳当年是不是也是被平的一件事?
何勇答不上来,他很清楚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被拉下马,他只能多撑一天,再爬高一点,怎么样也要撑到李成阳的案子查出真相的时候。
你看这不是让他等到了嘛。
马帅掰断了手指,何勇一点也不在乎,这人身上背的事多了去,一根手指哪到哪。倒是出门之后李成阳的保证顶的何勇胃疼。
“我用我大学四年和你的感情保证……”
李成阳你会不会说话啊,在你眼里的我们两个到底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