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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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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7-19
Words:
5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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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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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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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18

【米英】卖身女王

Work Text:

01
如果不是现在这种情况,他真的愿意多看一眼美丽富饶的美洲大陆。
但他没有。亚瑟非常清楚自己不会拥有倒时差的时间,他只能在飞机上蒙头大睡,走出舱门时金发乱糟糟的翘起一撮,眼下带着疲惫的青色。美国的专车正在飞机旁等候着他,他知道这些带着墨镜的西装特工不会在乎他的形象。
在美国人看来,他只是一个来自伦敦的妓女。
……该死的。
亚瑟站在车边,对着车窗将自己的头发理整齐,面无表情地坐了进去。
加长林肯停在小别院的门口,这是肯定的,亚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有着古老习俗的不列颠绅士不会将自己的坏脾气迁怒他人,他优雅地下车,优雅地关门,优雅地将美国先生的属下隔在门外,然后一脚踹开阿尔弗雷德的门。
看起来只有19岁的美国先生提前预判了他的行动,阿尔弗雷德指着旁边的桌子,那上面有一套精美的雕花茶具:“这次我为你准备了红茶!拜托你不要再抱怨了!”
好、好吧……不算太糟糕。
“……又是什么事?”亚瑟关上书房的门,痛苦地揉了揉眉心,“每次都是这样!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把我叫来,你难道不知道我也是有很多工作的吗!如果我不接你电话你又要怎样,直接闹到女王面前吗!”
琼斯——该死的琼斯——正在愣愣地看着他,表情甚至有些天真和无辜。
以及他不得不承认——阳光帅气的琼斯。
“……”阿尔弗雷德有些不耐烦地皱眉,用力指了指那边的桌子,“红茶。”
说得好像英国人都是些只要有红茶就可以忘记一切烦恼的草履虫。
亚瑟气势汹汹地坐到沙发上,捏着瓷质的茶杯品尝。温度刚好,香气扑鼻,但这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琼斯家的佣人沏茶手艺很好。
“太难喝了。”他评价道。
美国先生瞥了他一眼,然后将视线转移到自己的电脑屏幕上,快速闪烁的数据在他的德州上反着光,他快速地念着“真是抱歉美国没有你满意的红茶”,其中听不出一点抱歉的意味。
亚瑟放松身体靠在沙发上,长途颠簸的疲惫在茶香氤氲中爬上他的身体,他翘起腿,让温润的红茶浸润喉咙,他似乎有些困倦。
真的是很好的红茶,可能来自中国,阿尔弗雷德与中国做很多交易。亚瑟沉浸在红茶的香气中,一直萦绕在他身边的怒气逐渐散去了一点。
“这次是因为什么?”他的半张脸埋在杯子里,只抬起眼看着美国。
美利坚男孩笑了一下,开朗,阳光,好像一切美妙的词汇都可以用在他的身上,大不列颠缩了一下肩膀,仿佛房间那边的阳光刺痛了他满是阴霾的心。
“没有原因,”美国说,“我想见你,就这样。”
哈,好简单。原来他的长途奔波就是为了这个,甚至都没有一个值得他如此做的理由。
“是的,美利坚,是这样的。”亚瑟自嘲般笑了一声,“因为你想见我,我就要放下手上的一切工作围着你转。”
你,我的弟弟,我的殖民地,被我养大的人。
“当然!”美国理所当然地看着他,被手套包裹的手指撑着脸侧,“讨好美国就是你现在最重要的工作,不是么?”
是的,他说的没错。日不落帝国的辉煌早就就历史遗忘在脑后了,现在的阿尔弗雷德才是世界霸主,他离开了打了几百年的弗朗西斯,离开了欧共体和他熟知的一切,他选择和美国站在一起,这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
为了美国的支持,没错。
亚瑟想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给世界霸主,就像议会和女王所交代的那样,但最终他的嘴角只是抽搐般牵动了一下。
“你这个混蛋,美利坚。”
美国耸了耸肩,他并不在乎,他只在乎在德州上留下投影的那些数据,人工智能,大数据,随便什么吧,亚瑟不想知道了。

02
他等了很长时间,阿尔弗雷德在工作,亚瑟坐在书房的另一边,无所事事地喝着红茶,他觉得接到电话就赶着上飞机的自己很可笑,茶已经凉了。
亚瑟深知这一点——面对阿尔弗雷德的时候,需要放空大脑。
他什么也不去想了,世界形势,乌克兰,中国,俄罗斯,北爱尔兰,这些都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毕竟他现在被禁锢在纽约,他无法在大洋彼岸做任何事。沉默在他们之间走了很久,大约一个小时过去,美国的电脑屏幕终于熄灭了。他可以重新透过德州看到曾经弟弟的眼睛。
“英国,消气了吗?”世界霸主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没问题的。他扯着嘴角。因为你是霸权嘛,因为我选择了你。
亚瑟站起来,如他所愿地站了过去。他一如既往地穿着老派的绅士西装,浑身上下打理得没有一丝破绽,几千年来他都是这样度过的,在有美国的岁月里,或者是没有美国的岁月里。
阿尔弗雷德向后靠在椅子上,转来转去。他心情非常好,满脸都是笑意,像阳光一样刺痛着不列颠。
他说:“我想要你跪在这里,为了我。”
亚瑟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弯下膝盖,将脑袋伏在美国的大腿上。这种事情他不是没做过。和曾经的殖民地做爱,连弗朗西斯都不忍心拿这个来嘲笑他,没关系,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全世界都知道他成为了美国的婊子。美国,偏偏是美国。亚瑟扯开他的皮带,灵活的手指解开美利坚的纽扣,他将自己变成一个不会思考的妓女,为了避免在不合适的地方想起那个天使一般的孩子。
“等一下,谁让你做这个的?”阿尔弗雷德略显惊讶地握住他的手腕,“我只说了让你跪在这里吧?”
啊,所以他不是想口交。
亚瑟愣愣地眨了眨眼,他震惊地抬头看着美国,从天空般的眼色中看到狼狈的自己。他的战术被打破了,美国不想和他做爱,他没有办法将自己变得麻木。难以言语的耻辱涌上英国的心头,他想起了那件红色的披风,他在海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现在他却跪在地毯上主动去解男人的裤子,被他亲手养大的男人,美国甚至都没有命令他,他就像个饥渴难耐的骚货一样扑了上去。亚瑟的脸很快就被蒸红了,他咬着嘴唇,被迫承受着屈辱,美国无辜的神情在一遍又一遍重申着他的淫乱。
“我不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深深陷入地毯中,“我没想这样的……”
美国轻轻笑了一声,亚瑟跪在地毯上,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那件曾经的海盗女王披风能将他整个人牢牢裹住。真奇怪,从前他的身影看起来那么高大。
“不可以吗?”
“可以。”英国咬着牙回答道,“美国想要做什么都可以,当然,我会好好跪着的。”
被羞耻心逼到浑身颤抖的人逐渐平静下来,英国抬起头,他的表情一切如常,像是要去参加一场他并不关心的会议,只有耳朵尖还微微发红。亚瑟目视着前方,腰杆笔直地跪着,就算是这样他都不愿意示弱。
阿尔弗雷德拿起一份文件,里面的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该死的,亚瑟柯克兰在他身边。
他始终没有看英国一眼。亚瑟跪在地毯上,过于合身的西裤紧紧崩着大腿和臀部,他的膝盖早就开始酸痛了,肌肉也在隐隐抽搐着,但他一动不动地跪着,哪怕是琼斯家的女仆来添咖啡,哪怕是被人看到了他卑微的惨状,腰背已经快要断掉了,他都没有放松一丝一毫。
或许可以向美国求饶——他想——打打感情牌,求他。他真的很累,一把老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但是算了。亚瑟只是想想。他绝不会开口求美国,比起身体上的疼痛,被美国拒绝更让他难受。
大概三十分钟,四十五分钟。琼斯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件,这么长时间他一直盯着这一页,到底有什么机密信息能让他欣赏这么久。阿尔弗雷德将纸张随手扔在桌面上,手指穿过亚瑟的头发,几乎算得上温柔地抚摸。亚瑟的服从让他很满意,甚至——我是说甚至——他看起来很想给自己的抚养者一个吻。
“累了吗?”他说。
呵。英国先生无语地看着他。说真的长时间的身体折磨没能让他屈服,他的怨气甚至越来越重了。
“这次又想做什么?”他那张不饶人的嘴刻薄地煽动着,“让我亲吻你的鞋尖?还是把马修叫过来看着我朝你下跪?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阿尔弗雷德?”
琼斯收回手,表情变得冰冷,他看起来像是被谁伤了心,但是该死的,谁能够伤害这位世界霸主的一分一毫呢?
“你给我提供了一个好思路。”美国说,“你真的该管管你这张嘴,亚蒂。”
阿尔弗雷德离开了。亚瑟还跪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起身,他不该惹美国生气的,这不是他的任务。于是最终他选择乖乖地留在那里,扭头看着窗外,黑夜逐渐吞噬了一切。他的腰背还是挺得死直,不管有多少人在他身边进进出出。

 

03
他应该适当地弯下腰,用腕骨抵住胃部,也许空虚的胃袋就不会痉挛得这么早——或许他该早点想通,美洲这片土地上早就不存在他的尊严了,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卑微地守着。
阿尔弗雷德回来了,他站在亚瑟身边,抓着不列颠的手臂一把将人拉了起来。
“起来。”他板着脸说,“出去吃饭。”
他没有松开手,就这样钳着英国的胳膊扯着他向前走。跪到麻木的双腿被迫承受着体重向前挪动,亚瑟感受到一股钻心的疼痛,他跌跌撞撞地跟了几步,全靠阿尔弗雷德手上的力量才没有当场摔倒。
“等一下……啊、”他痛苦地皱着脸呻吟,“腿很痛,等等……”
阿尔弗雷德停了下来。他只是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连一秒钟都不到,就继续迈步向前,手指力度大到英国的骨头都快要碎掉。
亚瑟知道的,美国的快乐从来都建立在英国的痛苦之上。
他咬着嘴唇,死都不肯出声了。等到阿尔弗雷德打开门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那副体面的绅士做派,虽然腿根还在隐隐痉挛。

阿尔弗雷德选择了一家家庭餐馆,有很多的汉堡,很多的可乐,很多的家庭和很多的小孩。
亚瑟看着自己面前的牛排,他对面的人正在拆汉堡的包装纸,噼里啪啦的声响,和窗边奔跑打闹的小孩一样吵闹。
“我以为你火急火燎地把我叫过来是为了……”英国紧紧攥着手里的刀叉,“该死的你居然让我跪了一下午现在还要吃他妈的晚饭!”
阿尔弗雷德一边低头刷手机一边塞汉堡:“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还没到衣着整齐的男人跪在我脚下就能勃起的程度。”
“说起来,”他突然抬起眼,露出满是学术探讨意味的神情,“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给男人口交就能勃起的呢,亚蒂?”
亚瑟机械地咀嚼着牛肉。美利坚又在羞辱他了,他知道此刻应该说些什么讨美国欢心。因为是你,我只会为你高潮之类的,婊子一样的台词。他低下头,轻巧地切下一块牛肉,高贵的动作在这家乱糟糟的家庭餐馆里显得格格不入。
“如果你活得时间够久,你也可以做到。”他回答道。
阿尔弗雷德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开始专心对付他的汉堡。亚瑟成功化解了一次自尊心陷落的危机,他需要应对很多次这样的战役,多数以美国莫名其妙的发怒结束。
“我要在这里呆几天?”
“我不知道,”美国嘴里塞着汉堡,只动了两下就整个吞下去,“啊!那这样吧——”他突发奇想,“呆到我看你看够了为止。”
亚瑟插起一块淋着酱汁的西蓝花,无心地接了一句:“你从小看到大还没看够吗?”
阿尔弗雷德停下了,居然有人能让他在吃汉堡的途中停下来。亚瑟不明所以地愣住了,美国凶狠的眼神透过平光镜片瞪着他,他在警告亚瑟。英国立刻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他没有故意激怒这个国家啊?
“我又说错什么了吗?”他一脸真诚地盯着自己曾经的弟弟,“我真的搞不懂你,阿尔,你是青春期了吗?”
真诚是可以打动人的,对阿尔弗雷德来说——概率很小的情况下,这像是一个有触发概率的幸运魔法。好在这一次他触发成功了,不至于吃饭吃到一半被拽到车上操到什么都射不出来。
美国看着他的表情有些无奈,他好像真的很希望亚瑟是个哑巴:“你就不能闭嘴吗?”
“好吧。”英国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对付自己盘里的食物,“最后问一句,吃完饭要操我吗?”
他的声音不是很大,但嘈杂的餐馆立刻安静下来。有时会有这样的情况——在吵闹的空间中突然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亚瑟强行这样安慰自己,但这无法解释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还是说他刚刚说的真的很大声?
他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坐立难安,脑袋涨得通红,眼前很快就模糊了。小精灵对他说,啊,啊柯克兰,没关系的,人类马上就可以移民火星了,你可以离开地球,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阿尔弗雷德突然打破沉默,他的音量非常正常,却能保证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
“要。”他说,“不要那么早就晕过去,多陪我一会,你能做到吧?”

亚瑟一头砸在桌子上。

——不,不不不,这个做不到的吧,他现在就要晕过去了。

 

04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弟弟会是同性恋。
阿尔弗雷德——你只要看到他——阳光,沙滩,篮球,西海岸清爽的风,所有的一切都会涌进你的脑子里。他应该是一个直得不能再直的男人,从他很小的时候亚瑟就是这样判断的。
美国把他按进床铺里,翻来覆去地将他的老式西装扒下来,然后是衬衣,最后几颗扣子被直接扯掉。强壮的男性躯体紧紧压在他身上,隔着裤子都能感受到火热的硬度。
他推搡了一下美国的胸膛,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他只是想大力吐槽:“你不是说对着衣着整齐的男人不会硬吗!”
阿尔弗雷德把他翻过去,摆弄成一个方便从后面进入的姿势。裤子也被脱掉了,亚瑟被翻弄得浑身发热,现在他赤裸着跪在床上,而该死的琼斯只是脱掉了外套,被皮质手套包裹的手指戳弄着他的穴口,他试图往里顶,但亚瑟干得要死,他已经为美利坚做了很久的贞洁烈女。
“你想不想试试口球?”美国男孩认真地盯着他的屁股,毫不介意在上面留下指痕,“不想的话就闭上嘴。”
“哦,我的男孩。”亚瑟费力地扭过头看着他笑,“你待会还要一个劲地问我爱不爱你,到时候我该如何回答你?”
英式嘲讽,哈!
“你可以现在告诉我。”他说。
阿尔弗雷德没有受他的影响。对了,这就是超级大国的自信。他用湿淋淋的润滑剂把亚瑟的穴口操软了,然后将手指捅进去狠狠抠挖——带着手套,衣冠楚楚——亚瑟被弄痛了,他难受地扭着腰想要躲开,但这种行动作最终只会让他被干得更深。
他的弟弟是个喜欢弄疼他的变态,才不是什么阳光直男。
“我会闭嘴的。”他的语气软了下来,乞求一般望着那个施暴的人,“阿尔……轻点……痛、啊!”
阿尔弗雷德扯过他想要逃开的腰,隔着皮质手套用指甲刮他的前列腺。这简直是在遭罪,他立刻就想高潮了。亚瑟痛苦地把脸埋在被子里,他的身体有些分不清痛楚和快感,都怪琼斯总是做得那么粗暴,让他一边喊痛一边高潮,他的肠道像受激一般紧紧绞着,前列腺被狠狠刮着,那个人甚至把他的敏感点夹在手指间来回揉弄。该死的自从上次离开了美国他就没有做过爱,像这样下去,他真的会——
他的世界里满是自己的喘息声,美国的声音听起来远远的,亚瑟抽了下鼻子,这个声音让他生理性的想哭。
“你明明是来讨好我的,却总是让我生气。”
“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他闷闷地回应着,“这还不够讨好你吗?”
“可你还是要惹我生气,我可没见过这样讨好别人的。”
阿尔弗雷德抽出手指,将湿淋淋的皮面在他胸口上抹了下,亚瑟敏感地颤抖着,穴里绞得死紧,过于紧绷的屁股得到了美利坚的一巴掌。“屁股抬高,”琼斯托着他的小腹,引导他往自己的阴茎上靠,“放松点亚蒂,你太紧张了。”
他被撑开了,超级大国尺寸惊人的性器一寸寸推进他的身体里。每一次他被迫承受这一切时都要努力深呼吸,可即使这样都管不住自己掉落的眼泪。
亚瑟低下头,死死咬住面前的被单。他还没有被准备好,强行撑开的肠道像是要撕裂一般,但他不准备把这些告诉美国。说了也没用,只会让那个小变态更用力地肏他,他早就试过哭着求饶了,他的惨叫会让琼斯硬得更厉害,真是匪夷所思。
下次试试撒娇?——他的尊严真是一点渣都不剩了。
“英国,”阿尔弗雷德俯下身,带着体温的狗牌落在亚瑟的背上,“你还爱我吗?”
他总是这么问。他知道自己曾经是被爱过的。
亚瑟费劲地转过头,只能用余光瞟到那人的衣物:“今天这么早就问?”
美国向前挺腰,抵在深处狠狠磨他,亚瑟的手指几乎要把床单抓破,他又漏出几声受伤小动物般的呻吟,分不清是爽还是痛,阿尔弗雷德伸手去摸他的前面,摸到一手黏腻的前液。
那看来是爽了。
“趁你现在还清醒。”他发狠地操了一下,撞得亚瑟腰止不住地抖,“英国,你还爱我吗?”
“当然,美利坚。”亚瑟没有回头,优美的口音像是为爱情歌功颂德,“从遇到你的时候开始,我的美利坚。”
真可惜,这不是我想要的回答。
在他的想象中,亚瑟又露出了那种真诚又困惑的表情——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回答呢,阿尔弗雷德?——你想要我说什么?从你长得比我高开始?从你不再隔岸观火像个男人一样支援欧洲开始?还是说从我们第一次做爱,从你的汗滴落在我后背上开始——我就爱上你了?
他恨恨地咬着牙,英国快要高潮了,他能感受出来,绞紧的穴肉被他插得汁水四溢,而那个人还在隐忍着痛苦的喊叫。明明和他做爱是那么舒服的事,为什么总是不能坦率一点承认呢?!
“亚瑟。”他扯着男人的胳膊将他脱力的上半身拽起来,“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了!”
——我不想要这种爱啊?
英国无力地垂着头,他快要被快感逼疯了。阿尔弗雷德把他拉起来,以一个给小孩子把尿的姿势将他插在阴茎上颠,可怕的怪力,他向后仰着靠在男孩的肩膀上,无助又崩溃的呻吟刚好撒在阿尔弗雷德耳边。
他想说不要这样,不要这个姿势,最起码给他一点体面吧。但亚瑟什么也没能说出口,他甚至开始庆幸阿尔弗雷德粗暴的动作将他的皮肤揉得通红,这样就没有人能发现他因为羞耻而快要滴血的脸颊。
“大点声,英国……”阿尔弗雷德皱着眉,这个柯克兰屁股太会吸了,操得越狠淫水就越多,简直是英吉利海峡,“我说了、要叫我的、名字吧?”
“阿尔……嗯……阿尔!”亚瑟配合地张开口叫春,他反手向后去摸美国男孩的头发。这是他要高潮的表现,总想找点什么抓着,海盗头子的血液还留在他的身体里。阿尔弗雷德埋在他的深处等他那阵不自觉的痉挛到来。亚瑟从不会说自己要去了,他说不出口,他甚至连让人欢心的叫床都不会,每次都叫得好像自己被强暴了,明明是他主动来卖身的!
亚瑟紧紧搂着男孩的脑袋,扭着腰想要夹腿,但琼斯不允许,他只能这样两腿大开地被送上绝顶。大腿的肌肉在阿尔弗雷德手里颤抖着,他不止一次地感觉自己像是这个人的性玩具。
“美国…”他抬头去吻男孩的下颌,一边射精一边抽泣,“美国……”

美利坚,我亲爱的弟弟,我的殖民地,我的盟友,我的英雄,我的热爱和我的噩梦。

他只放松了一瞬间。阿尔弗雷德低头吻他,亚瑟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身体的肌肉还在高潮余韵的松弛当中,但他的心里却因为恐惧而颤抖不已。
这一次美国甚至都没有允许他开口求饶。因为高潮而敏感至极的穴肉被狠狠翻弄着,阿尔弗雷德开始在他的不应期里操他。

从最开始就是这样的。在他第一次撅着屁股向美国摇尾乞怜的时候。他又哭又喊地甚至打上了许久未用的感情牌,美国还是没有放过他,他曾经天真地以为那是年轻的男孩不懂得做爱的道理。
那一次他在痛苦和羞耻之间选择了后者,阿尔弗雷德给予了他全部,后来他干脆去选前者。
古板的英国人认真推敲着用词,在他们做爱之后。
“你学过生理学吗?”他说。
阿尔弗雷德没戴眼镜,他看起来心情很好,人畜无害,还像小时候那样可爱。
“怎么了?”
亚瑟舔了舔嘴唇:“我想说……那个……人高潮之后会有一段……不应期,你知道吗?”
美国认真地看着年长的国家:“我很想知道啊,你有什么想要教给我的,英国?”
“如果我……”亚瑟有些手足无措地比划着,脸逐渐涨红,“我我高潮了然后你你立刻就动……我会很、很难受……”他说不下去了,只能低头紧紧抓住床单,“求你了,让我休息五分钟……不,两分钟就好,可以吗?阿尔?”
“这个啊。”阿尔弗雷德爽朗地笑了一声,“这个我早就知道啦。”
亚瑟抬起头。他无法掩饰自己脸上狼狈的神色——震惊,失望,或者是不理解。他觉得自己像个宫廷小丑,但是为什么,从什么开始的,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英国点了点头,这是一个陈述句:“你就是想折磨我。”
“别说的这么难听嘛,”美国揽过他的腰,舔吻着脖颈留下自己的印记,他的牙齿似乎可以直接咬断这个没落帝国的脖颈,“看到你为我做这些事,我会很安心,我知道这次你不会离开我一个人坐船离开了。”他喃喃地说着,脸上浮现出几乎是幸福的笑容,“你不会拒绝我的吧,亚蒂?”
啊。
好痛苦。
阿尔弗雷德抓着他的手腕死死按在床上,自上而下看着他。这是狩猎者的眼神。
“就当是……为了英国?”

