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首尔冬天的第一次降温来的猝不及防,昨天孙施尤还在踩着拖鞋出门,今天就被凛冽的寒风冻了个正着。翻箱倒柜找出来的羽绒服出门拉上拉链才发现是去年洗缩水的那一件,行动迟缓到与迎面而来的出租车恰好错过,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今天并不是什么和前任会面的良辰吉日,但当时的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等他卡着时间趟过晚高峰的车流拉开包间的门时,说好会早点来缓解尴尬气氛的郑志勋不见踪影,反倒是埋头敲着字的朴到贤看起来已经久等了。孙施尤手忙脚乱地构思着开场白,在开口之前他决定先把死死缠在脖子上的围巾解开,但裹在缩水一个号的羽绒服里动作起来举步维艰,于是他退而求其次想要先把外套脱掉,拉链拉到一半就被布料死死卡住,孙施尤手上加大力度,终于有一点松动的迹象,包厢里炙热的注视让他更加心急,索性心一横猛地向下一用力——脆弱的拉链不负众望地碎成两半,一路火花带闪电地飞溅到朴到贤眼前。伴随着大厅里音乐行进到高潮部分,朴到贤缓缓开口,
“你胖了?”
孙施尤还没出手就落入了下风。
新科冠军意气风发回国,加上朴到贤这几天漂洋过海的奔波刚好抵消掉中国美食的热量,刮完胡子的脸搭配松弛的运动装都有种说不出的魅力。孙施尤甚至阴暗地想,对于朴到贤来说,这可真是与甩掉自己的落魄前任最解气的会面时机了。可惜他们之间的和平分手让这场会面少了很多戏剧性,线上的垃圾话放到现实中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于是在孙施尤讲完那该死的洗衣店罪行之后气氛又陷入了沉默。朴到贤的目光上下游移,嘴上只是敷衍地附和一声,丝毫不掩饰刚刚的走神。显得为了他的一句玩笑话从头开始解释来龙去脉的孙施尤觉得自己更傻了。
如何在这场交锋中找回场子?孙施尤舌头打结,话语搅成一片浆糊,
“李承勇最近怎么样了?”
朴到贤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没等这场阴阳怪气演变成唇枪舌战,包厢的门就被带着寒气的郑志勋拉开。
“施尤哥,到贤哥,不好意思,我路上堵车所以来得有点晚。”
他不去坐空着的那面榻榻米,硬生生挤进孙施尤旁边,丝毫没有要见外的意思。气氛也随着在场人心理平均年龄的降低以及酒精的熏陶热闹起来,郑志勋去夹最后一块烤肉的筷子被孙施尤截住,两个人你来我回十几个回合,终于被在场的唯一一个大人忍无可忍地制止。
“唉,明明是长辈怎么一点都不懂得谦让呢?到贤哥也是啊,为什么只挡我的筷子!”
孙施尤正欢快地大声吧唧嘴嚼肉,听到这话连嘴边的蘸料都顾不得擦,
“只是你的在上面所以容易被挡到啊。”
“什么呐,明明是偏心啊!”
“我记得韩华的伙食明明很好的,一片烤肉也要和我抢吗?”孙施尤用手捂住胸口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朴到贤却一点也不配合地打断,他指指角落失去拉链的羽绒服,“可能是看出这位哥也该稍微控制一下了。”“一块烤肉应该不会长胖,反而天天叫外卖的人更应该担心一点吧。”孙施尤字正腔圆地发音,“窑鸡?”
人身攻击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郑志勋张了几次口,又因为两个人密集的交战放弃,战况逐渐白热化,但被抢走烤肉的人反而失去话语权,终于忍不住吐槽出声,
“你们两个约会为什么还要叫我啊?”
这次轮到朴到贤被呛到,他清清嗓子郑重澄清,
“只是朋友聚会而,如果承勇哥回来的话也会喊他的。”
他在人名的两个字上重重强调,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于孙施尤的问候还耿耿于怀。孙施尤则若无其事地附和,
“对啊,大家不都是朋友嘛!”
他目前只有三分醉意,但脸已经红作一团,郑志勋彻底被两个嘴硬的人的一致对外打败,他小声念叨,
“说得这么大义凛然,好像你们之前没有背着我们偷偷私会过一样。”
酒杯又叮叮当当碰过几轮之后,朴到贤还能保持尚且正常的坐立姿势,孙施尤则已经开始用手肘撑着脸靠在桌面上进行交流,而郑志勋在突破某个临界点之后越战越勇,颇有拷问出队友一切旧日地下恋情的气势。郑志勋追问,朴到贤闪躲,孙施尤圆场,三个人在小小的包间里演出一场刚柔并济的太极。在孙施尤再次回避掉一个问题后,酒鬼脸上终于露出委屈的神色,郑志勋把酒杯重重一放,非常干净利索完成穿外套提鞋一系列动作,最后不忘贴心地把木门拉上,“什么都不告诉我,那我不和你们玩了!”
