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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我父亲的婚礼
CP:李云祥/敖丙
Summary:哪吒借莲花重生后的三千多年里,龙族再未诞生过新的子嗣,直到敖丙复活,遇到杀神转世托生的李云祥。
Warning:双☆敖丙,生子,神奇龙类生物学,ooc。
01
德少爷翻墙进来,颇有些不以为意,他把解开的袖扣按回去,掸掉身上的灰尘,扫视这个不大不小的院落。父亲的车停在外头,看上去与这儿格格不入,墙体刷了一层新白漆,没盖住陈旧的红色的节水标语。他扫视四周,沿墙种满不稀罕的花木,角落一口大缸里长满青苔,漂了两三片睡莲叶子,缸底沉了一层金灿灿的圆币。德少爷自小庸俗,喜欢金子,虽然一眼看出只是镀金,也想凑近瞧瞧,圆币边缘磨损严重,正面是“水”,反面还是“水”。
德少爷失了兴趣,记起是找父亲来的,院里没有,就往屋里找。一间屋是纵长的工作间,墙壁挂满各种维修工具,进门的雨棚下面停了一辆朱红摩托,德少爷看看摸摸,咋舌不已,这车改得好。他沿着抬起来的木廊道走,隔窗瞧见主屋人影绰约,忙侧身躲藏。主屋门关着,也难不倒德少爷,他手握在球形把手上,不见动作,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奇异的金属气味,把手就凭空消失不见,锁孔也被烧个干净,露出足够偷窥的洞来。
德少爷蹲身,右眼贴着蓝漆木门,往里头窥视。
他父亲跟另一个人坐在床上,那人被挡着,又落在阴影里,就看不清眉目,只知道身材健壮,头发扎在脑后。父亲像是坐在他腿上,一丝不挂,平时发胶固定的金发散落几绺。德少爷蹙眉,他约莫知道父亲在干什么,又不懂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父亲咬了咬嘴唇,两腮泛红,眼睛半眯着,后头那人手握在父亲胸前,两指夹住德少爷年幼时吮过的奶尖拉扯一会儿,挤出几滴白色液体,父亲就又舒服又不舒服地哼叫。父亲的小腹被顶起来明显的形状,且那形状一起一伏。
“敖丙。”那人贴着父亲的耳朵用气声说话。
德少爷听得见,他索性盘腿坐下来,把正红领带解下;那条带有金色暗纹的领带像是流动的火焰,在他手中堆叠。
“嗯……”
父亲头往后仰,两腿分得很开。敖丙性器下头没有囊袋,却是裂开一条缝隙,两片肥厚肉唇裹着阴核与甬道,两者之间还有个没用过的尿孔。德少爷看不见,他只能看到父亲两腿间不时溅出几点水液,有时不是几点,是几股。德少爷听父亲声音可怜极了,又弱又抖,有时候哀求,有时候责骂,后头那男人很少说话,偶尔开口也是叫父亲的名字。
德少爷看腻了,正想瞧最后一眼,却隔着父亲的肩膀,跟那男人对视。他也看清楚,那个男人长了一双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丹凤眼,而且眉尾上翘的弧度几乎不差分毫。德少爷心中悚然,忙原样翻墙出去,躲在外头树林里,等一个半钟之后,父亲脚步虚浮出来,上车走了,才重新翻回去。
他倒不是怕这男人,只是父亲也在,万一被揭穿,不好解释。
他翻回墙内,落地正好在那男人面前,而且那男人像是专门等他的。
“小子,不敲门进来,爬墙干什么?”
他现在看清楚了这男人的模样;的确结实,没有父亲高,却比父亲健壮。男人没穿上衣,左上臂有四道抓痕,胸口不知道是纹的还是天生的金色莲纹,后背和手臂也有。
“我想爬墙就爬墙。”德少爷道,“要你多管闲事?”
男人耸肩,弯腰拿起喷壶,从院子里的水龙头那儿接了大半壶,往月季花上洒。
德少爷不喜欢他这种无视人的态度,遂说:“你跟我父亲什么关系?”
“我跟你父亲什么关系,要你多管闲事?”男人用他自己的话回敬,“小屁孩……”
“我不是小屁孩。”
“那你是什么?”男人浇完,去工作间摸了把修枝剪,剪掉枯萎的旁枝。
“我是德家的少爷。”
“我知道你是德家的少爷,”男人说,“你难道就叫德家的少爷?”
德少爷嗤笑:“我没名字不行吗?”
男人回头看他一眼:“怎么没名字?”
德少爷不想回答;父亲说过龙族三千年来唯有他一个新生,恐取过名字就登上天道的名册,将来遭三灾六劫,故而一直没给他取名。反正这一辈就他一个,说“德少爷”谁都知道是哪位。
德少爷冷哼一声,预备走了。他觉得这男人莫名其妙,而且无趣,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来找。他甩了甩领带,那块布料已经变成长有七尺的红绫,也是爷爷给他的护身法宝,往日随心所指,今天却不听话,刚甩出去就脱手朝着修剪枝杈的男人飞去。
男人抬手,红绫缠在他右手小臂,任凭德少爷如何念咒催动都不回来。
“谁给你的?”男人剪完月季问。
德少爷说:“要你管?”
“想必是德老板,”男人挥手,“去!”红绫如水流淌而下,绕着德少爷转了一圈,乖乖盘在德少爷手心。
德少爷握紧爷爷给的法宝,戒备无比。男人却坐在木廊台阶上,手指交叉,歪头看他。
“你今年六岁。”
“十二。”德少爷纠正。
“嗯。”男人忍着笑,没跟他争辩,“回去吧,德三儿找不找你,该着急了。”
德少爷颇为讶异:“你说谁?”
“你父亲。”男人没重复那个称呼,他打个响指,堆在一起的枯枝忽地迸出星火,熊熊燃烧之后,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德少爷还是头一回见到除了自己以外能随意操控火焰的人;他自己的火焰不像火焰,白得耀眼,还没看清就把东西烧没了,更像是直接烧成了气体,这人的火颜色浓艳,一看就杀伤力十足。
“你……”
男人起身,看了看被烧坏的主屋门锁,叹了口气。
此时落日余晖正好,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儿,有点儿晚了。德少爷本就是偷跑出来,也不管别的,赶忙冲出门去,找到藏在树林里的车,一脚油门上大路,朝德兴大道去。路上他从玻璃反光里看到自己的眼睛,丹凤眼,眉尾上翘,跟父亲不像,跟爷爷也不像,和其他三大家族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像。
“父亲去找他做什么……”德少爷自言自语,“又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人。”紧赶慢赶,总算在父亲发现之前到家,德少爷溜回房间,长舒一口气。
德家放开淡水供应,已经过去七年半,非但没损失受益,反倒受民众感念,又开发其他业务,赚得盆满钵满。德三公子没成婚就有了孩子这事儿,六年前闹得沸沸扬扬,德老板不解释也不掩饰,只说是从前留洋落下的种,现在找回来,往后就是德家的继承人。德三公子还是德三公子,没接手德老板的活儿,而他的少爷名头给了这野种儿子。野种是外头人喊的,喊多了没见着有人面红耳赤的骂,就不新鲜刺激,就不喊了。说起来也只调笑讲这儿子出现之前,德三公子恰好在家休养了大半年,想必是东窗事发被德老板打得半残,找由头静养呢。德少爷看模样不太像德三公子,也不太像德老板,就有人说是遭骗了,不过德老板何等人物手段,他没处置,说明这孩子就是德三公子的种。德少爷往后想必也要兴风作浪,只是还小,据说才十二,还得上学堂,就祸害不到旁人。
这些流言蜚语,德少爷都知道,不过父亲疼他爱他,爷爷严中带慈,他看得出来亲情所在,就不把外头人的话当回事。德少爷是父亲一手带大,虽说这一手常常有别人帮手,德少爷依稀记得自己还得喝奶时候,父亲将睡袍衣襟扯开,就有个鱼女抱着他送到胸口,另一个给父亲挽着衣服,还有个保镖给父亲念报纸。再后来他知道父亲是个男人,男人不该喂奶,故而父亲也不能说是男人。他又知道自己实则是条龙,白鳞红鬃,眼珠似火,端的是威风凛凛。既然不是人,也就没什么男人喂奶不喂奶的关系。
德少爷悟性高,学东西快,兼之四大家族里没有跟他同龄的。玉龙表叔愿意陪他玩儿,可他又不爱念佛,就在家到处造,小孩儿黏人,他黏父亲,三五不时找不到人,且觉察出规律,不免要问,问也没有结果,就自己去查,一查查到,就有了今天的事儿。
“少爷呢?”
德少爷忙坐正,父亲推门进来,见他在看书,也不打扰,坐在沙发上翻了会儿故事书,又悄悄出去了。
德少爷回头,只看到父亲的背影,银灰色睡袍挂在肩头,松松垮垮,趿拉拖鞋的样子与那个男人颇为相似。
——那人到底是谁?
02
往后德三公子去找那男人好几回,多则两周,少则五天,德少爷跟了两次,没再烧坏把手,那男人仿佛故意留一扇隐蔽的窗子,好让德少爷窥视自己怎么玩儿他父亲。德三公子在儿子面前不算稳重,在这男人面前是十分的不稳重。他第三次去偷窥,见父亲坐在一把藤椅上,闹着不肯自己脱鞋,将鞋尖抵在男人大腿上踩,男人露出个莫可奈何的微笑,又是苦恼又是严肃的,终究还是握住父亲的脚踝,帮他更衣。德少爷见那男人从衣橱里拿出父亲常穿的睡袍款式,且他眼尖看到里面有很多件父亲喜欢的衣服。发现这点后,他就能从这个小院落中寻到更多蛛丝马迹;许多不合主人品位却合德三公子兴趣的装饰,还有一只挂在墙上当装饰却被爬山虎缠得只剩下一角露出的车牌。德少爷看到车牌号就知道属于德家,但属于德家的车牌被钉在小院的墙上,还烧焦了。
他没有太多时间去勘察,只是本能一样地知晓有些东西在什么地方。
德少爷过完十二岁生日,作为赠礼,德老板送给他一间酒吧,让他自己学着打理,他也就名正言顺可以经常外出,也就可以经常去父亲常去的小院落。身上有莲纹的男人几乎每次都能发觉,但经常装作不知道。德少爷不是总能在他那儿找到父亲,于是他也学着观察这个男人。
这男人的作息很规律,但是跟父亲不一样的规律;德三公子每天早晨九点钟起床,晚上十二点后才会入睡,这个男人早上七点钟就已经浇完院子里的花,晚上十二点就在床上躺好。只不过他的生活轨迹不固定,而且德少爷几乎跟不上他。
进四月,天气渐暖,小院里的花都开了,隔着墙都能闻到阵阵清雅香气。德三公子终于又一次独自前来,德少爷险些被撞个正着——他早就来了,看到男人的工作间里吊着一台没组装完的摩托,是台好车,他看得入迷。
父亲进门,而工作间大开着。
德少爷慌得选不好藏身之处,那男人不动声色地绕过来,信手将门带好,德少爷松了口气,躲在门后。
他看不到父亲,只能听到父亲的声音。
“李云祥。”
“嗯。”
德少爷心想:所以这人叫李云祥。
“一早就改车?”
德少爷看了看那台摩托,桌上有块金属薄片,像是剩下的边角料,喷了好几种漆。
叫做李云祥的男人温和回应:“嗯。”
父亲又说了什么,德少爷没听清,只知道李云祥无奈道:“我刚从工作间出来,身上都是汗。”
德少爷耳朵贴着门板,想听仔细些,结果听到父亲说:“改的怎么样了?我去看看。”他吓得魂飞魄散,眼睛扫来扫去,发现工作间过分整洁,根本没有地方让他藏。
好在李云祥说:“改完再给你看,快了。”
德三公子遂没坚持,又低声说了几句,李云祥仍旧很是无奈:“衣服上还有机油,你先进去,等我洗完澡,换条裤子。”
德少爷扒着窗缝,看到父亲进屋,他松了口气。
李云祥回身推开窗子,指了指大门。德少爷心想:你让我走我就走,你谁啊?
