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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話 沒有
「跟住落嚟呢個獎,我只會直接講佢個名出嚟,就講一次。」
主持人打開信封,微笑著說出得獎人的名字:「盧瀚霆。」
尖叫聲山呼海嘯自四面八方傳來,盧瀚霆有點難以置信,去年的搞笑整蠱事件之後他對這個獎就有點 ptsd,左右望望想確認一下主持人還有沒有什麼要說的。
「今次應該係真㗎喇。」身邊的呂爵安伸手搭著他的膊頭,欺近他說道,「上去啦。」
盧瀚霆聽話地除掉口罩,走到通道中間,轉身向所有人深深鞠躬,然後再快步上前,接過獎座的時候還忍不住問主持人:「係咪要行返落去㗎?」
主持人也被逗笑了,留下一句“好好享受”就揮手下台。
看著台下的同行和粉絲,盧瀚霆百感交集,但是身體很自然地又再深深彎下去,姿態誠懇,起身的時候臉上掛著淡定從容的笑:「多謝叱咤,多謝投票畀我嘅每一個人,多謝出道以來幫過我提點過我嘅每一個同行以及前輩,無你哋就無今日嘅盧瀚霆,特別多謝我嘅經理人爵爺,將我從一個名不經傳嘅普通 dancer 湊到而家,雖然唔可以講有幾成功,但都可以算係獨當一面,嚟緊呢一年我保證我一定唔會偷懶,一定會盡我 2000% 去努力,去回報每一個支持我嘅人,多謝。」
呂爵安聽著自己一手捧紅的藝人發言,露出微笑,伸手鼓掌。他知道有鏡頭對著自己,無論怎樣,明天肯定會見報,內容不外是金牌冷面經理人爵爺又捧出一個未來的超級偶像云云,所以笑要淡定,舉止要得體。
是的,呂爵安,19 歲入行從藝人助理做起,因為為人聰明又有野心,僅僅用了十幾年就已經爬上金牌經理人位置,手下帶出過幾個譽滿香江的藝人,而盧瀚霆就是他目前帶的下一個潛力股,但就是這樣的呂爵安,卻讓盧瀚霆在奪得最受歡迎男歌手獎座的晚上抱著被子輾轉反側。
「跟住我咪落返台準備離場囉,佢話送我返屋企,我諗咗好耐終於鼓起勇氣同佢講“多謝爵爺一直以嚟咁照顧我,不如我搵日請你食飯吖?”」
「你知唔知佢點答啊!佢點答啊!佢話“唔駛咁客氣,我湊得你就有義務捧紅你,係我份內事嚟”然後車到我樓下就走咗喇!!!」
「你話吖呢啲人係咪無良心吖!我跟咗佢四年,佢都當我係......當我係......哎唔知點講好,真係激死,佢知唔知出面好多人候住我㗎!佢係咪盲㗎!哎~嘖~」
電話另一頭的李駿傑忍笑忍得好辛苦,唯有幫自家好友腔一起噴“渣男”:「係囉,追我哋撈撈嗰啲人排曬長龍喇,你咁正咁靚,嗰個男人同你一齊做嘢四年都可以不為所動個喎,佢係咪有咩問題啊其實。」
「你就有問題,呂爵安不知身體幾好,我無意中見過佢換衣服,有八舊腹肌㗎!」
李駿傑真是白眼反到後腦:「咁你又係咁喺度話人?嗰個男人有咩好啫,你都暗戀咗佢咁多年喇,佢都唔知個喎,不如算數喇,同我一齊落 pub 食仔咪幾好。」
盧瀚霆手腳並用抱緊枕頭,語氣認真:「唔得,我話晒都有頭有面,陣間畀人爆出嚟咪大鑊?而且我對快餐無興趣,都係呂爵安呢啲好,雖然個人平時悶啲,但係得閒就去做 gym 同游水,放假會係屋企睇書,最鍾意嘅電視節目係 national geographic,平時唔會亂洗錢,出糧就寄畀係加拿大嘅爸爸媽媽同妹妹......」
“救命......”李駿傑在心裡腹誹著好友第 101 次如數家珍地講解呂爵安日常,馬上插嘴打斷:「咁你暗戀咗佢四年都追唔到,不如試下換策略?」
「吓?即係點啊?」
「啊教主你平時個人設咁高冷,可能佢唔鍾意呢挺呢,有啲人外表冷漠其實內裡風騷,你轉下 type 走姣仔路數,如果佢對你有意思話唔定會呷醋呢?」
「work 唔 work 㗎?同埋我其實真係唔係好識姣仔喎,我無諗過走性感路線㗎。」這下盧瀚霆開始苦惱了,好友一直以來都是直男殺手,說不定他提的建議會有用?