亚瑟紧紧闭上眼,他不希望自己像个孩子一样崩溃大哭,但事实上他的精神真的快要撑不住了。他几乎已经感受不到腰部以下的身体,屁股好像一直在高潮,紧紧缠着美国不让他离开,但那个人却总是在伤害他,把他推开,然后狠狠干进来。他的腿根抽筋了,痛苦地扭成一个木偶娃娃般的姿势。阿尔弗雷德好像一直在吻他,他记不太清了,他射出了一些什么,也没有印象了。美国用手指捏着他的下颌,强迫他已经失神的眼睛和自己对视,男孩在说话,亚瑟其实什么也没听到,他只能不断地点头。
不过就是那些罢了,你还爱我吗,你不会离开我了吧。
当然。亚瑟想。舒服得快要死了,我只想快点结束。
阿尔弗雷德低头吻他,他看起来很满意。

现在,终于连英国也不会提出反对意见了。

 

 

05

他时常会梦到美国,不管是美梦还是噩梦。

在梦里的时候,他永远是第三者的视角,冷漠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就像他作为一个机械运转的国家机器看着历史洪流中的生离死别一样。亚瑟清楚他只是国家的全然反映,不该有自己的情感,但出现在他梦境中的两个人却像平凡的普通人一样——热烈地拥抱,争吵,痛哭流涕——怎么看也不像是纯粹的国家意志。

 

亲爱的英国公民。

他悲哀地想着。

除非你们都爱上了美国人。

 

这次他梦到了白宫。阿尔弗雷德很少在白宫见他,他们在美国有自己的家,但那一次偏偏就安排在白宫,因为他曾经一气之下放火烧了这里。亚瑟叹了口气,美国想让他知道自己还在怨恨他,一看到白宫他就知道这件事很难办成。

“我说过了,英国。”琼斯靠在办公桌上,西装笔挺,神采奕奕,“我代表的是国家意志,现在群众和领导人反战情绪都很浓厚,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想要帮你?我还是那个建议,守不住你的破岛就不要守了,你应该把战线拉长而不是在那里死磕。说不定伦敦还能少吃几枚炸弹。”

当然了。一个没有遭受战火的国家。他可真是有精神。

亚瑟看着自己低下头,他面前是一杯咖啡。美国人讨厌红茶,也讨厌英国,被倒进海里的红茶能说明一切。袖口里露出一截染血的绷带,那只是他身上的一小部分,长时间的轰炸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濒临崩溃。他只能捂住眼睛,胸腔颤抖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想要什么就拿去吧,只要我还能给的,什么都可以。”他听到自己发抖的声音,“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英国在美洲的企业?还是西半球的岛屿?你想要英国本土吗?”

捂不住的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他连忙用手背去擦。阿尔弗雷德突然站直了身体,愣愣地看着把自己蜷缩起来不停掉泪的帝国,居然有些手足无措。

简直就像他小时候做错事怕被说教的样子。

“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他拼命抹着眼泪,发现没有办法停下就干脆用手掌按住眼球,“阿尔,我只有你了,求求你,求求你……”

亚瑟站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失态。他心里没有什么波澜,德国佬把他的脑子给炸得不清醒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他不会再因为这个痛苦。况且这个失态跟他恶劣的酒品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给他一瓶好酒他就能做出比这还丢脸的事,所以这根本就不值得在意。

阿尔弗雷德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帕——那个时候他还记得要准备手帕,后来那些绅士礼仪就被他抛在脑后了——伟大的美利坚单膝跪在地上,笨拙地想要擦去他脏兮兮的眼泪。

“你不要哭啊,”他轻声抱怨着,“真是的,总是在我面前哭……”

什么啊?——亚瑟皱着眉看他——这小子有这么温柔吗?

“我没有想哭,”英国咬着下唇,完全就是一副要哭的表情,“是因为身上很痛所以才……”

“我知道,我知道。”阿尔弗雷德摸着他的头发,用指腹磨过发根,最后落在他的脸侧,“抬头,英国,看着我。”

喔。亚瑟别过脸,感觉有些尴尬。他还记得接下来发生了什么,而且他没想到自己的脸哭得这么难看,这一点都不绅士。

“吻我吧。”阿尔弗雷德说。

他照做了。美国总是这样缠着他。和我一起吃饭吧,出去玩吧,留下来吧,多陪陪我嘛,亚瑟,我摔得好痛,你亲亲我吧。你不开心了吗?那我亲亲你吧!

所以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将自己被泪打湿的脸颊贴上男孩的侧脸,微微转头印下一个轻吻。这是他们之间相互安慰的方式,他确实感觉好多了。

阿尔弗雷德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不是这样的。”

亚瑟闭上眼,这简直是场噩梦,他宁肯在梦境中和法兰西互殴一百年也不想看到这个场景。谁能接受呢?从小被自己养大的孩子,那么急切而深入地向他索取,一个根本就不会接吻的毛头小子,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吃掉一样圈在怀里啃,下流的情欲意味简直快要把他烧坏了。他知道英国在看着窗边。被琼斯强吻的时候他根本没有闭眼,也无法投入进去,只觉得他的世界和伦敦一起完蛋了。

华盛顿的天空是蓝色的,像阿尔弗雷德的眼睛。

美国抱着他吻了很久,从唇瓣到舌根都被他折腾了好几遍。等到他终于离开的时候,英国才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抓乱的衣服。他的下身和男孩贴在一起,琼斯早就硬了,他打算接受现实了。

他擦掉下巴上的水渍,情绪没有任何变化:“你想羞辱我是吗?”

阿尔弗雷德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亚瑟靠在窗台上,放松身体站着。当时说的话他记得很清楚,于是两个柯克兰开始一起说话。“可以啊,我没问题的。”他用优雅的伦敦腔念着,“只要你肯救英国,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的美利坚。”

琼斯笑不出来了。他看起来非常茫然。或许他不是这么想的,当时的英国没能发现,亚瑟发现了,但那又怎样,过去那么久了。

“亚瑟?”美国轻轻握着年长者的手腕,讨好般捏了捏,“嘿,你怎么了……”

“要不要叫你的上司一起来?”英国抬头看着他,单手解开领口的扣子,“刚好我也想求他们,他们会对我感兴趣吗?”

阿尔弗雷德突然站起来。震惊,不解,愤怒,肮脏的心思被戳破的恼怒,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你是个高贵的大人现在却这么下贱的失望。大概就这么多了,但坐在那里的英国是感受不到的,他只是看着琼斯的腿间。

天啊——他想——我可不要给他口交,我会被噎死的。

“你在说什么!”美国愤怒地冲他大喊,“是你……是你问我,有没有特别想要的啊?我只是想……”

我只是……特别想……

“阿尔。”他抹了一把脸,现在眼泪终于流光了,“真的没关系的,不过就是被自己的孩子操而已,我完全可以接受。做你想做的吧。”

美国一直看着他,沉默了半分钟之久,好像一台缓慢重启的机器,要重新认识眼前的人,将他的信息一一录入程序。

“操你的。”他最后说,“你真是个婊子。”

恭喜你,重启成功了。

他不想再看下去了。他越来越想念无休无止的英法战争,弗朗西斯扯着他的眉毛,他扯着弗朗西斯的胡子,谁也没有真的痛恨谁,谁也没有真的爱上谁,真是无比健康强劲可持续的关系——国家之间的关系。

亚瑟抓着窗框跳上窗台,死亡可以结束梦境。美洲大陆的风比不列颠更加干燥,吹得他眼睛有些干涩,他转过头,阿尔弗雷德把他压在办公桌上,墨水和文件撒了一地,他们会从白宫一路做到美利坚的卧室,做到他哭喊着求饶,为身体里盛不下那么多的精液而不停道歉。

“我告诉你一个好方法吧,亚蒂。”琼斯贴在他的耳边,“张开腿让全美国的人都来干你,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愿意帮助英国的。”

 

“真是个不错的提议。”亚瑟说,“我会考虑。”

 

他松开手向后倒去,在急速下坠的失重感中醒了过来。

 

这个噩梦并没有让他头昏脑涨——good。

他没有在伦敦自己家的床上——bad。

阿尔弗的手臂还搭在他的腰间——bloody hell!

他的身体被清理得很干净,美国的T恤刚好可以拿来给他做睡衣——emmmmm……

 

Not bad 。

 

有没有可能——亚瑟在他怀里艰难地转身,看着一旁熟睡的美国——有没有可能,当时他只是想要一个吻?

 

 

06

亚瑟透过窗帘看着外面的天空。他不是很了解美洲的天气,现在是几点?如果他不在的话,这大概是阿尔弗雷德晨练的时间吧。

现在却窝在床上睡懒觉。

“混蛋,”他戳了戳美国的脸,“小时候明明是个天使。”

“我说了不要再提以前的事了吧。”琼斯抓住他的手指,刚睡醒的嗓音很是性感,“一大早就要这样破坏我的心情吗?”

“你心情好过吗?”亚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生气。”

“……”

美国痛苦地闭着眼。他很困,或者是在忍耐怒气,但是拜托,琼斯根本不擅长忍耐,想玩就要玩到,想吃就要吃掉,他这辈子忍过最久的事就是对柯克兰的性欲。所以他果断选择从床上坐起来,电动窗帘自动拉开一半,将清晨青灰色的阳光迎进房间里。

“坐起来。”他推了一把。

亚瑟莫名其妙:“干什么?”

“坐起来,屁股给我看。”

——啊??

“什么!?”亚瑟像是被点着的炮仗一样弹跳起来,“你不要太过分了,阿尔弗雷德!”

“怎么了,我又不是没看过!”他理所当然地看着英国,“别矫情了亚蒂,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又来了。又是这副好像被侮辱的表情。柯克兰难过地咬着下唇,眼睛和眉毛刚好形成一道委委屈屈的弧度,他的脸开始涨红,像一颗自发热的苹果,突突地朝天上冒着热气,然后对其他苹果大喊,气死我啦气死我啦。

英国屈辱地转过身去,膝盖陷入被褥里,他把内裤退到大腿根,掀起过长的T恤下摆,微微向前俯身,将腰臀线条和穴口暴露在美国面前。

这个人可真是没自觉。阿尔弗雷德吞咽了一下。他伸出两根手指,陷入到男人的臀缝里去,向两侧用力拨开臀肉。亚瑟的穴口在空气中瑟缩了几下,他的脚趾紧紧勾着,因为羞耻而颤抖不已。

穴口已经被操肿了,泛着不正常的深红色,做完之后的清理上药也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阿尔弗雷德向里面推入一个指节,肿胀的肛口很快就容纳了他,又湿又软的,一切都在缠着他极尽谄媚,除了亚瑟柯克兰本人。

他抽出手指,把亮晶晶的肠液涂在穴口。

“你看完了?”英国气鼓鼓地转头瞪着他,“有什么感想要想要发表吗,尊敬的美利坚殿下!我洗耳恭听呢!”

没什么感想,就是看着被自己操肿的穴觉得很爽。

“心情好多了。”美国伸手抓住他的小臂,往自己这边扯,“喂。”

“做什么?”

“过来给我抱。”

亚瑟不可置信地“哈”了一声,他一定翻白眼了,但琼斯先生现在心情很好,完全可以无视他的反对意见。他手上用了点力,亚瑟立刻说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窝进他的怀里——你看,暴力真的能解决绝大多数问题。

他抱起来真舒服。用了美国的沐浴液,穿着美国的衣服,闻起来完全是阿尔弗雷德的味道。琼斯的心情更好了,他真想就这样抱着亚瑟上街,向路过的每一个人索要祝福然后大声说谢谢。

“来做个选择题吧!”他说,“选项A,今天上午我们去超市买食材,中午你负责做东西给我吃。”

“你想吃我做的东西了?”亚瑟抬头看着他,脸上是努力克制过的惊喜,“哈!也不是不行!”他骄傲地说,“说实话吃法国做的饭吃多了连我的手艺也进步了,刚好可以给你露一手!实不相瞒我有向那个家伙借他家的厨子,练习到现在一定……”

“选项B,”阿尔弗雷德打断他美丽的妄想,嘴唇贴在亚瑟的耳朵上,呼吸热热地吐进耳道里,“我现在给你口交,之后我去工作,你睡到中午,醒了之后我们出去吃饭。”

“……”

英国先生愣住了。他很久没有说话,像是一台突然掉线的傻瓜智能机,唯一的反应就是收紧手指,抓住了阿尔弗雷德胸前的睡衣。

“你怎么选?”琼斯心情很好地拍了拍他的后腰。

“……”

他好像不打算说话了。

“好吧,你这个色情大叔。”美国叹了口气,抱着他的腰把人压倒在床上,分开他的腿把脸埋进去,“躺好。”

“我还没有选呢!”亚瑟双手捂着脸,嘴上一直不饶人,腿却分得很开,湿漉漉舌面刮过他的穴口,他忍不住挺着腰颤栗,“是你自己非要……啊、一直都是你、自说自话……”

阿尔弗雷德把他的舌头从软乎乎的穴里抽出来:“好啊,那我们现在出门也还来得及。”

英国一拳砸在床铺上,小腿勾住了他的肩膀,用一种浪荡到让他无地自容的姿态把人禁锢在自己腿间。美利坚的双手钳着他的腰,不然的话他只会在男孩的舌头上扭个不停,高挺的鼻尖抵在他的会阴,那里明明不该是敏感的地方,却每次兴奋都肿肿地胀着,琼斯的呼吸撩拨着那块皮肤,他开始浑身发热,声音变得不像自己,甜糊糊地喘着气,在舌尖卷过前列腺的时候小声尖叫。

不行了……下半身……要化掉了……

他难耐地用脚后跟在美国的后背上乱画,阿尔弗雷德抓着他的小腿,警告般在腿根上啃了一口。啊,他的弟弟。美国讨厌他在床上自作主张,让人喘不过气的控制欲,他连多动一下都要被狠狠惩罚——但该死的他刚好会喜欢强硬的男人,穴里不自觉的抽搐可以佐证。

“美国……”亚瑟反手抓着枕头,眼前被水雾遮住,没有得到允许他不能自己碰前面,他早就习惯了,“阿尔、啊……阿尔……”

阿尔弗雷德腾出一只手,握住他的前端漫不经心地套弄。可亚瑟还是在小声地叫,他真的很不想管亚瑟的诉求,但心里却被他叫得越发柔软。

他扬起下巴,在被自己顶得发红的会阴上狠狠吸了一口:“怎么了?”

“……手指。”

英国用手背遮着眼睛,浑身都红透了,让他说出这句话简直要了他的老脸和老命。

“想要……手指进来……”他痛苦地按着眼球,“可以吗……?”

……天啊。

阿尔弗雷德直起腰,用指腹揉了揉他的穴。这个人太色了,他觉得有些头昏脑涨。

“要戴手套吗?”

亚瑟捂着脸点头。他看起来很想死,又很想高潮。

“还说你不色情。”阿尔弗雷德扔下一句颇为无奈的埋怨,到床下去找昨晚不知道丢在哪里的手套。下次他们应该试试指套——他戴上一只手套,用柔软的皮革浅浅地戳弄亚瑟的穴口——柯克兰好像很喜欢被他指奸,手指捅进去的时候阴茎居然自动吐出一大滩前液,像失禁一样把他的T恤弄湿了。

他低头含住那根不停流泪的性器,配合着手指的动作快速吞吐,英国一直在胡乱扭动,越发拔高的喘息声中带着困惑的哭腔,他好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为什么会这么舒服,为什么……

为什么要和美国做爱啊?

“嗯、嗯……”他不自觉地仰起头,腰部剧烈颤抖着,“不要、一起……啊……这样、会……”

美国狠狠地吮吸了一下,突然制造的真空环境让他大脑紧紧绷在一起,大概有十秒钟的时间他一直在和从天灵盖炸开的酥麻做斗争。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琼斯将他的精液吞咽下去。

救命啊——亚瑟不忍再看下去了——我在让小孩子做什么啊?

阿尔弗雷德没有理他,他的表情非常严肃,甚至有些可怕。有可能他非常着急想要去工作,但因为给亚瑟口交浪费了太多时间。他的时间应该用于美国,而不是用于不列颠的屁股。亚瑟懒懒地陷在床铺里,琼斯摆弄着他高潮后脱力的双腿,又往他的身体里插入一根手指,并在一起抠弄他的肠壁。

“等一下……”亚瑟痛苦地皱着眉,他太敏感了,这样真的受不了,“等一下啊……”

“后面也快去了。”阿尔弗雷德说,“忍一下,马上就让你高潮。”

他想说他才刚刚高潮过,现在完全还在贤者时间。他可以给美国讲很多年代久远的故事,可以冷静分析现在的国际形势,但他唯独没办法这么快就勃起。亚瑟低头看着自己搭在小腹的性器,好像坏了的水龙头一样淅淅沥沥地流着清液,阿尔弗雷德的T恤被他弄湿一大片,而每次前列腺被手指揉弄他都会大叫着漏出更多。

“不要……”他紧紧抓着枕头,侧着脸把自己埋进去,“不要弄了,我刚刚才……”

他的话没有说完,肠道突然死死绞在一起,阿尔弗雷德勾起指节,用硬硬的关节将他的敏感点夹着捻。亚瑟发出一声崩溃的悲鸣,湿漉漉的水沿着腰侧滴到床上。他陷入了绵长的,剧烈的前列腺高潮当中。

美利坚抽出手指,亚瑟还在高潮中绝望地颤抖,这样的高潮会持续一段时间。

“你又把我的衣服弄脏了。”他说。

“我不会赔你的,”亚瑟闭着眼睛,意识昏昏沉沉,“是你把我弄湿的,我根本就没想……没想……”

话还没说完,人就晕过去了。

还好他没说完。他十有八九是要说我根本就没想跟你做爱。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满足后陷入沉睡的脸,已经开始生气了。

 

 

07

喔,天呐。

亚瑟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刚刚那三个小时的睡眠简直抵得上他平时连睡三十小时。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发现身上的衣服又被换了——换成了琼斯的另一件T恤。

就别想它的前任经历了什么,好吗?

他现在真是精神百倍,国际航班也好时差也好噩梦也好带给他的痛苦全都被他射出脑子了。呵,男人就是这么容易满足。床头放着咖啡和三明治,亚瑟没有伸手拿,他还是不太习惯直接用手拿着吃东西。

亚瑟站起身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天气真好,心情也不错,身体倍儿棒。他环顾周围,希望在这个房间里看到一些让人开心的东西。

结果他只看到了一地的衣服,下面盖着PS4,上面放着Switch,旁边散落着游戏碟和爆米花,开了封的和没开封的。

这毫无疑问是阿尔弗雷德的房间,也毫无疑问,没有一点值得英国开心的东西。

柯克兰忍着怒气捡起地板上的衣服。

 

 

阿尔弗雷德关掉电脑,这是昨天晚上他应该上交的工作,但被他拖到了今天上午。

如果没有这个该死的文件的话——他想着——就凭亚瑟今早出色的表现,他们现在都不一定能下床。

亚瑟应该还在睡觉。他是这样以为的。昨天来到这里的时候他看起来非常疲惫,眼底带着黑眼圈,恐怕在飞机上也没有睡好,而且那个人爽到了之后总会睡得像死猪一样到处流口水,完全就是一副下流的大叔模样!

谁会想看大叔睡爆啊?——他一边吐槽一边推开房门。

 

窗帘已经被拉开了。亚瑟背对着他,正在把他的卫衣叠放在一起。

什么啊,原来大叔醒了啊。

阿尔弗雷德靠在门框上,远远地看着他。英国先生穿着他的居家裤,过长的裤腿堆在脚背和后跟,赤脚站在地毯上,上身还穿着那件t恤,全靠肩膀和胸部撑着这件衣服,腰部空空荡荡的,腰线隐没在宽松的布料里。他真是没见过能把t恤穿得这么性感的人。

亚瑟没有回头看他,专注于手上的家务:“工作完了?”

“嗯。”

阿尔弗雷德低下头,他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都不敢再抬头看亚瑟一眼。

简直像妻子和丈夫一样。

亲爱的美国市民。他痛苦地皱着眉。我该怎么办呢?这也是人民的意志吗?

 

好。

说干就干吧!

 

他快步走过去,从后面环抱住亚瑟,搂着英国的腰,把脸埋进男人的颈窝里。一切都刚刚好,气温,降水,湿度,太阳的高度角,亚瑟身上的香味,柔软的头发,正在握着他的衣服的手指。一切都很好,除了柯克兰本人。

“喂,你干什么?”亚瑟用手肘抵着他的胸膛,拼命把自己往外挣,“都这么大人了不要突然抱上来!”

“别动,”美国的好心情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了,他用力抓着亚瑟的手腕,用强力把人留在怀里,“让我抱,别动!”

“为什么?这样很奇怪!”亚瑟扯着他的手臂,使出了吃奶的劲,“你放手啊……”

“啊算了!真没意思!”阿尔弗雷德猛地收回手臂,把英国先生推出怀里,“是你多管闲事像个太太一样在收拾我的房间,我想要抱一下你又不愿意,那你一开始就不要管啊!”

亚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脸色变化十分精彩,最后涨成了愤怒的红色,他看起来几乎要对琼斯的脑洞五体投地。

“什……什么太太啊!”他把手上的衣服重新摔回地上,“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啊你这个小变态!”

“喜欢被人隔着手套摸G点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变态啊!”

“我、我哪有喜欢啊?”亚瑟的脸更红了,脑袋热得冒泡,眼神都有些失焦,“我不喜欢!一点都不舒服!”

