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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武跟狱寺隼人大吵一架,狱寺隼人摔门而去,十分钟后淋着雨回来,把车开走了。屋门被恶狠狠甩了两次,没上锁,凄凉地半敞着,风吹得它咔咔直响。
山本武在冷风里继续玩Switch,就坐在门厅的地毯上,雨斜飘进屋,他打了个喷嚏,然后接到沢田纲吉的电话。山本武说:我们分手了,阿纲。真的。
沢田纲吉说:所以,是分手,不是离婚——
山本武说我不知道。我现在不知道狱寺都在想什么。
沢田纲吉回头瞧了瞧,做贼般压低了声音:我打电话是因为……我刚看到狱寺到公司来了,表情很奇怪,还拿着个洗漱包。他好像短时间内不准备回家住,你们到底怎么了?
他愿意住哪里都可以。山本武气还未消,难得生硬地说完,随即翻身起来收拾行李。
虽然在婚内变成彼此的前任,他们也没闹得多轰烈,只不过硬生生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工作场所过成东西德,沢田纲吉做柏林墙,看暗潮涌动剑拔弩张,他夹在中间哈哈干笑,头上青筋直冒。怪不得办公室恋情不可取,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谋害我。
里包恩!他求助老师,老师正环游世界,启用语音信箱对他开嘲讽,他忍了再忍,忍无可忍,拍桌决定外派狱寺隼人一段时间,要在物理上给予他们冷静的距离。收到Boss的关怀,狱寺隼人求之不得,大为感动,他登机后悠悠然拍舷窗落日,等山本武看清推送,人已抵达大洋彼岸。山本武点进狱寺隼人先前保持空白的主页,心说,他还挺闲。
他点了个赞。
夏马尔路过他们婚姻的第不知道几座废墟,衷心评价道:这都什么玩意儿。
他说,我真想不明白,你俩当初为什么要选择互相折磨一辈子。山本武低头认真擦手。夏马尔默认他在听,接着讲:听我一句忠告,认识这么久有什么不能坦诚相见的。谁结了婚不趁机往死里吵架,但你们能不能先把真心真话都亮出来给对方看看,而且隼人别扭就不提了,你陪着他犯神经,莫非被同化了?
山本武抬头笑了笑,默不作声地想:从来不是不坦诚,是坦诚得过头,真话说得太多了。
夏马尔话不收尾,他手上动作就没停,夏马尔看他快要拿酒精帮自己蜕皮,便劈手夺下洗手液转身走了,口哨吹得整层楼都能听见,且十年内都没有再次搭理这双冤家的打算。
他们冷战的第四个月,山本武又搬回了家。他歪在沙发背上看通灵之战,转头时被阳光晒到眼睛,第一次觉得他们落地窗装得太多,使客厅如今像个透明敞亮的玻璃笼子,好空旷。他本不常看这类节目,可被浸在狱寺隼人的喜好里久了,点开收藏它们就随处可见,和喷香水也压不住的信息素一样,因其主人烈火似的性子,标记在他身上打得格外深刻,从皮晕染到骨。而他不曾拒绝过这种难以剥离的深刻,哪怕是今天。
山本武打开Line回了几条消息,依旧没给狱寺隼人发去问候。有些事只该当面谈。
空乘脚步轻盈,耳旁偶尔飘过几句柔软的窃窃私语,山本武戴好眼罩,睡意朦胧时,隐约听见引擎的轰鸣之外,还有海浪声追来。
他和狱寺隼人靠在面朝海角的阶梯上,遥望粼粼水面,被风刮得脊背酸疼。也许我们可以去喝几杯,他们绝对没关门。山本武伸了个懒腰,边活动筋骨边愉快地提议。然后刚好一觉睡过婚礼。
狱寺隼人则说:以你可怜的酒量,睡一天算少的。我到时候会助你一臂之力,让你永久安眠。
你讲话真动听。
他们坐着没动。过了约三五分钟,月亮探出完整的、瓷盘状的脸,漠然地照亮大片白沙滩,海蚀柱,奇诡如兽面的嶙峋高崖,以及远方银灰色的天水分割线。山本武感受到人体的热度:狱寺隼人的手掌搭在了他的后颈上,轻轻覆着,唤起齿尖陷入肌肤引发的酸麻。生命中存在某些时刻,当你走近它,以肉体和记忆将它驯化,使它收拢双翼降临在你的手心,缰绳绞紧你的五指,你便能意识到这就是一个定格,一个锚点,一个永不动摇的最美幻觉。往后的生活里,无论回忆如何灰败褪色,现实如何不留情面,只要有人不慎绊断绳索或点燃引线,令这甜美的陷阱在脑海悄然浮起,你就会受幻象蛊惑,迈开脚步,朝未来更大的不幸走去。婚姻恰好能带来其中的一种。他们此时此刻共同预见了它,一如所有惴惴不安的世人。
昨晚我梦见你,你五六十岁,过得很幸福。*山本武笑着说。
狱寺隼人表情冷下来,问他:然后呢?你在哪里看着我?