李云祥也没管他到底走没走,从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扯条毛巾,舀水打湿后擦了擦身上就进屋去。德少爷蹑手蹑脚扑到门前;临时换的锁大概是从工作间旧物箱里找的,贴着锁孔能看到屋里的一部分。德三公子已经脱了衣服,靠着桌子喝水。李云祥进去后,他将人推到床上,李云祥又说:“身上脏,你让我去洗洗。”
德少爷看到父亲跨骑在李云祥手臂上,轻轻前后起伏,不过几下,李云祥腕骨两边就沾了大片透明水渍。李云祥很无奈——他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候,总有几分苦恼与无奈,但这情绪并不真切,不是真的苦恼和无奈,而是源自于某种恰好相反的情绪,以此种方式更为合适的表现出来。
“不行。”李云祥说,“你皮埋要失效了。”
父亲没说话,他抓着李云祥另一只手,含住三根手指。
德少爷对于观看父亲的身体没有什么障碍,大概因为他从小就跟父亲睡在一张床上,直到最近过完生日。他知道父亲的手上有一块疤,烧得龙鳞外露,这块疤无论春夏秋冬,摸上去都比其他地方的皮肤更暖。德少爷偶尔抚摸,下面就有火光涌动,这时父亲会微微蹙眉。父亲后背还有条金属脊柱,而这条金属脊柱无论春夏秋冬,都比其他地方更冷,德少爷抱着父亲,小手握住其中一节,想要让它整个暖和起来,不要再从父亲身上攫取热度,可握着一晚上,热的也只有那一节。他还知道父亲另一只手臂上有一条很小的银色伤口,不是不能愈合,只是为了给下次皮埋定点做标记。德少爷还知道父亲身上的很多细节,他喜欢父亲——就好像从没孵化时候,他就喜欢父亲的问题,他被禁锢在坚硬的壳子里,周遭是一片能杀死人的寒冷,父亲化为龙形,将他盘得严严实实,父亲也是冷的,但同时有源源不断的热度供给。
“敖丙,”李云祥手腕翻过来,德三公子的两腿夹紧,把他的手臂夹在中间,“不行。”
德少爷看到父亲俯身,贴在李云祥耳边说了什么,李云祥看看外头,似乎知道他正在偷窥。
“好。”李云祥说。
然后,德少爷就看到父亲与李云祥偷情的场面。也许不能叫做偷情,毕竟自己是非婚生子,父亲并没受到礼法的约束。他眼睛眨也不眨,透过锁孔,看到父亲被李云祥按在桌子上,上身紧贴桌面,圆润挺巧的屁股在每次抽插撞击时泛起肉浪。父亲发出了好听的声音,就像每天早起的梦呓,又或者德少爷极为少数在深夜醒来时找不到他的怀抱,悄悄睁眼看到父亲蜷缩在床的另一侧,手指伸进腿间时发出的声响。德少爷不是傻子,他从家庭教师那儿习得最基本的生理知识,又从书本上学到不少,他知道父亲在干什么,他尊重父亲的每一个选择。
尽管很多时候,他和爷爷、叔叔们一样,觉得父亲的选择并不正确。
不过,他有充分理由去尊重不正确的选择;当他向摩昂叔叔慷慨陈词父亲带着还不会控制能力的自己到无人海岛上练习飞行颇为危险,父亲应该认识到自己错误时,摩昂叔叔头一回对他露出那种对待孩童的笑容。
“你也是你父亲错误的选择。”摩昂叔叔蹲身,“也许你不知道。”
德少爷不知所措,他跑回家问父亲,父亲在窗前抽烟,乜他一眼,笑说:“哦。”
他去问爷爷,德老板正在处理公务,他等了一会儿,才得到爷爷的叹息,而且爷爷捏了捏眉心,用的那只机械手。
然后他就记起坊间传闻:一个从没听说过来头的野种,忽然冒出来,长得和德三公子不像,不是德家的孩子。
他本来为此挂怀,但父亲当晚抱着他念了五页故事书,大字本的五页只够讲完一个寓言,父亲一边念一边痛骂故事的不合逻辑,德少爷奇异地在一句故事一句点评里消去对一切的疑惑。他悄悄化出龙爪,和父亲一样是白色的,只不过父亲的龙爪与鳞片是玉质和冰感的白,他的坚硬而无机。
“唔……李云祥……”
“嗯。”
德少爷眯眼,看到李云祥抱着父亲,他的胸口紧贴金属脊柱,父亲不满地扭动几下,又很高兴地继续贴着。
德少爷知道,此时此刻那条冷硬的金属一定是暖的。
“他怎么没名字?”李云祥一边操干一边低声询问。
德少爷心头一跳,他知道李云祥是说自己。
父亲仰头,靠着李云祥肩膀,抓着李云祥手指要他揉捏胸肉,“龙族多少年没有新生,况且他是条五爪龙。”
德少爷低头看自己的手掌。他已经开始抽条长个儿,手也开始变得修长。人形都有五根手指,他很少变回原形。
“有什么说法吗?”李云祥对着父亲总是语气柔软,充满可商量的余地,好像父亲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父亲回答很快:“没有。”
德少爷和李云祥几乎同时微微拧眉,倘或他们面前有镜子,就能发现连拧眉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李云祥没有追问,他只是含住父亲的耳朵,操干得更加用力。
德少爷悄然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走后,李云祥像是变了个人;赤红怒涨的阴茎从敖丙的雌穴中抽出,抵着阴核摩擦几下,李云祥捏住两团臀肉用力分开,捅进被扯开一点小口的后穴。敖丙呜咽起来,大腿夹紧,仍旧无法止住雌穴里的清液失禁一般顺着大腿往下流。
“李云祥!”
“嗯。”李云祥的声音依然柔和,动作依然粗暴。他把控得非常好,恰好压在“线”内,他知道敖丙喜欢这样儿。刚才之所以没这么干,单纯因为外头那孩子没走,李云祥不想当着一个六岁小孩儿的面把他“父亲”操到一边潮吹一边胡言乱语。即使这个小孩儿自称十二岁,看着也像十二岁。
03
现在没关系了。
李云祥滚烫的性器在软热紧窒的后穴里进出,敖丙在起先的快乐后再次生出不满,操后面的洞本该只是房事末尾的情趣与余兴,他更想让李云祥干进前面那张小嘴。只是想到距离上次皮埋手术已经过去近两个月,谁也不知道残留的药物还够不够起效。李云祥一手压着他的腰,一手探到前头,食指刺入肉唇中央,顺着半开的两片薄嫩软瓣一划,敖丙两腿夹紧,身体也忍不住绷直。德三公子雌穴早就汁水淋漓,李云祥加上拇指,想揪起阴核,指腹捏了几下都没成功,只得用上指甲,掐住了轻轻拉扯。敖丙胸口在桌上乱磨,小腹热流涌动,淫液不要钱似的往外淌,起先还只打湿李云祥的指头,过了会儿就一股一股往外喷溅,身体也随之规律绞紧,李云祥裤子都被喷湿了好大一块。
“嘘。”李云祥听到脚步声,抽手捂住敖丙的嘴。
鼻端都是自己体液的骚甜,敖丙更是浑身泛红,又从雌穴挤出一大股,顺着大腿流到脚踝。
李云祥侧头看一眼,见德少爷去而复返,站在窗外盯着自己。
他朝这跟他有一样眼睛的小孩儿笑了笑,右手略抬,德少爷的领带散开,变作混天绫原形,将窗户遮得严严实实。李云祥就着从后面插入的姿势,将敖丙抱起,带到里屋床上,敖丙两脚踩着床沿,坐在李云祥身上,牛仔裤的拉链齿磨着他的臀肉,偶尔会蹭到敏感的阴唇,这时敖丙就惊跳一下,最终还是重重落回去。
李云祥一手三指插进敖丙女穴甬道,一手揉捏胸乳。敖丙奶尖颜色偏红,动情时乳晕也略有鼓胀,要是李云祥操狠了,奶孔就酥酥麻麻的痒,过血张开,喷出奶水。德少爷刚落地就能化人形,天生力量强大,却不好养活;龙族孵化后会保持很长时间的龙形体态,靠母体元气凝聚的蛋壳为食,辅以天地灵气。德少爷只能吃人类的食物,可他又三五不时露出点儿龙的形态,找乳母不靠谱,思来想去只好让敖丙哺乳。后来牙齿长全,也能收好本体,就不给他吃。不给吃,又要闹,德三公子想个办法,每回来李云祥这儿,都让李云祥将奶水吸干,回家后抱着德少爷,挤不出几滴,说自己没奶了。德少爷懂事,见父亲胸乳红肿,还有牙印,而且真的没有奶,就以为是自己贪吃,不仅吃空奶水,还咬伤父亲,从此渐渐不提。
但是,德三公子的奶,其实从没断过。
德三公子娇生惯养不仅在四大家族远近闻名,在整个东海市也影影绰绰有风声。外头常说教孩子“没有德家少爷的命,偏要养一身德家少爷的毛病”。敖丙怕疼,止奶怎么都得疼,龙族吃止疼片也没什么用,要么剂量不够大,要么够大了,一会儿就被代谢干净。
所以找李云祥比较靠谱。
李云祥两指夹着他奶尖,像是给小乳牛挤奶一样从里往外挤压,起先只流出几滴,待成股喷出,李云祥才揩净在敖丙雌穴里抽插的手指,拿个干净玻璃瓶,对准略有发育的乳头,把奶水挤到里面去。德三公子的奶水不算多,味道却十分香甜。从前德家把控淡水时出售的饮用水瓶子,标签还没褪色,满打满算三天来一趟,就能挤一瓶。刚给德少爷断奶时候还多,一天就能挤一瓶。
“呜……”敖丙脚趾蜷缩,后穴里性器青筋跳动,却没有射精迹象,前头女穴酸痒难耐,一直流水。李云祥含着他耳朵亲了会儿,把右边奶挤完,安慰似的用两个指腹轻压乳晕。待敖丙穴肉痉挛稍停,才换手挤左边。刚挤两下,德三公子又高潮了,小肉瓣被清亮淫液冲开,失禁似的滴滴答答。李云祥一边亲他耳侧,手上加快速度,左边挤空正巧一瓶装满。他放好瓶子,重新将手指塞回湿热甬道,另一手捉着阴核玩耍。敖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哪儿被玩,好像李云祥的手走到哪里,哪里就可以获得快感。
外间窗户上的混天绫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德少爷离开,这法宝也跟着离开。
敖丙潮吹七八次,男性器官也射过两回,浑身没力气,抖得像是风中落叶,仍旧不甚满足。李云祥知道他雌穴不挨操就不行,但这回不能冒险,遂把人放平在床上,腰臀垫了两个枕头,他单膝跪在地上,托着敖丙的腿根,伸出舌头舔进熟透的女穴里去。
“呜啊!”
李云祥托着腿根的手虎口卡紧,不许敖丙合腿。
“李云祥……你——呜!”
李云祥抬头看他一眼,居然颇凶。他鼻尖抵着潮热的肉唇,舌头伸进里面,从每一处软肉缝隙里掠取蜜液。敖丙连他的手指都受不了,遑论舌头,不一会儿就被舔得浑身抽搐两眼翻白,从孕育过德少爷的胞宫里喷出的潮液被李云祥的舌头死死堵在里头,又鼓又涨,偏偏李云祥舌头还往里去,恨不能戳开宫口,滚烫的嘴唇也贴着外阴,简直从里到外都被玩得一塌糊涂。
“咕唔……不行了…李云祥…放、放开……”
李云祥听他求饶才算作罢,起身把他腰下的枕头抽走。敖丙见他嘴唇晶亮,鼻尖还挂着一滴自己的淫水,又是一阵难捱快感煎熬,非得李云祥跟他躺在一起,把他抱住了,才能好受。李云祥手掌顺着金属脊柱往下摸,没什么性欲指使,也不像以前的好奇,单纯爱抚或者单纯习惯,一下一下的,敖丙在极致的快感之后浑身飘飘然,李云祥就把被子扯到他身上。
“睡会儿吧。”
敖丙呓语几声,真的睡着了。
李云祥看看时间,预备在午饭前再把改装摩托进度推进一点儿。他起身走到外头,顺便把那瓶奶盖好,放进外间小冰柜里。除了几样易腐的食物,冰柜里还有三瓶半同样的德兴淡水,装的都是敖丙的奶水。他拣那个半瓶,拧开盖子几口喝完,又把瓶子放回去,等晚上烧水高温烫煮消毒。德家现在不做淡水生意,引进了一条汽水生产线,原本的淡水玻璃瓶都洗去标签,摇身一变成了价格翻倍的果味汽水,除了德家的展馆,大概只有李云祥这儿还有淡水标签的瓶子。
只不过这些瓶子,现在也不用来装水。
他越过打开的门,见敖丙在里间睡得安稳,才去工作间改摩托。部件已经选择好,只差组装的功夫,但整体颜色没法确定。李云祥用废弃的金属板件喷了好几种漆,都不太满意。
德少爷回家,总觉胸中有股愤懑。他找不到太多关于李云祥的资料,只知道他有个妹妹,如今算是东海市小有名气的歌星,还有个哥哥,在缉私局工作,父亲两年前病逝,埋在海边的山上,跟东海市所有死去的人一样。
他想了会儿,转换思路;既然李云祥跟父亲有来往,那么他们认识一定有段时间,倒不如问问父亲身边一直跟着的人。只不过德家保镖向来定期更换,想必早先服侍父亲一批已经得了爷爷的恩惠,做别的营生去了。
德少爷合上根本没翻过的书,跑到德兴大厦,见德老板正在看项目书,遂悄声对旁边人说:“艮伯,艮伯!”
夜叉看看他,示意不能打扰老板。
德少爷摆摆手:“找你问点儿事情。”
敖广对孙子与手下的互动一清二楚,遮在项目书后的嘴角提起点儿笑,使个眼色,让夜叉去陪小孩儿玩。
夜叉就跟德少爷到外头,德少爷看看四周,低声说:“艮伯,你认不认得一个叫李云祥的人?”
德少爷印象里,艮伯永远靠谱,他从不骗人,一向实话实说。
孰料夜叉听完这名字,摘下单片眼镜擦了擦,额头沁出汗水,“小少爷,你怎么认识的这个人?”
