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从遥远宇宙回到人间的第十七天，克拉克渡过了一个忙碌的加班夜。
他抱着满满的文件蹒跚着走出了星球日报的大门，阴云密布的天色连一缕星光都吝啬。而这样的黑夜在他租住的公寓附近竟还能更深——电路维修造成了区域性停电，手头拮据的记者不巧正住在停电波及的中心区域。
深沉的黑暗将一切掩盖，寂静的午夜里只有克拉克的脚步沉沉回响。
鞋跟与地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克拉克像每个疲惫的加班者一样弓腰驼背，将倦意盈满眼眶。
这并不全是伪装。
钢铁之躯不会疲惫，但躯体内跳动的那颗心脏一样会被孤独拖坠。
确定无望的家乡、亲近之人亲手写下的“不需要”，所爱之人另嫁他人的悲叹，所有的一切伴随着拖沓的脚步声沉沉回荡，克拉克默默走在黑暗里，甚至想不起像个普通人似的为自己点亮一束光。
推开公寓楼的大门，走上盘旋的楼梯，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克拉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家门。
……但门后，却并不是他家。
光可鉴人的木质地板，雕刻优美的扶手装饰，墙壁上挂着品味相当不错的油画，光克拉克立足的这个楼梯间，就有小记者租住公寓的客厅那么大。
克拉克张大嘴巴，震撼地看了看周围。
他条件反射回过头去，却发现身侧的家门早已无影无踪，而他身后，也不是公寓楼黑色的走道，而是一条宽敞明净、绝不会出现在月租2000的公寓楼的长廊。
谁能在瞬间将超人移动位置？哪怕卢瑟恐怕也现在发展不出这样的技术。
克拉克打开了透视。
但这项一向好用的能力却显得有些迟钝，像是老旧的电视一样时不时灵光一现。克拉克像个真正的近视眼一样眯着眼睛看了许久，可惜视线内的一切闪烁了几分钟，终于还是固定在了“不灵”的那一侧。超人必备的超级听力也在同一时刻宣告罢工，但这已经足够克拉克在恢复“平常”前捕捉到细弱的呻吟，和它主人所处的位置。
“阿尔弗雷德……”那个声音很低的呼唤着，夹杂着抽痛的吸气。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信息素，让人想起被雨洗过的钢铁。潮湿，冰冷，又让人想起铁锈味的血，虚弱而不详。
一个发情的omega？还是一个受伤的病患？
克拉克抽了抽鼻子，犹豫再三，还是迈出了脚步。星球日报的记者克拉克不值得被算计，能够算计超人的人不会让他一辈子呆在这小小的楼梯间。克拉克可以在此止步不前，但在那之前，他至少要确定这里是真的没有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循着之前透视看到的路线走上二楼，克拉克找到了声音传来的房间。
房间的大门并没有完全闭合，透过门缝，甚至用不着向里窥看，潮涌般溢出的信息素已经说明了一切。
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在那扇门里，的确有一个湿漉漉被病痛折磨着的人，也的确有一个被过度发情惩罚着的omega，又或者说，那根本是同一人。过度发情引起的阵痛加重了伤病带来的痛苦，那人在挣扎中从床上摔落，四肢痉挛，腺体高肿，脖颈仰起的弧度像是绷紧的琴弦。
他大概是没有看到克拉克的。那双水洗的眼眸空洞得抓不住焦点，高热引起的红晕浅浅地浮在面上。克拉克看到他挣扎着伸出手要去拿桌面上的抑制剂，下半身却仿佛使不上力似的难以运动。他艰难地撑着身子一点点往前挪，双臂却颤抖得使不上力。睡衣下的伤疤随着他的动作时隐时现，这些原先尚算得上不那么明显的痕迹如今红肿发烫，让人无法不怀疑它们是因何来到了这具身躯之上。
眼睁睁看着那人第三次失败后，克拉克终于忍不住了。
他两步抢入屋内，却因为自己仿佛穿门而入的动作沉下了心。果然，当他挥手去拿抑制剂冰冷的玻璃瓶身时，那双可断钢铁的手同样抓了空。在这里，克拉克不仅是无法动用透视和超级听力而已，他根本无法碰到任何东西。