直到离开餐厅,郑志勋才敢恢复直线走路,他噼里啪啦打着字给kkt里的一串乱码发去消息,“他要是因为这个宰我的话你要全额报销。”在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哼着小曲去拦下一辆出租车心满意足地回家。
“到贤哥啊,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包间里的两个人面面相觑,朴到贤又在对着屏幕敲字,边敲边不自觉翘起嘴角,越是想要收敛反而流露出更多笑意。在和谁发消息?凌晨还有这么多消息要回吗?忙到连半个夜晚的叙旧也要被打断。一年前的孙施尤大概会直接伸出手来打掉手机,再大喊大叫诬陷朴到贤整晚都心不在焉以此达到让ad买单的目的。但现在的他懒劲混着酒劲上来,也乐于接受这样沉默的局面,饶有兴致盯着酒杯泛起的圈圈涟漪发起呆来。冰块随着晃动在酒杯中碰撞,衬得闪着光的液体失去了攻击性,让烧红了脸的人迫切举起酒杯解渴,但真的入口就会立马察觉到货不对板。像这场与前任的会面,即使伪装得风平浪静,也会因为某个细节的当头棒喝意识到原来早已物是人非。孙施尤头脑发昏,把冰凉的酒杯贴在额头试图给自己降温,那头的大忙人也终于放下手机,一开口就轻飘飘地扔出一颗炸弹,
“所以……”
“你后来还变成过猫吗?”
2019年的冬夜,朴到贤拎着孙施尤的行李箱下楼,他排在孙施尤双排候补名单的末尾,只有在抓个倒霉蛋来帮忙这种环节才会成为首选。训练室里太吵,人人都在乱叫,键盘也被敲得噼里啪啦,走出去却又太安静,安静到听到雨滴凝结成雪花,听到离开的脚步碾碎积雪。行李箱的轮子摩擦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朴到贤用力过猛,试图引起孙施尤的注意,而前面像模像样拿了两只帆布袋大摇大摆让他拖行李箱的辅助却没有意识到,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明明在采访里说会待到退役的人是孙施尤,先签下三年合约的人是孙施尤,最后却只剩下从未想过会和其他人搭档的朴到贤被突如其来的离别打乱思绪,再怎么磨蹭还是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毕竟等出租的地方距离基地只有两分钟。这样测量的话,他们经常去的便利店是五分钟,爱喝的冰美式是七分钟,一家同时有他爱吃的海鲜和孙施尤爱吃的意面的餐馆则是十三分钟,从首尔破旧不堪的训练室tp到马德里人潮汹涌的赛场要两年,走上人生不同的分叉路口却只需要一个人做决定的三十秒。
这时候再去看依旧没心没肺坐在行李箱上晃着腿等车的辅助就显得有些可恨了,孙施尤从假期的旅游计划说到明年的发型,显然已经适应良好开始规划自己的下一阶段生活。准备了一肚子下赛季要打爆你之类的垃圾话的朴到贤插不上嘴,他可以选择依旧做个成熟的大人与抛弃自己的辅助体面寒暄挥手告别。
又或者……
朴到贤用力踹了一脚身旁堆满落雪的松树,雪花簌簌落下精准无误砸在孙施尤身上替他完成复仇,上一秒还在喋喋不休的孙施尤吃了一嘴冰冷的雪,瞪大眼睛看着ad这久违的幼稚行径。朴到贤抑制不住前仰后合地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假情假意去帮辅助拍打身上的碎雪,可下一瞬间却只摸到油光水滑的皮毛。是广告宣发到赛后pose的一系列的洗脑作用太过严重吗?取代孙施尤坐在行李箱上的是一只猫,从黑乎乎的脸上可以判断出并不是悠米成精,猫咪蓬松的尾巴高高翘起,控制不住自己打滑的爪子马上要从箱子上摔下去,从嘴里吐出的却仍是孙施尤的声音,“朴到贤你在发什么呆!!!快来接我一下啊啊啊啊啊啊!!!”
基地里只有李承勇一个人还在rank,他看着拎着行李箱回来的朴到贤有些意外,“你不是去送孙施尤的吗?怎么又把行李箱拎回来了?”李承勇伸伸懒腰调侃道,“在最后一秒终于跟他说你很舍不得他了?然后他决定不走了?”
朴到贤手上还推着行李箱夹带大包小包,只能尝试用非常冷酷的眼神警告打野谨言慎行,顺便祈祷猫的听力并不灵敏。
“他临时有事而已,让我帮他寄存两天行李。”他拉开卫衣的拉链,里面变魔术般钻出一只探头探脑的猫,吓了李承勇一跳,小猫倒是不认生,下一秒就跳到李承勇的腿上惬意找准最舒服的姿势。
“这是暹罗吧,原来脸真的会随着天冷变得这么黑啊,挖煤工一样,哦对,这是谁的猫啊?”李承勇试探性轻抚猫猫蓬松的毛发,他本来就是格里芬为数不多的猫党,团体旅游看到别人家的猫都恨不得上去直接诱拐回基地,现在受到猫咪的青睐简直受宠若惊,手上更加卖力地给猫做着全身按摩。朴到贤看着已经伸长脖子闭上眼睛的猫咪面色不善,“别摸了,流浪猫不知道干不干净。”他不顾小猫抗议的眼神又把猫抱了起来,又改口道,“是我的猫。”李承勇恋恋不舍地把猫交还给他,片刻后又满腹疑问地挠挠头,“所以是到贤家的猫离家出走被抓回来了?”
回到房间的两个人开始商量下一步的对策,但这种超自然的现象无论是论坛还是新闻都无法给出解答,反而无意间点开宅男的意淫之作,“学长啊,你也不想自己是猫这种事情被别人知道吧”。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朴到贤飞速叉掉网页,先上网采购了一波宠物用品,在往购物车添加猫罐头时遭到正统人类的强烈抗议,只能无奈地换成外卖。
“你确定不需要我帮忙吗”“我自己可以!”