德少爷道:“见了一面,听…一个人喊他这名字。他……他车不错。”
夜叉闻言,一声长叹,“小少爷,此人见过就罢,不要深究。”
“啊?”德少爷茫然。
“他不是什么好人。”
德少爷微微蹙眉,看向夜叉,夜叉却没多解释。
等德少爷离开德兴大厦回家,他还在想:艮伯从没对我说过假话,可如果李云祥不是好人,父亲为什么要跟他偷情?
——如果李云祥不是好人,自己要把父亲和他偷情的事情,告诉爷爷吗?
德少爷同时进行了另一个思考:李云祥真的不是好人吗?
他本要立刻回去,却在路上转去别的方向。
德少爷希望摩昂叔叔还在东海市,他听玉龙表叔说过,自己出生的时候,摩昂叔叔一直在旁。而且摩昂叔叔和四大家族其余人不一样,他接人待物等同视之,决不会因为自己是个小孩儿,就随口搪塞。
04
摩昂是个遇到什么都波澜不惊的人,因此他在听到德少爷询问的时候,同样波澜不惊。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李云祥是个很好的人,但立场不同,观察的角度也会变化,说他不是好人,也很正确。”
德少爷坐在摩昂对面,他很喜欢摩昂在谈论正经事的时候把他当成大人对待,小孩子总是如此,迫切渴望着成年人的认同。
“不过,”摩昂说,“关于他的事情,我不能跟你说更多。”
“为什么?”
“我答应过广德王,我要信守承诺。”
兜兜转转居然到了爷爷身上,德少爷思忖片刻,觉得暂时没有胆子去询问。
摩昂又说:“不管你听到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
“嗯?”
“三公子也许表现得稀松平常,但他的确很爱你。”
德少爷点头:“我知道父亲很爱我,我能感觉出来。摩昂叔叔,你知道我母亲是什么人吗?你见过她没有?”
摩昂的表情有些微妙,他带着点儿促狭的微笑,回避了这个问题。
德少爷离开顺家,设想着母亲的模样。这有些困难,毕竟在德家,从来没人提起过。回家后,他见父亲坐在客厅里看报,足尖勾着拖鞋一晃一晃。不知怎地,他忽而就将这画面联系到李云祥把父亲按在桌上的场景,当下有些记恨小院里的男人,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天气潮热起来。德少爷知道自己出生前东海市许久不曾降水,这会儿反倒入夏就落雨,恼得人整天抱怨衣服晾不干。父亲仍旧隔三差五去李云祥那儿,德少爷也隔三差五跟过去。
德三公子始终没发现儿子尾随自己,而李云祥从没跟他提过。
进八月一天,德少爷按着父亲一向的习惯,去李云祥那儿蹲点。孰料爬墙进去,没见着父亲,也没见着李云祥。他本来就不算安分,这会儿院落主人不在,他就自己进里头去,摸摸这个,碰碰那个。见客厅角落放个小冰柜,打开来看,嗤笑李云祥多大人了还喝牛奶,又给盖上去。
在屋里晃荡一圈出来,正巧见李云祥骑车进来,德少爷记得这辆朱红摩托,经常从德兴大厦楼下过,不管是引擎声音还是车体颜色都嚣张得很。
他跟夜叉将李云祥车不错,是说工作间那辆,这会儿见了这辆,才知道李云祥的车真的不错。
“摩托不错。”德少爷跳下台阶。
李云祥挑眉,像是在忍笑:“嗯。”
“开个价。”德少爷说。
李云祥右手握拳抵着嘴唇,将笑声化为咳嗽,“不卖。”
德少爷有点儿遗憾:“行吧。”他近前绕一圈,越看越心痒,又想起父亲说过等自己过十二岁生日,就送一台车,也不知道能不能开口暗示自己想要摩托。眼见手要拍到车头上,李云祥轻轻一拦。
德少爷皱眉。他不死心,还想摸,结果李云祥全挡了下来。德少爷气闷,他哪里被人拒绝过这么多次,一时压不住小孩子的脾气,没留神手上带了点儿神力,纯白焰光在指间流动,像是液体的火。
“这车,我喜欢。”德少爷咬牙切齿,看向还坐在摩托上的李云祥。
李云祥嘴角的笑始终没掉,他分明是用打发小孩儿的态度对德少爷说话,“我也喜欢。”
德少爷不知道第几次被他挡开,终于怒不可遏,咆哮道:“李云祥——!”语出隐约有雏龙虚影吟啸,无形威压震得墙头落的鸟雀四处惊飞。他一拳照李云祥面门奔去,白焰将空气烧得滚烫,李云祥看也没看,张手握住,略往后带,卸去力道。
至于能直接将混凝土楼板都直接烧出空洞的火焰,对李云祥没造成半点儿伤害。
德少爷目瞪口呆。
李云祥松开,慢慢开车到雨棚下头停好,他甩了甩左手,把残留在上头的白色火焰抖灭。
“你——”
德少爷不由走过去,李云祥指一指廊下,伪装成领带的混天绫散开,捆着小主人的腰,把他带个屁股墩,磕着绊着带到木廊上坐好,德少爷几次三番想爬起来,只可惜混天绫全是柔劲,根本挣不开。
李云祥没说话,进屋拿了两瓶牛奶,一瓶放在德少爷边上。
“喝完了,回家去吧。”李云祥说,“小孩子家家,杀心别这么重。”
德少爷啐道:“要你管?”
“你打不过我,”李云祥看他,“打一个打不过的人,是自寻死路,你不惜命,也得想想你死了,亲人朋友该多难受。”
“你怎么知道我打不过你?”德少爷跟着父亲学了十足的尖牙利嘴,“再说,就算打不过,气势不能输。”
李云祥仿佛没想到他会这样讲,又仿佛他的答案在意料之中。
“行。”李云祥叹气,“都行。”他把棉tee脱了,丢进洗衣盆,将工作间的边角金属和喷漆拿出来,在通风地方调色。德少爷见他调了几种都不满意,心中颇为畅快。太阳到半空,气温升得很高,潮气散去,转为干燥难耐的热度。德少爷的确口渴,他别别扭扭拿起玻璃瓶,擦了擦上头的水珠,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是熟悉的味道。
“李云祥。”
“嗯?”扎头发的男人回头,“你还没走啊。”
德少爷扬扬手里的瓶子:“这是什么?”
“奶。”
“……这是我父亲——”
“对。”李云祥痛快承认。
“你——!”
德少爷气得面红耳赤;父亲与他偷情,尚可说是此人有可取之处,但他居然蹬鼻子上脸,居然……居然敢——
“不喝就放边上。”李云祥戴好手套,“本来也没多少。”
德少爷火气就消了,他咕嘟嘟饮下半瓶,又小口小口品尝,攥在手里不肯喝完。李云祥看他一眼,叹气道:“喜欢的话,再去拿一瓶吧。”说罢他自言自语,“我总不能跟小孩子抢。”
德少爷对他的印象更差了;德少爷觉得自己已经参与德兴的事务,就该算个大人。
“你不要以为我父亲喜欢跟你上床,就当他真心喜欢你。”德少爷道,“父亲不过图一时新鲜,等新鲜劲儿过去,就把你踹一边。”
李云祥态度更是敷衍:“嗯,嗯嗯。”
“你本也配不上我父亲。你是什么东西?我父亲与你,是云泥之别,劝你见好就收,别做些蠢事。”
德少爷话音方落,就听到德三公子懒洋洋的询问:“什么蠢事?”
敖丙推开门,一眼就看到被混天绫捆在木廊上的儿子。
德少爷脸色大变。“……父…父亲……”
敖丙抬手,示意他先闭嘴,“李云祥?”
李云祥头都没抬:“没出事儿。他看上我的车,要强抢。”
“你胡说!”德少爷赶忙解释,“父亲,我只是看他车子不错,想问问他卖不卖而已!”
敖丙捏捏眉心:“你闭嘴。李云祥?”
“我没揍他。”李云祥又好笑又恼火,“真是你的好儿子,说话都一模一样,就差几个小弟跟在后头。”他看一眼德少爷,在父亲面前,总算像个孩子,又绷着硬骨头,倔强的模样不像遗传自敖丙。
敖丙转向德少爷:“小少爷,解释解释?”
德少爷委屈道:“我真没想动手抢。”
“的确没抢,”李云祥从旁作证,“只动了手。”他打个响指,爆出一团赤红火焰,周遭空气扭曲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敖丙面色一沉。
德少爷知道,今天算是把父亲惹生气了,他恨恨地看向李云祥,闭紧嘴巴,又异常委屈。他觉得父亲相信李云祥而不信自己。一个孩子就算自以为大人,这种情况也难免要哭,德少爷一声不吭,吧嗒吧嗒掉眼泪。
敖丙没心软,他知道自家儿子什么德行,向来会卖乖,扮猪吃老虎的本事兴许是跟德老板学的,没学精也挺厉害。
李云祥却有些愕然,他搓搓手,说:“跟他没关系,小孩儿……我逗他玩儿,玩笑过头,把他惹毛了。”说罢他将混天绫收回,红绸子一端向他飞到半途,又犹犹豫豫飞回去,缠在德少爷衬衣领子下面,还打个完美的交叉结。
德少爷起身,将手里一直攥着的瓶子摔到地上,一言不发冲了出去。
李云祥要追,被敖丙拦住:“从小就这样儿,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德三公子本是来找李云祥寻欢作乐,没成想撞上儿子,也没了兴致,问几句摩托组装进度,屋都没进,直接走了。
李云祥站在院子里叹气,一会儿看着天,自嘲道:“老李啊,我算是知道当年你看我是什么感觉了。——现世报,来得还挺快。”
他摇摇头,继续调漆。调到一半,忽然觉得也许不必有颜色,纯白就很好。
跟那个孩子使出的火焰一样。
李云祥将漆和调和剂装进喷枪,试喷头时漫不经心地想到六年半之前的那个夜晚。他从大圣的赛车场回到德家,却听说德三公子已经娩出龙蛋,到水晶宫休养去了。他不死心,下去找了几回,只是水晶宫在更深的地方,又有禁制遮挡,怎么都找不到。半年之后,报上头版头条,说德三公子从海外寻回私生子,配一张模糊的照片。
他买了一份,看了很久。
05
李云祥和德三公子的缘分来得激烈又浅薄;起先是寻常冲突,而后是不可调和的冲突,在四大家族里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且有许多不同版本,就连摩昂都无法肯定最靠谱的是哪个。总之事情起始于李云祥的摩托车,终结于一场雨。德老板潜心多年的计划一朝放弃,只因为德三公子死而复生的代价是成为一条不雄不雌的龙,而能让他受孕的只有哪吒转世的李云祥。这中间没有什么感情成分,只有交易;李云祥让敖丙顺利生下纯种的龙族,东海市居民就可以享受本该属于他们的淡水。
起先李云祥在德兴集团住,楼上几层本就开辟做私宅,只是德家另有宅邸。三公子喜欢城中热闹,李云祥也跟着沾光。约莫过了半年寻常夫妻生活,也有几分甜蜜滋味,然而这滋味到底是假的。三公子有孕后,李云祥就知道自己该走了。要说舍不得,也没有什么舍不得,但李云祥见多小巷子里的孤儿寡母,就算知道敖丙和这几个字压根儿不沾边,他也不想当傍晚混在炒菜烧饭声音里的哭诉的“负心薄幸”人。
事情在敖丙有孕半年后的某个雨天急转直下,或者对德家而言,是急转之上。
李云祥在大圣那儿听闻龙族生育之诡秘,为了套出话来,又应承改两辆车。那天晚上去调试,听着石猴慢悠悠交代。
龙族孕妊起先无形,待临盆前,胎儿才会大量汲取母体力量,形成羊膜卵,娩出后,卵膜在极短时间内硬化。这时胎儿仍旧无形无状,只是有了灵识,需要母体或父体以原形包裹,孵化数月或是数年,才能破壳而出。
李云祥想着自己又不能变成龙,到时候得敖丙麻烦。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坐得住。
刚要走,穿着菠萝格睡衣没个正形的猴子忽而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揪回沙发上坐着。
“你可想好了。”
“什么?”