“一点都不舒服为什么你流那么多水?”阿尔弗雷德步步紧逼,“你知道你每次来要弄脏我多少件衣服吗?”

“啊啊啊!”英国捂住耳朵,他真的不能再听下去了,“我不喜欢!我不喜欢和你做爱,谁会想和自己亲手养大的小孩做爱啊?!”

 

“……”

“……”

 

完了。

亚瑟捂住嘴。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

 

他抬起眼,看着窗外晴朗的蓝天,和阿尔弗雷德的眼睛一样的颜色。原本他们可以一起在厨房做饭,像小时候那样,看着阿尔弗雷德露出那么幸福的笑容,他也会觉得幸福。

 

亚瑟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应该选A的。”他说。

 

08

这是一座浪漫至极的城市。夜越深就会有越多多情的人涌入这里,亲吻,相拥,温柔的碰触和抚摸,和巴黎比起来大洋彼岸的华盛顿是如此的不解风情。亚瑟解开风衣的扣子,趴在吧台上昏昏欲睡,夹在指间的香烟被人抽走碾碎在烟灰缸里。他从臂弯里艰难地露出一只眼睛。

法兰西。

“小心把你当间谍抓起来喔。”弗朗西斯双手插兜,皱着眉看他。

“闭嘴,心情很差。”

亚瑟转过头去,下意识的亲吻自己的掌心,随后才迟钝地发现烟已经被夺走了——这个混蛋!

法国坐上他旁边的椅子,在他挣扎着驱使被酒精麻痹的身体来寻仇之前,先行按住了他的手臂。

“我以为你在美国呢。”他说,“不是前几天才去美国吗?”

美国,美国,又是美国。

他本以为提到美国会感到愤怒——他会迸发出一股魔法般的力量挣脱弗朗西斯的桎梏,把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混蛋按在地上暴揍,然后警告全世界谁也不许在他面前谈论那个忘恩负义的小白眼狼——最起码要这样。结果出人意料,他并没有觉得生气,反而有些动容,睫毛根部逐渐被濡湿。英国——大英帝国——绝对不会承认,他像个幽灵一样徘徊在巴黎就是为了等弗朗西斯问出这句话。

他真的不知道该拿那孩子怎么办了。

“我惹怒了那家伙,”亚瑟更深地把头埋进臂弯里,“他让我滚回英国。”

弗朗西斯无奈地看着他:“那你就应该听他的滚回英国啊。”

“法兰西,”亚瑟摇摇晃悠地直起身,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烟盒,“考虑一下让我重新加入欧盟吧,我这就回去准备申请。”

弗朗西斯抬起眼,和酒保交换了一个眼神——喝了多少?——好吧,他确信这个人已经被酒精操控了。他一把把香烟夺了过来,被醉汉往脸上喷烟可不是什么优雅的场景。

“你喝多了。”他言简意赅地评价道,“可怜的英国。为什么你就不能稍微坦率一点,哪怕是普通地跟他交往呢?”

“如果二战的时候你能多撑一会,法兰西。”亚瑟紧紧攥着酒杯,转头瞪他,“或许我就可以普通地跟他交往了。我不需要把英国的钱,英国的基地,英国的企业全都送给他还要搭上我自己!”他越说越激动,眼底不自觉地迸出泪水,真是的,他本以为那段时间带来的伤痛已经被忘却了。

“你怎么能……”他用手背遮住眼睛,声音发着抖,“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别想了,柯克兰。

小精灵坐在他的肩膀上,温柔地拥抱他。

都过去了,已经不会再有轰炸了,柯克兰。

 

“喂喂,你这个酒鬼搞得我也很难过啊!”弗朗西斯很是无语,他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小声安抚着情绪失控的小少爷,“虽然很想说明明是你养虎为患……但是我很抱歉,英国。哥哥真的很抱歉。”

才不是真的想安慰他,只是怕他在公共场所引起骚乱而已,而且——而且他真的做了很多,不是吗?

“我不是来听你道歉的。”英国一把将他推开,露出那副最常见的厌恶的神情,“谁想要你的道歉啊,你来买单!”

“好,好。”法国伸手取过酒单,太好了,只要可以让他从那种沉重的氛围中解脱他十分乐意破财,“遵命,失恋的小少爷。还想喝点什么?”

失恋,哈,失恋是什么鬼说法……

他紧紧抿着嘴角,咽口的酸涩逐渐蔓延到鼻腔和眼底。他很想不管不顾地咧开嘴大哭一场,但是怎么可以,他是个成熟的大国了。混蛋美国,真是个混蛋,白痴,笨蛋……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弗朗西斯叹气,扯了一堆卫生纸塞进他的手心里,“所以说,最开始你就应该把美国让给我。”

——怎么就让他得出这个结论了!

简直是荒谬!

“现在几点了,弗朗西斯?”亚瑟突然暴怒,几乎要掀翻面前的桌子,“要做梦的话回你的房间去做!就算我跟阿尔弗雷德互相发射核弹他也是我的弟弟!你想都不要想!”

法国先生连忙环顾四周,十分抱歉地回应了围观群众关切的眼神。不列颠的酒品真的不是一般的差,像只一戳就炸的气球,他不由得对经常照顾醉汉的阿尔弗雷德产生怜悯和敬意。

“给我打电话了喔。”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吸引酒鬼的注意力,“哭得很难过啊,哥哥我都于心不忍了。”

亚瑟愣住了。他震惊地看向法国人的眼睛,嘴唇颤动着。你一定有许多想说的吧,温柔多情的小少爷,你的脑海中出现了什么呢?是那个在草丛中瑟瑟发抖的孩子,还是诺曼底海滩上他被风吹乱的金发?

但你一定说不出口。你总是这样的。可怜的英格兰,如果真的有人会被自己的感情折磨致死那一定会是你,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像这样古怪又深情地死去。你只能任由那些潮水一般澎湃的情绪淹没你的身体,你恨他夺走了你的一切,你厌烦他,你爱他,你关心他。啊,你是如此困惑。你在想他为什么会哭。那个阿尔弗雷德,世界的英雄,自由的灯塔,他是那么强大,强大到你已经不用再担心该如何从层出不穷的威胁中保护他,但是有人伤害了他,亚瑟柯克兰,哪怕那个人是你自己,你也会心痛不已。

可怜的英格兰。

弗朗西斯端起酒杯,优雅地品尝着时间发酵带来的香气。可怜的英格兰。他重复地想着。可怜到要承受这些国家意识体本不该承受的痛苦。

英国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颤抖着:“他……他怎么样了?”

“谁?”

小少爷低下头,极力隐瞒自己的情绪。但谁不知道他的想法呢?

“美国……”

“不,谁说是美国了?”弗朗西斯拂开他的手,“是日本哦,被美国烦得要死只能打电话求助哥哥的可怜的日本。”

亚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那些环绕在他周身的,让人心碎的气质消失了。他好像意识到自己被狠狠地耍了,弗朗西斯大笑出声,被面红耳赤的英格兰抓着胡子按在吧台上蹂躏,就算这样他都没能忍住自己的笑声。

太解气了,法兰西。这次是你赢了。

等到柯克兰终于消停了,弗朗西斯也能好好的控制住自己的嘲讽,他们才坐下来碰了今天的第一杯。

“所以呢?”亚瑟靠在桌面上,端起酒杯灌下一大半,纯粹是因为运动过量导致缺水了,“他在烦恼什么?”

“你果然还是关心他的。”弗朗西斯笑了,“简单来说,大概就是‘怎样才能让英国把我当一个男人而不是当弟弟看待’这样的问题吧。”

“啊?”不列颠挑起眉毛,挑衅地看着他,“谁问美国了啊?我问你日本在烦恼什么。”

 

啊,啊。

弗朗西斯不自觉地看向天花板。

 

“真不可爱。”他说。

 

 

09
伦敦依旧在下雨,天空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不像平时那样只是阴着脸,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亚瑟先是去了一趟办公室,政府的人对他的态度没有什么变化,仍然在谈着全方面与美国加强合作的议题,看来阿尔弗雷德没有把事情闹大。有的时候他会感到一股与现实脱钩的抽离感,他们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两国政府却如胶似漆,所以说到底国家意志体究竟是什么?他们之间的感情会不会对国家关系产生影响?
有时间的话就去一趟希腊吧,去探讨一些有关于概念或者是哲学之类的问题。
英国把文件袋裹进大衣,打算回家继续工作。现在终于没有人来打扰他工作了。

——不,这句话说得太早了。

他远远地便看到自己家院子里有个人影在忙碌着。不列颠愣在原地,那个穿着卫衣的美国青年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正在用不知从哪里讨来的塑料布盖住院里的花丛。他大概是去哪家店里要的,送上一个美国甜心的笑容,没有人能够拒绝他,英国人总是会为了些难得的阳光倾心不是吗?可怜的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花,它们几乎没有见过这样的风雨交加。阿尔弗雷德尽可能地将它们裹住,然后用石块压住边缘,雨滴砸在塑料布上,有些四溅开来的雨水弄进了他的眼睛,他用手背去擦,却发现手上早已湿透了,于是他撸起袖子,用尚且干燥的小臂抹了把眼。在美利坚搬起那些栽在花盆里的花,想要将它们转移到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时,他转头和亚瑟对上视线。
“美国。”不列颠听到自己的声音,比雨声还要小,他只是在说给自己听。
美国,真的是美国——他在这里做什么?
阿尔弗雷德只有短暂的愣怔,很快他的表情就变得鲜活起来。
“还站着做什么!”他对英国大喊,“快开门把花搬进去啊!”
亚瑟照做了。他连忙打开门,和琼斯一起把花盆从院子里搬运到客厅。阿尔弗雷德一声不吭地做着,就算是和他擦肩而过的也没有多看他一眼。他好像真的很在意这些亚瑟养的花。英国人沉闷地想着。在意到要因为这些花向把自己养大的人甩脸色的程度吗?
他有点生气,真的。不知道阿尔弗雷德为什么要来,来了之后又主人翁意识过于强烈地管着他的事情,他的行为举止如此的自然以至于亚瑟又产生了那种他们一直都是家人的错觉,可他们已经不是了。他不知道哪一个让他更生气。
等到把所有能够避难的花都搬到客厅里,阿尔弗雷德又去加固了一下他刚刚搭好的简易雨棚。花盆占据了小半个客厅,亚瑟的头发一直在滴水,他的大衣也完蛋了。他想说今天真是太糟糕了,他的脑袋还在因为昨天的宿醉而胀痛不已,又遇上这样罕见的暴雨天。阿尔弗雷德小跑着从雨里冲进门,顺手将门反锁,他的下一个动作是看了一眼窗户,确认它关好了没有——亚瑟有些不满地瞪着他。他实在是太像这里的主人了,根本没有人邀请他到这里来。
“真是的,明明知道要离开很多天还这样把它们丢在外面。”阿尔弗雷德终于开口了,毫无疑问是在谴责他,“既然要养的话那就更认真一点啊。”
亚瑟很难不觉得这是在含沙射影。怎么,你觉得我养的不够认真吗?我对于我所养育的付出了多少的爱和情感,你又怎么会知道呢?
“这些花跟你有什么关系啊!还不是因为你打电话把我叫走!”他几乎情绪失控地大声争吵,“谁求着你管它们了?既然都下雨了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对面就有咖啡厅的吧!再说了来伦敦还不带伞我真的不知道你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阿尔弗雷德的表情有些错愕,似乎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在他看来他只是像平时一样损了英国一句。他的神情让亚瑟意识到,美国人在这里不是为了和他吵架。他突然对自己的情绪爆发有些愧疚。
好吧,是我的错。他对自己说。就算他现在要抓着头发干我我都不会反抗的。
出人意料的,美利坚的声音低了下来,失去那种咄咄逼人,或者说自信十足的架势。
“我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他说。
亚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黑屏,他的生活真的过于传统了。
“抱歉,”他哑着嗓子道歉,向美国道歉是他此生最不擅长的事,“下飞机之后忘记打开了。”
阿尔弗雷德把他的行李箱拖到客厅空地上,打开之后在里面翻找着什么。他在这里亚瑟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他甚至都忘了把身上湿掉的大衣脱下来,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看着美国翻东西。最后一个白色的盒子被扔到他手里。
“这个给你。”阿尔弗雷德低着头,看不到脸上的神情,“别用你那老掉牙的东西了。”
亚瑟翻过来看了一眼。昂贵又智能的手机,优雅的外观,最新型号,Made in America。真是一个不错的礼物。
“我不要。”他下意识地拒绝了,“用了会被监听吧?”
阿尔弗雷德猛地抬起头,他的脸微微涨红着,像是在生气,但更多的是难堪。这个表情亚瑟是很熟悉的,以前他就热衷于做一些会让弟弟难堪的事,比如在万圣节吓哭他,比如拿尿床的事戏弄他,他的心情总是会在琼斯红红的脸蛋和眼角的泪水中变得愉快。
阿尔弗雷德朝他伸出手。“还给我!”他说,“看你可怜才想送给你的,现在我不送了,快还给我!”
“你不能这样,琼斯。我已经收下了。”亚瑟把盒子抱在怀里,歪着头,一副彬彬有礼的无赖模样,“谢谢。”
美利坚低下头,嘴里小声嘟囔着,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无非是一些英国你真是个坏蛋之类的傻话,从小时候开始他就这样了。亚瑟看着他的发旋和翘起的头发,隐隐约约觉得他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他好像……不介意让自己表现出幼年的样子。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之间只有做爱和争吵。争吵的结果是做爱,做爱的结果是争吵。阿尔弗雷德急切地用性的关系掩盖着什么,或者说证明着什么,似乎只要他们做得足够多,他就不再是那个需要亚瑟抱着才能在雷雨天入睡的孩子。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看起来很可爱。亚瑟感觉到久违的放松。屋子里的花很香,灯光也很暖,狂风暴雨砸在他的小屋上,但那又怎么样,他的花都被好好地保护起来了。
阿尔弗雷德抬起头看着他,有些赌气的样子:“给我一间房间。”
“你可以用客房。”亚瑟说,“临时的生活用品客房里也……”
“不,我要一间办公的房间。”
美国先生把行李箱翻过一页,亚瑟睁大眼睛,那里面是整齐摆放的黑色西装和小美国国旗。
“我总不能在你眼皮底下开视频会议吧?”阿尔弗雷德无奈地说。
喔,视频会议。所以他是想把我的房间挂上美国国旗,然后在国旗面前和美国国会的议员们商讨美国的国事,是吗——在这个英国人的房子里?
亚瑟有些头晕,他的脑子一瞬间涌入太多东西了。英美两国的合作关系有没有亲密到阿尔弗雷德做出这种决定?他的工作和阿尔弗雷德的工作会交织在一起。议会知道这件事吗?国会知道这件事吗?这个突如其来的不合乎常理的举动到底有什么目的,如果联系一下前因后果,这会不会是一个引诱他犯错的陷阱?其实阿尔弗雷德早就对他发怒了,如果他干涉美国内政这时候美国就可以……
“喂,英国。”琼斯抬高了声音,“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是,是,当然,我的美利坚。
“你……”亚瑟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现在不能露出破绽,“你要在这里住多久?”
更关键的是——你的企图是什么,你想从英国得到什么?
阿尔弗雷德坐在地毯上,他低头的样子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大型犬:“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完全取决于你。”
亚瑟点了点头。这完全是一场政治斗争,阿尔弗雷德有备而来,他的眼睛里全都写着呢,不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是不会离开的,他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人,德克萨斯遮挡不住他的野心。
我会搞清楚的。他想。不过就是一个小孩,我会有办法的。
“你确定要住吗?”英国不怀好意地笑着,“我家有幽灵哦。”
“这样啊。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吗?”
琼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他仰头看着亚瑟。又来了,那种天然的亲近感,亚瑟最怕这个,比起莫名其妙的动怒,这样的阿尔弗雷德显然更难对付。

“既然是你的朋友,一定也会喜欢我的。”琼斯露出一个几乎是必胜的笑容,“对吧,英国?”

……
我说过了。没有英国人能拒绝阳光,我早就说过了。

 

 

10

这真是太诡异了。

亚瑟把自己陷进沙发里,他想过要不要把未完成的刺绣拿来打发时间,但那有点行不通——阿尔弗雷德总希望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有时候他会要求亚瑟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他,坐着,或者跪着,或者绑着,也许是为了弥补他小时候缺失的那部分关注。

我分明已经给了他我所能给予的全部。英国恨恨地想着。

罪魁祸首就坐在沙发的另一边,阿尔弗雷德一言不发地盯着电视屏幕,亚瑟敢打赌他一定觉得这部电影非常无趣。雨滴急促地落在塑料布上,前仆后继,不绝于缕,每一颗舍生忘死的水珠都在向他炫耀着琼斯的存在感。没有文件,没有合作,也没有原因,阿尔弗雷德突然出现在他的家里,和他共享一部电影。以他以往的经验来看,美利坚总会和他做爱,他们吵架,冷战一段时间,然后做爱。这次的冷战时间未免有些太短了,或许美国最近的性欲比较旺盛,可能因为国内的通货膨胀?——英国笑话啦。

他强迫自己沉浸在电影当中。阿尔弗雷德没有表现出迫切的性欲,他甚至连表达欲都没有,平时那张总在联合国大会上喋喋不休的嘴巴抿在一起,但他看起来并没有不满,甚至有些岁月静好,好像只是呆在亚瑟身边他就已经达成目的。真的吗?岁月静好?形容美国?英国先生认为这很离谱,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他。

上次像这样两个人安静地呆在一起是什么时候的事?他甚至有些不太习惯了。

柯克兰转过头,刚好看到小精灵离去的背影。他们知道美国是看不到这个的。这个可恶的家伙,总觉得小精灵是他的天方夜谭。

看电影吧。他想着。在美利坚出声之前,他可以一直保持沉默。

 

这……实在是太无聊了。

阿尔弗雷德闭上眼,用指背抵住嘴唇,掩盖了自己想要打哈欠的事实,如果英国知道他对这部电影的想法一定又会没完没了地说一些传统啊经典啊之类的屁话。他一直都没有睡觉,心血来潮收拾一点行李就飞来伦敦,追求一个想想就觉得没可能的结果。但这世界不总是这样充满了不可能吗?而美利坚——美利坚总能做到。所以他死皮赖脸地住进了柯克兰的屋子。那个家伙对自己的东西从来不上心,不管是他养的植物,还是他养的小孩。他看到那些在风雨中飘零的花朵时不可避免地想到远在美洲大陆的自己。他去讨了一块遮雨的布,用一些甜言蜜语,还有笑容暴击,英国人果然都很好对付。在他为那些可怜的花遮风挡雨的时候,甚至产生了一种他们是兄弟的奇异情感。

不管怎样,我们都是被他抛弃的人,不是吗?

实在是太困了。他应该在飞机上睡一会。但那时他忙着制定进攻英国的计划,合众国已经对这个人付出了足够多的耐心,结果总是不尽人意,这次他势必要拿下这座破岛,不过是一个柯克兰而已,没有理由让他这么困扰。

他试图睁开眼,但始终没有如愿,更深层次的黑暗逐渐占领了他的大脑。

 

他梦到了英国的背影。只有这点线索还不足以判断梦境所处的年代,因为他总是在看着英国的背影。小的时候他站在码头上,再大一点手里拿着枪,哪怕是现在躺在一张床上,柯克兰也坚持背对着他睡觉。阿尔弗雷德有些生气,他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干脆也转过身背对他,可就算见不到心里也满满地装着那个人的事。

毕竟他们躺在一起,这说明他已经得到亚瑟了,不是吗?没什么好焦虑的,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从他手里将英国夺走。

牢不可破的特殊关系啊。

“英国,”他盯着那人柔软的金发,语气冰冷而艰涩,“转过来。”

亚瑟没有丝毫动作,他安稳地呼吸着,似乎无法在睡梦的禁锢中挪动一根手指。

“我知道你没睡。”阿尔弗雷德不悦地皱起眉头,“转过来,看着我。”

柯克兰缓慢地做了一个深呼吸,他一定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想要发怒,想要爆炸,想要像以前一样斥责美国的任性和幼稚。但这些负面的情绪现在都不可以出现。阿尔弗雷德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就算是为了美国的援助他也应该笑脸相迎。

“做什么?”

他尽量把语气放得很温柔,转身之后就把脸埋进美国男孩的怀里,撒娇一样的动作让稻草先生很是受用。阿尔弗雷德环住他的腰,他原本以为低下头会闻到亚瑟头发上淡淡的香味,但实际上只有一股刺鼻的药膏和血液的腥气——他大概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了。

他默默地移开手臂,免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压到柯克兰的伤口。现在他有点明白英国为什么总是背对着他睡觉了。

这个人一直以来都习惯了独自忍受痛苦。

阿尔弗雷德心里突然变得很痛,但这和美国本土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人告诉过他国家意识体居然会为大西洋彼岸的另一块土地感到难过。

好难受,英国,我好难受。我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不会有事的,英国。”他用手指撩起那些浅金色的头发,发丝夹在指尖来回爱抚,该死的,他不敢碰触柯克兰了,连声音都变得令人作呕的温柔,“我会帮你的,你只需要……再坚持一会,你能做到吧?”

“什么时候?”亚瑟抓着他胸前的衣服,一直没有抬头,但声音在颤抖,“美国,什么时候……?”

“只要我找到一个机会,好吗?”

他没有骗柯克兰。这个机会很快就到来了,日本给了他和欧洲并肩作战的机会。阿尔弗雷德很快兑现了他的承诺,当美国战舰在不列颠本土靠岸的时候,亚瑟穿着整齐的军装立在码头等他,就像年幼的美洲大陆曾无数次做过的那样。阿尔弗雷德的心脏砰砰直跳,他差点就忍不住要冲过去牵住亚瑟的手在众人面前拥吻他。那时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从小到大所渴求的到底是什么。

他只是想保护这个人。

他拼命忍耐住了,没有说出口,也没有冲过去拥抱,不然英国一定会觉得很尴尬。亚瑟站在英国军官的人群当中,远远地看着他,海风把他那些颜色过浅的金发吹得凌乱不堪,阿尔弗雷德确信他当时笑了。

不然的话,该怎么解释在这片土地上看到蓝天这回事?