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猫咪端庄地坐在桌子上,正优雅伸出一只爪子朝着外卖盒的意面进发,刚刚变出的爪子并不配合,猫咪只能继续向前探身,尝试并拢爪子进食。但刚换上的身体也很难保持这样的高难度动作,一眨眼的功夫就失去平衡整只猫载进意面里。再次抬头时脸上的毛已经沾满了意面的酱料,只剩下两只圆滚滚的眼睛在委屈地打转,朴到贤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喉咙里的爆笑,“如果在这个时候笑出声,孙施尤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理我了。”怀着这样的信念才坚持给猫猫擦拭好脸,然后用勺子把意面切成小段一团团送进猫猫嘴里,生无可恋的孙施尤这次失去了反抗的斗志,乖乖任由铲屎官塞满腮帮子。
猫窝还没有送到,孙施尤理直气壮霸占朴到贤的床。变成猫之后他的话量倒是没有减少,“我还以为自己如果变猫会变成那种超级名贵的品种呢?比如全身雪白超多毛的布偶之类的?”“不喜欢涂防晒的人就是这个下场啊。”施尤猫猫对这个回答表示抗议,伸出爪子用力挠了一下朴到贤的枕头示威。
“承勇说你舍不得我是真的吗?”“他乱说的,不过如果变成猫的你走了我大概会真的舍不得,毕竟可以这样……”朴到贤一伸手就撸到了猫猫毛茸茸的下巴,孙施尤极力反抗,但猫咪的本能让他还是不自觉从喉咙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不是说不干净吗? 不要摸我啊!”
“可我都让你睡我的床了。”变成猫的孙施尤体力也大幅度下降,不到半个小时就瘫成一团猫饼睡得不亦乐乎,湿漉漉的鼻头连着胡子一起轻轻颤动,而一旁的朴到贤却罕见地失了眠。
人在初次见面时怎么也不可能预料到自己未来会和这个完全的陌生人紧密地连接在一起。对于第一次进入职业赛场的朴到贤而言,分享训练室、野怪的经验以及膨化食品袋里的最后一片薯片,一切的都是新奇的体验。他自诩是个界限分明的人,来之前有认真考虑过同事和朋友的区别,也下定决心要坚决地执行自己的标准。但孙施尤就是有一种能迅速把身边的人同化成幼稚鬼的魔力。等到k杯赛程过半时,孙施尤已经学会根据他结束对局的时间判断拉他去便利店划水的时机。
“霸凌,这绝对是霸凌吧。”
朴到贤边熟练地掏出钱包边腹诽道。
“如果不掏钱就立马用机器人双排完整晚这种话是每个ad的噩梦吧。”
“喂喂喂我的布里茨玩得很好的!”
孙施尤毫无吃人嘴短的自觉,一边用小勺敲敲冷冻柜冻硬的冰激凌一边反驳。
“薄荷巧克力?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口味。”
“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孙施尤不允许有人质疑他的品味,吭哧半天艰难挖出的第一口被顺势送入朴到贤嘴里,“怎么样?”对于刚刚认识了几个月的人而言,这个举动亲密得有些过火。但朴到贤下意识的张嘴太过自然以至于现在拉开距离郑重声明已经太迟。更何况与之前所幻想的牙膏味道截然不同,薄荷的清新味道一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加上巧克力微甜的口感,让人无法再违心给出差评。但孙施尤正洋洋得意地仰着脸等他的回答,他无意助长这人嚣张的气焰,
“只能说还行吧。”
“不要嘴硬。”
“……”
“挺好吃的。”
薄荷巧克力,路灯下的并肩,发梢划过在脸颊的痒,这是十七岁的朴到贤所尝到的全新口味。
他们共同分享也不止是一只冰激凌、一盏灯和相邻的两个座椅,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英雄pick、蓬勃的野心以及对于胜利无限的渴望。淘汰赛的第一轮出局,被SKT 2:1之后教练紧急开展了一波心理辅导,
“大家也不要过于灰心,毕竟我们还是一只刚刚开始磨合的队伍……”
训练室里倒是一片寂静,刚下场的选手们看起来依旧很懵,没有一个人有要开口的意思。不会真的被打崩心态了吧,教练察觉到大事不妙,大脑疯狂运转鼓舞士气的台词。几个年龄相仿的少年谨慎地望望队友的脸色,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最终还是李承勇率先开了口“诶,那可是SKT啊!我们能赢一局不是已经很厉害了吗!”话音未落就引来七嘴八舌的附和,孙施尤和朴到贤被夹在这种勾肩搭背姿势的中间,彼此对视一眼也跟着笑了起来。就连监督被这样快活的气氛感染,拍板决定全体前往烤肉店庆祝。
最终还是因为高档的烤肉店包间需要提前预约所以推迟到了第二天。下路双人组以人数优势为借口被指派到便利店买饭,孙施尤极力抗议无效,还是乖乖带上钱包跟在自家ad后面。他走路也不老实,几分钟的路也要去撞前面的人的肩膀,
“这是不是你第一次输比赛啊,呐,幸好有我在,如果不开心的话施尤哥可以疏导你一下。”
“没有不开心啊,实在要说的话也只是有点不甘心而已。”
“下次碰到会赢的。”
“嗯,有一天我们会赢下所有比赛。”
“刚出道的新人很有进取心嘛,先赢下LCK的门票再说。”
