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特里斯坦:我必醒来吗?
伊索尔德:没有什么会唤醒我!
特里斯坦:难道这日光黎明必要唤醒我?
伊索尔德:那就让白昼向死神投降!
特里斯坦:难道就如此无视这白昼的邪恶威胁?
伊索尔德(热情高涨):让我们脱离它的束缚而飞翔。
特里斯坦:它的黎明难道不会被我们吓退?
伊索尔德:(以一种盛大的姿态起身)。夜晚会为我们提供庇护!
米达麦亚与友人罗严塔尔并肩离开伊谢尔伦的歌剧院,走在明黄街灯点缀的墨色石阶上。夜间要塞的人造暖风柔情地捎来妇人们的胭脂香气。艺术并非米达麦亚的专长,但他仍偶有被打动的瞬间,譬如不久前落幕的古老悲剧,固然是情爱(又一米达麦亚不擅长领域)的主题,他还是为那浪漫英雄的毁灭恍惚。余光中,他的友人面容毫无波澜,也仅仅在终幕,英雄撕开重伤处的绷带,在激动的谵妄中等待死亡的降临与爱人的到来时,轻蔑地冷笑着。
罗严塔尔在开演前半小时联络他,问是否有兴趣和他一起欣赏古老艺术。虽然相识不久,但是米达麦亚总觉得自己对这个相见恨晚的友人好像已经神交已久,以他对罗严塔尔的了解,多半情人爽了约,于是转而联系自己。米达麦亚并不喜欢被当做替补的感觉,但是他更不愿拒绝来自罗严塔尔的任何邀请。
明天是休息日,两人没有安排,于是漫步水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从歌剧院出来的观众们四散而去。米达麦亚问罗严塔尔,怎么想起来看这一出剧。罗严塔尔说,欣赏没落艺术出自他们这种无法与时俱进的迂腐贵族孤芳自赏的习性。米达麦亚知道他又在有意岔开话题,叹气道,我可不觉得你认为自己是什么迂腐权贵,我是想问你怎么喜欢这部剧?
罗严塔尔挑眉看他。他的眉毛浓而细长,兼具刚毅与妩媚,此时显示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态。“哦?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只是一种直觉。虽然男人的直觉从来不准。”
罗严塔尔笑了,这让他生动起来。“你的直觉不错。我确实喜欢这出剧。它把爱情的虚伪和愚昧描绘得挺好,有损悲剧的庄严,却滑稽得真实。”
米达麦亚认真倾听,他对艺术与情爱的了解向来比他经验丰富的朋友少得多。罗严塔尔笑看他,揶揄道:你也该去找个女人,了解一下爱情。
“谢谢你邀请我来,我虽然谈不上喜欢这个作品,但是我觉得里面的人物塑造得好,尤其是主人公特里斯坦。”
“——你欣赏这个角色,为什么?”
米达麦亚看着友人深沉的异色双眸,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淡紫色裙摆进入他的视线。一个年轻的女孩脸颊微红,双目含春地走向罗严塔尔。远处,女孩的几个朋友正警惕地盯着他们。
她不安地拨弄着自己茶色的卷发,小声说:“罗严塔尔阁下,我是克拉拉·克林姆特。您一个月搭救家母,一直未能酬谢,请问您明后天是否有时间来宅中小叙?”
克拉拉·克林姆特,克林姆特伯爵家的二千金,芳龄十七,尚未婚嫁。上个月,罗严塔尔在郊游中拯救她的母亲茱蒂丝·温克勒·克林姆特伯爵夫人于落水。事实上,罗严塔尔是作为克劳德·温克勒少校的属下被派去做他表妹茱蒂丝一家女眷游玩时的保镖的。罗严塔尔十分反感这种公权私用,向米达麦亚屡次抱怨。此前,他已数次无视了克拉拉小姐频频送来的秋波,并已拒绝过克拉拉小姐和茱蒂丝伯爵夫人的邀请。
罗严塔尔不满于与友人的谈话中断,冷淡道:“我已三次书面谢绝过您们的好意,请理解,并不是所有军官都有兴趣通过取悦自己的上司的亲属获得晋升。”
克拉拉小姐涨红了脸,一时无言以对。她的朋友们在身后开始起哄。终于,她嗫嚅道:“那么请把这当做我个人的请求。请您有时间务必前来……”
罗严塔尔打量着她,那目光令米达麦亚多少感到不适。他俯身凑近了克拉拉的耳畔,距离近得叫人怀疑他要当场轻薄这位小姐。米达麦亚站得近,于是听见了他的低语,他震惊地怀疑自己的耳朵。
——罗严塔尔讽刺地轻笑,我欣赏您的勇气,小姐。但是请回吧,我对处女没兴趣。
米达麦亚看着不知所措,泪水盈眶的小姐,又看着他冷眼相对的友人,无法消化所听到的对话。他扯住罗严塔尔的领子,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
克拉拉小姐哭着跑开了。
罗严塔尔不看他,说,我得叫她打消念头。这是最好的方法。
见鬼的最好的方法!你拒绝别人的方式就是侮辱别人的真心吗?我真是看错你了!