“先生，你……”
克拉克焦急地发声询问。超人的超级大脑让他记得古旧文献中不经意见到的疾病，那一页页惨痛的记录让他认出了眼前人的症状，更无法低估过度发情会引发的后果。在过去，“过度发情”甚至称得上一种不治之症，过度发情会将躯体无法承受的情欲转化成痛楚，那过量的疼痛足以让柔弱的omega在绝望中痛苦地走向死亡。
克拉克没法接受这个。
但比他出声更快的，是那个omega的动作。
“砰”地一声，是台灯在墙上撞个粉碎的声音。
一架台灯“刷“地擦着克拉克的鼻尖飞过，结结实实在他身后的房门上摔成七零八落的碎片。若不是克拉克的反应速度还在，这一刻满头是血昏迷倒地的就是他。他目瞪口呆地回过头来，正看到那”脆弱无助“的omega堪堪收回了自己投掷的手。那温柔的褐眸湿漉漉的还含着泪，却有一瞬透出钢铁般冰冷的锐光。
但也只有一瞬而已，很快，冷意换做了无奈，那人疲倦地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omega经典的甜蜜笑容，沙哑又轻软地询问：“先生？“
克拉克努力闭上了自己张开的嘴。
他低下头，看到了omega仿佛不经意放在身侧的手。那个形状，克拉克不想猜测他又握住了什么凶器。感谢超人优秀的眼力和脑力，克拉克不用看也猜得到那大概是原来放在枕边的削水果的银刀。
拉奥啊，这世上还有这么凶的omega的吗？
想起刚刚杀意四射的一掷，克拉克咽了咽吐沫，举起双手，用大臂夹着公文包往后退了两步。
“呃，先生，抱歉，我之前以为你需要帮助……”
“偷溜到我家来帮助我？”omega笑盈盈地问。他挑着眉露出笑容时英俊得无以复加，笼罩在满屋浓郁的信息素里像是沾满了鲜血的绝世名刀。哪怕只是稍微换了换姿势，依靠着床边让自己坐正了些，原先独处时的脆弱无助就变成了游刃有余，哪怕只是半躺在名贵的地毯上，也像是国王倚靠在他的王座边。
Omega轻笑着发问：“甜心，你是怎么进来的？想要钱的话，你右手边的柜子里有很多，想要我的话，又为什么不靠近一点呢？”
若不是他声音依然虚弱，大概没人想象得出他此时的境况。更何况他还这样甜蜜地邀请着，用调情似的口吻说着引诱的话。可即便如此，克拉克却丝毫没有放松，他的危机雷达哔哔作响，让他拼了命地藏好自己蠢蠢欲动的信息素，打定主意绝不暴露自己alpha的身份。
汗水顺着omega细瘦的脖颈滑落，汇聚到锁骨聚拢处的小坑。克拉克赶在那晶莹的水液落入更深的地方前拼命低下了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我也不知道……”克拉克磕磕巴巴地解释，“我一开门就、就到了这里。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听到有人求救，就、就上来看看……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我……”
“你是谁？”房间的主人打断了他。
“……克拉克，克拉克.肯特，星球日报的记者。我今天加班，所以……”
只是稍微的迟疑，克拉克便报上了自己的姓名。他姑且认为自己的身份没有暴露，也不认为这样的富豪之家会查不出他的身份。既然如此，那就做记者克拉克就好，看在他现在是个beta的份上，也许他们只会把自己当成个意外闯入的倒霉蛋。
可惜，今天好像注定是他的“被插话日”，克拉克絮絮叨叨为自己辩解的话才说了一半，身后的门就被另一道苍老的声音推开。
“布鲁斯老爷？”
伴随着这道声音，克拉克眼前一花。
Omega锐利的眼眸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当视线再次清晰时，面前的一切变成了克拉克无比熟悉的样子。
克拉克怔怔地看着眼前一览无余的经济适用型公寓，发现自己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