朴到贤没有回话,孙施尤等不到回复,就蹲下身子开始采购队友想吃食品,他一样样按照清单确认好打勾,朴到贤默默跟在他身后确保让他能以最顺手的姿势都丢到自己手里的篮子里。便利店的员工扫着条形码,滴滴声有节奏地响起,孙施尤百无聊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一张张数钱。
在他们走出店门的那一刻,朴到贤终于出声,“我会带你打进LCK联赛。”他手里紧紧攥着两只装满零食的大袋子加快脚步,只留给后面的人一个背影。孙施尤先是勾起嘴角,然后是咧开嘴,最后是控制不住地放声大笑起来,朴到贤忍无可忍地回头,“这句话有那么好笑吗?”“不是这句话好笑,是上次的ad也说过一样的话。”孙施尤顺着微弱的路灯向前看,前面的人似是恼羞成怒走得更快,他只能摆出姿势小跑两步,上前安抚般拍拍朴到贤的肩膀,认真地说道,“我没说不相信你啊。”朴到贤撇着嘴懒得搭理打一棒子还要给个甜枣的哥哥,脚步却不由自主慢了下来,他转头去看,眼镜因为呼气频繁蒙起一层薄薄的雾气,透过模糊的镜片也能看到这人的嘴巴依旧在一张一合说个不停,像哄小孩子一般的口气跟他解释。目光下移是孙施尤被袋子勒紧的手冻得通红,嘴上总是欺负人的哥哥不客气地把所有重物都拣到自己的购物袋里,他不忍心再冷着脸,“分我一点,你把手放进去捂捂吧。”
不需要更多的语言,如果已经有很多人说过这样的话,那我就来做第一个真正做到的人。
2018年的春天,格里芬以无可挑剔的连胜战绩打入LCK联赛。朴到贤兑现了他对孙施尤的第一个承诺,并以此顺利讹了辅助两顿烤肉。训练室里多了一个队友,总是坐在最角落的地方打排位,笑起来会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全队都已经习惯他们的下路双人组在开发奇奇怪怪的英雄时互怼,在对方失误时鼓掌大叫,却又在凌晨一起去便利店带回整队的夜宵。一般是由孙施尤发起的深夜觅食行动,在基地里大喊大叫有没有人想要一起行动,拜托,除了双排的你们到底谁会那么刚好的不在游戏中也没有在排队,这时候朴到贤就会欢快地哼起歌来,然后坐等孙施尤去位置上捉人,如果真的不想去不如用鼠标点一下开始啊,李承勇时常会疑心是否自己的交际手段太过正常才会和下路组合格格不入。
鉴于朴到贤在新的一年里学会了琴女ad的反制手法,他们的付款方式更换为一个更加低龄化的游戏。如果他们出门碰到的第一个人是男生就由孙施尤买单,反之则是朴到贤。分辨起来也并不困难,训练室就在二楼,在两个人携手出门的第三分钟会传来其中一个人的笑声,回来的时候总会有一个人扮演洋洋得意的苦力角色,李承勇已看腻这种戏码,但朴到贤和孙施尤却依旧乐在其中,甚至有愈演愈烈的态势。
这种诡异的平衡终于在某天被打破,在孙施尤再次询问而朴到贤故作镇定时,郑志勋积极举起了手,“我和施尤哥一起吧,正好我坐了一天想出去走走。”“哇,好的,我来请客!”在孙施尤主动提出请客之后,朴到贤终于变得不淡定了,“那我要吃韩牛。”“你在发什么疯啊,便利店怎么会有韩牛啊”“什么啊,别人陪你就要请客,轮到我说就是没有了吗?”随着两个人都看向自己要求自己做出究竟是谁在无理取闹的决断,郑志勋已经完全后悔自己刚刚有些草率的应答,他到底被迫卷入了什么根本与他无关的战场。
最后还是三个人一起去了,出门时两个人好像都在认真默默念叨什么,郑志勋也不敢打扰。直到遇到的路人与他们擦肩而过走出一段距离,朴到贤才超大声宣布今天的消费都由孙施尤老板买单,表情鲜活到郑志勋不敢相信这是下午沉着脸打定级赛的哥哥。孙施尤则非常自然揽住他的肩一起拉拢他一起讨伐朴到贤,免费的关东煮很好吃,但下次还是算了吧,郑志勋下定决心。在之后无数次拒绝邀约,忍受着孙施尤谴责的目光后,郑志勋的颅内小人发自内心地呐喊,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一种特殊的磁场别人根本融入不了啊!
次级联赛和顶级联赛体验起来有什么区别呢?当朴到贤被问到这个问题时,格里芬刚刚拿下在LCK的第一场胜利,让一追二的精彩比赛让现场的欢呼久久没有停息。而他脑海里只涌现出孙施尤整个人都埋在桌子里抽泣画面。他习惯了在比赛结束时将头偏有孙施尤的那一边,左边或者右边,成功还是失败,辅助总是带着灿烂的笑容让人一下子安心起来。这次也是这样,第一局失利的时候孙施尤还在保持镇定让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异常,而在比赛终于胜利之后才为自己的失误流下了眼泪。事实上,发生在下路的所有决定,每一颗眼位的布置,每一步进攻的走位,每一次敌人伤害的计算,都是他们两个共同的决定,但一旦失败最后从观众的视角来看只是某个人的走位太过激进的问题。虽然在上一场采访还在吐槽辅助常常像翻车鱼一样死去,但这次的朴到贤更加认真地回答道,“对手更强了,所以今天我们出现了一些失误,但没关系,我们也会变得更强。”