罗严塔尔转头,令人神迷的异色虹膜直直望着他。“是啊,你早该知道我是这样的人。怎么样,后悔与我相识?”
米达麦亚不说话了。
那日夜里的不欢而散并未持续多久,二人和好如初。他们见面的频率减少,因为罗严塔尔无端被温克勒少校要求加班完成任务,他的工作量几乎是同僚的两倍——大概是伯爵夫人向表哥报了信。米达麦亚知道后愤懑道,这种蛀虫还在军队里留存一天就是帝国的耻辱。罗严塔尔冷笑道,黄金树上爬满了蛀虫,我疑心它还能撑多久,怎么还没有倒塌?
米达麦亚看着友人因睡眠不足逾显忧郁的眼睛,又是怜惜,又是猜测这样的罗严塔尔更是招蜂引蝶。他猜得不错,罗严塔尔几乎是两周换一位女友,而且每一任都是光彩照人的美人。虽然米达麦亚早已将真心留给了奥丁家中的远方表妹,还是不免艳羡罗严塔尔的风流。洁身自好如他,仍会不免为罗严塔尔身边高挑神秘的黑发美人们吸引目光。
又是一个星期五晚,米达麦亚想起自己与罗严塔尔已很久没共饮过,于是径直前往他的办公区域,打算截获后把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拉去酒吧灌到人事不省。当然,他也想让友人久违地放松一下,毕竟,根据米达麦亚的同事所言,罗严塔尔只有和他在一起时才瞧上去是轻松愉悦的。
罗严塔尔的部下请他在房间外的沙发上等,他于是目送伊谢尔伦的虚拟太阳一路西沉,直到暮色四合,圆月初生。等他醒来时,身上披着一件上尉制服。罗严塔尔穿着白色衬衫坐在沙发的另一侧小憩,额前的碎发温顺地垂下,在男性中显得过于浓密纤长的睫毛微颤。米达麦亚鲜少如此目睹他脆弱的姿态。自从了解了罗亚塔尔的身世,他开始对这个比自己年长高挑的友人怀有一种莫名的怜惜。
月光将罗严塔尔照得愈发苍白静谧,他瞧上去年轻又不设防。
米达麦亚捏着身上盖着的罗严塔尔制服的袖口,思绪混乱。他在怜惜什么?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被罗严塔尔这样的人吸引。诚然他英俊风流,惊才绝艳,他们意气相投,但这只能解释米达麦亚对他的欣赏。至于怜惜,大概由于罗严塔尔的酒后失言,让米达麦亚自以为掌握了他灵魂最为脆弱的碎片,于是要奉若珍宝地保护起来。
他希望……他希望……罗严塔尔能够幸福。可是他现在的生活状态是断然幸福不起来的。那么谁能给他幸福呢?如果那个人是自己呢……?!