 

美国先生缓缓睁开眼睛。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塑料布上,让这个本该寂静的夜晚莫名多了许多噪音。屋子里充斥着花香味,夹杂着湿漉漉的老房子的气息,他身上盖了一条古董毯子,曾经哪个年代风靡过的过时花纹,像一件优雅而古老的艺术品。这一切都打上了柯克兰的标签。琼斯逐渐清醒的大脑再一次意识到——他现在正在英国的房子里。

他抬头去找英国。其实并没有那么难找,亚瑟一直就在沙发的另一端,为了不影响他的睡眠甚至关掉了灯,电视机开着极小的声音。他还在看那部无聊透顶的电影,浸透着花香的黑暗中只有电视屏幕闪烁着清冷的光。亚瑟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唯一的光源,变换的画面在他脸上投下错落的光影,他悠闲地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手指支撑脸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看着。用他冷漠的眼睛看着。

阿尔弗雷德皱起眉头。柯克兰一直都是有很多表情的。面对西兰他会露出温柔的微笑,面对弗朗西斯他会愤怒地翻白眼,面对日本他会展现出礼貌又真诚的绅士风度。大家都说他是一个很好捉弄的,反应很大的人,但美国知道不是这样的。自从他认识亚瑟开始,这人时常就会流露出像这样冷漠又疏离的眼神,他的高傲早就写在了不列颠的血脉里。

美国最痛恨的就是这个表情。这会让他想到他和亚瑟都年幼的时候,想到那个只能看着心爱的人离去的无能为力的自己。他一次又一次折服在大不列颠舰队的威严之下,被英国支配,被英国抛弃,然后再次被支配。那时他的世界里只有这个人,而亚瑟的眼里是漫无边际的浩瀚海洋。

我恨极了你看着大海的样子,你总是想着该如何离开我。

阿尔弗雷德撑起身体,抓着亚瑟的手臂把人推倒在沙发上。他现在看起来一定很吓人,从英国惊慌的神情中就可以看出。惊恐也好,痛苦也罢,亚瑟的脸上总算是有些表情了,总比那副冷艳的女王模样要惹人喜爱得多。他讨厌英国刻在骨子里的高贵,高贵意味着支配,意味着不受控,意味着他又要再一次被这个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而英国随时都可以抽身离开,留他一个人在码头上抱着泰迪熊玩偶哭泣。

等待他的只有想念,无休无止的想念。

身下的人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柯克兰在短暂的吃惊过后就恢复了正常,他有些局促地咬着下唇,眼神躲躲闪闪看向旁边,睫毛扑闪了两下,然后安静地搭在眼睑。阿尔弗雷德有些愣住了。这个反应他也很熟悉——亚瑟以为他们要接吻。

啊,是,是啊,现在这个姿势,难怪他会这么想。

“我可不是来和你接吻的。”美国一巴掌按在他的额头,揉了揉掌心里的碎发,“我也不是来和你做爱的,英国,你要给我更宝贵的东西。”

英国莫名其妙地睁开眼。这小子睡到一半突然暴起把他按在身下,用那种要吃人的眼神盯着他哼哧哼哧喘气,居然不是要做爱?法国哭着闹着想要加入英联邦的时候他都没觉得有这么离谱。

说真的,他刚刚都想好体位了。十有八九是要他抱着沙发背抬高屁股后入,虽然在他们的性事上他没有一点选择的权利,但他足够了解美国。

柯克兰不理解。他抬眼看着美国,眼神里满是怀疑和忧虑。英国更宝贵的东西是什么?比国家意识体的身体还要宝贵的东西?他不会真的是想要拿下英国本土吧?亚瑟的大脑急速运转,身体却自顾自地开始发热。他把自己卖给琼斯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美国人的肢体碰触,阿尔弗雷德一靠近他就感觉呼吸困难,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为接下来的性交做好了准备,那些被紧紧抱在怀里干到哭哑嗓子的色情回忆让他的身体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充满期待。

阿尔弗雷德盯着他的脸。只是压在身下亚瑟就开始兴奋了,这真的是个坏消息,他要亚瑟要得太多,这个人的身体变得过于色情。而对他来说,英国迷离的眼神是最好的催化剂,他们两个总是陷入互相催情的尴尬循环当中。琼斯用拇指的指腹按压着那人的薄情的嘴唇,把那里弄湿之后再向里推进,他的理智在亚瑟溢出的口水中渐渐消失。但是——等等,美利坚合众国,等一下——你还记得来到这里的目的吗?

他强迫自己抽出手指,从柯克兰的诱惑中清醒过来。

“你想要吗?”他捧着亚瑟的脸,急切地看着那对湿漉漉的绿宝石,“英国,你想要我吗?”

亚瑟短暂地愣了一下。阿尔弗雷德从没征求过他的意见。他获得超级大国的支持,美国获得对他的身体的使用权,这是一直以来的交易内容。至于该如何使用,什么时候使用,那完全由琼斯说了算——现在他居然反过来问我愿不愿意?

愿不愿意和被我抚养长大的小孩子做爱?在他身下浪叫直到忍不住跟他索求更多?我想要吗?

——开什么玩笑!

“我怎么可能想做啊!”他锤了一下琼斯的肩膀,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两条粗眉毛扬得高高的,“如果……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陪你,我不会拒绝你,仅此而已。”

“我不想做。”他垂眼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啊啊——阿尔弗雷德心想——我就知道。

他揽住年长者的腰,把脸埋进亚瑟的肩窝里,深深地叹出一口气。事到如今他终于冷静下来了。

“你不想做就不做了。”他说,“这部电影什么时候结束?真的太无聊了,看得我好想睡觉,你家一直在产出这种没激情的东西吗?”

亚瑟用手捂住眼睛,胸膛起伏着深呼吸。现在这个情况让他有些无所适从——美国压在他身上,问他要不要做爱。正常情况下他的回答绝对配得上一场angry sex,可阿尔弗雷德居然就这么放过了他。该死的,这场面,甚至有那么点温馨!

“你不要问我啊!”柯克兰狠狠按压着自己的眼睛,不想面对这个奇怪的世界,“为什么要在意我的意见啊?反正我只会说一些让你扫兴的话,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就好了,你可是世界第一啊,我能拿你怎么样……”

阿尔弗雷德从他怀里抬起头,额前的头发被蹭的乱糟糟的。亚瑟拿开手掌,这小子看起来有些生气,眼镜背后微微皱起的眉头虽然十分不想承认但非常性感。性感?认真的吗?——柯克兰痛苦地闭上眼。他一点也不想觉得阿尔弗雷德很性感。

琼斯略带不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英国,做爱是两个人的事吧?”

啊,是啊。做爱,如果你管这叫做爱的话。

“是啊,一直以来都是你在摆弄我真的是抱歉。”亚瑟干巴巴地道歉,“你如果觉得我不够主动的话我可以在上面啊,只要你不要那么坏心眼……”

不要那么坏心眼,每次都把人顶得腰软成一团。

亚瑟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这句话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的。以往痛苦的尝试骑乘的经历又浮现在脑海中。阿尔弗雷德偶尔会把他抱在身上,但那只是一时新鲜罢了,他的本能是近乎病态的控制欲,所以到最后都会变成亚瑟被颠得浑身瘫软,抱着男孩的肩膀求他对结肠口温柔一点。反正他都是要被摆弄的,躺着还更舒服一点,最起码不会插得那么深。

阿尔弗雷德一直在看着他,出于礼貌,出于英国长久以来的良好教养,他看回去了,随后悲伤地发现在他眼里美利坚更加性感了。他的手心里似乎出现了被汗浸湿的背部肌肉的触感,滚烫而有力,在他的手掌的纹路中跳动。

在他的喘息变得粗重之前,阿尔弗雷德飞快地吻了他的嘴唇。

“才不是这个问题呢。”美国撑着身体坐起来,一边打哈欠一边揉头发,“别想了,睡觉吧。我好困啊……”

亚瑟转过头,愣愣地看着他。美国小伙摇摇晃晃地拖着拖鞋走进他的卧室,房间里传来身体陷入床垫的声音——他居然真的睡了,不可思议,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人难以理解。

美国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真是个贪得无厌的孩子。

他继续看着电视屏幕,恢复了那副无喜无悲的神情,他的世界像是被凝固了,只有不停变化的电视画面投下陆离的光影。在他很小的时候,法兰西告诉他这种感觉叫做寂寞,亚瑟觉得他在说屁话,他当然不会相信法国说的话。因为这是他生命的常态,而他不想被看做是寂寞的人。

所以这不是寂寞,这只是他的生活。

“英国!”卧室里传来阿尔弗雷德的喊声,“你房间里好像有妖怪!”

 

……好吵。

亚瑟不自觉地勾起嘴角,笑着看完了这部电影。

 

11.

亚瑟在梦境中睁开眼。又是这个熟悉的场景。和英国人所自豪的那位传奇侦探的记忆宫殿一样,他也有着自己独特的思维空间。

柯克兰的告解室。

他从容不迫地坐在告解室的椅子上,伸出双手搭在桌面,凭空出现一个人按着他的手腕,将他牢牢锁在桌子上。

穿睡衣的亚瑟抬起头,他看到了从前的自己。比独立战争时还要更年幼一点的,衬衣的前胸堆着层层叠叠的皱花,他这才意识到,当他第一次抱起美国的时候,他也不过是个小孩子。

一个寂寞了很久,终于被美国拯救的小孩子。

顶着一张娃娃脸的英国嫌恶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他难以忽略又频频作呕的蛆虫。

“恶心。”他说,“你想对我的美国做什么?”

亚瑟回答道:“我没有对美国做什么。”

“只是‘还’没有而已。”英国愤愤地攥着拳,“你想和美国做爱。你一定会这样做的,因为我们从来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看看你的博物馆吧!那里面有多少东西是原本就属于你的?”他一拳捶在桌面上,留下一个惊心动魄的凹陷,“你是个强盗,英国。”他说,“美国原本也不是属于你的,但你想得到他。你这个变态,他可是我养大的孩子。”

亚瑟有些害怕地往后躲了躲。他清楚自己在这个时期是有多么不好惹,如果当时有人说想和美国上床,他一定会二话不说打断那人的腿扔进海里。

“我和你不一样。”亚瑟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想得到那么多了,我也没有那个能力,说实话现在除了依附美国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国内的麻烦事就已经够多了。”

“你还想支配他吗?”

亚瑟抬起眼。刚刚那个纯真笨拙的小母亲已经不在了,曾经的海上霸主坐在对面的椅子里,双腿搭在桌面上,用昂贵的皮靴鞋底对着他,那顶华丽的船长帽几乎盖住他半张脸。

“我不想。”亚瑟说,“我早就放弃支配他了,只是有些时候我必须提出自己的意见,我希望他能够听进去,但他就算不听我拿他也没有办法,所以答案是no。”

“但你有没有想过,”海盗英国扬起眉毛,“或许可以通过和他做爱来支配他?毕竟他是那么爱你。”

“我不认为美国是一个会为爱放弃国家利益的情种,那样会显得我的教育很失败。”

“啊,”英国点了点头,帽子上的装饰羽毛跟着上下颠动,“因为你就是这样薄情的人,所以你教出来的人也是这样的。”他言简意赅地得出结论,“你们活该。”

“谁说不是呢。”

亚瑟附和着,眼前的人又消失了,他转过头才在窗户前发现了下一位告解员。那孩子身上还是湿漉漉的,惊魂未定,流离失所,他刚刚扔掉指着美国的枪,北美十三州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我还记得当时的感受,你不需要特地提醒我。”亚瑟说,“我知道你一定没想过和美国做爱这回事,对不起,我真心感到抱歉。”

穿着军装的英国转过头,脸上满是泪痕,手指紧紧抓着胸前的衣襟。

“我们已经不是家人了。”他说,“他想和谁睡觉就和谁睡觉,别让我听到他的消息。”

亚瑟有些痛苦地看着他。在他眨眼的下一个瞬间,悲伤的英国就消失了。墙上靠着一个和他气质更加相像的粗眉毛英国人,墨绿色的军装,皮带勾勒着腰线。他从这个时期开始和美国做爱。

“你疯了。”二战时期的英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是什么变态受虐狂吗?你还记得美国是怎么对我们的吗?”

亚瑟叹了口气。他很想用手揉一揉眉心,但手腕被锁在桌面上。“我记得,”他说,“我没有忘,我和你一样对这些事耿耿于怀。”

“你以为你是怎么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的?难道只是因为战争吗?”英国一脚踹翻他的椅子,亚瑟几乎整个人撞到地上,全靠手腕被拉扯着才勉强站住。

“你曾经的资本都到哪里去了?你的殖民地最终是被什么所瓦解的?你仰仗的超级大国,是在踩在谁的头上建立起来的?”英国抓着他的头发,狠狠按在桌面上,“我从没见过哪个人被迫卖淫还会爱上嫖客的。”他说,“你真可悲。”

亚瑟感觉鼻血流到了嘴里。血腥味让他变得冷静。

“谢谢,果然还是你骂人最狠。”他像个疯子一样带着满脸的鼻血笑了出来,“我已经完全清醒了。谢谢你,英国。”

 

柯克兰的告解室消失了。这次的结果也是一样,他意识到自己不能爱上美国。

 

12

现在是伦敦时间,六点三十分。
阿尔弗雷德决定叫亚瑟起床,像个真正的男朋友那样。真正的男朋友会为爱人泡好心爱的红茶,然后在清晨的阳光里和他拥吻,向他诉说爱意,用缱绻的心意将睡梦中迷糊的爱人唤醒。

弗朗西斯是这样告诉他的——如果你想要小少爷把你当做男朋友看待,首先你要做一个男朋友,而不是一个小朋友。

去告诉他你已经长大了,美国男孩。

阿尔弗雷德坐在床边。亚瑟的睡相非常难看,大叔一样歪歪扭扭地张着嘴,脑袋靠在泰迪熊玩偶的头顶,这让琼斯想要做个完美男友的心情有那么一点动摇。但伟大的美利坚总能克服各种困难。他用手指擦掉亚瑟嘴角的口水,把人摆成端庄恬静的睡姿,低下头,极尽温柔地含住那人柔软的嘴唇。

“英国。”他低声说着,抓住亚瑟的手,十指相扣,“嘿,英国,该起床了,我泡好了红茶。”

他含着英国人的下唇来来回回吻了三遍,才终于侵入到口腔里。亚瑟被他吻得有些呼吸困难,仰着头发出一声呜咽,在半梦半醒中试图推开他,但都被紧紧地握住了。他这才依依不舍地睁开眼。

一睁眼就看到美国在吻他。伦敦桥怕是要塌下来了。

这是一个极尽煽情的深吻。如果出现在昨晚的沙发上他一定会动情地抬起腰磨蹭美国的胯部。但现在的柯克兰已经不是昨晚的柯克兰了,他是从告解室出来的柯克兰,并且还是起床气很大的柯克兰。

他几乎要为美国的举动感到生气了。

阿尔弗雷德抬起头时看到的就是他愤怒的眼神,还有狠狠纠结在一起的粗眉毛,美利坚男孩心里猛地一颤——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啊?

“你梦到了什么?”

英国扯出一个笑容。

“我梦到我们合作研究核弹,你的上司过河拆桥,把英国一脚踢开。”亚瑟盯着他的眼睛,他很清楚该如何激怒一个美国人,“你不会已经忘记了吧,美利坚?”

阿尔弗雷德松开手,坐直了身体。他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有这么重的起床气,面对温柔吻醒他的小男友还能恶语相向。

“我补偿你了吧,英国?”他沉沉地呼吸,随后发现自己的语气变得格外冰冷,伤人的话语像是不受控的核聚变,从他的唇间汩汩溢出,“别忘了你的三叉戟系统核弹头还在美国基地里维护。”

亚瑟的眼神变得格外清醒。他自嘲般笑了一下,好像又一次捡起那张“美国的婊子”的标签,视若无人地贴在自己脑门上。

不,不是这样的。阿尔弗雷德有些无措地想着。英国,我不是来威胁你的……

“是,是的!”亚瑟情绪激动地叫喊起来,“所以我会乖乖听话的!你想在早上来一发?想要我含着你的屌摇屁股吗?你这个该死的,我当然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

阿尔弗雷德无言地望着他,透亮的蓝眼睛难过得令人心碎,他真的不想再在彼此的伤口上撒盐了,他们不该这样做的。但他却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避免这样做,这让他感到很绝望,他一直在伤害自己最爱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美国痛苦地按着脑袋,“我只是想…叫你起床,我准备了红茶,我想叫你起床,仅此而已。”他慢慢弯下腰,不堪重负般倒在亚瑟胸前,呼吸着英国身上的味道也没有让他觉得好一点,“对不起,英国。”他小声说,“我没想跟你吵架的,对不起。”

 

……

…………

我的天啊。

 

柯克兰的脑袋宕机了。他无法处理现在的情况。在他的所能理解的世界里,阿尔弗雷德会因为这句无礼的冒犯狠狠抓着他的头发口交,又或者捏着他的大腿狠狠为他口交,直到他尖叫着射出来还要用指尖反复蹂躏他脆弱的前列腺,让他再度高潮,然后一边干他一边为他穿上绑腿袜,抚开他痉挛不止的脚趾把脚掌塞进皮鞋里,最后他会带着湿润的后穴出门工作——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现在这样,美国趴在他的胸前向他道歉!

太奇怪了。这样……这样的话……

不是像恋爱一样吗?

告解室里的一切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恶心,变态,受虐狂,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他也绝不会成为这样的人——

亚瑟用力咬着下唇,他看到自己的手臂脱离了意识的控制,环上阿尔弗雷德的后背,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你不能这样。亚瑟对自己说。快松手,柯克兰,推开合众国,想想你被他伤害的悲惨历史吧!

我知道。他无助地回应着心底的声音。我都知道,我很抱歉。

 

“对不起,美国。”他收紧手臂,把脸埋进男孩的头发里,紧紧闭上眼,“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说的。我们去喝茶好不好?”

 

 

阿尔弗雷德抬起头,他的眼角还挂着些委委屈屈的泪花,像汪洋中翻涌的海浪,湿淋淋的蓝色眼睛有着黑洞一般深邃的瞳孔。

 

我有点想征服这片海。

柯克兰这样想着。

 

 

13

首先,让我们仔细回想一下事情的起因经过。

亚瑟低头看着茶杯,清透的红茶中浮现出他纠结的脸。他被阿尔弗雷德喊去纽约,这很正常,自从二战获得美国援助时开始他们就保持着这样的关系。随后他们大吵了一架,这也很正常,琼斯让他收拾东西滚回英国。他回到英国却发现那人在家门口等他。

从这里开始,一切就变得不太正常了。

阿尔弗雷德不想做爱,否则昨天晚上他们就该滚到一起。阿尔弗雷德也不想吵架,否则今天早上就足以吵得面红耳赤。

——阿尔弗雷德到底想做什么?

亚瑟端起茶杯,咽下一口红茶,眼睛定定地看着前方,思维却在很远的地方。

再仔细想想,柯克兰,这其中一定少了些什么,你知道的,你应该没有喝到断片忘记什么吧?

……

……喝到断片?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在厨房中忙碌的美国人。用深吻唤醒爱人的清晨,醇香四溢的红茶,就算琼斯此刻给他端来一盘法式炖蛋他也会觉得毫不意外。

没错,这一切都太过法式了。

一个若有若无的夜晚在他脑海中浮现,亚瑟迅速掏出手机。他隐隐约约还记得自己在巴黎买醉那一天,有人提到了美国的话题。

 

[混蛋胡子,你是不是教了美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弗朗西斯的回复很迅速,附带一张恶心的自拍。

[满意吗?]

 

——果然是他!

满意你个大头鬼。亚瑟把那张自拍从他的聊天框里删除了,他的大脑中出现很多经典脏话,但手指在键盘上挪动的十分缓慢。该死的现代机器。

他的人格侮辱还没有发送出去,弗朗西斯那边就一条又一条传来讯息。

 

[我只是教给他一个成熟大国应该具有的表达爱意的方式。]

[毕竟这是你忘记教给他的东西。]

[有的时候我觉得我算是美国和加拿大的半个父亲,你实在是太不负责任了。]

[尤其是加拿大。]

附带一张看起来很美味的早餐图。

 

“FUCK。”亚瑟关掉手机,他不想再回复了,打字速度上的差距让他输在了互联网撕逼的起跑线上。

他转头看着厨房。美国穿着居家裤和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黑色背心,靠在料理台上刷手机,等待煎蛋逐渐定型,美国士兵的军牌亮晃晃地贴在胸前的皮肤上,随呼吸的频率起起伏伏。他没有抬头,所以亚瑟偷偷看了他很久。

 

表达爱意的…方式吗……

 

真是一个尴尬的早晨。

阿尔弗雷德把煎蛋从锅底转移到盘子里,切开两只面包放进锅里吸收黄油的香味。他把一个温馨浪漫的清晨搞砸了,因为他忘记把英国的起床气算在计划里面。理想很丰满,亚瑟会习惯性地环住他的脖子,被他吻得下身一直蹭,迷迷糊糊地发出些可爱的声音。但现实是这家伙一开口就让他火冒三丈,最后居然演变成互相道歉的诡异局面。

太失败了……

他把面包拨到一旁,开始煎培根和香肠。饭还是要做的,让那个人进厨房是很恐怖的一件事。

“真的不需要我做饭吗?”柯克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琼斯转过身。刚刚的尴尬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发现自己难以坚持完成“完美男友任务”,反而显得无精打采提不起神。英国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双臂抱胸,站没站相,脚底下踩着两只小精灵图案的拖鞋。

该死。阿尔弗雷德无比嫌弃地皱起眉头。他好可爱,真该死。

“你以为我是怎么长这么大的啊?”他转过身,盯着散发热气的锅底,感觉额头开始冒汗。

“还不是托我的福。”

“你又不会经常去看我。”他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怨念,阿尔弗雷德深吸一口气,想要把心底的阴霾赶走。他把东西一股脑塞到面包里,捏进一些没有美国人会不爱的沙拉酱,但这种健康的食物让他感到委屈,他掀开面包,在自己的那份里又加入致死量的蛋黄酱和两片芝士,徒手拿起来就往嘴里塞。

柯克兰愣愣地看着他。

“我以为我们至少会上桌吃饭。”他说。

“有什么关系?我饿了。”美国先生倚着料理台,嘴巴里塞得鼓鼓的,他把另一个三明治递过去,亚瑟迟疑地接着,目光在那上面停留很久。

“不打算做浪漫法国人了?”他突然觉得很好笑,“我还以为你会为我准备一份法式早餐呢,ma chérie(亲爱的)?”