一路的过关斩将让格里芬这个名字越发闪耀,那个版本设计师的胡来让他们能够尽情发挥自己的英雄池,炼金作为上单的重新登场让孙施尤打起歪脑筋来但被队友全票否决,而在ad位置上朴到贤可以拿到刀妹、亚索、船长、吸血鬼、甚至是莫甘娜这样的英雄肆意发挥,他们以最默契的配合打出全员锁血的操作,当卡莎的艾卡西亚暴雨终结SKT的水晶,朴到贤兑现了他的第二个承诺。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盾牌、石块、柱子、水晶箭,一次次团战的化解,落后的的一万经济差被逐渐追平,发条在四十分钟拉出一个足以改变bo5战局的大,迟疑一秒就会失败,但年轻的队伍无所畏惧,麦克风里每个人都撕心裂肺喊着推塔推塔,肾上腺素飙升到极点,只剩下机械地敲击鼠标和键盘,连场馆铺天盖地的欢呼声都被隔绝。朴到贤下意识地向右边看去,孙施尤还在失神地盯着屏幕,他们都沉浸在这场来之不易的美梦中。他的视野逐渐模糊,场馆的喧嚣消失不见,闪耀的灯光静止,只剩下辅助专注的侧脸。他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那一刻的快乐,只能急切地从椅子上地弹起来,紧紧攥住辅助的队服,用拥抱表达了一切。
虽然不少承诺的实现情况还有待观察,但他们仍愉快度过了一个很长的休赛期,全队人吵吵闹闹的直播大乱斗,实时点评比赛,直到所有队伍都归队开始兵荒马乱的签约时期,续订了三年长约的格里芬全队正在普吉岛悠闲度假。在那张更换队标图案的官宣照片里,崔成原的脖子还是堆成了米其林轮胎,李承勇和郑志勋矜持地抿着嘴微笑,朴到贤弯曲的两根手指无处安放,兜兜转转变成孙施尤头上的兔耳朵,据说神话中的Griffin这种生物拥有敏锐的观察力足以洞悉未来,正如那时的他们如此坚定地相信,属于格里芬的时代正在到来。
李承勇提着买一送一的两杯热可可回来,分给朴到贤一杯。大概是为了衬托节日氛围,商家给咖啡杯上套了两顶圣诞帽,只有手掌般大小,恰好和猫咪的头围吻合。朴到贤把自己杯子上那顶给孙施尤戴上,孙施尤反抗未果,隐忍十分钟跳上桌子按掉朴到贤的df二连,再得意地舔起爪子挑衅。尖尖的耳朵顶起帽子显得有些滑稽,但多少为基地里增加不少节日氛围。今年的圣诞显得有些冷清,去年的基地还因为要拍摄素材好好被布置了一番,一棵挂满袜子的圣诞树摆放在基地中央,人来人往都喜欢去撩一撩树枝,墙壁贴着胖乎乎的圣诞老人贴纸活像崔成原的远方亲戚,就连槲寄生都被还原。孙施尤最先发现,忍不住伸手去摸这棵红艳艳的植物,“这是什么啊?”朴到贤也被吸引过来,“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挂在树上啊?”
“这个叫槲寄生吧,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搞来的。”李承勇在座位上瞟了一眼开始科普,他又补充道,“听说站在槲寄生下面要接吻的,不然接下来一年会有厄运发生。”“亲一个!亲一个!”郑志勋立马开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眼看基地的工作人员都要放下手头的工作过来围观,也或许是厄运这个说法不适合在新年这个环境发生。孙施尤敷衍地用手指轻轻滑过自己的嘴唇在朴到贤嘴上贴了一下,“好了好了,亲过了。”他倒是满不在乎甩甩手就准备溜走,没注意那头的朴到贤已经僵成一座雕像。
朴到贤在心里警告自己,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孙施尤是一个毫无社交距离概念的人,这一秒还在因为起哄擦过他的嘴唇,下一秒就可以因为一个笑话歪倒在别人怀里。但还是隐秘地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丝丝缕缕的的绮思缠绕着他,只是一个玩笑而已,他告诫自己,但手指真的触碰上的那一刻心脏还是险些停止跳动,被无可阻挡地吸引着。如同破冰游戏上的企鹅一样,明知结局是沉入海底,但依旧执着等待着命运之锤的审判。
他如履薄冰。
变成猫的孙施尤不安分地在基地里乱窜,他大摇大摆地扫荡一切目力所及的零食,争取让每个人衣服上的猫毛雨露均沾。
“诶到贤,你这猫怎么从来都不叫的?”认真做过功课想要养猫的李承勇突然发问,朴到贤一时之间被难倒,他企图蒙混过关,“可能是不喜欢说话吧。”“再不喜欢也不至于几天一声也不出吧,我朋友家的猫咪也是突然不叫了,后来才发现是猫咪的应激反应,挺严重的。”李承勇严肃起来,他是真心爱护这只猫咪,忍不住刨根问底。朴到贤把目光转向孙施尤,暗示孙施尤赶紧随便模仿点什么猫叫声来替他解围,但孙施尤眨了眨无辜的蓝眼睛,仿佛他真的变成一直听不懂人类之间晦涩对话的小猫咪。“实在不行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万一有什么毛病就来不及了,这猫真的是你的吗?之前也没听你说过,突然就抱回来了。”当李承勇开始认真思考时,才发现其中有着诸多疑点,他在猫与人之间来回扫视,用一种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朴到贤,“孙施尤走的那天那你恰巧把猫接回来,这猫该不会是……”
朴到贤惊出一身冷汗,强装镇定地加大蹂躏小猫的力度。
“这猫该不会是你伤心欲绝偷回来的吧!”李承勇终于说出他最大胆的想法,“看起来也和你不熟的样子。”听到这种不靠谱的猜测朴到贤才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又开始为编一个让自己不那么像变态的剧本挖空心思。之前置身事外的小猫却突然朝他翻起了肚皮,发出了一声微乎其微的叫声,
“喵~”
一切疑问不攻自破,李承勇心都要被萌化,将所有疑点抛至脑后,蠢蠢欲动去触碰小猫咪最柔软的皮毛,朴到贤淡定伸手阻止了他,“我家的猫怕生。”
“没有了!”