什么啊,这个语气!狱寺你就算在梦里也要嫌弃我老了后身体羸弱呢。
幻象于是应声而碎,他们重新跌坐回凌冽的风中,等待着太阳的升起。
反正爱本就无法避免,更没有结局,这大概意味着我与你的战争一生都不能迎来停歇之日吧,狱寺。真糟糕啊。
山本武办完租车手续,开了不到一小时就被暴雨浇下高速,拐向一家汽车旅馆。忘记看天气预报了……他叹了口气,拎出箱子才发现积水已经快漫过脚踝。
接待室的屋檐下有位在避雨的旅客,他夹着半截烟,抬手拂去缭绕白雾,露出碧色的眼睛。如同磨亮一支箭。而山本武被那该死的箭射穿了——他惊讶地停在狱寺隼人身前,甚至忘记自己没有撑伞。
有预订吗?
抱歉,没有。
好的先生,请稍等。
山本武捋了把湿漉漉的额发,困扰地垂下眼。如果马上要跟狱寺讲话,他想再打一针抑制剂。然而他先前打得足够多了,多得起了抗性,以至于诊所医生对他颇有微词。狱寺隼人给予的标记稳定、牢固,是金城汤池,即使伴侣不在身边,发情期也能相对平和地渡过,他并不怎么需要药物抑制。山本武当然明白这道理,那不过是他心底低伏的兽在暗自作祟,它爪牙尖利,把渴求赤裸裸地挖出来,仿佛这样能使他羞愧。
渴望狱寺隼人从来就没有什么羞愧可言。就算是在他们争执得最激烈、认为对方压根不可理喻的时刻,他们同样能撕咬着滚到床上去。
可他实在想立刻补上一针,以免荷尔蒙作乱,在目前的冷战对象面前藏不住表情。毕竟遇见狱寺隼人是个纯粹的意外,和谈邀请的信息还没编辑完,意外本人就精彩亮相了。
狱寺隼人带着潮气进屋,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他们对视,山本武呼吸滞涩,思绪中有电光火石似的一闪,他开口问道:狱寺,可以麻烦你咬一下我的腺体吗?
狱寺隼人说:啊?
山本武说……山本武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不该为脱口而出的话语负责。
他本想绕去挪车,钥匙还没揣进口袋就被推进副驾驶,山本武挣扎了一下,很快识时务地放松下来。狱寺隼人的怒火压得他头痛。和伴侣过度契合果真不是什么好事,他被咬得发抖时仍神游天外地想。生气也好难过也好,情绪会随信息素一起渡过来,共同经历心魂的余震。
车载电台发布热带风暴警告,他们堪称狼狈地钻进旅馆房间,浑身上下浇得湿透。山本武低低喘着,腿软到站不起来,他一把拽住狱寺隼人的手:你总得帮帮忙吧?拜托啦狱寺,你把我逼到发情了。
我根本没想这么干,是你自己的问题。他模糊地听见了回答,狱寺隼人大概还在气头上,语气显得不太有情谊。男人反握住他,扶着他往浴室走,可那双手越发滚烫,烙铁般印在他手腕内侧。狱寺隼人说:你让我给你重新打个标记,我做了,而你选择进入发情期。你的身体竟然和你一样笨。
话说我的身体本来就该属于我吧……?哈哈哈,你都在讲些什么啊,千万别是冻感冒了。山本武撑住水池边缘,不甘示弱地反驳。狱寺隼人用力拧开花洒,他们立马被室内的暴雨淋透,两败俱伤。
不要在这里抽烟。山本武拽了拽他的裤腰。
狱寺隼人万分震惊:你有毛病?