「好簡單啫,嗱你......」
第二天盧瀚霆精神飽滿地邁上了爵爺的車,甚至笑得陽光燦爛地和對方道早晨,可惜在他的角度看起來呂爵安和平時沒什麼分別,依舊冷冷淡淡地點頭示意自己知道。
唔緊要,而家先啱啱開始,加油啊盧瀚霆!心裡這麼想著,一邊哼歌一邊攬好安全帶。
「幫你接咗一套劇,幾有挑戰性,你睇下劇本先?」呂爵安目不斜視地開著車,手指了指中控台放著的文件,盧瀚霆拿起來一看,標題“大叔的愛”四個字就讓他瞪大了眼。
「個名咁怪嘅?」
「你睇完先。」
盧瀚霆於是大略瀏覽了一下概覽和劇情,看到角色列表的時候有點驚訝:「都市愛情劇,但主角係兩個男人?」
「係啊,BL 劇,好有挑戰性,我覺得個角色好適合你,所以特登爭取返嚟畀你。我個人比較鍾意阿木呢個角色,同你平時形象反差好大,應該可以幫你再圈一大波粉,尤其係阿木嘅設定係感情裡面受傷害嗰個,就算將來炒完 cp 拆檔你都係大眾同情嗰個,唔駛驚畀人鬧。」
看著呂爵安平靜地用公事公辦的口吻交代讓自己組cp 的安排,甚至已經計畫好後招,似乎今年自己的第一個工作就是炒緋聞,盧瀚霆突然覺得心裡不是味兒。
「既然你都幫我接咗咯,我實盡力做好個角色㗎,你放心。」
感受到自家藝人語氣裡面稍微表露出來的冷淡,呂爵安的瞳孔從鏡片後往左移瞟了他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開車。
「過兩日劇本圍讀,你呢兩日睇熟個劇本佢。」
「知㗎喇。」
《大叔的愛》其實在創作階段就已經基本敲定了卡司,主創團隊沒想到聯繫的兩個主演幾乎沒有考慮多久就答應了,整個團隊都沉浸在自家作品即將走紅全香港的喜悅裡面。
男主角之一阿甜是由最近炙手可熱的 360 度無死角少女收割機魏浚笙飾演,而另一個男主角阿木則是剛奪得了最受歡迎男歌手的盧瀚霆,光是兩個主演就讓在場的女工作人員們彷彿打了雞血,呂爵安剛踏入片場就已經感受到整個劇組不同平常的興奮,心裡甚至懷疑是否集體嗑藥。
盧瀚霆戴著白色針織漁夫帽,前髮壓得遮眼,像個乖寶寶一樣跟在呂爵安身後逐一和工作人員打招呼,來到化妝間更是被造型團隊姐姐們圍住嘖嘖稱嘆,一時讚皮膚好一時讚身材好,整個定妝過程鶯燕環繞,十分熱鬧。
待呂爵安用手機處理了幾件不太緊急的事務之後那邊終於定妝完畢,就見盧瀚霆站起來走向自己展示造型。
「登登登凳~好唔好睇啊?」盧瀚霆笑得彎起了腰果眼,「啲姐姐個個都讚我著西裝好好睇啊!」
和以往的齊陰髮型不一樣,這次為了飾演職場人士,髮型師給盧瀚霆設計了一個中分頭造型,分界兩邊的前髮特地弄成有點向內彎曲的心型,顯得年輕又朝氣蓬勃。
「係幾好,」呂爵安看著面前的人,依舊面目表情,「個髮型唔錯,最好染埋黑色,可以 keep 住今年做形象主打,最近幫你安排多啲時間做 gym 練厚啲個背到時候出嚟效果應該更加好,你都係時候要轉型,練大隻啲著衫會更 charm。」
依舊是專業點評,聽得盧瀚霆猶如兜頭被淋了一盆冷水。這是自己第一次在呂爵安面前穿全套西裝,比起平時日常打扮就很正式的呂爵安自己確實穿得沒有他好看——黑色窄條紋西褲,白色恤衫,衫袖整齊地摺到手肘,露出戴著鋼製手錶的小麥色手臂,而手臂這個“絕對領域”盧瀚霆常常偷偷地看。
稍微扯了扯嘴角正打算說什麼,突然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
「喂anson,好耐無見喇!」
一身休閒打扮的魏浚笙出現在化妝間門口,然後張開雙手直接走過來抱住了盧瀚霆。
呂爵安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然而盧瀚霆沒有留意到呂爵安細微的表情變化,開開心心地回抱魏浚笙:「哇無見一排做乜你又靚仔咁多㗎,睇過~」
二人自去年一個綜藝上搭檔過之後就沒什麼機會見面,於是一聚頭便嘰嘰喳喳聊個不停,呂爵安知道他們以前是同一個大學社團的師兄弟關係,所以感情較普通同行朋友更好。
「不如睇下你個 look點吖,」盧瀚霆開心地提議要陪著魏浚笙做造型,「橫掂我而家都無嘢做。」眾造型師更是被燃起了腐女之魂不斷拿手機拍視頻起哄,這時候呂爵安開口叫住了盧瀚霆:
「anson,你過一過嚟先。」
不出意外被團團圍住的盧瀚霆身邊馬上出現了陣陣哀嚎,他安撫了大家之後小跑到呂爵安身邊,之前的不高興已經被重遇魏浚笙的開心取代,笑意直達眼底,「咩事啊爵爺?」
「唔好掛住睇人哋住先,你睇下個 list,聽日第一場就要拍呢個場口,你準備好未?」
盧瀚霆見狀湊過去一看,雖然說影視製作一般會打亂原有劇本時間線拍攝,但是他沒想到自己擔正主角拍的第一個鏡頭是吻戲,而且還是他強吻魏浚笙。
呂爵安知道盧瀚霆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正想說什麼,卻見他毫無防範意識地越湊越近,側臉差點要貼上自己的唇,甜膩的玫瑰花香縈繞在鼻端,連忙把手裡的 a4 紙塞到對方手裡,然後退開。
「嘩之後仲要係分手戲,啲感情轉換都幾快喎。」盧瀚霆已經完全沉浸在白紙黑字裡,腦裡剩下對自己演技的擔憂,「死喇我搞唔搞得掂㗎......」
咬咬手指,靈機一動,他一臉諂笑看向呂爵安:「爵爺,不如你搵時間同我對一下戲吖?」
呂爵安沒想到他會這麼說,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說:「可以,你今晚過嚟我 office 等,橫掂等下要影宣傳相,我過去 melody嗰邊望下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