“只有那两次而已啊。”想起那段经历的孙施尤依旧羞耻不已,虽然本人号称想记住的东西都不会忘,但那种记忆绝不在想永远记住的范围内。第一次是被迫学猫叫,第二次是在刚分手的男友面前大变活猫还要拜托他照顾,这样的事情发生两次就足够了。朴到贤挑了挑眉,不再为难他。他们两个结好账出门时刚好碰到借着醉酒在耍酒疯的大叔,向女服务员揩油未果又晃晃悠悠拎着酒瓶向前掼,朴到贤下意识用两只手攥紧孙施尤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后一带,确保孙施尤不会被波及到。手心的滚烫温度加上酒精的作用一起发酵,让孙施尤本就不清醒的脑子更加混乱。
2019年是非常特殊的一年,以此为节点,格里芬拿到了第一个冠军,第一次打入国际赛事,几度在决赛折戟并最终走向分崩离析。很多人被问过这个问题,在那一年里,你最难忘的时刻是什么?朴到贤的答案是潘森岩雀组合。如果要郑志勋来回答,可能是过百的惊人KDA记录,而对于孙施尤而言,他始终难以忘怀的,是艾希站在风暴中心,行不可行之事,一次次射出魔法水晶剑,是霞从后排切入,卷起一身羽毛后留下的水晶残骸,辅助是因为ad的耀眼而耀眼的位置,他们共享一切高光时刻。倘若一定要将数据舍弃穿越屏幕去到记忆最深处中找寻,孙施尤会说,是一句秘密的咒语。
、
七月份洲际赛的决赛他们是唯一输掉比分的队伍,回来的训练赛也丢失了以往的配合被打得七零八落,输掉重要的三分之后,常规赛的比分被后面的几只队伍死死咬住,全队人嘴上不说什么,训练室里的气氛却一天比一天紧张,垃圾桶里堆满维生素片的包装,朴到贤的下巴长出一圈青茬。大家都憋着一口气猛打rank,但下路双人组还是熬到最晚的,孙施尤感觉自己眼皮已经像被黏在一起,但依旧坚持在睁不开眼的情况下又开了一把。朴到贤从身后路过顺手帮他点了取消,孙施尤猛地被吓醒,“干嘛呀,这下又要排好久。”他一句话中穿插了两个哈欠,精神十分萎靡不振,朴到贤果断帮他把屏幕也关上推他去睡觉,“别担心,明天我带你赢。”朴到贤语气十分笃定,仿佛他真的能够预判到这场胜利。大概是最近真的精神紧绷,得到这句保证的孙施尤无条件地相信了ad的话,他摇摇晃晃地起身,躺倒,安心睡去。
“他确实说到做到。”孙施尤想,那场胜利让全队都松了一口气,朴到贤在屏幕还没打出Victory的那刻就站起身来紧紧攥了攥他的手,温度从指尖传到手心,孙施尤犹如被烟头烫了一下,这才回神,那头的朴到贤正骄傲地扬起下巴,露出一个意气风发的笑,他无声无息地默念他们之间的咒语,犹如蝰蛇的吐息,“我会带你赢。”
在所有艰难时刻,他的ad给他最多底气,他们行走在那条坎坷的夺冠之路上,坚信一切磨难都只不过是是成功前的铺垫。
现在长了两岁的弟弟在他面前晃晃手说,“回神。”孙施尤这才发现他好像连续错过了好几个问句,“刚刚在说什么啊?”朴到贤露出一个懒得和他计较的表情,又重复一遍,“我说,这次你要不要去机场送我?”“还是不去了吧,你家里人也要去的话不是挺尴尬的。”“哇,既不来接我也不去送我吗?我很想施尤来送我的话也不可以吗?”朴到贤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孙施尤知道他是装的,但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朴到贤来软的这套,他只是停顿了一下狗崽子就顺坡往上爬,“不如还是玩我们以前的那个游戏好了,如果下一个见到的是女生施尤就来送我好了。”五五开的几率再强硬拒绝难免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孙施尤答应下来,但不知为何有些紧张,他慢慢屏住呼吸向拐角看去。路边只能看到有个小小的影子,估计是刚学会走路的稚童,等到走到路灯下孙施尤才发现,那只是一条大型犬。蓬松的毛发顺着风飘扬,耳朵也俏皮地立着,一切证据都表明它绝不会是一个女人。孙施尤还没来得及开始开口,就看到朴到贤直直朝遛狗的人家走去。“你要去干嘛?”“我去问那条狗是男孩还是女孩啊?”孙施尤已经可以想象到朴到贤以变态身份取代世界冠军登上头版头条的画面,但朴到贤执着的眼神告诉自己他绝没有在开玩笑。孙施尤最后还是妥协,“就当它是女生,我会去送你。”
“这个游戏我们也很久没玩了吧,上次玩还是在世界赛之前,你输了来着。”孙施尤绞尽脑汁地回想,朴到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欧洲巴洛克风格建筑典雅简洁,吸引来大批游客驻足合影,格里芬的队员也在凑热闹。下路双人组对此都没有太大的热情,就走进附近的教堂躲清闲。七彩的玻璃窗将霞光折射在穹顶,悠扬的的钟声在静谧的空间里回荡,他们并非虔诚的教徒,所以只在门口驻足。孙施尤遥遥隔着大厅合十双手许愿,片刻才睁开眼睛催他离开。“语言不通的话,许愿还会实现吗?”