充斥狭窄浴室的烟草与焦木的气息暴涨,山本武忍得眼圈泛红,却为狱寺隼人脸上那种吃到坏果子的表情大笑起来。
你知道你闻上去更像什么吗?他笑着去搂Alpha的脖颈。春季时草原起的野火,我去年亲眼见识到了,风比火来得还要烈,所以它几乎能烧干净一切。那真称得上是灾难,必须得降一场大雨才行。
少废话,你尝起来可比外面的雨水要糟多了。狱寺隼人解开衬衫,把山本武连人带衣物按进半满的浴缸中。
几个月不做,就着水做的前戏潦草,他被操狠了,晕乎乎地咬狱寺隼人的肩颈,在白得晃眼的皮肤上留下几个牙印。狱寺你太乱来了,好痛。他小小声说,然而双腿还扣住人不放。狱寺隼人说,活该。明明缠着我的是你吧。
嗯……因为很喜欢啊……山本武的嗓音叫情欲烧哑了,性器撞到太隐秘的地方,他只能断断续续地说。虽然狱寺在某些方面也有点讨厌,但是果然我喜欢的部分更多。完全没法不缠着你啊。
你是故意的?
什么?
这种时候说这些白痴话。
怎么可能是……啊!真的会很难受……稍微慢一点,好吗?
我有听过你的指挥吗,我怎么从来不记得。
狱寺隼人扬着眉笑了。他向来是个锋芒毕露的漂亮男人,欲望浸入骨只会美得更灼人。山本武一愣,他被锁进狱寺隼人的信息素里,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爱欲的确皆如死。
狱寺,皱眉的表情好色。山本武俯身亲狱寺隼人的眼尾,阴茎进得过深,他不太坐得住,汗水滴落在不断起伏的胸膛,倒映着昏暗灯光,晶莹一片。
窗外树似蛇影摇曳,几乎折断于狂风,雨的军队前赴后继,重重撞死在屋顶。坚实如钢铁的云层逼近大陆,天幕倾斜河水倒灌,怎么看都与末路之景没有差别。
山本武说:或许这真的是灾难的征兆哦。
狱寺隼人把他按下来接吻,他们吻得比风暴更像末日当头,以舌尖交换血与肉,山本武一时间夹紧了腿,狱寺隼人吐出低喘,揉捏着他的后颈告诉他:我会在里面成结。
这算是什么角斗预告吗?
说完这句话,他失去了余下的气力和主动权。
为什么狱寺会在这里呢。
……啧。我订了回国的机票,先是通知会晚点,快到机场才告诉我停飞。他们的效率永远低下。
山本武满意地环紧他的腰:我们停战吧,过两天一起回家,反正你一直很相信缘分。
谁告诉你我打算复合了。
嗯?那我们刚才做的算什么?难道是双向出轨情景演出之类的……早说你喜欢角色扮演,我完全ok啊!
闭嘴吧,你还睡不睡。
婚礼前夜,他们静静地相伴着坐在海边时,所预见的是往后几十年的连绵降雨。它带来的洪水无情又暴烈,既不能被斩断,也难以阻隔,拥有摧毁万物、席卷一切的力量,他们绝无可能战胜它。然而狱寺隼人与山本武是无法高尚地放弃相爱的凡人。正因为凡人之心软弱,受千锤百炼,洗刷重塑为任何形状,仍能立于水流中央。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