大圣蹲在沙发另一头,两手搭在膝头,“刚生出来的龙蛋没有性别,得看孵化时候的温度。东海龙族习惯在深海寒凉之处建水晶宫,孵出来也都是带把儿的。”
李云祥闻言笑说:“要是在岸上孵,就能是个女娃娃?”尽管敖丙可能不需要,他还是想尽自己一份力,说不上情钟缘故,像是某种责任心。
大圣抬眼看他:“就提醒你一句,仔细想想。”
李云祥起先没明白,回程路上想通了。想通了,难免有点儿毛骨悚然的恶心。
——四海龙族为保证血统纯粹,更是为了保证诞下子嗣是纯种龙类,往往彼此通婚。如果孵出来的是个女孩儿,往后只能嫁给自己的叔伯。就算广德王也扛不住其余三家的压力——这无关名誉地位,而是种族的延续。
敖丙没有被拉去跟其他几家同辈人“相亲”,也是因为只有自己能让他进入交配情热。
李云祥不能参与孵化过程,哪吒的先天元神之火远比暖流更为炽热,他得走得远远的。
李云祥两脚撑地,摩托没熄火,手心下有微微的颤动。他停在那儿想了很久,觉得总归得跟敖丙说一声,这钟点敖丙应该没睡,还在德兴大厦,说不定喝了点酒。
他不知道自己去帮大圣改车的下午,顺家大公子摩昂从外地回来,现在有个接风洗尘的宴席,就在顺家地盘上的夜总会,德老板自然带着敖丙去了。
而千算万算过的临盆时间,提前了整整三个月。
由是李云祥自然没在德兴大厦找到敖丙;当天敖丙就没回去,以后也没回去,整整半年不见人,再回来就是报纸上的三公子找回私生子。
开始得荒谬,结束的莫名其妙。
李云祥见到报上敖丙抱着孩子也不忘抽烟,不知道为什么笑了好一会儿。他没再去找过德三公子,也没再去过德兴大厦,往后街上见到德兴的人,彼此也很有默契地假装不认识。想必敖丙孵出来的是条完完全全的龙,因为德老板不仅彻底放开了东海市的淡水供给,还在私生子传闻公开后,将水价下调,看来这孙儿非常令人满意。
李云祥以为事情就此翻篇,他很务实,从没像坊间传闻那样想巴着德家不放。他跟以前的兄弟搭上线,又开始跑运输,现在走的行当也不正经;淡水不再是约束,能源成了桎梏,他们开始从利家地盘走私油券,当然明面上的生意也在做,送的东西不多,好歹能做出一本假账来应对缉私局偶尔的盘问。
然而,德少爷——就是敖丙的私生子——认祖归宗半年后,李云祥在自己小院门口看到了德三公子。
德三公子非常戏剧性地穿了一身他们初见时候的衣裳,尽管看大衣袖口和衬衣领子,只是相似的款式,不是原本那件。敖丙衔着烟,靠在车上瞥一眼李云祥,朝他仰头。
李云祥心情居然非常平静,就好像他们之间没发生过任何事情。
他搓一团火出来,给德三公子点上烟,把人请进去。敖丙研究一下,把老式门闩拉好。
李云祥没问,他也没回答,两个人进屋后,敖丙脱大衣,李云祥就接过去挂好,熟稔而沉默。然后敖丙将衬衣第三颗扣子扯开,露出被白色医用胶布贴住的胸肉。
“防溢乳贴。”敖丙言简意赅,他用指头捻着,撕开已经吸满液体的贴垫。李云祥闻到一股甜蜜的香气,他忍不住看向敖丙的胸口。德三公子的胸部裹着一层薄薄的脂肪,让线条看上去更加柔软圆润,丰盈充沛的汁液让他的乳晕和奶尖都挺立着。显然防溢乳贴效果一般,被盖住的部分水淋淋的。李云祥低头舔一口,没有闻着那么甜,但尝在舌尖更为香醇。
“唔……”敖丙舒服仰头,抓着李云祥的头发,不知道是要扯开还是要往下按。李云祥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托着腿根,单手把他抱起来往卧室去。就算在德兴睡了一年的羽毛床垫,李云祥还是更喜欢硬板床。他把敖丙放在床上,含住一边乳肉大力吮吸,却没吮出多少奶水。敖丙轻声发笑,带着点儿不自觉的欢欣。李云祥换了另一边,仍旧没有吮出几口。敖丙叹气,将皮鞋踢掉,两脚在他腰后勾住。
李云祥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那天发生的事情可谓荒诞不经:李云祥熟门熟路操进德三公子的雌穴,生产过一次的甬道有种不同以前的媚劲,像是知道进来的是曾经灌注精液令母体受孕的父本,就更加卖力地吸吮,李云祥甚至有种错觉,他不必自己动,敖丙的雌穴都能把他夹到射出来。他以为德三公子床上应当不缺人,但敖丙挨操时候表现得像是新婚不久就死了丈夫的孀妇。敖丙比从前能忍住叫唤,却无法压抑身体,李云祥操到兴味刚起,就被敖丙喷出来的奶射了一脸。
再之后,连李云祥都记不太清楚到底怎么了。
他眼睛滚烫,有火在烧,按住敖丙就往子宫里操,操没操进去不好说,以他的长度,应该是操进去了。每顶一次,敖丙艳红的奶尖就喷出一小股奶水,落在胸腹与脸颊,或者被李云祥吞入腹中。
李云祥射了很多在敖丙肚子里,以至于清醒后都有些担忧。
敖丙痛呼一声,不敢夹紧双腿,李云祥抱着他,手指探进泥泞的肉唇间,摸到滚烫热度,知道是被自己操坏了。敖丙讨好地用臀肉夹住他的性器,李云祥见他面上犹有不满足的情欲,指头在雌穴里揩点淫水用作润滑,挺进同样知道讨好人的后穴。
“是条龙吗?”李云祥从背后抱着敖丙,手指还不放过已经榨空的乳肉,两指夹着,拇指指腹在乳头上蹭弄。
“嗯。”敖丙声音绵软,带着十分飨足,“是条火龙。——你不用担心,我做了皮埋,管两个月呢。”
“听话吗?”
敖丙想了想,笑说:“还行。”
李云祥轻轻前后挺腰,敖丙呼吸急促起来,两手抱着李云祥的手臂,将手指送进口中含住,胸口软肉夹着小臂。
“嗯……”敖丙的舌头在李云祥指缝间钻来钻去,他们两个以前很少这么做,更像是为了怀孕例行公事的上床。
“你车还停在门口。”李云祥说。
敖丙引他手往下走,埋进湿热的雌穴里,“哦。”
李云祥呼吸一窒,甩开敖丙的手腕,拧起那颗充血的圆润阴核。
“呜啊——!”
德三公子两眼上翻,淡白汁水再次喷涌而出。他还在哺乳期,决定给长齐了牙齿的儿子断奶,现在一天能挤出足足一瓶,如果忍着,整个胸部都像针扎一样疼痛。
李云祥又闻到甜蜜的奶味,他不满地将德三公子抱起坐着,从床头捞过玻璃杯,盖在一边乳肉上,那些本该浪费喂进床单和枕头的奶水就落入容器。
李云祥有预感:这种事情以后会经常发生。
06
之后,这种事情果然经常发生。敖丙三五不时在李云祥家门口出现,脱掉外套浑身都是奶香,李云祥开始不好意思挤奶,只有操到兴头上才这么做,后来渐渐习惯,两人对此都没了廉耻心。常常是德三公子来时已经涨乳难受,被李云祥抱着坐在工作台上,自己撩开衣襟,年轻男人躬身吮吸胸肉,用唇舌榨取奶水,偶尔还用牙齿。李云祥从没问过敖丙会不会给那个婴孩喂奶,他们两人非常默契,从未提及敖丙回来之前发生的任何事。
暧昧关系持续六年,偷情一般,又带着共处一载的默契,反倒比之前住在德兴更有浓情蜜意。李云祥知道当初自己杀进德兴大厦时,敖广用淡水做交易就是为了有个纯血且强大的孙儿,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并不重要,兴许敖丙喜不喜欢也不重要,只不过正巧碰上他。
李云祥不知道的是孩子的父亲只能是他。自四海龙族逼迫哪吒自裁后,再无雏龙降世,兼之龙族本就子息不繁,竟到了几乎绝种的程度。敖丙死而复生,就有天道眷顾——又或者说捉弄,天道不忍龙族绝嗣,敖丙苏生后就雌雄兼备。然而哪吒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太过深重,以至于只有哪吒能令他受孕,其余人就算脱阳死在德三公子身上,也造不出什么来。
德老板见李云祥很懂事,知道不赶上凑,就有意无意不让小孙子去平民区,平时也有几个保镖跟着规劝。德少爷比三公子听劝多了,德少爷脾性实则比三公子差许多,但他讲道理,倘或意见与他忤逆,却能说清缘由,德少爷就算不愿意,也能听进去。由是,回来东海市的六年,就算李云祥继承的修车厂跟德少爷住的新楼就隔着一条铁道两排屋子,他们两个居然从没见过面。
直到德少爷尾随父亲,来到这处小院。
李云祥第一眼就看出这小孩儿是自己的种,不论身上与水龙不同的火焰灵气,单看眉眼就同他寥寥无几的童年照片一模一样。头一回见,李云祥愣怔一下,还被敖丙骂了。德三公子手指夹着烟盒,挨操正到兴头,李云祥顶得稍不用力,他就不高兴。李云祥就没管德少爷,专心照顾德少爷的好父亲。
后来,德少爷偷窥的次数多,李云祥就见怪不怪,至多发现后玩儿敖丙收敛点儿。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根本就不该当着孩子的面搞敖丙,只是他就想这么干。
他也一直这么干。七年前他被德老板的元神压制得不能动弹,听德老板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贬低东海市万千小民的性命,一时气急攻心,挣脱后赤红双眼,跟德老板面对面,咬牙切齿又快意无比地同这位父亲复述自己是怎么把他儿子操得连哭带喘求饶不已。也是这时,德老板知道儿子的情热是李云祥勾起来的,他也知道自己打不过觉醒元神的李云祥,就退后一步,用上柔软手段。
李云祥的脾气也不算好,但是他讲理,德少爷大概是遗传了他。
德老板释出“善意”,李云祥思来想去,最后痛快接受。
这是德少爷出生前的事。
那头德少爷跑远,敖丙虽说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快,不必搭理,仍旧自己开车去找。没多久在东海边找到,小少爷脱了鞋,西裤挽到膝盖,坐在礁石上踢水玩儿。
敖丙下车,扬声道:“回家去。”
德少爷回头看他一眼,继续踢水。
敖丙走到旁边,也把鞋袜脱了,“小少爷,生什么气?”
德少爷果然不气了,闷声道:“你跟他说话好听,跟我说话不好听。”
敖丙笑得不行:“我跟他说话不好听的时候,你又没听见。”
“你当着外人的面吼我。”
“我错了。”敖丙揉揉德少爷的头发,毛绒绒的像是雏鸟,“你到那儿干什么?”
德少爷自然不会把自己一直尾随父亲的事情说出来,遂找借口道:“就……真的是他摩托不错,我喜欢。”
然后他看到父亲略略睁大眼,笑得前仰后合。
“你拿钱问他买了?”
“……你怎么知道?”
敖丙屈指弹他脑袋一下:“自然因为我是你父亲。——不必眼馋。”
德少爷闻言,眨眨眼睛,想到某种可能:“父亲……不会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是……”
“本来不想现在告诉你,”敖丙道,“看你气成这样儿——”
德少爷立马两手搂住父亲的腰,脸颊埋在敞开的衣襟里,闻到淡淡的奶香,“没生气,不生气。”他又想到李云祥给他的奶,遂气鼓鼓地乱蹭,硬是把第三颗扣子也蹭开,嘴唇在柔软的奶尖上磨,不敢含住。
敖丙道:“多大人了!”
德少爷心想:我有那个李云祥大么?凭什么他能够挤奶,我却不能喝奶?
由是德少爷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他七八岁上就不撒娇,偶尔撒娇就很好使。敖丙实在拗不过儿子,遂说去车里再讲。待两人进后座,德少爷见父亲脱了外套,将衬衫落到手肘,就靠着父亲的胸,张口咬住乳晕边缘用力吮吸。
敖丙疼得唔嗯一声。儿子喝奶没法激起他的情欲,德少爷还像个小孩儿,只知道用舌头和软腭挤压。等德少爷喝饱,敖丙才说:“就这一回,下次你生气,我就告诉你爷爷,让他治你。”
德少爷点点头,舔干净嘴角的奶渍。
回程路上,敖丙开车,德少爷闲不住,一时问一句。
“父亲,你喜欢那个男人吗?”
敖丙专心看路,“谈不上。”
“那你讨厌他吗?”
“也谈不上。”
“他是个好人吗?”
“算不得。”
“是坏人?”
“也算不得。”
德少爷玩着安全带:“你们认识多久了?”
敖丙瞥他一眼:“记不得了。”
“因为什么认识的?”
“小少爷,你今天问题有点儿多。”
德少爷遂闭嘴。
敖丙把人送回德兴,转头又去李云祥那儿。李云祥见他离开,以为他不来了,就帮人送货去,敖丙也不着急,就在他家等着,到西山挂满火红云彩,才见他回来。
李云祥头上沾了一堆刺球,也不知道钻的哪个草窝子送货,停好车一边摘一边问敖丙:“那小孩儿呢?”