孙施尤认真地回答,“心诚则灵。”
现在轮到朴到贤许愿。
十九岁的他只需要两秒钟就能够吹灭蜡烛,他的愿望简单直接,不需要多加思索。他绝不会把愿望的实现全都寄托给神灵,自己的努力于他而言从来是最重要的一环。而二十岁的朴到贤一进门就被哥哥套上一顶滑稽的生日帽,在即将燃尽的火光中,他假装不经意地一次次回头,他在生日愿望中对神灵一年一度地坦诚,如果真的有生日愿望之神的话,我希望实现的愿望与这个人有关。
霞在空中坠落,洛流下了无助的泪水。
这一年辛苦了,但好像除了辛苦他们什么都没有留下。不需要任何安慰,他们在举杯中度过最后的马德里时光,在酒吧遇到同样被淘汰的外国选手,不知不觉就失了控。朴到贤自己喝到扶墙,还要搀扶着走不动路的孙施尤走到房间,孙施尤倒是顺利瘫倒在床上,他却迟迟不敢睡去。三连跳到世界联赛,拿下五杀又迅速输掉比赛,昨天他们好像还围坐在一起憧憬LCK的比赛,今天就因为光速离场变成是五个不再正确的人。朴到贤甚至疑心如果真的睡过去,会不会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只是趴在翘课的网吧里打了个瞌睡,一切都只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被这种不真实感席卷的他迫切想为自己留下点什么纪念,这是一个残忍的结局,但起码不会读档重来。
他跟自己打了个赌。
他们的楼层不高,顺着窗户甚至能看到隔壁的酒吧陆陆续续走出散场的人。一伙穿着球衣的男人走出来,他们大声吹着口哨,怒吼着朴到贤听不懂的语言。他迟钝地思索两秒才意识到,这是男人,他赌输了。他必须放下对队友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回归到现实中去。他想一头栽倒在床上晕死过去,但又实在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继续看这堆男人朝前面走去。突然,后面的人拉住走在最前面的人的卫衣帽子,一头长发散落下来。前面的人回过头来和他们一起点了一根烟,朴到贤趁这个间隙用力地朝上推了推眼镜,看清了第一个人的脸。
这把游戏竟然出现了翻盘。
直到那个吻真的落到孙施尤的脸上,朴到贤终于意识到他们正身处于一个真实的世界。他的意识回笼,他做出的事情绝无挽回的可能,但他一点也不后悔。心脏在狂跳,输掉比赛的沮丧也涌了上来,但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旧能够十分乐观地展望未来,合同……后年才过期。把一切未知的困难都留给明天吧,他安心昏睡了过去。
当两年之后的他们再次并肩走在首尔街头时,来往的路人行色匆匆,已经习惯疏离地隔开一个身位。孙施尤半开玩笑地说道,“少了到贤的首尔失去了很多活力啊。”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那段在欧洲肆意大笑的日子,骑着滑板车在人流中穿梭,在勃兰登堡门搭着肩合影,看璀璨的灯光一点点亮起。“很怀念啊……”孙施尤喃喃自语道,朴到贤在那刻突然有一种冲动,他险些脱口而出,“你怀念的到底是那段不用隔着口罩交流的时光,还是在柏林能够站在同一边的我们。”
朴到贤没有要说再见的意思,现在又是凌晨,街上的店铺陆陆续续关了,他们找了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续摊。店内特供的是预热圣诞的热红酒,店员卖力地推销着,孙施尤指指脸红成猴子屁股的自己和朴到贤,建议她推荐些别的东西。最后两个人捧着热牛奶在窗边闲聊半小时,朴到贤依旧魂不守舍,回答问题颠三倒四。孙施尤脾气再好也难以忍受,他内心努力劝告自己这位是刚回国颠簸太多难免会疲劳过度,体贴提出建议,“话说我们也是时候……”
“复合了吧。”
“回家了吧。”
一点铺垫都没有的复合请求让孙施尤措不及防,他只当朴到贤在耍酒疯,斟酌着语句婉拒,“我们分开的这一年不是也都过得都挺好的吗,朋友关系很适合我们。”
而那边的朴到贤似乎对他的拒绝也很意外,“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是朋友?除了表面上配合你分手以外从始至终我对你的态度都没有改变过。每天分享日常,约定世界赛见面,单独建房间solo这些事情难道在你心里是普通朋友也会做的事情吗?对我而言是只有特殊的人才会享受的待遇,所以我会觉得复合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他皱着眉慢慢靠在便利店的墙上,一股疲惫突然发自内心地涌了上来。孙施尤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他下意识反驳,“我没想到你会想这么多……”“所以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自作多情。”朴到贤自嘲般地笑笑,他这次终于有机会成为第一个离开的人,他拒绝道别,转身走进洋溢着圣诞氛围的寒夜,没有再回头。孙施尤手头的牛奶由温热到冰凉,他只是不停回想着朴到贤发红的眼圈和孤单的背影。
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为自己的贪心而感到抱歉。