“下次再说吧。”阿尔弗雷德颇为无奈地和他对视,“如果你能够管住那张刻薄的嘴的话。”

哈。对了,这才是正常的美国。

柯克兰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咬了一口三明治,眼神在咀嚼中逐渐变得怀疑。

“怎么样?”美国问道。

他迅速吞咽下去,又咬了一口,这说明他的舌头仍然在稳定发挥,并没有失常。

“喔,这个,这个很好吃啊?”他兴高采烈地举着手里的三明治,“很可以嘛你小子,这是大厨级别的水平了吧!是什么时候偷偷学的?”

……

唉,这个人……

“不,这只是普通的食物而已。”阿尔弗雷德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他真的很担心这个人的日常生活,“你每天到底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啊?”

亚瑟肉眼可见地变得消沉。他又被打击到了,只是很普通的食物而已,他却觉得非常美味,怪不得平时他做的东西其他人都说难吃。他早就知道这一点,却总是会因此而失落。

“不用你操心,我过得很好。”他机械地嚼着嘴巴里的美味三明治,语气生硬,“真不可爱,明明小时候还会说我做的东西好吃。”

美国下意识地握住料理台的边缘,大理石台面在他的怪力下发出脆弱的声响。亚瑟用余光瞟着他发白的指节,吓得大气不敢出。他意识到自己犯了错,美国不喜欢那段作为英国殖民地的历史,更不喜欢从前宗主国的嘴里面说出来——他痛恨被英国当作小孩子看待。但该死的,这他妈的是事实,他分明就是个小孩子!

无理取闹。亚瑟紧紧闭上眼,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猛烈跳动。

“啊抱歉,抱歉,我又说错话了,我不该提你小时候的事。”他抬高语气,不情不愿地道歉,有的时候这种阴阳怪气的低头会比死不认错更让人愤怒,“别生气,世界第一先生,我这就离开你的视野范围。”

他转身离开厨房,手里的三明治都不那么香了。

“因为很喜欢看你笑。”美国突然说。

亚瑟转过身,阿尔弗雷德看起来并没有发怒,他只是……有些困扰——有什么问题是超级大国都难以解决的吗?

“什么?”

“因为很想让你笑啊,所以才说好吃的。”阿尔弗雷德转头看着一旁,拿手指揉了揉鼻子,说得很小声,“那个时候你不是经常笑的吗?”

亚瑟微微睁大眼睛,他的瞳孔震惊地收紧了。他应该能够想起些什么——天使般可爱的男孩,拥抱,亲吻,相拥而眠的夜晚,语言,食物,小提琴,宗教——什么都好,回忆是他和这孩子仅存的东西了。他无数次设想过这样的场景,他们像家人一样靠在一起,谈论着以往的幸福和伤害,美国终于放下了他对年纪过小的执念,英国也不会再为独立的七月吐血。他想过这一天,他会从美国口里听到过去的事。

现在他终于听到了,他的大脑里却空无一物。没有喜悦,没有感动,他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直到美国终于承受不住。男孩转过身背对他,手掌按着眼睛仰头向天,耳朵尖烧得通红。

因为美国在害羞啊!亚瑟慌张地看着四周的家具——至少有一只小精灵也好,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做——这样的话,我不是无法思考了吗!

“说点什么吧,”阿尔弗雷德痛苦地压低声音,“求你。”

“好,好的……”

亚瑟按着自己的额头,这莫名其妙升温的气氛让他脸颊发烫,高温熔断了那根理智的弦,他支支吾吾,语无伦次。美国希望他说话,而他过于溺爱这个孩子,他总是会将美国想要的一切双手奉上。

“这、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提以前的事,我觉得……很开心?可以这么说吗?总之我没有负面情绪,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不要对我们的过去避而不谈。嗯……”他手足无措地说着,“我、我以为你忘记了,你一直都……”

“怎么可能啊!”阿尔弗雷德有些不耐烦地转头瞪他,“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啊……”

——好像爱他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而英国试图质疑这世界运行的规律。

这是不被允许的。在柯克兰的脑子里,琼斯教授夹着公文包走进教室,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只有亚瑟一个学生。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好啦,我们开始上课。他定睛看着黑板,那上面只有一句最简单的主谓宾短句,用的是他所熟悉的语言,第一人称开头,第二人称结尾。柯克兰同学。琼斯教授拿起教鞭,啪得一声打在黑板上。在你明白这个道理之前,不允许离开教室。

因为这是我们存在于这世界上的客观规律,我不允许任何人质疑。

亚瑟转头看着窗外。今天居然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一整晚的狂风暴雨把天空中的尘霾一扫而空,他养的花在客厅里张牙舞爪地开着,比他上次离开时又更鲜艳了些。

如果美国说“我爱你”的话,他一定不会反驳。像很久很久之前一样,他仍然愿意用自己能给出的所有爱意来抚平男孩心中的不安。但阿尔弗雷德只是看着他,脸颊红红的,像是被什么说不出口的话给噎住了。

亚瑟突然笑了出来。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因为美味的早餐,因为心爱的红茶,或者是难得的晴天,随便什么都好。他的心情像是一只轻飘飘的热气球,在浪漫的彩色大地起飞,炙热的风点燃了心脏。

“我现在笑了。”他看着美国的眼睛,完全不理解自己在说什么,“你还喜欢吗?”

疯了,你真是个疯子,柯克兰。

阿尔弗雷德又一次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不断深呼吸的背影,和红到滴血的耳朵尖。

 

啊。亚瑟心想。我知道了。

 

 

琼斯教授把讲义乱糟糟地塞进公文包里,松了松自己的系得过高的领结。

 

——你可以下课了,柯克兰同学。

 

 

14

联合王国早就搞清楚了这件事情的缘由,并且决定将一切过错都推到法兰西第五共和国身上。

都是他出的馊主意,美国才会变成这样。

亚瑟咬着嘴巴里的吸管,无言地看着院子里那个忙碌的身影。阿尔弗雷德在这里常住不走。越来越多的亚马逊快递员登门拜访,越来越多的视频会议在半夜三更开展,现在这小子又对他的花园产生了兴趣,每天带着遮阳帽在他的后院里动土。这东西叫什么来着?——柯克兰搅动了一下杯子里的冰块——冰美式。虽然味道十分寡淡,装在塑料杯子里也很不环保,但不得不承认它非常适合夏天。

冰激凌……也很不错。

阿尔弗雷德强行入侵他的生活,十分具有美国特色,像他的大西洋舰队在英国海域横冲直撞。他们像恋人一样同居,除了不做爱什么也做。琼斯雷打不动每天都要接吻,早安吻,晚安吻,希望你今天工作顺利的吻,如果美国先生愿意回家开会的话我的工作会更顺利的吻,闭嘴英国你很烦的吻。他总要接吻,没完没了。再也没有强迫亚瑟做过任何事,没有命令,没有暴力威胁,也没有公平交易。

英国逐渐明白这是一套什么把戏,他称之为美利坚的恋人游戏。

他最开始给出的期限是一个周。美国最多忍耐他一个周,之后就会恢复原来的状态,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英国是更好控制的,这一点毋庸置疑。琼斯对他的占有欲丝毫未减,从他熟睡时还要抱得死紧的手臂就可以看出,而“恋人”这一身份毫无疑问给了亚瑟更高的自由度,美国会因此而不安,所以最多一个周。

后来这个期限延长到两个周。因为他绝不可能以“恋人”的身份和美国做爱,而美国十分贪恋他的身体。英国是前宗主国,是债务国,是盟国,但不可以是恋人。他对美国的爱是不讲道理的,违背道德,变态,令人恶心,恋童癖,他虽然没有办法控制自己跨越大西洋的心,却可以轻易管住这张总是很吝啬的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到现在为止,美国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恋人游戏持续了比亚瑟想象中更久的时间。他隐隐约约意识到阿尔弗雷德所说的“更宝贵的东西”是什么。你看,只是把身体卖给他已经不能满足他了,他甚至想要英国的全部。

 

 

美国想要他守口如瓶的爱意。

 

15
想让他承认自己是个恋童癖,做梦去吧。
阿尔弗雷德是一个很没耐心的人。想吃饭就一定要立刻吃到,不然就会大哭大闹,战争要速战速决,英雄要在一部两个小时的电影中拯救世界,可乐要赶着最冰的时候喝下。他就是这样的人,而亚瑟经历了千年的孤独和落寞,他完全有信心把这只白头鹰熬死。
他开始频繁回想过去的美国。
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并不是说他怀念自己横跨亚非美欧大陆的殖民帝国,也没有想要重振日不落帝国的念头,没有打算往大英博物馆里输送更多藏品,没有倾销计划——这一切都和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没有关系,这是属于亚瑟柯克兰的私人时间。
亚瑟出神地看着货架上五颜六色的膨化食品,他转过头,刚好看到美国将一提可口可乐装进购物车里。阿尔弗雷德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灰色卫衣,宽大的兜帽盖住小半张脸,只有金灿灿的头发翘在外面。他越来越习惯穿这种带帽子的运动装,用来应对这片土地上心血来潮的降水。
这件衣服把他的肌肉都遮住了。亚瑟想着。但他的肩膀很宽,所以还是好看的。
英国深吸一口气,他强迫自己转移视线,开始回想第一次——或者第二次,随便吧——回想那个在他怀里安静睡着的小孩子。
他频繁回想过去的美国,用来抵御现在的美国对他的吸引。

“你想买什么?”
在他出神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已经搬完了自己的可乐,美国男孩双手插兜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盯着这排口味千奇百怪的薯片。
靠的太近了。相同的洗发水的味道。
柯克兰叹了口气。
“你想要这个吗?”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面前的薯片。
“为什么这么问?
“这几天你都没有吃垃圾食品,一定想要的不得了吧?”他像是一位操心过度的母亲,这让阿尔弗雷德心生不爽,“你想要什么口味的?”
琼斯略带怨气地盯着英国人耳边的碎发,咬住下唇,感觉自己的怒气像是青春期一般来得毫无道理。但是这个人——他真的知道我想要的不得了的东西是什么吗?
“又在自说自话。”他说,“你怎么可能明白我想要什么啊?”
他在埋怨,并且想让亚瑟听出自己在埋怨。柯克兰忍不住发出冷笑。真是幼稚的小把戏,以为这样我就会去绞尽脑汁思索你到底想要什么吗?
他的语气温柔而平缓,包容而温暖的英国母亲,实际上藏着一肚子坏水:“因为你从小就是这样的啊。”
阿尔弗雷德被他惹怒了。
“不要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的样子!你根本不理解我的心情。”美国一手拖着购物车,一手抓着亚瑟的胳膊,像是个满载而归的强盗,带着他的战利品冲往收银台。柯克兰被他拖着向前走,只能看到比自己高大得多的背影。
这件衣服真的很显肩宽,后背也是。他绝望地想着。
“现在你倒是开始说我不理解你了!”亚瑟感到焦躁,他想离这个火辣的男孩远一点,连手臂都被他抓得生疼,他妈的,他又想吵架了,“你这个小白眼狼,我以前送你的礼物……”
“我全都很喜欢!”阿尔弗雷德突然停下来,转头大声吼他,“因为是你送的啊,当然会喜欢的吧!!”

什——
什么——?
怎么会有人用这种语气说喜欢啊??

“既然不是你想要的,为什么会喜欢啊!”亚瑟用力挣脱他的桎梏,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要说是为了让我开心吗,谁要你一个小孩子如此关照了?!”
那种令人想要逃离地球的寂静又出现了。柯克兰感到自己的脖颈突然变得无比僵硬,足以支配他五脏六腑的尴尬感伴随着冷汗倾泻而出。他扭动自己咔咔作响的脖子,果然发现整个超市的人都在愣愣地看向这边。
糟透了……
短暂的寂静过后,围观群众开始窃窃私语。
[兄弟吵架啦,看起来家庭关系不是很和谐的样子,兄弟吵架而已。]
阿尔弗雷德突然涨红了脸,他愤愤地瞪着亚瑟,上前一步强硬地揽住英国人的腰,超大力将人搂进怀里。柯克兰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撞碎了,连他的脑子也被这一举动搅成浆糊,他怎么也想不通面对已经足够尴尬的场面为什么美国人总是热衷于将它变得更drama。
周围响起一片不可思议的倒吸气声。
“你真的觉得我是喜欢那些礼物吗?”美国牢牢地抱着他,压低声音说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行为举止这么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令人难以理解的羞耻,“你能再多思考一步吗?柯克兰,你的脑容量只有这么大吗,哪怕再多想一步都做不到?”
脑子够不够用他不知道,但他的耳朵现在很够用。那些“兄弟吵架”的议论已经统一转化为“基佬”。好了,伟大的美利坚达成他的目的了,连无辜路人都不可以质疑他为之努力已久的恋人身份。
他闭上眼睛回想小时候的美国。就现在,立刻想起来——想起那片温暖而广阔的土地,小小的男孩脸蛋上沾着泥土,手中抓着一把五颜六色的野花,高高举起塞到他的手里。
[我最喜欢英国了!]
美国的心跳声就在他耳边,比正常的心率更快,他的怀抱像是西海岸最灿烂温暖的沙滩,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组合成一种奇异的密文,随着血液经过他的心房心室,自动编码为英美共同的语言。

[———]
[———,英国。]
[我——]

“我知道,放开我,我知道了……”亚瑟红着脸从他怀里挣出来,“还不是因为你说最讨厌我了所以才会从我这里独立……”
阿尔弗雷德盯着他看了一会,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尽了。满载而归的强盗一手抓着购物车的扶手,一手握着柯克兰的手,看起来比刚刚停下大吼大叫时还要心满意足。
“大叔怎么会这么容易发脾气啊?”
英国不情不愿地跟在他的身后,但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手却非常安静,没有要挣开的意思。
“你不要管不就好了……”
“做不到。”琼斯哼笑一声,“不想看见你难过啊,你真麻烦。”
“可你是最让我难过的那个人。”
亲爱的大不列颠。在这一点上来说,我们势均力敌吧?
“你也是。”他回应道。

你是最让我难过的那个人,最让我幸福的那个人,最爱的,最恨的,全部都是你,一直以来都是你。

 

 

16
刚刚下过小雨,所以街道的石板还是微微湿润的。阿尔弗雷德摘下卫衣帽子,微风的吹拂让他额前金灿灿的呆毛更加Q弹了。美国人走在英国的街道上,一手勾着两提可口可乐,一手抱着大袋食物,边哼小曲边大步前行,像是一棵本不该出现在这片阴郁土地上的星星。
柯克兰抱着一束新鲜的花,感觉自己要被他的光芒闪瞎了。
美国人出现在英国街头,总是会这样格格不入。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地看他,想着他为什么可以这么快乐。
琼斯突然停下来。亚瑟看了下店铺,是一家该死的遭天谴的情趣用品店。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阿尔弗雷德已经把可乐放在门口,推开门踏了进去。
“进来。”男孩撑着门,一脸理所当然。
“……”亚瑟张了张口,“今天已经买太多东西了。”
阿尔弗雷德皱起脸。又来了,这副不爽的表情,可不爽他也只能忍着。
“还没有买这个吧?让你进来就进来,都做过那么多次了还扭捏什么?
柯克兰转头看了下这间店的玻璃展示窗。五六个比他小臂还要粗长的假阴茎明晃晃地摆在那里,配上糜烂的霓虹色打光,他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阿尔弗雷德!”亚瑟失声大叫,“你休想把这些东西放进我的屁股!”
美国大男孩发出一声的不可思议的气声,好像他在讲什么严重违背科学的天方夜谭都市传说。柯克兰仍然坚定地立在那里,像一棵千年古树,他紧紧抱着怀里的花,另一只手将针织开衫的袖口攥得乱七八糟。这是一场对峙,而结束对峙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暴力压制。阿尔弗雷德迈出一步,抓着他的大臂轻易将人拖进店门,门上挂着的裸体狒狒玩具对他们大喊“欢迎光临”。
外加一声动听的呻吟。柯克兰的理智在对他尖叫。
“美,美国……”他抓着合众国的袖口,求生的本能在发出乞求,“这真的太超过了,我们还是……”
“别胡思乱想了,你这个色老头。”
阿尔弗雷德反手牵住他的手,从形状可怖的假阴茎林中穿梭而过,坚挺的龟头几乎打在亚瑟脸上。
“我可不想让你因为别的什么东西高潮。”他小声说。

——
啊。
英国低下头。如果他是这束花的话,听到这句话之后,他会将所有花叶都蜷缩起来,等到心情彻底平复了再默默展开——到底是谁说美国人不会说情话的?
“只有色小鬼才会想要进这种店。”他无力地反击了一句,心里已经软绵绵地为眼前的人化成一滩水。
阿尔弗雷德转头快速做了一个鬼脸。

 

他们很快走到柜台的位置,店员正在一边观赏黄片一边品尝下午茶。亚瑟瞟了一眼屏幕,英国绅士的高雅爱好罢了,女人的身材看起来很火辣。阿尔弗雷德却好像根本对A片没兴趣。想想也是,本来应该对女人产生兴趣的年龄,美国却一直在为独立和自由而奋斗。
性教育的缺失很恐怖啊。
“您好啊?”阿尔弗雷德开朗地向店员问好,“指套在哪里?”
于是很快他们就找到了指套,在女士专区。亚瑟恨不得把脸焊在自己的掌心里,琼斯却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甚至兴高采烈地和一同选购指套的那对拉拉打了招呼。他想说阿尔弗雷德,美利坚合众国,这东西是给女士用的。但这一定没有用,就像告诉他英国是你的宗主国不能和英国做爱一样。没用,自由美利坚才不在乎这些。
他手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亚瑟下意识低头去看——[勇敢爱,给她更好的爱抚,直达G点,越做越湿滑,粗大浮点,更加刺激!]——我的上帝。他差点两眼一黑晕倒在这里。
阿尔弗雷德认真盯着商品背后的参数,他看起来比选购指套的拉拉还要努力。
“你喜欢哪一种?”
“我都不想要!”柯克兰觉得自己脑袋胀大了一倍。他把[粗大浮点]和[劲爽螺纹]塞回货架上,像以往那样开启了自闭模式,“你要做就做好了为什么总要问我?我全都不喜欢!”
阿尔弗雷德嫌弃地看着他,又摆出那副觉得他“真不可爱”的表情。
“明明每次给你口的时候都要手指……”还那么喜欢被他戴着手套指奸。
“才没有!”亚瑟脸上红成一片,咬碎了牙死不承认,“我一点也不喜欢,我……”
“柯克兰先生。”美国看起来很冷静,他知道自己不可以被激怒,总要有一个人保持理智才能不吵起来,“你能够哪怕坦率一秒钟吗?只要一秒钟就好,告诉我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能做到吗?”

——我在想什么?
英国先生收紧手指,他把掌心攥得生疼,花束的包装纸发出一阵令人心烦的噪音——我在想什么?亲爱的美利坚。我在想你做的早餐越来越美味了,你穿着背心靠在料理台旁的样子也很美味。为什么总要带着将你物化的狗牌,那块薄薄金属的温度是不是等同于你的体温?想你他妈的什么时候才能拆开这该死的包装纸让我和你一起高潮。
救命。

二战结束七十多年后,他最心爱的孩子开始往他的脑袋里空投原子弹。

“不能。”亚瑟痛苦地摇了摇头,“我做不到。”
我真的没有办法正视这份已经变质的感情,我不承认它的存在。
阿尔弗雷德沉默着看了他一会,伸出手臂将他揽进怀里,松松地抱着,似乎只是想给他一个依靠,让已经被炸到瘫痪的脑袋休息一下。柯克兰靠在美国男孩的肩膀上,无法轻易袒露的心里话是某种邪恶的胶状物质,堵住了他的喉咙和鼻腔,他像个即将溺死的人扒着浮木大口呼吸,用尽全力说出来的话却几乎微不可闻。
“你喜欢的话你就买啊…为什么一定要我开口啊…你这个混蛋……”
“我知道啦。”美国的手掌来回抚过他的后背,轻声说着,“不是说了做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嘛。”
“你一直也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啊,混蛋美国……”亚瑟紧紧抓着卫衣的布料,“你想要做爱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拒绝过你吧?你还觉得不够吗?”
“因为我是个很贪心的人啊。”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好吧,是我太着急了,抱歉。那这样吧,英国!”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好点子,整个人都变得明朗起来,“你如果想要的话就……不要摇头。”

柯克兰用力闭上眼。心脏和耳膜共振三下之后,他听到美国心情极好的笑声,还有包装盒和手指摩擦的声响。

 

17

[如何?]

[他快要憋坏了。]

[小可怜。]

[我也快要憋坏了。]

[来趟法国?你会很受欢迎。]

[别开玩笑了。想气死他吗?]

[那我真是再高兴不过了。]

[美国。]

[什么?]

[不觉得这件事情似曾相识吗?]

