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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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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吊人:自我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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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杰感觉自己正在被拉入梦中。和在“愚者”的祝福下接受风暴教皇的审查时类似,此刻他的意识还是清晰的,却能感受到某种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正在拖拽他。这种感觉转瞬即逝。

将醒时,阿尔杰发现自己的后背贴着什么温暖的东西。他的心猛地一跳,睡意一扫而空。灵性直觉没有报警……他平复片刻,在耳畔轻而缓的呼吸声中小心地起身,惊恐地发现自己身边躺着个人——黑风衣,黑发,线条冷硬,正是“世界”格尔曼·斯帕罗。

这堪比恐怖故事的“降临”让阿尔杰的思维停滞了几秒,他僵在原地,看着格尔曼悠悠转醒。“世界”醒,“愚者”归——难道“愚者”先生从沉眠中苏醒了?可这样的形式……“世界”的脸转向他,面上没有一丝惊讶。于是他问,“愚者”先生要归来了吗?

格尔曼没睡醒似的眨了眨眼,那张冷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个近似困惑的表情——这让阿尔杰冷汗直冒——他说,我不知道。

阿尔杰如临大敌。眼前的格尔曼是真是假?如果是真……“愚者”陷入沉眠,与他关联最紧密的“世界”出现精神不稳定的可能性也很大。格尔曼没有回答阿尔杰的疑问,阿尔杰不敢再问。如果他真是“世界”,那么揣测他约等于揣测“愚者”,阿尔杰不敢冒险。

推开舱室的门,阿尔杰看到熟悉的大海。“幽蓝复仇者”号的早晨,水手们有条不紊的忙碌着,海风里的咸味参杂着一丝厨房飘出来的香气。没有任何异常。

有水手前来汇报,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船上出了点不大不小的事情,需要船长处理。戴里克来信,教会也出了点不大不小的事情,要征求他的意见。他扫了一眼自己舱室的门,又移开了视线。无论是真是假,那位“世界”没让他感到危险,也许暂时不管,静观其变才是最好的选择……阿尔杰像是要甩掉黏在身上的沉甸甸的视线似的,加快脚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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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杰推开餐厅的门,一眼看见格尔曼·斯帕罗旁若无人地坐在餐厅中心,周围的水手吃喝谈笑如常,似乎没一个人注意到餐厅里多了个疯狂冒险家。

阿尔杰带着食物落座。格尔曼正慢条斯理地切着一条烤鱼,低笑一声:“他们看不见我。”

“这是梦吗?”

“你觉得呢?”格尔曼把问题抛了回来。

餐毕,阿尔杰回到舱室,格尔曼跟了进来。他发现格尔曼走路像一只猫一样无声无息。走廊尽头那一间舱室没有人住。格尔曼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却没有挪窝的意思。阿尔杰的一些担忧成了现实:身为船长,自己搬出去容易引起船员的怀疑,而眼前这个格尔曼,谁知道他睡觉的时候会出什么问题——然而,然而,船长舱室只有一张床。

有心理障碍的似乎只有阿尔杰一个,无论做什么,他总感觉芒刺在背。而格尔曼表现得非常自然,好像这位天使的脑子里已经不存在私人空间这个概念。阿尔杰任命地躺下,悲哀地希望明早醒来的时候,他们还能保持基本的背对背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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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什么?”阿尔杰难掩语气中的诧异。

格尔曼站在甲板前端,手里拿着根长杆,注视着海面。无预兆地,他扬起了长杆,一条鱼被扯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段弧线。

阿尔杰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格尔曼手里提着鱼而不是海盗的脑袋向他走来。几天的相处之后,“世界”在他心中的形象愈发扑朔迷离起来。

格尔曼并不是一直在船上。他有不只一种传送方式,这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为什么总在船上。另外,总有怪事围绕格尔曼发生。比如,自从格尔曼出现,风暴及其他海上常见的天气变化再没出现过。餐厅菜单里甜食的出现频率已经超出了船上物资能支撑的范畴,但今天的午餐还有蜂蜜烤鱼。偶尔阿尔杰会突感一阵脊背发凉,却发现不了任何异常。在这种情况下,睡在一张床上的两个人滚到一块去了,只能算怪事中比较符合逻辑的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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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做爱了,但阿尔杰无法摸清格尔曼的偏好。每当他做出试探,格尔曼淡漠的眼神便会残酷地扫过他,让他如坠冰窟,而那些目光停留过的地方,又好像有火在烧。他放弃了一切掌握主动权的尝试,尽可能放松,让自己显得温顺、驯服,像只讨好的狗,这是一种本能的自保反应。

格尔曼的双手撑在他的颈侧,背光让他褐色的眼睛显得很深,阿尔杰从里面读不出任何东西。他有时候会觉得,格尔曼没有性欲,他这么做只是出于……不,不像是羞辱,更像是观察,他在格尔曼眼中全然赤裸,骨骼、血管、心脏都被看得清清楚楚。格尔曼的手扣住了阿尔杰的膝窝,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将他的身子折起。他在看,平心而论,阿尔杰不是个羞耻感强的人,但那是格尔曼……他偏过头,避开格尔曼的视线。有什么勃发的硬物抵住了自己,这让他松了口气。