“回家歇着了。”敖丙说。
李云祥直接在院子里脱衣服换拖鞋,拿凉水冲净身体,赤条条朝敖丙走去,几步路就蒸干身上水分。过了秋分是生辰,周岁二十七,虚岁二十八,李云祥相貌同二十一岁那年没有任何变化,元神觉醒后他的肉身时间就停留在那一刻,岁月只让他更加沉稳。他手探进敖丙衣服里,刚碰到乳尖,敖丙就疼得往后一缩。
“没有奶了。”敖丙道,“刚喂过他。”
“他都六岁了。”李云祥说,“他自己觉得自己十二。”
“你还二十七呢。”敖丙伶牙俐齿反击,“也没见你少喝。”
李云祥笑了笑,没跟敖丙对嘴。他已经不是二十一岁对上纨绔就锱铢必较的小年轻,而且他知道要制服敖丙,用不着这类的舌条功夫。
“晚上回去吗?”李云祥把他抱起来。
敖丙说:“不回去了,摩昂要来,应酬麻烦。”
“嗯?你不是最喜欢热闹么。”李云祥轻轻踢开门,一手护着敖丙的头,免得三公子的脑袋撞上门框。
“他一点儿也不热闹。”敖丙叹气,“他活得像是我父亲。”
“……懂了。”
之前顾及皮埋,李云祥没放开了操德三公子。德家用的药好,就是药效发挥慢,刚做完手术的第一周不太稳当。现在过了日子,又没有德少爷从旁窥探,就能好好玩。敖丙大抵也知道今天晚上有得浪荡,脱衣服前先喝了一瓶水。李云祥凑在他颈后亲啄,手指揉捏平坦些许的乳肉。
——想到今天敖丙没有奶水,而且是喂给德少爷吃了,李云祥心中涌上一丝阴郁的不满。他揪着奶尖拉扯几下,挤出可怜巴巴的几滴,且稀薄得很。
敖丙放下瓶子蹭来蹭去,中间两眼穴都湿了。李云祥没费心润滑,直接插进前头洞里,动作过分粗暴,连两片窄小的肉瓣都带进去一点儿。他性器够长,还没进到底,冠头已经压上宫口。敖丙浑身酥软,又怕得不行,他讨好地分开双腿,压低腰背,这动作让臀肉向两边略微分开,露出熟透的后穴。他很喜欢后入体位,李云祥可以进得又深又重,还能两手握着乳肉揉捏,最要紧的是李云祥胸口的温度会暖热金属脊柱。不只是做爱这样,留宿时李云祥也从后头抱着他,胸口紧贴脊梁,手臂箍得死紧。
“今天行不行?”李云祥咬着他耳垂问,冠头小幅度顶撞宫口,顶开一线,从里面流出甜美的汁水。
敖丙呜咽道:“不……不行。”
“嗯?”李云祥疑惑道,“药还没起效吗?”
他明知道不是药起没起效的原因。敖丙很怕李云祥操进子宫,他那根太大了,全根进来会把小小的腔室完全撑开,要是射在里面更不得了,除非用器具将宫口撑开,把精液刮出来,否则敖丙能因为他的精液高潮整整一个晚上。
07
敖丙胡乱点头,李云祥就有点儿遗憾地往外抽。然而宫口嘟起的肉环贪婪吮吸,穴肉也夹着不让他走。李云祥遂略微用力往上一撞,撞得敖丙惊叫一声。快二十八岁的男人比之从前,多了许多床上把戏,也看得懂德三公子的“要”和“不要”到底代表了“行”还是“不行”。他垂头亲吻金属脊柱,从第一节到最后一节,呼吸打在脊窝,敖丙身体发抖,冒出一层薄汗。
德三公子从不承认自己喜欢在李云祥刚干完活儿的时候挨操,李云祥却很乐意承认自己喜欢德三公子水淋淋的样子。从前在德兴,李云祥就喜欢在敖丙洗完澡后直接按在浴缸边上办事。
“不行……”敖丙被撞得胞宫酸麻,声音不稳。
李云祥贴着他耳朵,气声道:“真的不行?”
敖丙呜咽起来,又没那脸皮把出尔反尔的话将出口,只得轻轻摇头。
李云祥含住耳垂,将钻石耳钉暖热了才松开。他哄骗似的不住跟敖丙说就蹭蹭不进去,冠头抵在宫口研磨,直把那张紧闭的小嘴磨开,才强硬顶入,根本没给敖丙反应过来的机会。最初破开的一瞬疼痛过去,只有身体内部被扩张的恐怖快感,敖丙忍不住绞紧,却是把阴茎更往里吃,直到全根没入,小腔室被撑到变形,紧紧裹着李云祥探进去的那截,就像是个大小合适的肉套子。
“嘘……”李云祥轻声道,“没事了。”
敖丙已经抖得不像样子,李云祥只觉宫口正好箍在冠头下方一段,自己想拔出来也很困难,真要往外,倒像是要把子宫给扯出来,别说敖丙害怕,他都有点儿忧心。肉环贴着茎身,比雌穴甬道更紧,内外夹击之下,李云祥用了不知道多少意志力才克制住自己。思及许久没试过这事儿,李云祥没立刻动,他右手两指并拢,探进敖丙后穴,只是性器插在雌穴里,后穴挤得手指都难进去,不像是安抚敖丙,反而像是隔着一层肉膜抚慰自己。况且现在敖丙敏感得不行,李云祥随便一动,他都要痉挛一下,胞宫里淫水泛滥,又被李云祥的老二堵着,一滴都流不出去,越发显得鼓胀。
“不…不能射进去……”敖丙结结巴巴说。
李云祥应声:“知道。”
敖丙揣上德少爷这枚蛋,就是李云祥操了他子宫整整一晚上还射个满。虽说那天宫口被操得空开一指,没流出来的也足够让他受孕。敖丙不想再生一个,生产实在说不上很好的记忆——过于羞耻;疼痛程度一般,龙族娩蛋多半用龙身或半龙身,泄殖腔柔韧度极高,除非母体先天孱弱,或是后嗣过分强壮,否则难产一事几乎等同天方夜谭。敖丙生德少爷时候简直尴尬,在摩昂接风洗尘的宴席上发动,在座都是几千几万岁的龙族,知晓他肚子里这条命的重要,也不管摩昂多久没回家,把敖丙送去楼上雅间卧房,外头一堆人等着,里头德老板和摩昂守着,实在尴尬到想起来就毛骨悚然。
李云祥也不想再有一个“龙种”。
关于龙族性别的话始终令他耿耿于怀,万一再有一个、即使控制好了温度,仍旧孵出龙女呢?他不能看着自己的女儿嫁给比她父亲还年长的男人,从此变成深宅中郁郁寡欢的妇人。
由是这回打定主意绝对不射进去,李云祥摆腰操了一时,敖丙子宫内水液堆积,不复先前紧贴,却多出别样兴味。尤其是三公子先前喝了一瓶水,饱满起来的子宫挤压另一处蓄水器官,又因为李云祥屡屡顶撞,尿意越发浓厚。他想夹腿止住,反而夹紧李云祥。李云祥头上青筋鼓起,按着他不让他动。
“嘘——乖。”李云祥握住敖丙的性器,拇指压在在精孔上摩挲,想让他好受点儿,不成想起了反效果。德三公子被他操得忍不住,男性器官尿道又被堵住,体液回流带来一阵灼痛,而下头女性器官久未使用的尿道却瑟瑟缩缩张开。起先只漏出几滴,敖丙几回没憋回去,找到出口的尿液就从小孔里流泻而出。天生窄小的雌穴就算被李云祥断断续续操过五年,发育成熟,也没法在插着一根老二的情况下正常排泄,李云祥往外抽,就淌得多一点,李云祥干进去,又像是被挤出来似的喷溅一股。
李云祥敏感察觉敖丙趴在桌上浑身没力气,立刻松开握住性器的手,这会儿已经没用了。敖丙失禁完,两边大腿都是亮晶晶的水痕,李云祥手指探进去,没管充血的阴核,指甲刮弄刺痛的女穴尿道口,用另一种疼痛感覆盖不适,又拿指腹揉,直揉得敖丙舒服起来才作罢。有这一事,他也不好意思再怎么作弄。在敖丙子宫里操干一时,摸他小腹,里头被淫液撑得发硬,连冠头形状都摸不出,就小心翼翼往外退。宫口绞得死紧,兴许跟敖丙的想法对着干,就是不肯放李云祥出来。李云祥生怕自己再在里头磨蹭下去就射了,就狠心用力往外抽,结果敖丙哀叫一声,捂着肚子蜷缩,他就不敢使劲。好说歹说哄着敖丙自己放松身体,慢慢退出来,结果到一半,敖丙喘息不匀,没了力气,原本竭力松弛的宫口软肉猛地收紧,将李云祥的性器重新吞回去,且从肉道到子宫都剧烈痉挛起来。
李云祥小腹一紧,浓精全喂到里头。要是还不出来,早晚再被夹射一次,他趁敖丙意识昏沉,雌穴又在高潮,趁个舒张的间隙拔出。敖丙手指抓紧工作台,穴里失禁一样流出稀薄清液,偶尔带一点精液出来。
“给你弄出来。”李云祥将人抱上台面,抄个软枕垫在脑后,两脚大开。他探指入内,只可惜最长的中指也只能勉强够到宫口,更别说伸进去把精液刮干净。实在无法,李云祥福至心灵,不如让德三公子好好受用几回,潮吹液总能把精液带干净。然而就之前的性爱经验来看,敖丙爽到一定程度就会失禁,现下他女穴尿道打开,要失禁也是用女穴失禁,爽昏头兴许不觉得什么,清醒了一定要闹脾气。
李云祥只得叹口气,亲他一口,去翻找留在家里的东西。敖丙用的物件都是一次性的,真空包装。李云祥撕开口,将硅胶尿道棒拿在手上看了会儿才去折腾人。他揉开敖丙的尿道口,将硅胶棒前端圆润尖角戳进去小心刺入,直到全根没入,只留圆头在外。放东西的盒子里还有几个钝齿夹,他没忍心用。搬把椅子坐下,左手握着敖丙的脚踝,右手亵玩他后穴,唇舌伺候湿漉漉的雌穴。德三公子爱享受,留宿的几次第二天起来都要先骑着李云祥的脸让他把自己舔丢几发才肯纡尊降贵给李云祥口。李云祥从前收着,觉得他有点儿小脾气也行,不过今天是为将精液冲出不至受孕,就全没遮掩,几下就弄得敖丙春潮涟涟。
也不知道三公子去了几次,横竖工作台已经滴答淌水,李云祥胸口和下巴也都是潮吹液,他抬手擦一下,觉得差不多了,就去烧水给敖丙擦洗身体。到院里取水,李云祥眯眼觑到墙头一片黑影,德少爷坐在那儿,边上落两只麻雀。
两双别无二致的眼睛对视,德少爷脸上没有笑,李云祥脸上也没有笑。
到底少年人脾气难压——就好像德老板以前形容敖丙“少年轻狂”,更何况这孩子不止有着轻狂的血统,也有着李云祥不主动承认的暴戾血统。两只麻雀感知身边危险,振翅飞远,但德少爷还没来得及跳下墙头,或者唤出护身法宝,李云祥右手食指压在自己嘴唇上,轻轻摇头。
而后,从未出现的“父亲”端着水进屋,德少爷见屋里灯亮了会儿,又灭了,而且再没有亮起。
他踩着院墙青瓦走了一圈,回到原来位置,待天光微亮才走。
也许这是个父亲与人偷情的寻常夜晚,只是德少爷不太明白自己心里莫名的悸动与焦虑是怎么回事。他本该在卧房里好好休息,却因这情绪辗转反侧,最后避开爷爷偷溜出来。他的不明白与李云祥的不知晓类似——
李云祥不知晓一颗精子已经着床,即将在德三公子成熟的身体里开始生长。
他不乐见的未来的某个可能性就在此时既定,但糟糕的未来不一定发生。
08
次日,敖丙果然生气。李云祥好说歹说,做小伏低,把他舔丢了七八回,才算消掉怒火。敖丙坐在床上,踩着李云祥的肩膀,让李云祥给他更换尿道棒。一旦用过女穴尿道排泄,就得堵上四五天,强迫尿液从另一条通路排出才行。李云祥两指掐着硅胶棒顶端的圆珠,左右旋转轻轻往外拉扯。敖丙昨天被玩弄太久的身体还没彻底恢复,两片薄而纤细的肉瓣往外翻,外侧肥厚阴唇也残存红肿。李云祥轻轻吹一口气,敖丙瑟缩一下,他就趁机往外多抽一点儿,总算把整条小棒子都抽出来。
“没事,不痛。”李云祥一面安慰,一面用拇指按揉,揉了会儿才撕开另一根尿道棒的真空包装,原样塞回去。
“呜……”
塞进去后,李云祥又半跪在床边舔敖丙半日,才给人擦洗干净换上衣服,送出门去。
因为敏感的尿道里插了东西,敖丙怎么坐怎么不舒服,又想夹腿,又想摊开,而且他困得厉害。回家后潦草又泡一遍澡,眼皮黏在一起似的,只得爬上床睡觉。德少爷习惯近中午来给父亲问安——其实不是问安,只是挑个父亲睡醒又不忙着出去玩乐的时间段,和父亲聊聊天。
然而今天他在门口看到守着的黑衣鱼女,双胞胎鱼女对他而言和艮伯一样熟悉,说话也和艮伯一样管用。
黑衣鱼女道:“小少爷,少爷睡了。”
德少爷蹙眉:“父亲还没醒?”