米达麦亚被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罗严塔尔苏醒。米达麦亚歉意地解释道,自己本想邀他去喝酒,没想到一觉睡到午夜,这下附近的酒馆都打烊了。罗严塔尔笑着说,那是你知道的地方。我要带你去的地方夜晚才刚开始。
伊索尔德唱:让我们摆脱白昼的束缚……
米达麦亚跟着罗严塔尔走进一家废弃服装店的后门。出人意料的,内部是一家装潢颇复古的酒廊,砖石的地板与墙壁,木制的高脚桌和吧台,昏暗而暧昧的灯光。酒廊里有不少男人,不,应该说,只有男人,并且他们之中的一些人的着装违背了米达麦亚的传统认知。
他们进入店内,立刻引来许多关注,虽然穿着便服,但是他们出众的相貌与气质多少将他们与普通人区别开来。不知为何,那些目光让米达麦亚汗毛耸立浑身不适。罗严塔尔倒是从容得多,他走到吧台与酒保打招呼,吸引了不少人围观。其中一个似乎是旧识,侧身站在身后,右手绕过他的腰身搭着吧台边缘与他聊天。结尾他的手落下时,有意无意蹭过了罗严塔尔的腰线。米达麦亚看了,不仅不适,还想上前把那人的胳膊拧断。他随即为这种奇怪的想法心惊。
总之他必须要离开这里,于是挤进以罗严塔尔为中心辐散的圈子,拖着胳膊把他抽离人群。米达麦亚此时多少明白,罗严塔尔的性吸引力不分男女,而且男人对他的倾慕比女人的要让他难受得多。罗严塔尔好笑地看着他,像身后的人们挥手道别。人群在吹口哨,而米达麦亚由于气血上涌充耳不闻。
他把罗严塔尔拉到黑暗中的楼梯间,不到一平方米的空间,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间的水汽。他咬牙又无奈地问罗严塔尔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喝酒,罗严塔尔无辜道,不是这里,他只是来打个招呼。
“打什么招呼?你怎么会认识这些人?”
“这些人,你是指另一边的人吗?他们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只是帝国禁止罢了。贵族间的勾当可要肮脏得多。”
“那么你是吗?”米达麦亚旋即后悔自己的问题。即使罗严塔尔是另一边的人,他也无权干涉或指责,而是应该想怎么帮着隐瞒不被帝国军队发现才对。
罗严塔尔神情复杂,答道:视情况而定。男人在特定情况下也可以成为女人。
“既然视情况而定,那么取决于你的想法咯?你知不知道要是被发现了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米达麦亚吸气,“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罗严塔尔似笑非笑:“你希望我是吗?”
米达麦亚哑口无言。他的友人总有叫他闭嘴的能力。
罗严塔尔亲昵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好了,这里只是碰巧路过。抱歉让你了解了些阴暗面。不过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米达麦亚比较想向那高挺秀丽的鼻子上来上一拳。
“已经到了。”罗严塔尔领着米达麦亚向上走,拉开一道暗门。波西米亚风格内饰的沙龙,穿着以高登巴姆王朝风格而言过于前卫的绅士与女郎们在舞池中肢体缠绕挑逗,屋内飘散的白绒羽折射旋转吊灯的霓虹光影,音乐虽算不上震耳欲聋,也要高声才能盖过。
“哦,这不是让我们心碎的罗严塔尔阁下吗?今晚我们怎能料到您的大驾光临?”一个声音与身材同样丰腴的中年女士举着香槟杯款款而来,她穿着撒金粉的贴身吊带裙,戴着硕大的蛋白石项链与耳环,白腻的皮肤在蓝紫灯下竟是暖的。罗严塔尔吻过夫人的手,揽着她的腰介绍道:“这是海因里希子爵夫人,也是这间沙龙的主人。夫人,这就是我的朋友米达麦亚,您知道他。”
卡尔菈·冯·海因里希子爵夫人,或说遗孀,垂下扇子般的睫毛扫视着米达麦亚,向他嫣然一笑:“会有姑娘喜欢你这个类型。奥斯卡,你的运气真不错。告诉我,你上哪结识了这么一位英俊又讨喜的正人君子?我以为这种人在我们的时代已经销声匿迹了。”罗严塔尔笑道,您过奖了,那么我就劳烦您照看好他,您的沙龙可不要吃掉这位正人君子才好。
罗严塔尔随即被簇拥上来的姑娘与小伙子拉去跳舞。米达麦亚腹诽,即使自己确实是位正人君子,他也不喜欢别人这么评价他。他是为了与罗严塔尔喝酒放松而来,而不是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与一众年轻漂亮的男男女女调情。
风韵犹存的卡尔菈向米达麦亚介绍了这件沙龙的来历——多年前亡夫为了取悦当时还是伊谢尔伦歌剧院最受追捧的女高音卡尔菈修建。米达麦亚素来真诚有礼,很快便博得卡尔菈的欢心。她用酒杯指向罗严塔尔的方向,对米达麦亚说:“两年了,我还从未见过他这么愉快,告诉我,你对我们的哈姆雷特施了什么魔法?”