没有疼痛。格尔曼疯狂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以至于让人忘记他还有一张斯文有力的皮。然而,替代疼痛的是更加漫长的折磨。格尔曼极有耐心,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开拓着阿尔杰的身体,指肚轻柔地擦过他的每一处敏感点,让痒意攀上四肢百骸。他不受控制地抓住了格尔曼的手腕,“够了……”他在一阵心悸中按下冲动,发出一声示弱的低吟,“求你……”,他说,“我想要你操进来。”

阿尔杰放任一部分意识继续飘散,他想,这张窄窄的单人床并不适合做爱。整个舱室都不适合做爱。他们在那张桌子上操过,格尔曼在他身后,把他的上半身压在桌面上,他的胯骨在桌沿上撞到发青。他的身体在一次次的顶弄中软化了,很快射了一次。高潮让阿尔杰天旋地转,难以控制自己,以至于丑态毕露。他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叫,两条腿在格尔曼的手指下颤抖着。

格尔曼绅士地给了他一点喘息的时间,起身坐到床沿上。格尔曼还硬着,阿尔杰没法让他等太久,只得认命般爬起来,分开腿坐上去。格尔曼坐的位置很浅,阿尔杰一侧膝盖悬空,可怜地蹭着床沿,另一侧苦苦支撑着全身的重量。他不敢坐实在格尔曼腿上,或者把上半身靠在对方身上,腿根很快脱力发抖。格尔曼适时地接过他,把他拉近,往下按,直至吃到最深,而阿尔杰默契地接受了他的支配。

在仿佛要将他溺死的高潮中,阿尔杰像抱住海面上唯一一块浮木一样抱住了格尔曼,而格尔曼似乎也体贴地将他搂紧了,于是他们像一对真正的爱侣一样紧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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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杰关上身后的舱门,开始向愚者祈祷。……我祈求您的庇佑,他念道。自从格尔曼出现在船上,他就把每日祷告的时间改到了中午。出于一些理由,阿尔杰没法在格尔曼的“注视”下完成祷告,而这个时间格尔曼一般不会出现。

我心虚了,他不无自嘲地想。在信仰方面,他从来没和虔诚沾上过边,是恐惧和野心让他念出了神明的尊名。相信神明的威能,不要相信祂们的仁慈,他从小就懂得这个道理。对风暴之主如此,对“愚者”……也是如此。地底封印物暴动那天,他以为自己会死。监视任务失败,他知道神不会眷顾一个没有价值的人。正是因为不虔诚,他得以平静地面对死亡的可能。

执意留在风暴教会的时候,齐林格斯嘲讽他,说他活得很难看。海战时,常见人落入水中,而阿尔杰就像那个挣扎得最厉害,抢木板的姿态最丑陋的人。那次濒死的经历改变了他,他决心留下,于是活下去这个沉重的包袱一下子变得很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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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杰推开餐厅的门,正在用餐的水手们向他投来了视线。他们向船长致意,然后继续忙于自己的食物。异常感转瞬即逝。

格尔曼不在船上。天气晴朗,阳光强烈得有些过分。阿尔杰站在甲板上,感觉光线猛地扑向海面,再从海水扑向自己的眼睛。他转过身,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水手,他又高又瘦,脸却很圆。水手说,今天轮到他负责船上的日常检查维护工作,阿尔杰这才看到他手上拿着的工具。

阿尔杰往前走着。无论走到哪里,总有阳光从金属、玻璃和一切光滑的表面上投射出来,刺着他的眼睛,就好像这些光一直跟随着他似的。他回了一趟船长室,离开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到一个细高圆脸的身影。他看过去,那个水手正做着自己的工作,没有看他。

他感到一丝烦躁。一群海鸟从头顶飞过,它们规则地排列着,动作整齐划一。

天色渐晚,他回到自己的舱室。格尔曼这个时候一般已经回来了,然而今天没有。阿尔杰在床头坐下,放空自己,一个画面突然占据了他的脑海:那排海鸟,正以整齐划一的动作转过头来。数十双一模一样的鸟眼一起注视着阿尔杰。

阿尔杰抬头,他只看到了船舱的天花板,但他看见了——一只巨大的眼睛,正穿透云层,穿透甲板,穿透头顶的木板,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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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杰。”

一个熟悉的声音念出他的名字,阿尔杰一时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他睁开眼睛,看到格尔曼。他们正在做爱。记忆是完整的,刚刚经历的只不过是攀上高峰时思维一瞬间的空白,但阿尔杰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格尔曼让阿尔杰转过身,从背后将他抵在船舱壁上,阿尔杰反常地挣扎了一下。整条船突然剧烈地颠簸起来,透过舷窗,他们看到了暴风雨猛烈地冲击着“幽蓝复仇者”号。许久未见这样激烈的变化,阿尔杰皱起了眉,而在下一秒,这突来的风雨又突然地停下了。海波平稳地推着彼此,危险不见踪影。