“刚回来,睡着了。”
“……嗯。”
德少爷终究没进去,他在门口徘徊片刻,依照日程去打理自己的酒吧。这家酒吧带来的经济收益不多,但隐形好处不少。
譬如他得知了许多从父亲、爷爷甚至是其他家族的叔叔那里都得不到的关于李云祥的线索。其中污言秽语不在少数;几乎整个东海市都知道李云祥曾经入住德兴,而且连装模作样的闲职都没挂,摆明了是德三公子养的小白脸。又有人说是德三公子当年想抢李云祥的车和女人,没成想李云祥是个有本事的人物,把德三公子拿住了,险些玩儿坏,还是德老板将儿子解救出来,为了堵住李云祥的嘴,又因为当时德三公子被操得离不了他,才把人接到德兴,跟的德老板的宝贝儿子同吃同住。
德少爷勉强能心平气和,也能从五花八门的流言里总结出几点确切存在的东西。
——至少父亲抢李云祥的车这件事,应当存在。
中午在酒吧吃饭,看过账目,下午回去,父亲已经醒了。德少爷过去,见父亲穿着睡衣躺在摇椅上,眼睛半眯,像是懒劲没散。
德少爷道:“父亲?”
敖丙抬一抬眼皮:“唔。”
“父亲吃午饭了没?”
敖丙摇摇头:“困,不想吃。”他是真的很困,像是全身力气都被抽空,只想躺在床上睡个天昏地暗。大概昨天李云祥做的过火,身体吃不消。
德少爷吩咐仆人去厨房做点儿清淡好消化的。十二岁小孩儿摆出天真模样,总能喂进去几口。他有意无意忽视了敖丙皮肤外露部分的痕迹——一旦知晓父亲是跟男人偷情,从前不在意的东西就翻涌上来。李云祥做爱时一定很凶,父亲身上每次都有淤青和手印,但听小院里的欢爱声,又像是喜欢得紧。
德少爷心想:只要父亲喜欢的,那就是父亲的,只要父亲喜欢,就没有关系。
敖丙跟他说了几句话,大概睡意消除不少,伸手让德少爷靠过来,拿指头梳微卷的黑发。这段时间德少爷头发长长不少,勉强能扎个低矮的小揪揪。敖丙拢起来看一看,忽而发笑:“长得不像我。”
德少爷心念一动。
“脾气也不像我。”敖丙又说,“不知道跟谁学的,少年老成。”
德少爷跪在躺椅边,头埋在敖丙胸前:“我是父亲生的,怎么会和父亲不像呢。”
敖丙揉他头发,也和李云祥一样偏硬。
“生日礼物自己去提,反正你跟着我,去李云祥那儿不少次了。”敖丙往后一仰,躺椅摇晃起来。
德少爷眸光一沉,问:“父亲,李云祥到底是什么人?”
“情人。”敖丙懒洋洋的,“你自己心里不是有决断吗,还问我做什么?”
德少爷抬头,盯着敖丙:“可我觉得他不只是你的情人。”
敖丙乜他一眼,又说:“那你觉得,他是我什么人?”
德少爷一时语塞,说也说不出。敖丙哼笑几声:“你也长大了,总归有些事情,得让你知道。从别人嘴里听说,不如从我嘴里听说,你先起来。”
德少爷起身,敖丙也起身,走到嵌入式酒柜前,选了一杯低度数的果酒,凝水成冰,给自己和儿子一人一杯。
“他是你父亲。”
德少爷疑心自己听错,他握着冰杯,不觉其中酒液白焰蒸腾,没几秒就挥发干净。
敖丙抿一口,浓郁酸甜的果味在唇齿间爆开,“我跟他,生的你。”他握杯的手食指立起,指了指德少爷手里的冰杯,“东海没跟能玩儿火的龙联姻过,也就生不出火龙,你的本事,还是他给的。你爷爷送你的护身法宝,原本也是他的法宝。”
德少爷脑中一片糊涂,他只抓住敖丙说的最后一句。
——怪不得这红绫到了李云祥面前,就不听自己使唤。
“父亲,这不好笑。”德少爷倔强地看着敖丙,眼圈通红。
敖丙叹气,“真相一般不好笑。”
德少爷终于意识到父亲说的是真的,他沉默片刻,冲了出去。
敖丙唤来海月姬,被李云祥烧伤后她回到海中休养,然而按照水母族群的生命循环方式,敖丙没法确定她到底是不是从前那个。
“跟着少爷,不要动手。”
海月姬点点头,她在空中打个圈,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德少爷第一反应是冲到李云祥家质问,然而踢开大门,他就想明白了很多。
——他和李云祥一模一样的眼睛,还有几乎可以预见的成年后几乎一致的长相。甚至是自己破壳时的异象。德少爷破壳时龙形四足踏过之处,生出白色火焰莲花,而李云祥身上的金纹就是莲花形状。
但他的火气没消掉一丁半点。
李云祥今天在家,院子的晾衣绳上挂了几件父亲的贴身衣物,还有像是一买一箱的烟灰色棉tee。见德少爷冲过来,李云祥一边眉毛高挑,没有躲闪,任由拳头砸在自己颧骨上。
留下一片红痕,没出血,没起淤青,更没骨折。
紧接着第二拳挥去。
李云祥抬手接住,翻腕化劲,制住他的动作。比起六年前单纯使用蛮力,二十七岁的男人多了更多格斗技巧。他心知能让看过生身“父亲”全套活春宫的男孩儿气急败坏的必然只有揭晓身份,也就没藏着掖着。
“儿子,你打不过我。”
听着平淡语气,德少爷更为愤怒,他暴喝一声,周身腾起炽白火焰,烧得周遭空气瞬间蒸腾殆尽。李云祥道:“把你的神通收起来,我不想和你打,欺负小孩儿没意思。”
“怕你打不过我!”
德少爷话音方落,顿时天旋地转,后背猛受重击,重心不稳跌跪在地,才发现刚才李云祥居然在一瞬间将自己抛到墙边,后背重击就是撞墙的结果。
“敖丙知道你来吗?”李云祥问。
德少爷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云祥,“你别喊他的名字!”
“你气什么?”李云祥只觉好笑,“你不过觉得我配不上他,更不配当你爸爸,你气我就是了,不必迁怒他。”
德少爷被怒火蛊惑心智,毫无章法攻击上来,李云祥之后只躲不接,游刃有余。等德少爷筋疲力尽,他才说:“德老板养着你,也没养出多少城府。”他一脚跨进客厅门槛,“喝奶吗?”
“滚!”
李云祥拎了两瓶奶,放在廊下一瓶,“在我面前也就罢了,在外头收敛点儿,你没礼数,伤的是敖丙的面子。他脾气不好,也爱说狠话,却没讲过几个重字。”
提到父亲,德少爷猛地泄气,他坐在廊下,抱着玻璃瓶大口喝奶,一边喝一边哭,开始还憋着,后来哭得直打噎。李云祥也没管他,甚至没递条帕子擦脸用,他去墙边检查,发现只是墙皮破裂,补一层涂料就行。
“你凭什么是我爸爸?”
德少爷说完,还抽了一下。李云祥在工作间找之前剩下的涂料,闻言回头:“……凭我让他怀孕?”
“我查过你,你六年前就是平民区的走私贩子,你根本——嗝儿!——没机会跟我父亲有交集!要不是你设计,我父亲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李云祥听他打着哭嗝还要装出上流人的气势,不免摇头发笑。
“儿子,不是我惹他,是他招惹我。”
“你胡说!”
“不信你回去问。”李云祥丢过去一套车钥匙,“——敖丙送你的生日礼物,本来说今天让你来提,结果进门就要打架。跑着什么地方不合适,跟他说,让他骑过来,我给你改。”
德少爷下意识接住,钥匙沉甸甸的,雕了切面立体德兴龙徽。他看到李云祥推出来的车子,车体纯白,对十二岁小孩来说可能大了点儿,但德少爷长得很快,兴许半年或者一年,这台车就正正好。
“……”
“怎么?”李云祥奇怪地看着他,“不喜欢吗?部件都是敖丙选的。”
“……我父亲怎么惹上你的?”
李云祥终于憋不住,大笑出声。
“他想买我的车。”李云祥指了指自己那台,“我不想卖,他动手了。”
09
德少爷总算明白自己询问李云祥时,艮伯和父亲为什么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然后呢?”德少爷不依不饶追问。
“然后和他打了一架。”李云祥坐在砌了一半的花墙上,“后面又打了一架。”
“谁赢了?”
“自然是我赢了。”李云祥伸开腿,“德三儿……嗯。”他似笑非笑的模样看得德少爷手痒。
对眼前男人的敌意仍旧未有消散太多,德少爷却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不愿承认此人就是自己生理学上的父亲,却又不得不承认。比起无端怒火,还是试试看能不能从他这儿套出点儿父亲和爷爷不肯告诉自己的事情更好。
“然后呢?”
李云祥说:“然后,我又和德老板打了一架,也赢了。在你出生之前,德家把控东海市淡水,我和德老板做了个交易。”
“什么交易?”
李云祥没说话,德少爷立马就明白了。
“……是我?”
李云祥点点头,“我猜德老板应该和你说过一部分。”
德少爷心中五味杂陈,看这男人也不算太碍眼了,原来是碍于交易,不是自己攀附上来。可是他又想到如今父亲隔三差五过来,遂问道:“我父亲喜欢你吗?”
“嗯?”李云祥仿佛没想过他会这么问,愣怔一下才挑眉说,“不知道。”
“…那你喜欢我父亲吗?”
李云祥坐在那儿,十指交叉,拇指绕着转了几圈,舌头抵在脸颊,好一会儿才开口,“也不知道。”
德少爷跳起来:“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是也什么都不知道吗?坐回去。”李云祥指了指木廊。
德少爷坐回去,李云祥问:“这次来,德三儿知道吗?”
德少爷半晌没回话,李云祥都要放弃了,他才讷讷开口:“应当猜到了。”
“那是,他又不是傻子。”李云祥说,“自己打水洗脸,客厅门后有穿衣镜,收拾干净点儿,把摩托开回去。”
德少爷都快走到摩托附近,才猛地回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李云祥摊手起身,踢起凳子放到太阳晒不到的地方,到客厅收拾杂物去了。
德少爷的车还在小院门口,但他不准备开回去,这辆摩托真是太合他心意了。出门时他见院内近门口杂物堆边两个铁箱子,上头褪色红漆标明是东海市一家小厂出品的维修用具。他蹙了蹙眉,悄然走过去,见李云祥还在屋里,就按开簧扣看了一眼。
里面是用塑料布包裹的一箱大面额油券,全都簇新。
东海市被四大家族分割成四个部分,能源类几乎全部被利家把控,利家推行油券,德家跟他们有买卖,但从利家采购的油气类,在德家地盘上并不依照他们的券值出售。
德少爷心想:几年过去了,他还在做走私,就他这样的人,能给父亲什么样的生活?
然而回程路上,他隐约觉得李云祥也许不是个单纯的走私贩子。能跟爷爷谈条件做交易,又能控制混天绫,也许李云祥是个大隐隐于市的人物。
——那又怎么样?
德少爷内心的少年气性不服,自辩自驳了几个来回,到进城才稍稍停歇。
他先去酒吧转了一圈,将这个月该签的单子签了才回家去。敖丙坐在露台上晒太阳,没睡着,看着也无精打采。德少爷替他倒了杯酒,乖巧道:“父亲,我把生日礼物开回来了。”
“唔。”敖丙抬眼,“喜欢吗?”
“喜欢,好看。”
“喜欢就好。”敖丙打个哈欠,“今天怎么这么困……晚上去万乐坊?咱们家早先捧出来的歌星,今天念旧,回来唱几首,带你听听去。”
德少爷知道,就是李云祥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喀莎。
“父亲要是累了,不去也罢。”
“也没多累,和你说会儿话,精神好多了。”敖丙说,“跟李云祥动手没?”
“……没。”
“真没有?”
“真没有。”
敖丙抬眼看他一会儿,笑说:“最好不要跟他动手,乖儿子,你打不过他。”
一天听两遍,德少爷恼火得很,奈何对着李云祥他敢发火,对着父亲不敢。他只得小声道:“我这会儿打不过,以后还打不过么?”
敖丙听见,补了一句:“以后也未必。”不等儿子发作,他就抬手揉揉对方脑袋,“行了,去选衣服,顺便帮我选一套。”
到晚上九点钟,敖丙和德少爷才出发,进万乐坊落座已经九点半。二层雅间已经坐满人,若非德家是东家,早先预留过两个靠窗的位置,他们恐怕这会儿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德少爷听歌不多,又没认真经历过什么,故而只能说一句歌星就是歌星,嗓子甜唱得好,其余一概不知。他见父亲叼着烟,熟门熟路打响指点上,白色火焰蒸去烟头一截。
身后保镖都听得入迷,德少爷实在坐不住,索性悄悄掀开酒红色丝绒窗帘往外看。
一看吓一跳。
外头铁架楼梯上坐了个人,一脚踩在扶手中间的花纹,一脚自然下垂,皮衣拉链到一半,中间有只奶猫探出头,他用两指拎着小鱼干逗猫。似乎意识到什么,他也转头往室内看。
跟德少爷看个对眼。
外头人正是李云祥;如今喀莎名声远播,今晚在万乐坊献唱完毕,一定会被歌迷围住,李云祥索性跟她约好在更衣室的后门见,直接带她回去。奶猫是几年前送给喀莎那只的小崽儿,也不知道是爬了谁家的墙,养出来一窝橘色虎斑,才点点大就有变胖的趋势,恐怕再过一个月,李云祥的棉tee就兜不住它的体重了。
德少爷看看父亲,又看看窗外,最后目光凝聚在猫身上。
小猫盯着德少爷,龇牙咧嘴哈气。李云祥就把拉链拉上,又把衣领立起,仍能看到一只白手套小爪子不依不饶往外伸。
李云祥摇摇头,做个把窗帘拉上的手势。
德少爷偏不听,不仅没拉上,还敲了敲。李云祥不等他敲第二下,翻身跳下楼梯,蹲在后门附近继续逗猫。
有这段插曲,时间似乎过得很快。德少爷一直在想猫的事情。他很少有机会接触长毛的东西——除了人和变成人的水族精怪,酒吧倒是养了只看门狗,只可惜德家势力太大,没有偷儿敢上门,这条狗就在熟客的喂养之下日渐滚圆。他心中暗想:我弄不来李云祥的摩托,但是父亲给我订了一辆,要是我跟父亲说我想养猫,父亲会答应么?