[逼迫他承认一些他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的事情,并且还是我和你一起。❤]

 

阿尔弗雷德盯着手机聊天框的最后一行。浴室里哗哗作响的水声像是打在他的头上,冰冷刺骨的雨水将他整个人四分五裂,从英国的血肉之中抽离出来,在空无一人的荒原上重新拼合成他的模样。

 

[这个说法,不可以对他提起。]

 

他最后一次按下发送键,柯克兰踩着那双可爱过头的拖鞋爬上床。琼斯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今晚不用开会吗?”亚瑟看了他一眼,掀开被子躺进去,仍然背对着他。

阿尔弗雷德感受着床垫另一边微微的凹陷,接着是另一个人的体温。温柔的,属于英国的味道,带着微微的湿气。“没有。”他说,“好香!”

柯克兰干干地笑了声,他躺着的姿势有些拘束,僵硬地蜷缩着,留给美国一个白净而脆弱的脖颈,亚麻色的金发柔顺地落在枕头上。琼斯舔了下嘴唇,只是盯着他的背影就变得口干舌燥。但不是现在,合众国,现在还需要忍耐,你要知道这个老东西正在熬鹰呢,如果在这里随了他的意,接下来的几十年他又会把真心话吞进肚子里了。

阿尔弗雷德也转过身,闭上眼开始默数美国的公路。英国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年纪轻轻就体验了一把同床异梦。

“你要睡了吗?”亚瑟突然问。

美国先生警惕起来。他的心脏越跳越快,如果柯克兰终于熬不住了,如果他终于他妈的忍不住开口向他的英雄求爱了,那么——润滑剂和安全套在左手边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粗大浮点]和[劲爽螺纹]在第一个,卫生纸在右边的床头柜,但是如果他还想要手套——该死的,我的手套呢?

“有什么事吗?”他故作镇定地问。

“不,没有。”英国飞快回答,“什么也没有……”

这分明就是有点什么的样子。阿尔弗雷德转过身,揽着他的腰把人捞进怀里,鼻尖蹭着那些柔软的金发,嘴唇贴在英国人逐渐发烫的耳后。

“你想做爱?”

亚瑟的头发突然炸起来,像是只受到惊吓的动物。

“什,什么!没有啊?”

“这样啊。”他了然地点了点头,“那睡吧。”

英国应了一声,僵直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似乎打算就这样睡过去。阿尔弗雷德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双腿和他交叠在一起,大腿上蹭到了些湿漉漉的液体,他原本以为是没擦干的水珠,但流动感……

他猛然睁开眼,把手掌伸进柯克兰的内裤里,果不其然摸到一手黏腻。

润滑剂,好香。

“这是什么?”他一脸震惊地瞪着怀里的人,“你在浴室里做了什么啊?”

不是吧,柯克兰。这未免太过分了,也拜托你为我想一想好吗?你以为我每天在你身边过得很轻松吗?

事实上,现在这个场面对英国也并不轻松。

“不,这个是……”亚瑟匆忙推搡着他的胸膛,灵魂处于半抽离状态,从额头到胸膛全都红得能挤出水,“因为你拿到新玩具总是会立刻就拆开玩,所以我觉得你会不会想……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受伤才做准备的你不要想歪了!”

“才不是……”他红着脸低下头,“为了你……”

……

…………

冷静,美利坚合众国,现在你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冷静。

想想英国吧。想想以前的英国。他是一个多么温柔的哥哥,总是那样轻柔地抚摸着你的头,那样笨拙地把礼物塞到你的手中。你爱他,你想永远和他在一起,这一点从最开始就不曾改变过。想想他,但不可以想他的皮靴!领口的皱花也不可以!那不是为了方便你拽着接吻才设计上的……停下,美利坚!还是不要想了!

他突然翻身将英国人压在身下。完全是自发的动作,他没想这么粗鲁的,他们真的不可以再互相伤害了。亚瑟下意识地抵着他的胸膛,而他生来就抗拒一切在他们之间制造间隔的东西,阿尔弗雷德把他的手臂翻到头顶,张开手掌握住那人的两只手腕,用可怕的怪力死死按在床头的木板上。柯克兰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很快就被他吞进唇齿之间。他用另一只手掌控着英国的脸颊,不允许转头,不允许躲避,就算被吻到流泪也只能承受。他像是一只发疯的野兽贪婪地索取着,吻了足足有一分多钟才意识到,亚瑟一直在回应他。

温柔而安抚的吻,伟大的英国,他再一次将美国病态的占有欲全盘接收了。

 

“你想做吗?”阿尔弗雷德哑着嗓子,他现在看起来一定想要吃人,“英国,快告诉我,想不想和我做?”

 

亚瑟没有说话。他急促地呼吸着,睡衣领口被扯得松松垮垮,露出里面看起来就很可口的皮肤,腿根微微地颤抖,为刚刚激烈的亲吻而震颤不已。美国只是从他身上撑起身体,他就因为轻微的触碰而发抖了,阿尔弗雷德毫不怀疑只要他把膝盖顶到这人的双腿之间,用不了几下他就会尖叫着高潮。

他一直没有开口,只是用那双迷人的,充满魔力的绿眼睛看着琼斯。

我好想要你。他的眼睛是这样说的。但我不可以。

美国翻身倒在一边的床铺上,手臂盖着眼睛,像是从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逃离。

 

他们可能躺了二十分钟,或者半个小时,房间中所回荡的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才终于恢复成正常的呼吸。

亚瑟不知道美国佬在想什么,因为他什么也没想,自然没办法揣度别人。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这是正确的,而他对阿尔弗雷德那狂热的性欲,那是变态。

长久的寂静之后,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去洗一下。”

“快一点。”琼斯还是遮着脸,“待会我也要用。”

这没关系。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美国的问题就让美国自己解决吧。柯克兰这样想着,但是——该死的,他根本放心不下。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和你做。”他犹豫地看着那个瘫倒在床铺里的青年,“这样真的没关系吗,阿尔?”

“嗯。”阿尔弗雷德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移动着,在脖颈上形成一个性感的凸起,“如果你给我一个晚安吻的话,我就没关系。”

他的手臂遮住了眼睛。柯克兰静静地望着。只有嘴巴露在外面,唇峰的形状真是优雅。

亚瑟俯下身,在男孩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不是那里。”阿尔弗雷德说,“是嘴唇。”

“晚安吻才不是这样的,色小鬼。”

美国不满地哼了一声,过了很长时间,久到他以为柯克兰已经离开了。

 

他仰起头,手指缠着另一个人的金发。

 

 

18

 

·NUMBER ONE

“来哥哥家怎么还会迟到啊?海峡不是只有三十多千米吗?”

“和美国一起来的?”

“欸~那我就理解了嘛……小情侣……”

“这个是酒啊!渴的话就喝水!喂!”

“哥哥家的酒才不像水呢!!”

 

·NUMBER TWO

“你怎么一脸的欲求不满?”

“原来这种表现是欲求不满吗?他看起来像是正在戒毒。”

“喔!可爱的中国。还喜欢巴黎吗?”

“谢谢你的招待,法兰西,我很喜欢。”

“英国。稍微借用一点时间。”

 

·NUMBER THREE

“因为今年是中英建交50周年,我们准备举办活动来庆祝……嗯,我们之间深厚的友谊?”

“不,不需要到伦敦。你看,你们那里新冠疫情还是很严重的吧?”

“如果有时间的话,我想邀请你来一趟北京。当然啦,你要做48小时核酸。”

“当然是为了安全,亲爱的英国先生。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真的像水一样哎。”

 

·NUMBER FOUR & NUMBER FIVE

“别生气了,他们家上司一直都是很谨慎的啊,才不是针对你。”

“也没有说你防疫做得不好啦!”

“喂,喂!慢点喝!”

 

·NUMBER SIX

“所以你想谈谈吗?关于美国的事。”

“等一下。加拿大,这是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不能听。”

“可是我们是……”

“当然,我们当然是家人了。你,我,美国,和这个英国佬,我们四个之间的事是家人的事。如果只有美国和这个英国佬,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是大人的事。你能理解吗?”

“我明白了。哇英国先生,不要突然扑过来道歉啊,我没有觉得您有哪里做的不对!而且……请您喝慢一点!”

 

·NUMBER SEVEN

“你都已经喝了七杯了,我现在跟你讲话就是对牛弹琴。”

“好吧,六杯。现在手里的是第七杯。”

“别拽我!你管我给谁打电话?你这个醉鬼,恋爱不顺就只会喝酒发泄,明明其他事情上很成熟的,怎么偏偏感情方面这么幼稚?”

“喂,美国。”

 

·NUMBER EIGHT

“……”

“……”

“……”

“别哭了!真烦人!都说了美国待会就来接你了!”

 

·NUMBER NINE

“你来了!阿尔弗雷德你真是我的救星,亲亲——”

“不了谢谢。这是第几杯了?”

“九?”

“你让他喝了这么多?”

“他说像水一样!”

“我尝尝。”

 

·NUMBER TEN

“怎么样?”

“确实像水一样。”

“英国,是我。对,是美国。我们回家吧?”

 

 

19

“美国……”

亚瑟昏昏沉沉地垂着头,恍惚间看到一件熟悉的卫衣,紧接着有人把他扶了起来。其实和抱着没有什么差别,因为那人太过大力了,几乎将他双脚离地提着。

“美国,”他胡乱摸着那人的身体,直到手臂勾到脖子,“美国……”

“等一下,英国!”

柯克兰其实并没有感觉到自身重心的大角度偏移,因为本来他就喝得晕乎乎的。美利坚被他扑倒在酒吧的地板上,脑袋和墙壁相碰,发出痛苦的声响。好在这里面的灯光足够黑暗,现在他们躲在沙发靠背投下的阴影里,像是两个蜷缩着呕吐的普通路过酒鬼。英国佬直起身子,迷茫地左右看了看,只看到很多的腿,于是他重新趴回到男孩的肩膀上——没有陌生的腿,只有美国,真好。

阿尔弗雷德揽着他的后腰。太过纤细,从亚瑟穿上那套军装时他就发现了,他几乎可以两只手将这人的腰环过来,每次插入的时候都会撑得腰止不住地抖。

停下,停下!别想这个。

“如果你还要对我的开国英雄出言不逊我真的会揍你,你这个醉鬼。”他故作生气地说。

“美国……”亚瑟紧紧抱着他,仿佛十分贪恋他身上的味道,“为什么你最近都不碰我?”

所以说这人喝醉了会变得很恐怖啊!

“你说什么疯话,”阿尔弗雷德皱着眉,但终究没舍得将他从身上扯下去,“哪怕有一天我没有吻你吗?”

弗朗西斯说得没错,现在就是对牛弹琴。亚瑟沉浸在自己被抛弃的那个世界里,用阴郁的低气压包裹住身体,就像他那个破岛的好天气。啊啊,多可怜呀,他的肉体对超级大国先生没有吸引力了。不管是谁——哪怕是这位超级大国本人——亲自辟谣,他都不会相信,除非如愿以偿给他他想要的。

这不是个无赖吗?流氓,强盗,不良少年,他在利用美国对他的爱进行敲诈勒索。根据美国联邦法典,判处一年以上有期徒刑。

他好坏。阿尔弗雷德想着。我好想吻他。

“是因为我年纪大了吗?”亚瑟抓着他的衣服,把脸深深埋进肩窝里,颤抖的语气好像委屈到哭了,“也是啊…你总嫌弃我是个大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没关系的,美国,他喝醉了。他不难过,所以你也不需要为他感到难过。

阿尔弗雷德艰难地说服了自己的同理心。从最开始的时候,从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开始,亚瑟的喜怒哀乐就一直牵动着他的情绪。他会难过,会喜悦,想念得快要疯掉,而这一切和美利坚合众国没有任何联系。这是属于阿尔弗雷德·f·琼斯的私人时间。

“所以说你真是自以为是,”他用手掌按着那人的后脑勺,歪着头蹭亚瑟的头发,“你以为我就这么容易厌烦你?在单恋了你几百年,终于千方百计得到你之后?”

英国先生困惑地“嗯”了一声,他眨了眨眼,煽动的睫毛让琼斯觉得脖子很痒。

“你还喜欢我?”

“废话!”阿尔弗雷德脱口而出,随后对这段对话感到深深的无语,“笨蛋……”他皱着眉头,看起来烦得无以复加,“我爱你。拜托你不要妄自菲薄了,我一直都爱着你。全世界都看得出来,只有你不知道,你甚至不愿意多想一想。”

柯克兰像是被这段自然而然的告白震惊了。他安静地趴在琼斯肩膀上长达五秒,这对正在发酒疯的英国人来说可以算得上是世界纪录。

“你……”他哆哆嗦嗦地开口,“你,你从没说过……”

“我说过啊。”阿尔弗雷德抬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十分无奈,“我说过很多次。你喝醉了我才会说。我不希望你记住,免得你拿我的爱来要挟美国。”

因为不管怎么想这都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在他的想象中,柯克兰靠在白宫会议室最豪华的椅子上,手臂搭着椅背,双腿交叠在一起,皮鞋尖高高翘起,而美国的高层领导唯唯诺诺地坐在两边,一遍遍被他用俯视贱民的眼神凌辱——喂你们这群混蛋,美国说他爱我,快把这个签了吧!这可是你们祖国的意愿啊!

不。阿尔弗雷德坚定地闭上眼。我可不想给上司添麻烦。

好在现在的柯克兰还比较乖巧,酒精泡发了他的脑子,身上也软绵绵地没有力气。琼斯这样抱着他,坐在脏兮兮的地板上,可以抱一辈子。

“美国。”亚瑟突然说。

“嗯?”

“和我做爱吧?”

才不要,拒绝和醉鬼做爱。今天晚上我让你爽了,明天早上你就翻脸不认人——你以为这样的事我没有经历过吗?

“不要。”他迅速拒绝,却把英国人抱得更紧了,“提前声明,你对我具有极强的吸引力,不是我不愿意,不是你老了,也不是我厌烦了,只是现在还不可以。”

如果是平时的柯克兰,这句话已经足以引爆他比常人更低的尬点了。他会脸红,会翻白眼,热到冒烟,胡言乱语地到处找他的小精灵朋友。但对于喝醉的柯克兰,这似乎并不成立。

亚瑟挣扎着从他怀里起身,双手捧住男孩的脸,鼻尖几乎撞在一起。

喝醉的柯克兰会不择手段。

“阿尔,我好热……”他在琼斯的掌心里小幅度地扭着腰,压低声音,优雅的伦敦腔和迷离的绿色眼睛,像一只充满诱惑力的来自神话中的妖精,“帮我把衣服脱掉……”他微微歪着头,唇峰逐渐靠近,“我的男孩。”

阿尔弗雷德猛吸一口气,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头槌。

“你这个色大叔!给我闭嘴!”

 

亚瑟捂着脑门大叫一声倒在他身上,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美利坚抬起头。他额头上被撞出一块红红的印记,弗朗西斯捏着高脚杯,对他竖起大拇指。

“Vous êtes merveilleux。”他由衷地发出赞叹,“你真是太棒了。”

“法兰西!”琼斯抱着怀里已经完全瘫软的人,想推开,又不想放手,想要自由,又不想离开他。“我好痛苦。”他说,“我可能真的熬不过他,已经到极限了。”

“不可以被他诱惑啊,合众国。”法国优雅地靠在沙发椅背上,望着在地板上抱成一团的两个人,“他已经活了够久,像你这样的男孩他很清楚该如何拿捏。先是装可怜然后是故作性感?女人的把戏,这招我见过太多了。”

不是故作性感啊。阿尔弗雷德想。是真的很性感。

“可是……”他微微侧过脸,看着英国乱糟糟的头发,突然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耐了,“真的太可爱了啊……”

弗朗西斯叹了一口气。好吧,年轻气盛,毕竟年纪还小,可以理解。

觉得发酒疯的柯克兰很可爱,这他妈的就难以理解了。

“你知道的吧,美国。”他突然板起脸,想让小孩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你今天晚上如了这个色情大使的愿,把他干了个爽,你的所有忍耐都前功尽弃了!他一定又会翻脸不认账,说什么喝多了失去记忆了,然后把你的心意践踏在脚下来回碾压。反正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难道他还会在乎你吗?”

“我知道啊!”

他有些委屈地大喊,心里对英国充满抱怨,手上却动作温柔地把怀里的人换了个姿势。柯克兰正在酒精的包裹下呼呼大睡,额头正中央被撞得通红,和他的红印子交相辉映,像两个幼稚的情侣标识。阿尔弗雷德让他侧着靠在自己身上,这样会睡得更舒服。

“我知道的。”他气鼓鼓地说,“可就算知道这些道理,我也控制不了自己。”

法兰西情圣立刻转变了战略,柯克兰嘴硬的很,美国是熬不过他的。“差不多该撤了。”他说,“不要把这家伙宠得过头了。头也不回地回美国吧,让他感受一下空荡荡的房间和日日夜夜深入脊髓的想念,那样的话他一定会哭着来求你……”

“他不会的。”美国低下头,看着那个睡得东倒西歪的人,一次又一次将他的头按回自己身上,“这个人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屈服,”他说,“我们要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谢谢你的建议,弗朗西斯,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幸福。”阿尔弗雷德抬起头,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接下来要按hero的方法办事了。”

法兰西犹豫地看着他的笑脸,又看了一下那个昏睡过去的醉汉。他不知道更应该担心哪一个,又或者哪个都别管了。

“可不要做傻事啊。”他皱着眉微笑。

“法国,听我说。”阿尔弗雷德勾着醉鬼的腿弯,先把他抱在臂弯中站起来,然后再转移到背上,牢牢将人托住——这套动作他已经无比熟悉了。“你只要记住,”他盯着男人的紫色眼睛,“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计划。英国已经和我结婚了,但是这位大叔工作太忙,所以我应他的要求去英国本土度蜜月,现在蜜月结束了,我要回国。这就是这个月发生的事情,这就是事实。”他说,“我会把这个变成毋庸置疑的现实。”

弗朗西斯倒抽一口气,快速眨了几下眼:“你要打舆论战?”

“没错。”阿尔弗雷德说,“这正是美国所擅长的。”

 

可怜的英格兰。

 

弗朗西斯盯着两人逐渐离去的背影,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可怜的英格兰,他一定又在睡梦中喊着美国的名字,却完全不知道醒来之后要面对什么样的狂风暴雨。

亚瑟把船长帽的凹陷中积攒的雨水倒在甲板上的画面出现在他的脑中。

 

“海盗女王,”他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航海生涯大危机啊。”

 

 

 

20
久违的一夜无梦。
像是一场安静到诡异的航行,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只有海水在无声地翻动着。没有风,没有雨,也没有海鸟。
亚瑟一个人开着船,将船舵紧紧握在手中。

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21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酒店的天花板,床上只有他一个人,浴室里没有声音。没有早餐的香气,没有红茶,也没有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国人为他送上早安吻。
虽然十分不想承认,但他当下确实有些失落。
柯克兰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想打开手机看一下时间,却意想不到地看到了填满收件箱的消息和多到无法显示的未接电话。
——什么情况?!
他的手颤抖到拿不动水杯,那个可怜的玻璃制品在地毯上滚了几圈,把肚子里的液体吐了个干净。发生了什么?北爱尔兰从我这里独立了吗?为什么不叫醒我!美国,美国在哪里!美国不会和俄罗斯打起来了吧!第三次世界大战在我宿醉未醒的时候已经悄然开打——?!
他点开收件箱,然后满脸错愕地和一连串的祝福见面了。

[祖国。恭喜你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我们真心为你感到高兴。如果有空的话可以来一趟办公室吗?]

[英国先生!这是真的吗?所以你们两个终于可以不闹别扭了是吗?太好了……]

[英国英国,恭喜~祝你新婚快乐。啊,意大利很适合度蜜月喔?如果要来的话请提前联系我~]

[恭贺新婚。祝二位永结同心。]

[祝贺。但你们原本和结婚也没什么区别吧?]


……
哈?
我结婚了?
我和谁结婚??

亚瑟拿着手机,迅速查阅未读消息。都是大同小异的祝福,来自全世界各个国家,他似乎在一夜之间成为这个地球上最幸福的人——但是为什么啊?
好在北爱尔兰没有独立,世界大战也没有开打,莫名其妙被结婚这件事都变成了小事。英国先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还好只是结婚而已。
他点开推特,无数个二进制的0和1交织着构建出他的大脑模型,大数据精准为他推送他最爱看的东西。推特首页的第一条就是被点赞点爆了的推文,来自大西洋彼岸的美洲。

【嗨!一直在关注我的各位!今天我有一个非~常重大的消息要宣布!】
【亚瑟和我已经是恋人了!在一个月前,他答应了我的求婚。】
【但是啊,因为他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完全抽不出时间陪我度蜜月,所以我们就在他的家里同居了一个月。我认为这是一个体贴的丈夫应该做的!】
【希望获得大家的祝福——!】
【谢谢!!!】

配图是四张生活照。拍的全是远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偷拍的。亚瑟站在院子里浇花,一边喝冰美式一边看报,站在薯片货架旁沉思,最后一张是在床上紧握的双手。
他完全没有印象。极有可能是昨晚睡着后被拍下来的。
照片是真实的——这毋庸置疑。但这小子的文案哪怕有一个字是实话吗?!

评论和转发多得看都看不完,所有人都在竭尽所能地向他表达祝福,阴郁的岛国突然被如此多的善意所包围。而他并没有感受到由衷的开心,反而感到一种大兵压境的压迫感。柯克兰赤着脚,在地毯上走来走去,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眨眼速度却很慢,失去血色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糟了。
这下糟了。

他踱步的速度越来越快,思绪纠结成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丝线。他停下来,一把拉开窗帘。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该死的巴黎。

亚瑟看着这座城市,眼前出现了陷落的伦敦。

 

“完了。”他愣怔地自言自语,“我已婚了。”

 

 

20

 

兵荒马乱的一天开始了。

 

09:27

“所以我说了这是一场舆论战,美国向我们发动了舆论战!”

柯克兰夹着他的公文包,在机场走得飞快,口罩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极不和善的绿色眼睛。他不希望被任何人认出来,也不希望再获得更多的新婚祝福,所有胆敢看向他的视线都被他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他说的都是假的!那些照片?那些照片是真的,我可以解释它们是怎么来的。但是我们真的没有度蜜月!我没有答应他的求婚,该死,我们甚至不是恋人!”

