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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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
循着声音,缓步靠近最后一间客房。客房的门是虚掩的,像是一种不详的隐喻,或是某种暧昧不明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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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与同事外地出差,终于拿下了项目。他们提议回程前去爬山,不然白亏了来这山城一趟。你们随便找了一个野山头,却不料下山的路上突逢大雨,遥遥不见山底。抱怨之余,山路一个转弯,便见一幢民用小屋背靠着溪潭,上挂一块木板,红漆刷着“留宿”两字。天晚山陡路滑,为防英年早逝,便打算雨停再走。
一夜过去,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你们决定再留一晚。山里无聊,正巧旅店的主人烧了一桌子好菜,你们便就着土酒喝了起来。
“真是想不到,荒山野岭的还能找到这么干净的旅店,”酒过三巡,谈起下榻的旅店——也不能算是旅店,更像是把自己家稍加改造,部分房间拿来出租的家庭旅馆[1]——总之,话说道这里,有些话头就着酒意也收不住,滑溜溜滚了出来:“一人操持起整个宾馆还能把儿子拉扯大,这寡妇真是了不起。”
“寡妇?你怎么知道。我与这娘们对话,说的什么乡间鸟语,一句都听不懂。”
“瞧他那副搔首弄姿的样子,一准是想要男人了。就算老公没死,也和死了差不多。”
同事们笑了起来,吆喝着又喝了一轮。经他们说起,你又想起了宾馆的主人——莱纳。当地的方言你听不懂,名字是否该写做“莱纳”也不能确定,只能对照发音挑了两个字凑到一起。总之,决定留宿当天的夜里,你摇摇晃晃爬起来放水,山间夜凉,你打了个哆嗦,反而清醒起来,瞧着窗外雨只是淅淅沥沥下着,便决定去外面转一转。穿过一片稍显稀疏的树林,不远处便是溪潭,山里尚且没有路灯,在月光笼罩下倒亮得出奇,因此你见到潭中波光闪闪,月亮碎在圈圈涟漪中,一个丰满的身体探出水面,白得惹眼,先是脖颈,然后是胸脯,小腹。他这时似乎才瞥见了你,抬手挡住胸部又钻回水潭中。你回过神来,扭头飞也似得跑了。
虽然那晚你基本隐在了树下的阴影中,他对你看不真切,未必能认出你的脸。但你还是羞得一天没有出门,试图避开不必要的交集。直到晚饭备好,同事们把你强拽了出来。
今晚老板娘请吃全螺宴。他们这么说着,又给杯子里满上些酒。
此时你的脑中又冒出那个夜晚,遥遥的,袒露的,被手臂挤压的,肉鼓鼓的乳房。
你不由觉得浑身燥热,心烦意乱,又咽下一口软滑的螺肉,试图把注意力拉回到同事的对话中。
“... ....不是那小子的妈还能是啥,总不能是他老婆吧?不到十岁的娃子毛都没长齐,真跟了他,荒山野岭的怕不是只能骑木头了。”
“别提了,上次进房间她正换床单呢,撅着屁股一拱一拱的,勤等着挨操呢。要不是那狗娃子一声不吭从后面冒出来,给老子吓萎了,差点当场再给他造个弟妹出来。”
“一个山村野妇,胳膊跟小腿似的,大腿跟腰似的,不上也罢。喝酒喝酒。”
“咋的,这就怂了?都说山珍海味,就是要野的才有味道。想当年......”
当地人酿的土酒纯度不低,就着螺肉不知不觉就喝上了头,你的两个同事顺着酒意嘻嘻哈哈对着旅店的主人意淫起来。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留宿当晚,你们都见到过莱纳提着柴刀,干净利落劈开木头的样子。所以尽管想入非非,也只是停留在口头上过下嘴瘾。更何况你们交流时用的是自己家乡的方言,倒也不怕被他们山里人听懂了去。几杯酒下肚,你的思绪也轻飘飘起来,管他是别人的老妈还是未过门的妻子,你想象着月亮下那具漂亮的身子从水中走出,挺着胸摇着胯,每天为你拍松枕头,抻平被单,将包含着你无处宣泄的精力的卫生纸团用指尖拈起,清理干净......