两眼放空看下层舞台,到十一点钟,敖丙带他提前离场,避开人流。今晚上要回德家宅子住,不住城里,不过要途径德兴大厦。路过时正巧过车,敖丙停下来抽烟,还没把烟盒打开,忽然笑了起来。
“父亲?”
“没什么。”敖丙笑说。他摇下车窗,趴在上头探头看了一眼,更是乐不可支。德少爷不明就里,从后视镜看到李云祥的摩托后座载人,也因前方过车设置的路障停下。
还是停在德少爷那边。
这次,是李云祥抬手敲敲车窗。他后面坐的人妆没卸完,只把夸张的孔雀绿睫毛卸了,头发上还沾满彩纸亮片。她拽了拽李云祥的衣袖:“哥!”
“知道,知道。”李云祥嘴角上勾,“是三公子,还有小少爷。”
他胸前衣服蠕动几下,从领口钻出虎斑猫,目光犀利盯着德少爷看。李云祥见德少爷目不转睛,就拎着猫后颈皮提到他面前:“要?”
隔着玻璃听不真切,德少爷刚开门,李云祥又把猫塞回去,一拧车把,留下一句:“就不给你。”
路障抬起,李云祥车身微侧,从狭小缝隙间滑过。
德少爷目瞪口呆,甚至保持着开车门的姿势,敖丙戏谑道:“少爷,要不,车给你,等会儿你带几个人堵他,揍他一顿?”
“……父亲,我没那么幼稚!”
那头李云祥带喀莎绕路回她现在住的地方——不比以前能住在老李的修车厂,喀莎大了,得避嫌,况且孤男寡女同处,被花边小报写出来,有损她的名誉。全走的小道,多了不少路程,两人又许久没见,难免要闲聊几句。
“云祥哥,德少爷就是……”
“嗯,”李云祥应声,“别指望他喊你姑姑。”
“我才不想呢。”喀莎道,“他长得和你真像,要是再大几岁,活脱脱就是你。”
“我小时候没那么讨人烦吧。”
“他讨人烦吗?”
李云祥想了想:“算不上。——我小的时候,老李觉得我烦吗?”
喀莎张开双手,“这你得问金祥哥,你小的时候,我还不记事呢!不过……就算是后来,老李也没真觉得你烦,就嘴上说说。”
“也是。”李云祥绕过喷泉,“毕竟我是老李是我亲爹,哪有亲爹觉得儿子烦的。行,大明星,你家到了,上楼给我打个招呼,我在下面等着,看到了再走。”
他拐进小巷,喀莎下来后拉起披肩,趁无人时进去,跟门房打个招呼。一会儿四层的灯亮起,喀莎开窗朝他挥挥手,李云祥这才离开。
“烦……也有点儿烦,”李云祥拉下风镜,自言自语,隔着皮衣拍一拍小猫,“不过跟老李比,我也没什么正经爹样儿,烦就烦吧。”
10
回得德家宅邸,德老板在露台上喝晚酒。德少爷时常听艮伯说,有了自己,爷爷没以前绷得紧了,对内常有笑脸,也愿意腾出时间来做些闲事。见儿子带着孙儿回来,德老板招招手,边上服侍的鱼精躬身退后,拿了两只新杯,三公子和德老板一样喝酒,德少爷喝温牛奶,不加糖。祖孙三人围着小桌,看一会儿弦月,又说一会儿闲话,敖丙端着杯子直点头,终于德老板看不下去,喝道:“困了就去睡。”
敖丙猛地惊醒,眨眨眼,德老板又说,“你也去睡。”
德少爷就扶着敖丙一块儿往三层走。两个浴女伺候敖丙泡过澡,把险些跌进浴缸睡着的人捞出来擦干净送上床,德少爷也收拾妥当,钻进被子,拱到父亲怀里搂着睡觉。德少爷不认床,一会儿就睡过去,恍恍惚惚做梦。梦见好像在海上飞,又好像是在海里,他在追什么,又无论如何追不上,索性站定了,大声问:“你跑什么?”
龙吟震得梦境晃荡,德少爷才意识到自己是用原形追的。他踏出两步,脚下又变成了平镜一样的透明冰面,映出他火红的眼睛和鬃毛。
前头的小小白点就停下,手里抱着一个球。是个丁点儿大的小人,德少爷走过去,低头看他一会儿,因为是原形,看得对了眼,一个小人变成两个四个。
“你跑什么?”德少爷又问,他火气上来,语气就不好。
小人害怕极了,抱着球摇头,就是不说话。
“你过来。”
德少爷索性变成人,朝只到他膝盖的小人招招手。大概变成人之后脸更臭,小人反而后退两步。德少爷要去捉他,铺天盖地投下一片阴影,他尽力抬头,也只能看到莲花的底层。
小人抱着球走过来,德少爷伸手,指尖触碰,爆开一阵刺痛,他倏然醒了过来。
醒来身体惊弹,把敖丙也闹醒了。三公子拍拍儿子,让他别乱动。德少爷见外头天光大亮,遂小心起身,整只手都发麻,兴许是压麻了才做噩梦。
德少爷知道父亲作息比正常人迟几个钟,自己穿衣洗漱过后,到德老板书房拿今日的报纸来看。三公子常常笑着嘟哝德少爷不像小孩儿,尤其是跟德老板学出来的做派配上这张脸,就更加古怪。
德少爷原本当父亲说自己学爷爷的稳重踏实,端着孩子面孔,如今想来应当是长了李云祥幼年的模样,却像个翻版的德老板。这么一想,报纸是看不下去了,他闷声闷气去餐厅吃点心,吃到一半,利家二公子来拜访。原是拜访德三公子,奈何三公子没起,德老板也去公司处理事情。
利家二公子眼睛细长,不像是龙,倒类似蛇化身人形。他端详德少爷一会儿,眼珠左右转,大抵想得通德少爷不高兴的缘由。
德少爷见他如此模样,思及父亲生产时居然是他急头乱脚地守在外面,就更加烦闷了。
利家二公子用了仆人送上来的茶,跷着腿说:“哟。”
德少爷没搭理。
利家二公子就慢悠悠喝完茶,还捏了捏漂亮鱼女的手,又问一句三公子醒没醒,得到否定答案才预备离开。德少爷不太喜欢他,却知道对方比自己大一辈,起身相送。一前一后走去门口,利家二公子皱眉,低头闻了闻,问:“你昨晚上跟德三儿一起睡的?”
德少爷冷声道:“用不着你管。”
利家二公子不着恼,只说:“往后你要有个妹妹,嫁来南海吧。”
德少爷停步,利家二公子摆摆手,“走了,不用送了。”他居然还吹起口哨。德少爷总觉得他话里有话,联想到已经忘得差不多的梦境,总觉得像是谶语一般。心绪不宁看完报,父亲还睡着,他索性开车去找李云祥。一旦心底承认李云祥是他生理学上的父亲,这人就不容小觑起来,而他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这种行为正是个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的小孩。从德家宅子去李云祥那儿不算远,不过父子两个居然在半道就遇上。李云祥后座绑着两个工具箱,德少爷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是去走私油券回来。悄悄踩着油门跟在后面一点,德少爷见李云祥不动声色瞄了一眼后视镜,明白他已经发现,索性不装,直接咬在李云祥尾灯后头,等出了人群密集的地方,还故意往后轮挡板上撞几下。把上面红漆刮花了,德少爷又有点儿心疼,毕竟是台好车。
一路故意别李云祥的车,不免失去方向,多绕一会儿,等到李云祥的小院已是正午。李云祥将摩托一横,风镜挪到头顶。
“少爷,怎么不跑了?”
德少爷放下车窗:“你怎么不跑了?”
“我到家了。”李云祥摸钥匙开门。
德少爷哑口,他又不能说自己也到家了。李云祥的家不是他的家。
好在李云祥不咄咄逼人,他把车推进去之后,又站在门口,“你进不进来?不进来我锁门了。”
德少爷遂顺着台阶下。小院里一切没变,只是原本放箱子的位置空了,留下一圈压痕。他坐在堆叠的轮胎上,决定单刀直入:“你还走私呢?”
“啊。”李云祥爽快承认,“要吃饭穿衣嘛。”
德少爷说:“爷爷不可能没给你钱。”
“是,给了,封口费,不少。”李云祥指指新修好的花坛,其实就是用一堵红砖堆叠的空心矮墙隔开,里面种了不少花,“在那儿埋着呢。”
“你为什么不用?”
“我为什么要用?”
德少爷莫名其妙:“你不是要穿衣吃饭吗?”
“穿衣吃饭,我自己挣。”
“靠走私?”
李云祥抬头:“啊。”
“你就没想过,就是因为这个,爷爷才给你封口费,不让你跟……跟父亲在一起?”
李云祥耸肩:“你可能还不够了解德老板,也不够了解德三儿。”
听一个外人这么说,德少爷自然嗤之以鼻。
李云祥又道:“第一,德三儿不想和我在一起。第二,德老板更不会愿意我跟德三儿在一起。”
“为什么?”
李云祥今天走私油券时,对面很是难搞。跟从前德家地盘走私水币赚差价不一样,其他几家似乎已经形成了以黑市油券交易为中心的帮派,虽说靠着以往的情面和李云祥格外能打震慑住对方,总归心理有点疲倦。他现在只想从冰柜里拎一瓶冰奶,消消心头燥火,再上床睡一会儿。
于是李云祥转身,唤出元神,拇指往后比了比。
“因为这个。”
德少爷乍见火光冲天,不由后退两步,化作领结的混天绫更是悄然散开。他仰头与火焰人形对视,见那三头六臂的小孩儿尚不如自己大,却天然有种不可忽视的气场。
“这是……”
“嗯。”李云祥叹气。
“这是什么?”德少爷更加莫名其妙了,“怎么叫出来的?我怎么没有?”
“……”
“我父亲有么?这个是红的,我父亲的是什么颜色?是你吗?和你不像。我父亲的和他像吗?”
李云祥单手扶额,顺便捏捏眉心。
“德三儿有,是蓝色的,回家让他给你看。德老板也有。你有没有我不知道。”
“为什么因为这个,爷爷就不许我父亲和你在一起?”
“因为我是哪吒。”李云祥道,“回家问德三儿去吧。”
说罢他抬脚上木廊,走到第二阶顿住,站在元神的火光之中,仰头说,“也是你儿子。”
德少爷就看到那不可一世的三双手臂都抱着的火焰孩童,倏然消失在了空中。
李云祥要关门,德少爷忽而记起自己今天过来,本就是因为利家二公子那句“有个妹妹”,他刚开口叫出李云祥名字,又后悔了。没头没尾,李云祥知道什么?就算是真的,李云祥又能干什么?
最后,他只得悻悻道:“父亲最近困倦得厉害,他要是来找你,你不许折腾他。”
李云祥说:“知道了。”
德少爷这才离开。他都跨出门槛,又折回院内,拿脚尖蹭土,盖住装油券的铁皮箱子压出的痕迹。
回去德三公子终于醒了,而且精神头挺好,仿佛就是累着了,这会儿歇过来。德少爷见爷爷不在,过去扑在父亲怀中,两手圈着脖颈,问:“父亲,哪吒是谁?”
敖丙挑眉:“你见李云祥去了?”
“嗯。”
“哪吒就是……哪吒闹海的那个哪吒。”
德少爷一脸茫然。
敖丙这才记起,因为儿子长得太快,加上从小懂事,几乎没看过什么神话故事,就连睡前念的也都是些舶来童话。
“……就是……”敖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爷爷叫什么?”
“敖广。”
“你爷爷是东海龙王。”
“嗯。”
“我排行第三,就是龙王三太子,对不对?”
“对。”
“哪吒呢,就是神话故事里,把龙王三太子筋给抽了的小孩儿。”敖丙说,“所以我现在有条金属脊柱,变回原形,就是金属龙筋。”
“……”
“怎么了?”敖丙逗他,“吓着了?都几岁了还被吓着!”