“祖国,我们都希望您能幸福。”

所以说,都说过了这不是真的啊!

倒是给我相信啊!愚蠢的英国人!

“马上给我开会讨论这件事!”他愤怒地对着手机咆哮,“这跟我的幸福有什么关系,这是战争!我马上就到,在那之前先召集……召集国防委员会!”

议员的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紧张,他们已经对自己家意识体的傲娇程度有了清楚的认知,在相信美国还是相信柯克兰这张不坦率的嘴方面,几乎所有人都会选择前者。

“可是祖国,您已经放假了哦。”

柯克兰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发泄一般把车门狠狠甩上。司机从车内后视镜中不满地看着他,但很快就向他周身环绕的“莫挨老子”的气质屈服了。

“什么假?”

“婚假。”议员说,“女王的特许。陛下希望您可以安心度蜜月。”

 

 

11:18

正在放婚假的柯克兰站在自家小院门口。偌大一个地球,他却只有这一片小小的土地可以去。真相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美国给出了毋庸置疑的证据,而他也会为自己的别扭付出惨痛的代价,就算他说破嘴皮也只会被认为是傲娇,甚至再过分一点——是新婚的娇羞。这令人作呕的描述让亚瑟浑身发冷。

将假的变成真的,真的变成假的,颠倒黑白,玩弄是非。确实是非常美国的做法。

亚瑟走进家门。之前是他和美国一起离开的,现在却只有他一个人回到了这里,明明已经一个人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他居然还是会感到寂寞。

座机一直在响。他换上拖鞋,一脚将琼斯的拖鞋踹飞,然后怒气冲冲地抓起电话。

 

“不是这样的!”

电话那边的人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啊,英国先生……”

“日本,你听我说啊!”亚瑟抓着电话,语速极快,优雅的英腔连成一串,“根本就不是他说的那样的!是他莫名其妙跑过来住在我这里,我们从来就不是恋人,我对他也一直都没有龌龊的想法,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你们真的不要误会了we're not gay!”

本田菊听着他连珠炮一样的话语,沉默是今晚的伦敦桥。英国剧烈地喘着气,他刚刚的表现足以让美国rap巨星起立鼓掌。

“果然就像美国说得那样呢。”东方人忍不住笑了出来,“英国先生一定会因为害羞而否认的。”

“才不是因为害羞!”柯克兰几乎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了,“这就是现实啊!”

日本在敷衍他,说一些“啊原来是这样啊”的话来应付他,其实心里早就认准了要相信美国。柯克兰欲哭无泪地望着天花板,抱紧了扑到怀里的薄荷飞飞兔。

“英国先生,美国他……真的很爱您。”本田沉下声音劝说着,他总是有这种打动人心的真诚感,“您能够坦然接受他的爱,我认为十分伟大,我衷心为你们感到高兴。”

 

爱,又是爱。他最近总是听到这个曾经离自己很遥远的词汇。

最开始的时候,他从法兰西的嘴里听到这个词,和浪漫、富饶、时尚这些美好的词汇交杂在一起,那是属于温暖的欧洲大陆的东西。而他只能用小小的手攥紧弓箭筒,偷偷将磨破的披风藏在身后,用愤怒来掩盖内心的落寞。

再后来,他遇见了美国,又或者是美国选择了他。那是他第一次懂得什么是爱与被爱,他用尽全力,将自己爱得遍体鳞伤,直到现在还在为那份爱吐血不止。

亚瑟这才知道,原来爱不止是浪漫与富饶,一直以来伤害他的也是爱。

其实并不遥远,咫尺之遥,他伸出手就能抓到。

 

“你看啊,”他低下头,蹭了蹭薄荷飞飞兔弹弹的身体,从中汲取一些安慰,“美国是我养大的孩子啊,那孩子还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抚养他了,如果我和他成为恋人,那不是……那不是恋童癖吗……”

“没有喔。”日本震惊地说,“除了您之外谁还会觉得美国是小孩子啊?”

 

——啊?是这样吗??

 

14:35

“不是这样的。”

他累了。长时间的解释已经让他口干舌燥身心俱疲。柯克兰拖了一把椅子,守在座机旁等着接电话,小精灵坐在他的茶壶边缘,充满担忧地看着他的神情。

与其说身心俱疲,倒不如说是越来越平和了?

“英国!恭喜!我代表广大中国人民为你们送上最衷心的祝愿……”

是中国。柯克兰端起茶杯,耐着性子咽下一口茶,接着是下一口,再下一口,直到他把这杯茶喝得见底了,王耀才念完那段“恭祝新婚愿白头偕老”的外交部发言词。他听到明显的纸稿交接的声音,表面功夫做足了,现在才是他们真正交谈的时间。

“怎么了?”中国人问道。

“不是他说的那样,我根本没有和他结婚,那些照片也不是度蜜月的时候拍的……那只是……”柯克兰有气无力地解释了几句,越说越心累,“算了,”他说,“是不是说不清了?”

“是啊。”王耀说,“但是结婚也没什么吧?你们本来就一直在一起啊?我以为你们早就结婚了呢,总是做那种……夫唱妇随的事。”

“喂!我那都是被逼的!”亚瑟紧紧抓着电话,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够不相信阿尔弗雷德那一定是中国,但是为什么连中国也要祝他新婚快乐?“王先生,你应该知道吧?我说的全都是真话。”他步步紧逼,试图将两人拉到统一战线,“你不也明白美国的舆论战陷阱吗?他能够做出什么样的事,你和我一样清楚。”

“我只相信事情的是非曲直。”中国先生流露出笑意,“继续嘴硬吧,女王陛下。”

 

有的人不相信他,有的人不愿相信他,有的人明明相信了他,却假装不相信他。

这世界完了。英国默默地想。我也完了。

 

 

16:40

电话只响了一下就被他迅速接起来了,毕竟他已经坐在这里接了一天电话,没有时间给自己做午餐,只好拆开了一包琼斯留在这里的玉米片。

配上马麦酱。马麦酱是非常有营养的。

“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柯克兰不再吃玉米片了,他的眼底涌出眼泪,这世界上终于有一个相信他的人了,这让他想要嚎啕大哭,哪怕这个人是法兰西。

“法国……”他感动地擦掉眼泪,“法国……!”

“但是英国啊,你看,没有人会觉得你是个变态吧?”弗朗西斯无视了他恶心的真情流露,直接进入情圣的教学模式,“就算大家知道你和自己养大的孩子结婚了,也全都是在祝福你,不是吗?并没有出现你害怕的事情啊?”

是这样的。他收获的祝福来自五湖四海,铺天盖地,甚至美国的外星朋友也发来祝贺视频。世界上没有哪个新郎能得到比他更多的善意,所有盛开的鲜花和礼物正在通过各路航线汇聚到这座小小的岛上。

“虽然是这样……”

“因为祝福相爱的人是人们的本能啊。”弗朗西斯说,“再说了你和美国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人家也已经独立了吧?为什么你一直要往自己身上套枷锁?如果是我养大的孩子的话哥哥我是完全没问题的啊,你那个闭塞的脑袋能稍微开阔一点看看世界吗你这笨蛋眉毛。”

英国瞪大了眼睛,他的眉毛像是有生命力一样竖起来,每一根都在表达着愤怒。

“所以你打这通电话就是为了辱骂我吗?混蛋胡子!亏我一开始还觉得很感动,你的劝说也并不是全无道理,但为什么最后总是要辱骂我啊!小心老子一炮打过去让你屁股开花!”

“巴黎的任何一个人都会对你说‘我爱你’!”法国也在大喊大叫,每次都是这样,他们之间的交谈总会演变为人身攻击,“仅仅因为他看到了你!而美国为你做了多少事,你连合理地表达爱意都做不到吗!!”

亚瑟闭嘴了。他不想这样的,他不想在任何一次与法兰西的战争中落败。但这讨厌的法国佬说的话真是该死的有道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弗朗西斯都在为刚刚的争吵感到愧疚了,法国人无奈地捏着自己的发丝,语气变得平缓。

“好好想想,好吗?”他苦口婆心地讲着,“很抱歉你要经历这些,但这真的不是我的主意。”

 

 

 

20:06

柯克兰靠在墙壁上,像一只攀附着礁石生长的生蚝,他把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在无生命的物体上,希望和它一起亘古长青。他想了很久,又接了很多电话,已经不会再为没有希望的事浪费无谓的口舌了。

不管他承认,或者不承认,所有人都以为他和美国已经结婚了。亚瑟站在被告的台子上,他的手铐是由玫瑰花编织而成的花环,小时候美国把花戴在他的头上,长大后美国用花把他锁在法庭。双方律师在激烈地辩论着,美国的律师有着很多张脸,有的时候是弗朗西斯,有的时候是本田菊,而他的律师一直都有一对粗粗的眉毛。

“法庭的判决是,你们确实结婚了。”看不清脸的法官落下法槌,“间接证据是琼斯先生在推特上展示的照片,直接证据是柯克兰先生的爱。下面宣布闭庭。”

 

柯克兰先生因为他的爱输掉了这场官司。

电话响了起来。

 

“你好。”

“英国先生。”

“加拿大啊。”亚瑟露出一个疲惫而温柔的笑容,“很抱歉让你看到这个,我知道这真的很难接受,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不要讨厌我……”

“不不,我怎么会讨厌英国先生啊?”马修急匆匆地解释着,“倒不如说,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了。”

是吗。

生蚝英国继续贴在墙壁上。结婚法庭中,马修律师也站了出来,拿出十分久远的,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将少年的心意袒露在他面前。炙热的,还在生生跳动的喜欢。

“美国从小就最喜欢您了。”加拿大继续说,“当然,我也最喜欢您了!但我们两个的喜欢……不太一样。别说讨厌了,看到这一天真的到来,我甚至有些感动,美国再也不会因为和英国先生吵架跑到我家里来哭诉了,真是太好了……”

柯克兰笑了出来,他不得不正视美国的爱,还有自己的爱,这是一招极其高明的道德绑架。他和加拿大聊了很久,久违的家人之间的关系,无可争议他爱着这个孩子,这种单纯的,温馨的爱,和他对阿尔弗雷德那狂热的渴求毫无相似之处。

 

差不多该接受现实了。

他坐在柯克兰告解室里。这里没有桌子,没有手铐,也没有告解员,只是一间空空荡荡的房子而已。

我不会再来这里了。他对自己说。

 

“我爱您,英国先生。”马修说,“我爱您,希望您一切顺利。”

“我也爱你。”

他自然而然地回应。说出这句话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23:19

生蚝英国安静地靠在墙上,抱着怀里的呼呼大睡的飞飞兔。夜已经深了,英国人三三两两地聚集在酒吧里,喝得烂醉,然后去往下一个酒吧,再下一个,他们偶尔看着六便士,偶尔看着月亮,如果今天是一个珍贵的晴天,或许还能在伦敦的夜空中看到星星。

他在等一通电话,等他的星星。

等到越来越浓厚的黑在天空中迟钝地绽开,电话铃声终于响起。薄荷飞飞兔被惊醒了,随后煽动着小翅膀往卧室飞去,自从阿尔弗雷德强行住进这里,它们已经很久没有和亚瑟一起睡觉了。柯克兰看着那通电话,虽然他等待了很久,但还是任由它响着,刺耳的铃声穿透伦敦的黑夜,在它即将停止的时候,亚瑟拿起听筒。

他轻声说:“你好。”

对面没有说话。他又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只听到那人颤抖着呼吸的声音。

“美国。”亚瑟继续说,“你好呀。”

“我在想你会不会生气。”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低低的,没什么底气,像他小时候做了傻事的样子,“你一定很累了,我并不是想折磨你,只是想让你知道……其实和我在一起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对不起,英国。”

他的眼睛——柯克兰想着——他的眼睛一定垂了下来,让人想要疼爱的蓝色眼睛。

“你向全世界撒谎。”他平静而温柔地讲着今天的故事,“你骗了我,骗了其他所有人。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你不会想知道今天我解释了多少遍,而他们还是一个接一个祝我幸福。”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他发现亚瑟心情不错,这让他提心吊胆一整天的紧绷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柯克兰同学,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不被相信?”

“你来告诉我,琼斯教授。”

“因为你说的就是谎言。”阿尔弗雷德笑着说,“你爱我,所有人都知道。”

生蚝英国也在笑。告解室里的英国,法庭上的英国,柯克兰同学,他们全都在笑。全世界只有一个人能让他露出这样的笑容,从来如此。

“我很感谢他们的祝福。”亚瑟故作忧虑地叹气,“但是很抱歉,幸福这件事,我一个人无法做到。”

阿尔弗雷德不说话了。他猜想男孩一定又在脸红,趴在办公桌上,被松松垮垮的衬衣领口憋得喘不上气。真是没出息的东西,明明做爱那么多次,却总是轻易被他撩得心跳不止。

“英国,答应我。”

这话说得真是艰难,我的美利坚。你的发音一点也不优雅,语调也干涩得要命。英语应该是我最开始就教给你的东西吧?是什么让你变得如此不堪,世界第一先生?

是你对我的爱吗?

“如果我说我爱你,”阿尔弗雷德说,“你要回应我,这才是平等的关系。如果只有我单方面地爱你,我不敢保证你不会拿这一点要挟美国政府。”

“喔。”亚瑟淡淡地回应道,“我在你心里就这么邪恶?”

“提着酒瓶舔刀口的那种?是的。”

“真是可惜,我明明那么温柔地对你。”

美国先生又在笑。不是那种常见的,像星星一样耀眼的笑,他的笑容好像在说“你真麻烦”,又好像在说“我好想见你”,亚瑟已经分不清了。

“做得到吗?”阿尔弗雷德问他。

“可能。”亚瑟认真地回答,“我练习了很多遍。每一个为我送上祝福的人,只要他说‘我爱你’,我都会回答说‘我也爱你’,我试着做一个非常坦率的人,但只在今天而已。所以我也许做得到。但你要知道你是不一样的。”

他停顿了一下,这句话不该说出口的,但管他的呢,他只是一只生蚝。

“你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他说。

“谢谢你,英国。”阿尔弗雷德的英语更难以辨认了,英语的创始人也要听得满脸纠结,“我……”

是的,美利坚,我听着呢。你想说什么?

美国深深地呼吸着,一下,两下。深呼吸并不能够带走胸口的热度,他的心脏快要烧起来了。

“我再练习一下再来说。”他深深地把头埋进臂弯里,“晚安。”

 

亚瑟觉得很好笑,他也确实笑出来了。什么啊,我还以为你是什么英雄,原来你也是一只生蚝。

生蚝英国费力地转动自己柔软的蚝身,在无边无际的,大洋中间的礁石上,没有人会经过,没有海鸟会驻足,永远只有海浪的世界。

 

他看到了身边的生蚝美国。

 

 

21
他的新婚礼物堆满了半间屋子,有的是快递盒,有的是礼品盒,有的快递盒拆开还是礼品盒。阿尔弗雷德坐在地毯上,一边用小刀拉快递盒一边说,我家里也是,所以你要过去一趟,我们一起拆开。
亚瑟靠在沙发上,将刚刚拆开的盒子丢在身后,心想根本就没这个必要,你留下你想要的,剩下的就是我的。但他用这样的理由把美国骗到这里,当然也应该允许美国用同样的理由把他骗过去,这很公平,Love And Peace Dude。
现在他们都在这里,美国坐在地毯上,他坐在沙发上,几乎被盒子的海洋淹没。
亚瑟垂眼看着美国男孩的肩膀,他的心里可没有全被盒子填满。
“看这个!”阿尔弗雷德兴高采烈地从大盒子里抱出两只玩偶,“意大利纯手工泰迪熊!”
亚瑟动作很快地接了过去,与其说是接,不如说是抢。
“谢谢你,琼斯,”他笑着说,“这个归我了。”
“但人家送了我们一对呀,你不能全都拿走。”阿尔弗雷德开始不爽,“我要这只绿眼睛的。”
“你又不喜欢泰迪熊。”
“但这是我的结婚礼物。我怎么可以送给别人?”
柯克兰哼了一声。“别人。”他说。
他在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暗示,或者明示,美国当然听得出来,他在说“英国不是别人”。男孩颇为无奈地看着他,在一只绿眼睛泰迪熊和七十年的英美特殊关系之间艰难地做出权衡。
“好吧,全都给你。”他转过身去,把空盒子丢到远处,“你赢了,英国。”
柯克兰获得了两只小熊玩偶,还有一个处于薛定谔的生气状态的美国人。他一手一只小熊,完全腾不开手,于是他抬起腿,踩在阿尔弗雷德的后背上,微微用力推了两下。棉质袜子和卫衣相互摩擦,美国先生能感受到他的脚趾踩在背部肌肉上的压力,这让他想到柯克兰的军靴。
好热啊,伦敦。
“意大利邀请我们去度蜜月,那天他打电话祝福我的时候说的。”亚瑟还在踩他,试探他有没有生气,力度小心翼翼,挠心得很,“意大利是个很浪漫的地方。”
所以说。阿尔弗雷德推了下眼镜,他开始出汗了。明明没有结婚,这个人却像个新婚太太一样,规划这规划那的,可爱得不得了。美利坚合众国正式宣布他们已经结婚了,不接受任何反对意见。
“法国也是个很浪漫的地方。”他故意这样说。
亚瑟立刻板起脸:“想都别想。”
英国拿开那只捣乱的脚,打算继续拆快递。他不该这样做,阿尔弗雷德丝毫不讲道理地想着,他根本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美国男孩突然转过身,握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过于纤细的脚腕。亚瑟一脸吃惊地看着他,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敢动弹。阿尔弗雷德沉重地喘着气,快要被身体蒸腾的热度逼疯了,他凶神恶煞地瞪着不知所措的英国人,比天空更晴朗的眼睛里沉淀着赤裸裸的欲望。
“美国,”亚瑟不明所以地皱着眉,“伦敦有这么热吗?”

热,热得要死了。

阿尔弗雷德扯着他的脚腕,直接把人从沙发上拽到自己怀里,蓝眼睛和绿眼睛的熊可怜兮兮地在地毯上滚了几圈,最终还是输给了英美特殊关系。亚瑟发出一声不体面的大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按着肩膀压在地毯上。他痛苦地睁开眼,阿尔弗雷德压在他身上,喘息的呼吸中散逸着灼人的情欲,男孩的俊朗的脸已经完全被蒸红了,细细的薄汗贴在额头,德克萨斯歪歪扭扭地挂在鼻梁中间,而美国没有心思去管它。
他眼里只有英国,他苦苦爱恋了几百年,终于彻底得到的英国。
亚瑟看着他情动的脸,心跳得越来越快,灼热的视线快要把他融化了。

“确实很热。”他说,“吻我。”

阿尔弗雷德立刻照做了。这是一个符合他的年龄的吻,急躁而霸道,只遵循最简单的本能,超级大国先生卸下了他的西装和世界警察的帽子,像是一个初次和心爱女孩做爱的高中男生。碍事的德克萨斯被他随手丢在一边,他开始不停地抚摸,抬高亚瑟的头颅让英国人被迫接受更深入的吻,柯克兰的头发被他揉得乱七八糟,他像是要从肢体的碰触中获取些什么,而英国也乐意给他。年长的男人高高仰着下巴迎合他的吻,极富技巧地吞咽着,让自己在喘不过气的亲吻中仍然保持冷静。
阿尔弗雷德的手下移到他的胸口,然后是腰侧,从衬衣下摆滑进去,五指微微陷入到亚瑟的皮肤里,毫无章法地胡乱摸着,快要把他烫伤了。可怜的美国,他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了,而他血脉中的热爱还在驱使着他离母国近一点,再近一点,他将亚瑟牢牢握在手心里,身体的热度却仍然无法纾解。他开始在英国身上磨蹭,最开始幅度很小,后来几乎是在隔着衣服操他,亚瑟的吻开始不那么从容了。
“英国……”他咬着亚瑟的脖子,呼吸的声音像是在叹息,“英国,英国……”
柯克兰被他撞得满脸通红。这小子甚至没有脱掉他们的任何一件衣服,像发疯一样把他按在地毯上一顿乱蹭,这样的前戏真是前所未闻,而他居然该死的为此感到兴奋。不能,不能这样下去。帝国先生奋力挣脱开钳制,浑身紧绷的肌肉迸发出惊人的力量,他转身把美国压在身下。
在他长达七十年并且还将继续下去的卖身合约中,从没提过有这样一条。
我也不太清醒了。柯克兰想着。
他直起腰,骑在目瞪口呆的男孩腰间。美国现在也恢复了一点理智,他没怎么从这个视角看过亚瑟,更没被他骑在身上吻过。英国俯下身,手指用力钳着他的下巴,将他拖入一个极度煽情的吻中。他的舌头像是被魔法击中了,亚瑟碰过的地方都沦为了快感的感受器,英国人在他的口腔里为所欲为,舔弄出色情的喘息和口水声,而可怜的美国佬只能抓着他的腰,被他吻得大脑缺氧。
在这段不太健康的关系中,亚瑟从没有自愿吻过他,一直都是被动地接受。他终于意识到世界排名第一的吻技有多么可怕。
在他被吻到意识模糊之前,女王陛下慈悲地放过了他。他在剧烈喘息中抹掉眼底的泪,对他做出这种事的坏家伙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脸庞红红的,发丝凌乱,性感得要死。柯克兰坐在他身上,微微抬起身子,开始当着他的面解皮带,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他。
“臭小子。”
亚瑟把皮带扔在一边,两根手指抵住他的嘴唇,美国下意识地容纳了他。
“舔。”
他居然敢命令我,真是令人不爽。阿尔弗雷德愤愤地皱着眉头,手掌用力握着那截细腰来表达自己的不满,舌尖卷着男人的指节,把那两根手指吞得很深,很快就舔得湿漉漉的。在他应对着两根手指的时候,柯克兰正在忙着把裤子脱到大腿,随后抽出手指,微微向前倾,抬高屁股把手指送了进去。
这里已经很久没被使用了,都怪该死的美国。亚瑟下狠心摸着自己的前列腺,用单纯的生理刺激获得一些润滑的肠液,一边扭腰一边往手指上撞,久违的刺激让他有些控制不住声音,于是他低下头,用阿尔弗雷德的唇堵住自己的嘴。
这孩子现在一定很震惊。看似禁欲的,西装革履的英国人,在他身下被迫承欢几十年,突然流露出放荡至极的一面。但这是你来招惹我的,阿尔弗雷德。柯克兰一边缠着他的舌头一边想。我才不会放你走。
阿尔弗雷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色情表演秀,过了好久才红着脸回过神来。男孩的眼睛闪耀着璀璨的蓝色,看起来兴奋得不得了,像是戳中了他的某个开关。
“英国,”他用力抓着男人的腰,向自己的方向拖,“坐过来。”
亚瑟不明所以。他被强行扯着坐在琼斯的胸膛,男孩紧紧握着他的大腿根,把两腿分得很开,然后低头含住了他已经硬挺的性器。
“嗯~!”
强烈的性快感冲上天灵盖,柯克兰下意识地想要合起腿,但美国早有准备地死死掐着他的腿根,在那里留下些难以消散的淤青。亚瑟的腿抖得厉害,琼斯知道这人已经一个多月没做过爱了,阴茎可怜兮兮地涨红着,几乎是舔一下就会出来,但他还是吞得很深,流水的前端卡在喉头,他一边含着一边快速摇头,逼出亚瑟失控的尖叫。
“哈啊、哈啊……等一下………”英国手忙脚乱地扯着他的头发,试图将这条疯狗从自己腿间推开,“有点、受不了……等……啊!”
他好想逃跑。长时间没有做爱却一直渴求的身体敏感性太好,后穴高频率地抽搐着绞紧了手指,亚瑟意识到自己快要高潮了,但这也太快了!他被快感冲刷得止不住战栗,东倒西歪地晃着身体,只好匆忙抽出手指,推着阿尔弗雷德的脑袋试图站起来。他就快要成功了,阴茎已经从琼斯的嘴巴里逃离,亚瑟还没来得及感到轻松,就被抓着腰强行抓了回去,死死钉在男孩身上。他发出一声崩溃的哭鸣,美国的手指接替了他的,在嫩穴里抽送着刺激敏感点,变本加厉地用粗糙的舌面舔过他的尿道口。阿尔弗雷德一边口交一边抬头看他,像是在责怪他反应怎么这么大。
又要摆臭脸给我看,又要让我舒服,你真是个矛盾的孩子!
“美国,美国!”亚瑟情难自禁地绷紧腰腹,双腿张到极限,随后整个人蜷缩起来,在强烈的快感中短暂地失去意识,“别这样、啊、啊,不要……”
亚瑟一心想逃,而阿尔弗雷德死死按着他非要给他口交,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这深入骨髓的快感,最后他就在这样狼狈而混乱的局面中达到了高潮。他的大脑无限放空,思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腰却彻底没了力气,美国一放手他就歪倒在地毯上,足足喘息了三分钟,腿根还在隐隐痉挛。