罗严塔尔转回来,递给米达麦亚一杯香槟,酒液中气泡折射金色的波纹。罗严塔尔对他笑了一下,又滑回人群中。
米达麦亚怔愣看着他的背影道:“不,我没做甚么特别的。”
“那就是你本人的魔力了。你应该多光顾我的沙龙,至少让我们看见奥斯卡多笑笑。”她眯眼,沙哑道,“你认识那个女人么?”
米达麦亚看向另一个角落,一位娇小的女人与三位男性坐在一张三角桌边,目光投向罗严塔尔的位置,白皙的脸颊因愤怒而微微泛红。“不,我不认识,罗严塔尔认识她吗?”
“我不觉得。我们虽然不是会员制,但我也没邀请过她。她是克里斯汀·克林姆特,克林姆特伯爵家的大小姐,已与格林侯爵家的二公子订婚。”
“克林姆特小姐!我们见过她的妹妹。”
“这就说的通了,又是奥斯卡欠下的一笔风流债。”
“请您别卖关子了,告诉我,罗严塔尔与她妹妹发生什么事了?”
卡尔菈的声音中有议论他人私事时的兴奋:“两星期前,那个傻姑娘和她姐姐一样,跟踪奥斯卡来到我的沙龙。她就一直迷醉地、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喝醉了,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对奥斯卡说,我已经是有经验的女人了,是否有资格做您的情人?”
米达麦亚瞠目结舌。
“奥斯卡,你知道他无情起来是什么样,他说,克拉拉小姐误解了他之前的意思,他没有叫她自取其辱。他拒绝了克拉拉。但是克林姆特公爵家二千金的风流韵事就这么被传出去了。”
米达麦亚听着,几乎想冲进人群质问罗严塔尔。有人比他先行一步。
克里斯汀提着红裙子走进人群,眼睛亮极了。她咬着牙,竭力控制情绪:“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就是你侮辱了我妹妹,你要向她道歉。”
罗严塔尔漫不经心地向后捋着汗湿的头发,说:“我可不记得我对令妹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我从没碰过她。她不懂得自尊自爱,是家庭教育的缺失,与我这个外人有何相干?”
克里斯汀小姐气急:”你不承认,那么就要付出的代价!”
罗严塔尔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您与妹妹的感情之深厚真令人感动。我应该感谢令妹,没有她,我也不会遇见您这位美人。”他捞起克里斯汀的手,疏离又缱绻地吻了一下。
克里斯汀瞪大眼睛,她身后的男人们似乎已经打算揍罗严塔尔了。在米达麦亚上前拦住他们前,一声脆响,香槟瓶在罗严塔尔额侧炸开。克里斯汀握着瓶子,胸膛剧烈起伏。香槟瓶里所剩不多的金色酒液混着血水顺着颧骨蜿蜒而下。变故发生得太快,米达麦亚赶忙上前搀扶友人,克里斯汀的同伴们也愣在原地。
染血的罗严塔尔似乎没有感到疼痛,他妖异的异色双眸迸出火般的亮,灼烧着克里斯汀——那是情欲的光芒。米达麦亚疑心如果此时没有自己的阻拦,他一定会做出侮辱克里斯汀的举动。迷幻的乐曲还在播放。
克里斯汀小姐流着泪匆匆离去。罗严塔尔要追上去。米达麦亚拦住他,说:“别动,你得去看医生!”
“她想杀了我……米达麦亚,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她想杀了我……”
“你不要有非分之想,她已经订婚了!”
“那岂不是更好?告诉你,米达麦亚,女人都是朝三暮四的动物。她可没办法拒绝我,我会在她的婚床上占有她……”
米达麦亚扇了他一掌。
他甩着手,一时惊讶于自己的暴力之举。他希望这一巴掌将罗严塔尔扇醒过来,这一晚上的荒唐事已经发生得太多了。
而罗严塔尔竟转过头,奇异地盯着他,眼里的火烧到了米达麦亚身上。“你也想杀我么,米达麦亚?”额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到锁骨的凹陷里,他的脸因为醉酒而发红,湿润的眼睛里迷茫无措——他当真怀疑好友要伤害他。
米达麦亚躲避目光,不知为何,他不敢多看这样的罗严塔尔一眼。卡尔菈招呼服务员收拾好碎片,又替罗严塔尔检查了伤口。“他没事,只是皮外伤。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去看医生。只怕要缝上几针。唉,竟然舍得伤害这张美丽的小脸。他发烧了,你们早点回去吧。”卡尔菈支着下巴道。
米达麦亚点头。他搀扶着罗严塔尔走下漫长的的昏暗的旋转楼梯,罗严塔尔一言不发,身上热得厉害。米达麦亚也莫名感到头脑昏沉、浑身发热,他希望不是自己与罗严塔尔距离太近的缘故。
走上来几个人要帮忙,米达麦亚不多想,让出位置。又有一个人走到米达麦亚身下的阶梯,与他聊天。米达麦亚心不知道那人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在防止自己摔倒,因而步行缓慢。走了一阵子,他感到身上的衣物碍事,要全部脱掉才好……他倒是想与那个人肌肤相贴,也许能缓解一些燥热……那个人是谁?