你想起房间里若有若无的香气。
你不想再听他们废话,遮掩着下半身,借口说头痛恶心,要回屋中休息。同事们本也没将你放在心上,一个新来的菜鸟,不懂眼色不会干事,否则也不会被派到离总部这么远的地方跑合同,只象征性罚你多喝三杯,然后挥手让你哪来回哪去。
污言秽语的声音被甩在身后,山间农屋盖了两层,你选的房间在二楼的角落,安静,适合看书,趁早换个新工作,最好年底就辞职。坐着还不觉得头晕,一起身走动,才感到酒劲霸道,你不常喝酒,直接吐在了楼梯下,才稍微缓过劲来,几乎手脚并用爬上二楼,好不容易摇晃到房前,便看到屋门虚掩,隐隐透出些亮光,你只想快点打个手枪然后睡觉,酒壮胆大,便直直推门进去,就看见一个婆娘正撅着屁股跪在地上一点点擦拭着地板。你知道擦拭地板是什么意思:维护屋子清洁的正常工作,然而酒精令一切在你的脑子里转了一个圈又滑了出去,你无法再思考些有的没的,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摇晃着的肥大的屁股,紧绷着裹在衣服,你几乎能看到勒出的骆驼趾的形状。
莱纳听到你进来的声音,一边站起身,一边说些你听不懂的乡话。你又嗅到熟悉的香气,他浅色的头发在瓦数不高的灯下晃得你发晕,奶子,屁股,巨大的月亮,摇晃的月下溪潭。喝了酒的你力大无穷,在他起身的一瞬直把他扑倒在地板上,劣质紧绷的布条不用使劲就能轻易扯开,仿佛他们的存在的意义就是等着被撕开的那天。随酒一同滑入腹内的螺肉腻滑,水里升起了白的月亮,光点一晃一晃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软滑嫩腻的,试图再次沉入水中缩回壳里,你伸长手去捉,快一点再快一点,你腰部抽动着越来越快,也许在跑也许在爬,身下是大地松软,因为你孩童一样冒失的挺进而低声呻吟,泥土轻柔地包裹上来吮吸着你。
人从泥土中来,又将归于泥土。你想起这样的话,好闻的香气令你安心,泥土温柔吮吸着你,你将自己深深埋在大地深处。
你隐约感到自己似乎被翻了过来,又听到嘶嘶的说话声,此时词语不再构成意义,睡意像是当头一棒,头脑昏沉,困倦吞噬了你,你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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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
抿着嘴看着眼前交叠的身影。
虽然莱纳盯着他乖乖喝掉了牛奶,要求他尽快睡觉,无论如何都不要出门。但他早就长大了,更何况莱纳不是他的妈妈,他没有必要什么都听莱纳的,他讨厌牛奶,就有不喝的权利。莱纳走后,艾伦扣着嗓子牛奶吐到了窗外,就算想睡觉,男人们划拳喝酒的声音吵得他难以入眠。好不容易等一切安静之后,又传来奇怪的声音。他寻声而来,只看见莱纳翘着屁股,与留宿的某个男人狗一样交配着。
在山下上学时,老师讲过一个故事。孤苦伶仃的年轻农民,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终日辛苦耕作。某天在田间无意捡到一只硕大的田螺,便放进屋后水缸中。不料田螺感谢他的收留,变作人类为农夫烧水做饭,打理日常细杂。
故事的结尾很老套,他们成了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只要为人勤劳诚实,所有人都会得到应有的奖励。老师干巴巴总结道,不理会下面起哄的声音,又去念下一段课文。
艾伦撑着头漫不经心地想,那么莱纳呢?他也是作为奖励才出现的吗?