一个英国人重获自由。

 

阿尔弗雷德凑过来吻他。这是一个饱含爱意的,温柔而绵长的吻。
“好快。”男孩轻轻笑起来。
“还不是因为你……”
亚瑟突然停了下来。他想说还不是因为你这段时间都没有碰我,但又不想给这个霸道的坏孩子太多奖励。阿尔弗雷德吻着他的眼睛,侧脸,然后是脖颈。极为短暂的温情过后,美国突然直起身体,把他的腿弯搭在手臂上,将瘫软在地的英国人拖行到自己面前,强行分开双腿。亚瑟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他的腰都腾空了,琼斯把他折成一个屈辱的姿势,还在低头欣赏他被搅出淫水的穴口。
“喂,你不要……”英国先生如临大敌,“美国!你不要……舔……”
晚了。
美国低下头,只留给他一个金灿灿的头顶,男孩柔顺的金发垂下来,湿漉漉的舌头从他的穴口一路舔到冠状沟,亚瑟几乎立刻精神了。
美国喜欢给他口交,倒不如说是他喜欢被美国口交,只要分开他的腿低下头去舔,过不了三分钟他的肠壁就会颤抖着收紧,从身体内部喷出淫水。阿尔弗雷德开始用舌头操他的穴,手指将穴口撑开,和舌头一起抽送着侵犯他。亚瑟的反应太强烈了,他的性器还软软的垂着,却被后穴的快感爽得头皮发麻,他还在努力挣扎,但腰却被琼斯的手臂死死揽住,阿尔弗雷德单手抱着他往上提了提,脸更深地埋进臀肉间。
“嗯——!”英国用力扯着他的头发,几乎要崩溃了,“都说了我刚刚才去,让我、休息……啊……”
阿尔弗雷德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将他的两条腿搭在自己肩膀上,抓着手感极好的臀肉,呼吸灼烧着喷在敏感的会阴,用舌尖去勾弄他的前列腺。亚瑟的脸和胸膛红成一片,他讨厌被琼斯像摆弄性爱娃娃一样亵玩,但这种感觉真是让他该死的兴奋。他不受控制地扭着腰尖叫呻吟,盛不住的泪水溢出眼眶,没能得到超级大国的怜惜。
“放开……”亚瑟不自觉的抬高腰身,腿根抖得像是要坏了,“放开,美国……不行、这样……”
再这样、下去的话,又会——
他的穴里抽得厉害,哆哆嗦嗦地绞紧着,腿一直在抖。阿尔弗雷德不再继续舔他了,而是全部换成手指,在因为即将高潮而异常紧致的后穴里抽送,毫不留情,每一次都顶开谄媚的肠肉停在深处,碾着他的敏感点狠狠地磨。
“美国,美国……”
他的声音变得令人难以理解地动听,阿尔弗雷德牢牢地望着他的脸,用拇指帮他抹去泪痕,像是在望着自己这辈子能够给出的所有温柔。
“不要了……”亚瑟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在浮浮沉沉的快感中痛不欲生,“又要、去了、啊……”
他听起来很委屈,似乎在埋怨琼斯又一次让他高潮了,他明明是那么不情愿——他可能不知道这样的声音只会让他被干得更惨。
阿尔弗雷德又开始吻他。每次都是这样,做爱的时候像疯了一样,做完之后才知道温柔。亚瑟躺在地毯上剧烈地喘息,他的衬衣都湿透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被汗打湿的碎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头,美国帮他整理头发,然后吻他。
英国失神了比上一次更久的时间。该死的琼斯甚至没有脱衣服,而他已经被按着强行高潮了两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美国掰过他的脸想要接吻,他反手给了这小子一耳光。轻轻地。
“你想做什么?”柯克兰冷着脸说,“我该怎么陪你做下去?你不清楚我的体力吗?”
美国保持着被他扇巴掌的姿势,似乎有些愣住了,他的眼神中闪过极度危险的光,让亚瑟心里有些后怕。但男孩最终握住了他的手,在手指上印下一个吻。
“我想让你舒服。”
“我也想让你舒服啊。”亚瑟无奈地看着他,“你连衣服都没脱……”
他突然住嘴了。抱歉,真的非常抱歉,美利坚,这段时间你把我宠得太过,我说话总是这么没有分寸。阿尔弗雷德火热地盯着他,嘴唇微微抿起,他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还有点没道理的埋怨,埋怨亚瑟对他的爱得太过,而他不舍得丢掉其中任何一点,只能痛苦而甜蜜地全部消化下去。
你不能这样,用你的爱把我喂成个胖子。我可是要瘦身的,喂。
亚瑟像是发现了什么。糟糕,真是糟透了,不能够被这个人发现弱点啊,不然他一定又会像小时候那样,没完没了地捉弄你,他就是这样的人。阿尔弗雷德想要匆忙离开,英国却突然环住他的脖子,嘴角带着坏坏的笑意,像是在撒娇。
“抱我去床上,腿软了。”

准确地说。柯克兰纠正道。不是撒娇,是在勾引。

 

22
他们纠缠在一起。
有歧义,或者没有歧义。他们一直都纠缠在一起,从罗斯福先生拿起那通越洋电话开始,从亚瑟扔掉枪在雨中痛哭开始,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开始,从地球上出现生命,最早的那颗超新星爆炸开始。
阿尔弗雷德紧紧搂着亚瑟的腰背,他又一次成为英国身体的一部分,这种满足感是刻在他的血脉里的。柯克兰已经高潮了两次,这让他再次绝顶的阈值变得很高,英国放纵自己沉浸在情欲中,尽情享受他们之间无止境的纠缠所带来的一切。
一个不再忍耐的亚瑟,这几乎是阿尔弗雷德从未见过的。
英国人用腿勾住了他的腰,脚跟垂在尾椎,随进入的频率轻轻的晃。亚瑟被操得有些失神,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一双薄唇吻得微微发肿,闪着湿润的水光,不断吐露出他以往拼命隐忍的呻吟与呼唤。美国,美国。他一直这样无助地喊着,让人想要抱紧他。阿尔弗雷德确实这样做了,他摸着亚瑟乱糟糟的头发吻了好久,直到英国人反手紧紧抓着床单,喘息中流露出痛苦的泣音。
柯克兰爽得有些受不了了。美国太过了解他的身体,每次进入都蹭着他最有感觉的地方,眼神和亲吻温柔地要命,下身却不肯放过他的每一个弱点。亚瑟很容易就湿透了,后面的小洞不断被索取着漏出淫水,天杀的阿尔弗雷德觉得他里面太湿太滑,居然拔出来用手指搅了一圈,等到他的水流出来才重新插进去。
所以说别让我这么有感觉啊!
他紧紧扯着床单,把那块可怜的布料揪成一块随风飘动的国旗。他总是习惯这样做,在和阿尔弗雷德做爱的漫长时间里,他手里抓得最多的就是床单。但这个动作现在却引起了美国佬的不满,琼斯压在他脑袋两侧,握着他的手腕往自己身上放。
“抱着我。”他加快了撞击的频率,“英国,抱着我。”
亚瑟收紧手臂,死死揽住他的脖子,把人拉到自己怀里。他还是不想放手,不管过了几百年几千年他还是不想放手啊!
“美、美国……”亚瑟哆哆嗦嗦地张开口,被持续累积的快感顶得支离破碎,“美国……”他用大腿内侧磨着男孩的腰,爽得一直乱扭,“好、舒服……!”
阿尔弗雷德愣住了。他突然埋在深处不再动作,按着亚瑟的蝴蝶骨把人揉在怀里,一时没能控制住的怪力在英国人身上留下可怕的淤青。他的喘息声像是失去控制了,痛苦而纠结,最后终于没忍住,被又湿又暖的肉穴挤压着泄了精。
柯克兰也惊了,他呆呆地搂着美国男孩,想过之后,还是安抚地摸了几下头发。阿尔弗雷德又把他给中出了,但他却没办法说什么,因为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事了。
美国先生突然抬起身。懊恼,羞怯,还有他一贯的霸道。
“突然说这个做什么啊?!”
“怎么不能说了?”柯克兰震惊地看着他。
“你之前也没说过啊!”
“可是就是很舒服啊,难道我不能说吗?”
阿尔弗雷德不说话了。他一头扎在亚瑟怀里,用细软的发丝撩拨那人的胸膛。
“都怪你!”他泄愤一般捏着英国的乳头,又引起一阵敏感的颤抖,“你得让我重新硬起来。”
“好,好。”亚瑟拍了拍他的脑袋,手往下伸,直至摸到刚刚变软一点的性器。“那你插进来,让我含一会。”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那东西往自己身体里塞。
阿尔弗雷德又抬起头,恼羞成怒。
“你怎么这么色啊!”
“不是你说要我帮你的吗……”
世界第一先生看着他无辜的神情,突然觉得他是故意的。总之他们又纠缠在一起了。

柯克兰是很容易受伤的体质。他今天已经足够小心了,但这人身上的痕迹看着还是触目惊心。阿尔弗雷德埋在他的身体里,和他刚刚射进去的精液呆在一起。亚瑟的穴总是一阵一阵地抽,收紧的频率快了就会高潮,敏感点生得很浅,手指和舌头就能轻易勾到。一开始干他的时候他总是心情很差,像条死鱼一样假装自己没感觉,后来被操熟了就开始哼哼唧唧地叫,穴里娇气得要死,手指揉两下就会哭。阿尔弗雷德喜欢把他操哭。
亚瑟从没说过喜欢和他做爱,今天恐怕是第一次主动。
“我爱你。”阿尔弗雷德突然说。
柯克兰微微睁大眼睛。该死,他的身体起反应了,美国还插在里面,他一定会发现的。
“这可真不是一个好时机。”他说,“你还插着我呢。”
“怎么了?”美国抬起头吻他,“可是我爱你。”
“众所周知,男人在做爱时说爱你都是不能相信的。”
“好吧。”阿尔弗雷德重新躺回他的怀里,“其实我不知道。”
他才不知道那些众所周知的有关性爱的事,他唯一的经验就是柯克兰,一直都是。
“嗯,我想也是。”英国平静地说着,“我也爱你。”

他就这么说出来了。琼斯教授愣愣地站在讲台上,脸逐渐涨得通红,像一只烤熟了的英式苹果派,冒着粉色的热气。他转头看了看黑板,那上面只有一句好大的“我爱你”,所有的英国和美国小孩都应该尽快学会这句话——这是世界语言。
柯克兰同学昂首挺胸站在教室里,面不改色。

“我也爱你。”他又说了一遍,“需要我写到黑板上吗,老师?”

阿尔弗雷德撑起身子,阴茎在他的穴里涨大一圈,硬挺挺地磨着深处。看来今天晚上还远远没有结束。
“我知道了。”琼斯教授红着脸,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接下来要让你舒服了喔。”

 

 

23
他梦到了英国。
这不是一件多么稀奇的事,因为他总是会梦到英国。有的时候是温柔的哥哥,有的时候一张臭脸,还有的时候被他干到晕过去。
他梦到的英国足以开辟一个弗朗西斯看到会吓哭的宇宙。

今天他梦到了作为他的哥哥的英国。亚瑟的身影还是那么高大,他只能费力地仰着头俯视,就算抬起手也只能抓住衣襟的下摆。
亚瑟的手里捏着一只小小的铁制帆船模型,手指在流血。

阿尔弗雷德放声大哭。

柯克兰这才发现了他的存在,连忙拿着那只帆船来哄自己心爱的小孩子。美国,美国,看这个。他手忙脚乱地在男孩眼前晃着,丝毫不在意手上的伤口,但美国却哭得更凶了。亚瑟没有办法,他只好把男孩抱在怀里,一遍遍向他道歉。

当他没有办法的时候,他就会说“我爱你”。

这像是一剂可以医治百病的良药。英国天生不适合做一位家长,阿尔弗雷德悲伤的时候,痛苦的时候,想念到吃不下饭的时候,他都会手足无措,也不知道有什么道理可以讲给小孩子听。他只能不停地说“我爱你”。
我爱你,美国,已经不难过了吧?没关系的,因为我爱你啊,都会过去的。美国。
他从来没有问过美国,这也是为什么说——你看,又是这样——英国天生不适合做一位家长,哪怕他抚养许多孩子长大。他从没有问过美国,到底什么是想念,什么是爱,如果他早一点问出这句话,也许阿尔弗雷德还不至于病入膏肓。

对于当时的美国来说,想念是大海和轮船,爱是眼泪和伤口。

“我也爱你。”小小的美国抓着大人的衣服,哭得涕泗横流,“英国,我也爱你!”

他用眼泪回应了英国的伤口。他们是如此相爱。

 

 

24
英国醒了。
这是阿尔弗雷德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小时之后得出的结论。英国醒了,并且在回味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因为他的耳朵逐渐染上熟透的红色。他原本以为他们会相拥着分享一个心意相通的早晨,最后天雷勾地火。却没想到醒来之后面对的还是亚瑟的背影。
柯克兰蜷缩在床的另一边,而他的怀里明明很宽敞。
“为什么你总是背对着我睡觉?”阿尔弗雷德突然问。
喔。他的声音哑掉了,而且嗓子很痛,连他都尚且如此,亚瑟今天可能连床都下不来。
英国说:“这是我的习惯。”
他听起来更糟糕,而且头痛欲绝。琼斯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们两个都狼狈得要命,浑身酸痛,头发炸开,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柯克兰不光哑了嗓子,还有很大的起床气,他听起来快要发怒了——拜托,这可是他们互相告白后的第一天。有没有什么浪漫魔法可以拯救他们?
“这个习惯我不喜欢,你得改掉。”
亚瑟的声音里隐藏着尽力忍耐过的怒气:“你不觉得这个要求太霸道了吗?”
“可是我不想看你的背影。”阿尔弗雷德说,“我会很不安。”
英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超大声,生怕琼斯听不到他在叹气。他不情不愿地转身窝进美国怀里,两条奇异的眉毛不耐烦地皱着,像是只发脾气的英国短毛猫——金色的那种。
“我转过来了,男孩。”他的手臂搭在阿尔弗雷德腰上,低头狠狠咬了一口美国人的锁骨,“你是世界第一,还记得吗?现在是我求着你不要离开了。”
“我爱你,英国。”
柯克兰没有说话。
“如果你不说爱我,我就只能弄疼你。”阿尔弗雷德用手指缠着他短短的金发,眼神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我需要疼痛来确认你的爱,可我不想这样。”
“如果这样可以缓解你的焦虑,我允许你这样做。”亚瑟说,“但我有更好的方式。”
“什么?”
英国从他怀里挣了出来,颤抖的手臂撑着身体,费力九牛二虎之力才坐起来,浮软的双腿堪堪落在地毯上。他居然站起来了,比阿尔弗雷德所认为的要更耐操。
好耶。
柯克兰现在真是半点绅士风度都没有了。他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纵欲过度让他的脸色发青,而性欲和情感双双得到满足又让他的脸颊泛红,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直视的糜烂颜色,不管谁看到都会劝他一句节制。他一把拉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衬衣,往自己身上套。
“你做什么?”
阿尔弗雷德呆呆地坐在床上,话音刚落就被一套西装蒙住了脑袋。
“你也要穿。”柯克兰把手臂伸进袖子里,没有系扣子,低头套进一条松松垮垮的领带,然后开始穿西装,“穿正式一点,西装和衬衣,快点,披上就好了。”
阿尔弗雷德照做了。他真是爱死了这个人蛮不讲理的模样,这样的游戏不管有多少他都愿意奉陪。
最后他们都套上了正装,当然只有上衣。领带乱七八糟地挂在脖子上,亚瑟甚至拿错了衣服,他穿着琼斯的西装,胸前别着美利坚合众国的小国旗,宽大的袖子整个遮住他的手。
还有内裤。阿尔弗雷德盯着他的腿。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没穿内裤。
“我们要做什么?”他心不在焉地问着。
亚瑟拉开窗帘,从抽屉里掏出几个硬币,随手丢在床上。他站在阳光里,美国坐在阴影中,细小的尘埃微粒在光明与黑暗的边界舞动着。
“拿着,美利坚合众国。”柯克兰的腰背挺得死直,表情十分严肃,像是在参加某种神圣而古老的仪式,“这是我借你的钱,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他说,“亚瑟·柯克兰。”
阿尔弗雷德愣愣地看着他,他下意识地捡起那些硬币。五个两英镑,三个一英镑,还有一个五十便士。
“好,现在我是你的债主了。”亚瑟掐着腰,宽大的西装和衬衫在他手腕处堆成一团,“什么时候还钱由你说了算,在你把钱还清之前,我是不会放你走的,明白吗?”
阿尔弗雷德又数了一遍。他从没有这么认真地对待过硬币,或者说他对钱没有什么概念。钱这种东西就是越多越好,500万美元的生意,10个亿的投资,他从来不会费心思去观察这些钱。他又数了一遍,五个两英镑,三个一英镑,还有一个五十便士,一共是十三镑五十便士。
他抬起头,仰视着那个阳光下的人。英国在他的记忆里一直这样的。
“但是英国。美国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你知道的。”他推了下自己并不存在的德克萨斯,“这些年的疫情造成了严重的经济危机,而且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贸易逆差国,通货膨胀已经到了美国社会无法承受的地步。”
柯克兰挑起一边眉毛:“所以呢?”
“我可能没有办法还你的钱。”
“这样啊,这确实很遗憾。”亚瑟耸了耸肩膀,“不过你放心,这些事情都在我的考虑之中。首先对于美国正在遭遇的经济危机我表示同情,虽然英国和欧盟也好不到哪去,但是出于人道主义,我能够理解你的处境。”
英国一直是这样的。阿尔弗雷德需要努力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笑容,他的手掌很温暖,从大海中来,到阳光里去。他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像伦敦的天气一样阴雨连绵,却不知道美国每次看到他的笑容,苍穹之上几乎全都是晴天。

我眼中的你像太阳一样,现在也是。

“其次从长辈的角度,我想向你提供历史性建议以供参考。”柯克兰继续说着,他试图继续扮演一个精明能干的国之重器,但纵欲过度的嗓子却在抗议。“FUCK。”他脱口而出,“我好渴。”
“桌子上有水。”
柯克兰说:“我要喝茶。”
说着他就真的去泡茶了。穿着那身仿佛被人狠狠打劫一空的西装,满地找他的小精灵拖鞋,但他昨晚是被抱上来的,所以他穿走了美国的鞋子,撑着瘫软的身子艰难地向门口走去。
“等下!”阿尔弗雷德叫了起来,手里紧紧攥着他的十三镑五十便士,“你想教给我什么呀?”他眼巴巴地看着英国人的背影,“Sir?”
亚瑟转过身,他的眼睛在昨天做爱的时候哭肿了,现在有点睁不开,就算他努力了,也像是个半死不活萎靡不振的大叔。

“把你卖给我,阿尔弗雷德。”

他随意扔下这样一句话,然后狠狠摔门离开。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