——罗严塔尔?
——罗严塔尔去哪了?
他瞬间清醒,罗严塔尔与另外两个搀扶的人早已不在楼梯上,他想起来了,那几个人是随克里斯汀一起来沙龙的家伙。他追到建筑外的巷子里。
一个男子把罗严塔尔按在墙上亲吻,双手在他的衬衫下游走。米达麦亚只感到本就躁动的血液几近沸腾。他走上前去,一拳撂倒了那个轻薄罗严塔尔的家伙,又重力踢了几脚。罗严塔尔紧闭着眼说,在前面,还有人。
米达麦亚跑到巷子深处,果然看见一个拿着相机的人。他夺过相机,踩得粉碎,把偷拍者吓得落荒而逃。回去的时候,罗严塔尔坐在地上,沾染了酒渍与血污的头发掩住他的表情。米达麦亚蹲下来苦笑,仿佛回到后费沙酒吧的初识——怎么每次斗殴都因为他……
罗严塔尔抬头,眼睛仍然湿润,面颊仍然绯红。他抬手轻柔地梳理米达麦亚凌乱的蜂蜜色头发,闷声笑道:“米达麦亚啊,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他们离得太近了些,米达麦亚想自己的脸大概是如他一般红:“到底是怎么回事?”
“军事法庭。如果被他们拍到。克里斯汀小姐说过要我付出代价……抱歉,那个酒有问题。”
原来如此。爱情的药水……歌剧里发生在托利斯坦与伊索尔德身上的事,也会发生在他们身上么?
米达麦亚为自己的幻想吃惊。他摇摇头,极力摆脱药物造成的越轨行为。我们是都是男人……
可是罗严塔尔不是今晚才告诉他,视情况而定吗?男人也可以变为女人……
米达麦亚只觉得自己要被这些想法折磨得发疯。地上,把他拉入非理性旋涡的该死的疯子还在颤颤巍巍地轻笑。而他居然觉得那笑该死得漂亮。
他得让他闭嘴。于是他倾身封住了他的嘴唇。唇齿相依的瞬间,燥热褪去,一切都凉下来。
他拉开一段距离,呆滞地思考自己的行为。罗严塔尔眨着迷醉的,在灯光下美得惊人的异色双眼,热切地凝视他。
“对不——”罗严塔尔把他猛地拉过来,狂热地吻着,让情爱的初学者毫无招架之力。他只感到罗严塔尔用灵巧地要命的舌头把自己的口腔侵犯了,而那感觉美好无比。米达麦亚是个聪明的学生,擅长模式识别,于是他复制着罗严塔尔的动作,吮吸他柔软的嘴唇,从内部细细舔过他的齿列,滑过他的湿热而温顺的舌面。罗严塔尔被吻得仰着头,眼角和嘴角一片湿迹,似是招架不住,却无意把米达麦亚推开。在偶尔地换气后,再次胶着在一处,仿佛本就是同个种子生发出的两株藤,宿命彼此纠缠。
当他们终于不舍地分开时,已能感到下身的异动。面面相觑后同时扭过头去。米达麦亚率先红着脸开口:“怎么办,我先走开,你解决一下……”
罗严塔尔微微喘着:“那你怎么办?一起解决不是更好?”
“怎么能一起解决!”
“米达麦亚,你刚刚快把我弄昏过去。你不是很有天赋吗?”
米达麦亚面红耳赤得更厉害:“别装傻!我是说,咱们都是男人——”
“男人也可以。你难道不想吗?”
我们之前说过,米达麦亚难以拒绝罗严塔尔的任何邀请。
特里斯坦:难道就如此无视这白昼的邪恶威胁?
夜还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