在最开始的时候,他是有机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不知道朴到贤说玩辛吉德是挽留,不知道朴到贤说观众想看是嘴硬,不知道济州岛日出时的偷看和马德里宾馆小心翼翼的吻。他最擅长的是搅乱一池春水再退回原地,最不擅长的是认真走进一段关系。他耐心等待少年的爱意消磨殆尽,可偏偏朴到贤一次次证明这不容逃避。他珍藏起圣诞的外出餐券,在黑手党游戏里一次次上当受骗,他悄无声息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等到孙施尤真正沉沦时才发现并非他错失闪现时机,而是不再想逃脱。
在朴到贤做了不理智的决定不顾一切来到他身边时,他也贪心地决定更进一步。一个赛季只赢了两场比赛的战队的气氛是什么样的?如同喝酒断片一样,回想起来依旧是他们哼着歌排着云顶,一口气点28只章鱼小丸子,讲着只有两个人懂的冷笑话,如同小动物一样互相舔舐伤口。但宿醉的头痛袭来时,那些繁重训练下无法改变整局比赛走向以及失去判断如何赢下一场比赛能力的日子也是真切存在的。孙施尤私自酝酿这场离别,以为他们能如同倒带般退回到普通朋友的位置。他大度地为两个人作出决定,遗憾是很奢侈的东西,不必执着至暗时刻中的吉光片羽,他们只需要往前走就好。
他一边故作洒脱地放手,说着只是朋友,一边又不舍地攥紧风筝的线,不断试探底线,于是最后承受拉扯结果的成了一直清醒着的朴到贤。
现在朴到贤也决定向前走了。
在时光境迁的今天,只有他依旧选择停滞不前。
还是到了分别那天,孙施尤以为朴到贤应该不会想要自己去送他了,但kkt上还是收到了机票信息。去了才发现只有他们两个人,大概是朴到贤提前和家人进行了告别让他们不至于太过尴尬。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椅子上看人流流动。首尔机场很大,半个小时就能遇到几千个路人。
人这一生大部分的关系就是这样,擦肩而过,不会记起。如果真的有平行时空,孙施尤或许会成为一个快乐的牙医,朴到贤则沦为无聊到连蛀牙都不会长的普通上班族,他们坐在飞机的邻座,打着瞌睡,朴到贤起身帮忙扶了下孙施尤的行李,孙施尤礼貌地跟他道谢告别。又或许孙施尤选择成为一个小主播,他会在朴到贤捧杯的瞬间激动地点击结算,然后笑着提起主播当年错过和这个ad搭档的故事,他们的目光隔着屏幕短暂地相聚又移开,孙施尤并不觉得可惜。也或许他们从未是队友,只是在比赛分出胜负时客套握手,在拍摄宣传片时被迫背对背合影,孙施尤跟朋友吐槽朴到贤可能不会笑,朴到贤则觉得孙施尤闹得自己耳膜发痛,他们就保持着这样的误会直到各自退役。比起这些不曾相遇,现在的分别就算不上太糟糕。
朴到贤盯着钟表指针,终于出声,“所以我们是真的不可能了对吗?”他那天像是要据理力争地辩论,今天反而洒脱很多,只等待最后的判决。孙施尤的沉默说明了一切,朴到贤不再追问,他只是轻轻解开包上那只猫咪挂件退还到孙施尤手里。
挂件购于他们在韩华久违的胜场之后,从早上起床孙施尤就笃定自己今天运气很好。早饭做了他最爱的意面,丢失的快递发来消息找回,比赛路上一路绿灯,他们甚至非常顺利地赢下一个大分。孙施尤一路表功要求朴到贤请客在便利店抽奖,他认真念叨着大奖,信誓旦旦地说抽到一百个亿他们就立刻退役去旅行好了,搞得朴到贤也紧张起来。打开彩票时才发现事与愿违只抽到了安慰奖,刚好够买两只猫咪挂件。孙施尤倒是不懊恼,他吐吐舌头说自己刚刚想这么早退役也怪无聊的,临时把愿望换成长期好运。“一下子得到一百亿不如活在一个每天都有可能得到一百亿的世界里。”他大方将丑萌的猫咪挂件分给朴到贤一只,
“这样就是双倍的运气了吧,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可以一直赢下去的。”
“谁要这么幼稚的东西。”这么说着的人却把它挂在包上再也没有拿下来。
这只挂件经历一年的时光已经不复旧时的鲜艳,但毫无磕碰的外壳无疑证明了主人的珍惜。它漂洋过海,被透过想要穿过物件寻找谁的温柔注视,见过冰岛的极光,也见证那一场蓝色的雨。现在则被兜兜转转妥善塞回那个送出的人的口袋。
“把你的运气还给你,施尤哥。”朴到贤站起身来拖着行李箱走得飞快,他带着口罩走进人群里,变成一个小点。他走的那样决绝,仿佛怕下一秒就会把所有脆弱全部摊牌。大约感情就是这样,如果我们之间有一百步、一千步哪怕一万步的距离,我都愿意奔向你,可如果你在不停后退,那么我的前进也就没了意义。孙施尤突然有一种预感,这次是真的要结束了。
或许早就该这样。
朴到贤无数次缠着孙施尤问变成猫的原因,孙施尤总是用我也不知道作为回答。他总不能真的告诉朴到贤,在行李箱上晃着腿的那个瞬间,说分手的那个瞬间,他都默默祈祷他能变成一只猫。猫不需要一个正当的身份也可以留在人的身边,猫不需要假装无意才能肢体接触,猫也不需要经历离别。人类怎么可能驯服猫咪,是猫咪选择了留在人类身边。二十一岁的孙施尤想要某一刻的时光静止,想要世界末日到来,想要天降一滴巨大的树脂他们就这样变成拥抱在一起的琥珀,想要变成一个人的猫。
但现实不是童话故事,印第安祈雨祭是假的,祈祷不会带来胜利,猫咪挂件也是假的,他们无法凭借运气赢下所有比赛,体面的分别已经是最顺理成章的结局。
但牙医的孙施尤,主播的孙施尤,穿着别家队服的孙施尤重叠在一起,他们尖叫,挥手,在即将崩塌成碎片的世界里声嘶力竭地呐喊着,追上他,拉住他,留住他。比起错过,他们还有打出更好结局的可能。
朴到贤的背包拉链被扯住,孙施尤正把那只猫咪挂件重新往上面系。这又是在闹什么,朴到贤无奈地停步,认真绑好结的孙施尤抬起头,他装作若无其事,脸却憋红了,从嗓子深处轻轻发出一声,“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