在艾伦遥远模糊的记忆里,他的母亲纤长漂亮,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父亲温文尔雅,略通医药。忽然有一天,母亲在雨夜里消失不见,父亲抓起斧头匆匆离去,再也没有回来过。没多久,莱纳取代了他们的位置。他像母熊一样强壮,单手抓起艾伦,试图把野草从他的嘴里揪出来,仿佛艾伦的拳打脚踢只是猫咪在虚张声势,艾伦吐掉野草,一口咬在莱纳手上。
男人叹了一口气。
屋里有饭,热的,去吃吧。
孩子的接受能力总是很快,更何况莱纳做饭确实好吃。时间久了,艾伦决定维持两人互利共存的关系。他借给莱纳住自己的屋子,作为交换,莱纳要确保他不被饿死,只要能活下去,总有一天能等到父母回来。艾伦相信他的父母会喜欢莱纳的。然后呢?艾伦想了一遍故事,忘掉了些细节,又想了一会莱纳,也忘掉了些细节。但大体是没有分别的,艾伦想,认定他们也会有一个同样老套的结局,比如结为夫妻,永不分离。
只是故事中被一笔带过,他还不知道该如何通往结局。似乎两人只是吃着喝着过着,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至于莱纳声称艾伦到了上学的年纪,要去山下住宿读书(他许诺了会代替艾伦等他父母回来),却趁着艾伦不在时把屋子改成了旅馆这件事,艾伦单方面闹了很久。但这都是两年前的事了,暂且按下不再提。
只说当下,艾伦寻声而来,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莱纳肥白的大腿缠在上方男人的腰上,看着伏在莱纳身上的男人不知疲倦地重复着一个动作,接着他们发出的声音越发急促起来,男人猛地挺腰,抖动,然后软软地伏下来,叠在莱纳身上。整个过程无聊极了,他几乎要打起哈欠来。
只有一个东西是有意思的,这也是艾伦留到现在还没走的原因。
床下的空隙里有一处微微反光。艾伦蹲下身去,那是一把锋利的柴刀。
一些事情隐约间似乎被通晓,隐秘着藏在多年前乃至莱纳到来后的,每一个雨夜和酒里,关于柴刀,关于灶台,关于消失的人们。 关于莱纳究竟从何而来,为何而来,一切起灭。 关于他仍未出现的父母。 艾伦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
他缓缓走近莱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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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纳平稳着呼吸。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这么使劲地操过,小穴酸胀,腰部发软。不过正餐前意外得到点开胃小菜也是不错的选择。
眼睛终于找回焦点时,他看见了艾伦,像是一块碑或是别的什么,面无表情立在那里。
他呼吸一滞。赶紧把男人从自己身上推开,男人露着鸟,软绵绵瘫在一旁,沉沉睡死过去。今晚变数太多,放在酒里的药到现在才发作已经很是奇怪,他来不及细想为什么牛奶里的药效也一同失效。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
目光下移,接着他看到艾伦手里提着的,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老朋友。
把他放下,艾伦。莱纳心中警铃大振,喉头滚动,努力保持着平稳的语调试图安抚,同时飞速摸向床下,只得一手空。
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艾伦提着柴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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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面对满桌子饭菜吃了一惊。
比起昨晚的全螺宴,今天的午饭,简直是如同胡闹一样被制作的食物,白花花的肉类几乎只是被单纯烹煮后,加了些许调料就端了上来。同事们大概还未醒酒,只有莱纳的儿子(管他是儿子还是什劳子丈夫的)坐在桌前细细吃着。暴雨已停,如果他们醒来准备下山的话,最好还是吃上几口,你这样想着,决定先坐下勉强塞两口垫垫肚子。
没想到如此胡闹的食物,竟是世间难得的美味,肉质的鲜香在舌尖跳跃,肉汁四溢,嫩而不腻,鲜而不腥,欢欣与满足如烟花在大脑里绽放。你刚刚还心不在焉想着一会去叫同事起床用餐,现在满脑子都是吞食,再吞食,狼吞虎咽,生怕少吃一块肉落入别人胃里。
“你觉得怎样。”
你没想到男孩会主动与你搭茬,不是山村乡言,你能听懂他的意思。你嘴里大口吃塞,脑子里不知怎得想起昨天香艳至极的春梦。
“我很喜欢,这辈子有一次也值了。”你浑浑噩噩,口齿不清地回答,接着你又猛地想起什么一样,赶忙追问这种奇异肉类的名字,在打这里离开后也能留个想念。
大一些的螺肉罢了。艾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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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吃下最后一口肉,感受着它被舌头搅拌吮吸,被牙齿碾烂撕碎,终于细细软软顺着喉咙滑下去,落到胃里,与其他吞下的肉们紧实靠在一起,等待着被分解,吸收,成为自己的一部分,与老套的故事结尾一样,永远不分离。
对面的男人仍是着魔一般吞食着。阳光投过窗子照进来,柴刀靠在艾伦腿上,微微反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