阿尔杰沉默着。这么多天以来,他的灵性直觉第一次有了触动,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正摇摇欲坠。此刻他听不到海浪的声音,也听不到格尔曼的呼吸声,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还未融入这一片凝固的寂静里。

他突然感到一种气息,那种气息缓缓地将他笼罩在里面,让他不住低下了头,微微战栗。那是一种神秘的、高位的气息。灰雾的气息。

一双手从阿尔杰身后伸来,盖住了他的眼睛。格尔曼语气平淡地说:“不要看。”

阿尔杰恍然,那个呼唤他的声音,正是“愚者”的声音。他想起来了那只眼睛,这让他的力气一下被抽空。有什么东西托住了他将瘫软的身体,光滑、有弹性、又湿又凉,像是章鱼的腕足。它慢慢地滑动,紧贴着阿尔杰的皮肤,卷上他的腰。阿尔杰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凌乱,心脏锤击着胸腔。他浑身紧绷着,用尽全部的意志力克制住挣扎的本能,没有抵抗,于是更多的触肢像得到了鼓励似的,争相涌向他,缠上他的肢体。

触肢们喜欢他。他们贪婪地舔舐他、争抢他。他见过森林里的巨蟒是怎么捕猎的,猎物的胸腹、脖颈……全身,都被巨蟒紧紧裹住,它们无处可逃,只能一点点地感受着自己被碾碎,然后被吞食。然而那些触肢比蟒蛇更贪心,祂们想要更加深入。一条触肢爬过他的干燥起皮的嘴唇,纠缠起他的舌头,然后一寸寸侵入他的咽喉,而另一条触须则挤进了他身后温暖的甬道。祂们会彻底占有我的身体,阿尔杰想,他似乎看到了触须在他的身体里分裂,游进他的每个器官、每根血管,祂们会盘踞在他体内,彻底填满他。而在那之后……

他再也无法克制住巨大的恐慌,像一只垂死的狗一样疯狂地蹬动四肢。这举动似乎吓到了那些触肢,在祂们停滞的空隙里,阿尔杰努力向前爬着,他紧紧闭着眼,而此刻他失去的不仅仅是视觉,连听觉、嗅觉、触觉也一点点地散逸了。他好像被抛入了一片全然的虚无里。慌乱之中,一个词破口而出。他喊道:“格尔曼!”

他已经分不出多余的恐惧来考虑自己行为的后果了。一个不虔诚的信徒,企图违背神明的意愿,逃离神明的掌控,并且——希望得到祂的眷者的拯救

一双手自悬空中浮出,握住了他的手腕。他听到了格尔曼的声音:“我在这。”

阿尔杰不再动了。不可否认地,格尔曼的出现让他感到了安全。一切事物重新拥有了实体,膝盖下重新出现了床铺,海风里的盐味、海水的声音重新出现,他阖紧的眼皮上重新被洒上了光线。他被格尔曼拉近,半跪着,上半身前倾,额头抵在对方的胸口。格尔曼非常像人的灼热的呼吸落在他的后颈。触肢们重新出现了,不像之前那般充满侵略性,只是试探着搭上了阿尔杰的脚踝。阿尔杰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算什么?神明赐予的安抚?格尔曼·斯帕罗,“愚者”的眷者……会想什么?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阿尔杰默念,我祈求您的仁慈。没有回应。他突然感觉自己回到了守封印物的那天。他知道,在做出决定的时刻,他就已经把活下去的希望,他的生命,托付给了“愚者”。

触肢重新爬上他的腿根,带来一阵难耐的痒。他努力打开自己,让“愚者”进入他。他一向擅长忍耐,忍受祂们把他的腿分到最开,双手拉到背后,忍受祂们缠上他的每根手指,攀他上的脖颈,忍受祂们操他。他被全然掌控着,每一处敏感点都被反复刺激,而身前的格尔曼——他扶住了阿尔杰在失衡中摇晃颤抖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阿尔杰。”

在自己毫无尊严的哭泣和求饶中,阿尔杰听到一个声音念出了他的名字,是格尔曼。格尔曼在他的耳边告诉他不用害怕,语气不像他,但阿尔杰没有感到陌生。随后,格尔曼吻了他,这让他在猛烈的快感中获得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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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朦胧中,阿尔杰感到很温暖,好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里。母亲一只手环着他,另一只手温柔地梳理着他乱糟糟的头发。于是他就在这种温暖的感觉里睡着了。

阿尔杰醒来的时候,“世界”已经不见了。他推开舱室的门,看到熟悉的大海。“幽蓝复仇者”号在海面上稳定地前行,没有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