德少爷不是被吓着了。
他眼睫垂下,遮住话梅核一样浅褐色的眼睛。
李云祥是哪吒,哪吒抽了父亲的龙筋,父亲晚上睡觉的时候,后背的铁条永远都是冷的。
原来如此。
德少爷磨牙冷笑。
原来如此。
11
敖丙不知道儿子心里已经转了七八十个圈,他见德少爷没事,又放心闲着。闲也闲不出什么花儿,无外乎看看报纸,将落下两期的奇侠故事看完。人类的想象力有时丰富得过于集中,有的人能口述笔写一天一版,有的人却终日只知重复作业。
德少爷给父亲选酒放在手边,见父亲尝一口就兴致缺缺,又换了别种。敖丙专心盯着铅字,儿子唤他几声才听见。
“父亲。”
“嗯?”
“我往后听话。”
“你现在就很听话。”敖丙从凡人妄想出来的剑仙厮杀中抬起头,“怎么了?”
德少爷嗫嚅道:“我听父亲的话,帮父亲当上龙王。”
敖丙一头雾水:“你这是怎么了?”
德少爷抱着他腰,半天闷声闷气,敖丙总算听明白意识;是怕德老板死后,东海无人压得住场子,故而要勤加修炼,辅佐自己将来当东海龙王。
问题在于,敖丙现在对这些没那么看重了。
倒不如说,他自从复活起,对这些看得就不如吃喝玩乐更重,又或者说,封神时代的荣光在他看来,不如现下德兴集团的未来。
敖丙啼笑皆非,却没解释,把报纸搭在儿子身上,继续看故事。
虽说这几天敖丙不再困得爬不起来,仍旧不如先前有精神。原先德老板交给他做的事情大半没干完,好在都是空活儿,而且有德少爷从旁帮衬。就这么无精打采的几天过去,敖丙把落下的连载看完,又把出的修订版单行本翻了一遍,终于忍不住,要去李云祥那儿。鱼女姐妹给他选了几套衣服,敖丙随手拣两件套上,将龙头项链摘下放在显眼位置;这仿佛是他和德老板的默契,德老板从来都没喜欢过李云祥,却不拦着儿子去找,只要来敖丙这儿时看到龙头项链,就知道又去那个偏僻小院过夜。
德少爷以前不知道,后来知道,装作不知,现在他没法继续装下去。
一想到父亲又要跟拔他龙筋的人苟合,德少爷气不打一处来,连带着李云祥组的摩托也不想骑,借了保镖的车开。跟着敖丙的车子到小院门口,见李云祥不出来迎接,开门关门都得父亲动手,德少爷更生气了。他爬上墙头,光明正大往里看,见院里花坛添了一棵樱桃树,还很小。
敖丙走到中间,意识到儿子也在,没回头,只笑了笑。
德少爷坐在那儿,三五只麻雀飞落旁边。天黑得很快,屋里灯起先只亮了一盏,而后连这一盏都灭了。他翻腕看表,两个小时。
过会儿李云祥出来,把廊下灯拉开,坐在台阶上看云彩后的月亮。
德少爷心想:也许他不行了。
李云祥叹了口气,他头发被揪得差不多全散了,偏还有一撮被皮筋定在脑后歪歪斜斜,看着颇为好笑。他把碎头发捋上去,看一眼面露讥讽的德少爷,舀水冲了冲脸,进去不知道做什么,横竖一会儿把眼皮都挣不开的德三公子架出来了。
德少爷眯眼。
李云祥左手架着敖丙,右手食指勾着车钥匙,把敖丙往后座一放,绑好安全带,自己绕过去开车。德少爷没见过他开跑车,以为也该和开摩托一样野得很,未曾想居然四平八稳,甚至要对正车道中心线。
到德兴大厦,敖丙已经醒了,走路左摇右晃,还是得李云祥扶。德少爷看得出不是生病,就是懒。一层的保镖没有阻拦李云祥,德少爷追上去时人已经不见了,又碍着莫名其妙的面子没问去了哪儿,就从父亲住的楼层开始找,却怎么都找不到。
时间倒回三个小时前,敖丙去了李云祥那儿,照旧滚上床去。见德三公子有兴致却没精力,李云祥就抱着人半躺在床上,不用他废力气。没曾想以往吃到好东西就没够的敖丙今天居然乖得很——过分乖,李云祥动作轻柔,他居然险些睡着,是被冠头试图磨开宫口的动作惊醒的。
敖丙捂上小腹,埋怨一句疼,李云祥就停下。之前不是没有过,敖丙玩心起来,带着李云祥也止不住,把宫口玩肿也有过。
不过这回不太一样,李云祥浅浅戳刺,让敖丙用雌穴去了两回后换成后穴,玩到兴头上,敖丙面色发白,李云祥问他怎么回事,他半天才说肚子疼。摸一摸正是胞宫位置,李云祥不敢怠慢,赶紧把人带去德兴大厦,好让在那儿办公的德老板帮忙检查身体。
去的路上他大致有些猜想,只不敢确认,直到最后检查结果出来,见敖广面色凝重,且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才不得不承认。
“万幸,还是条龙。”敖广冷声道,“你有本事。”
李云祥自然不会以为他是夸自己,索性装作没听见。想到这事到底跟自己有关系,就想进去看看敖丙情况,刚迈出一步,想起大圣的话,李云祥定神道:“这个小孩儿我养。”
“你养?凭什么?”
“凭是我的孩子。敖广,你已经有一个孙子了,还是条天生的五爪龙,将来不必受天劫洗练就能接替东海龙王之位,不必再要一个。”
“你养得起么?”
“穷有穷的养法。”李云祥坦然,“我尽力。自然比不上德家,但绝不亏待。”
德老板没有立刻答应。
李云祥知道,他总会答应的;东海有一个纯血子嗣,是日渐衰微的四海龙族的希望,而纯血子嗣全都落在东海,东海就是众矢之的。德老板不喜欢自己,但他很爱儿子,爱屋及乌。
他开门看一眼,敖丙像是一点儿事情没有,躺在病床上睡觉,脚还露在外面。
德少爷到第二天中午才知晓确切消息。
敖广本意是让敖丙在病房休养半个月,结果第二天他就忍不住,威逼利诱让护士出去送信给德少爷,将自己没看完的单行本仙侠小说拿来。德少爷心中说不出的五味杂陈,他想到利公子的话,又影影绰绰记起那天自己做了个梦,好像跟父亲受孕有关。
归根结底是李云祥。
还是李云祥。
德少爷心里对这位亲爹的记恨又多一笔,却没怎么设想将来要有个弟弟还是妹妹。他根本没有同龄人玩耍,也就无从对比是弟弟好还是妹妹好。然而生了妹妹,难免要有人提亲,尤其是利家公子半开玩笑的说法,想到就不舒服,所以大概弟弟好点儿。可弟弟的话,往后也许要跟自己抢东西,父亲、摩托、混天绫,都说隔辈最疼小的,有了弟弟,自己就不是最小的,爷爷会更疼弟弟吗?李云祥是人,父亲是龙,自己是条龙,那弟弟会是什么?是人还是龙?是人好一点儿,还是龙好一点?人会死,爷爷同自己说过,和凡人不要交往太深,几十年对于龙而言不过眨眼功夫,交往太深,难免伤情。
胡思乱想着,德少爷怀揣书本进得病房。敖丙正在吃梨,拿块碎冰削皮,差点削没半个。德少爷把书递过去,把梨拿过来,削切好了才装碟送过去。
“父亲……”
“嗯。”敖丙点头,“有了弟弟妹妹,一样疼你。”
“我又不是怕父亲不疼我!”
“当真?”
“……有一点。”
敖丙道:“有一点就有一点,藏着掖着做什么。从两百二十页开始念,念慢点儿。”
德少爷找到两百二十页,开始念故事。德三公子闭眼听,不时吃一块儿梨,忽而摸摸肚子,说:“没动静。”
“不是刚查出来么?”
“你那会儿当天就闹起来了。”敖丙说,“折腾人。”
德少爷歉疚地放下书,敖丙道:“继续念。那会儿折腾我,孵出来倒是听话得很,这小崽子现在不闹,估计以后淘人。不过没关系,我又不带他。”
“啊?”
“我也没带你。”敖丙说,“就在旁边看着罢了。”
“哦。”
12
纸兜不住火,况且是人人忌惮的火。敖丙肚子里又有个龙蛋的消息很快不胫而走,这回各家心思都很叵测。反倒是利家公子特意登门拜访,拎了几样稀罕吃食,等着德少爷从外面回来,郑重地道歉,说前几天随口一讲,开玩笑呢,倘或东海真要有位小公主,自己年纪比三公子还大,哪里敢提亲。
他说得很真心实意,德少爷和敖丙觉得他不是开玩笑。
然而利家顶上也有一位老爷子,对龙而言,只要没走到生命尽头,都可称为年富力强。
利少爷的真心实意抵得过老爷子几分威压,未可知。
但这次敖丙气定神闲,不知是因为揣过一回闹腾人的龙蛋,还是因为想明白了什么。这回烟酒自觉戒了,出门开车也记得安全带。仍旧隔三差五去李云祥那儿一回,有一次德少爷在外面蹲点,见父亲怒气冲冲出来,摔门走的,差点儿把李云祥家大门给摔成散木头。他看看站在门槛里的李云祥,脸上四道抓痕见骨,边缘冻伤乌黑,正慢慢愈合。
德少爷从树上跳下来,拍拍灰尘,什么也没问。
无外乎是德三公子刚才床笫欢爱里听见李云祥无意带出一句,说是这个孩子要送来自己养。他一时气愤不过,不知缘由就动手。回程路上开车到一半,想明白了,知道自己做过分,却抹不下脸回去道歉。孩子给谁养,都是个龙种,给李云祥带,说不定更好点儿。
反正都不用自己管。
下回再去,李云祥不提,敖丙就不说,全当这事儿没发生过。日子一天天往前走,德少爷再没做过什么稀奇古怪的梦。算着时间到产期,一点儿动静也无,不像德少爷提前了几天发动。三公子就要犯嘀咕:——昔年殷夫人怀了哪吒几年来着?生了个球!自己总不至于也怀那么久吧?
思来想去小半月,终于有天早起肚子发坠,手脚无力。敖丙知道是自身灵气向孕囊汇聚,索性往床上一靠,按铃叫人预备东西。德少爷生得早,准备的东西基本没用上,最后连蛋都是拿德老板的外套裹着抱回家的,这回他可得用上。蚕丝软垫外加一堆天材地宝,放在床边足能堆成小山。
比起德少爷急性子又爱折腾人,这位当真省心。敖丙本以为能抽干自身灵气,谁成想没一会儿小腹就微微隆起,也不算疼。他两腿分开踩着床单,手轻轻压在小腹上往下顺,顺着呼吸使力,一会儿就把龙蛋娩出。
——不大。
三公子不顾此时身体不适,拿手比划一番。
这只龙蛋至少比德少爷的蛋小了三分之一,而且正在固化的蛋壳也是半透明的,看着就不牢固。他没敢让女仆动手,自己小心翼翼端起来,放在软垫上。垫子是比照德少爷的蛋壳大小预备,因此衬托之下,这只蛋就更加可怜。
敖丙躺回去,喝了些东西补充体力,他不时侧头看一眼,好在半透明的蛋壳慢慢变成纯白,让他总算安心。
“奇了怪了。”他自言自语,“抽烟喝酒,小孩儿皮实得很,天天忌口,还没效果。”
他五指指腹轻轻搭上,隔着蛋壳能感受到缓慢的灵气波动。
敖丙还想仔细探查一番,突如其来的疲倦让他睁不开眼。
等他醒来,德少爷坐在床边,表情有些阴郁。
“李云祥把妹妹带走了。”
敖丙声音发飘,头晕目眩,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前不久生了个蛋。
“还没孵出来呢,不一定是妹妹。”
德少爷笃定极了。
事情倒回半小时前,德老板听说儿子成功娩出第二颗蛋,直接让人把李云祥带来,他干脆见也不见。既然已经说好要送出去的孩子,见了反而是负担。李云祥用一条旧方巾把蛋包好带走,全程一言不发。
“他会孵蛋吗?”
德少爷过会儿问道。
敖丙说:“我猜不会。”
“那妹妹会不会死?”
“我猜也不会。”
“我要去看妹妹。”
“以后再去吧。”
敖丙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得悲伤一点,或者愤怒一些,但他太累了,而且想到这儿离李云祥家只有一个小时车程,就怎么也悲伤愤怒不起来,反而有种不必带孩子的庆幸。
虽说他压根儿没带过任何一个孩子。
那头李云祥回家,东西也已预备下。裹龙蛋的方巾是包他用的,逃难时一切不便,只能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大方巾。还有去医院买的纱布和脱脂棉,垫子按照老人说的,用旧棉布洗干净做,软和亲肤。他把龙蛋放在枕边,看了半天,又往上搭条小毯子,不忘露出空,好像蛋也要呼吸。他从大圣那儿知道龙蛋离体大致要孵化多久,甚至还算了一遍如果没有同源龙族输送灵力又会延迟多久。李云祥已经做好长期准备,甚至把最近的走私活儿都停了,只每天去半天流星速递帮工。
但是事情发展好像有点儿不一样。
拿回龙蛋第七天,李云祥晚上半睡不睡时候,梦到有个小孩儿趴在自己枕头上,看不清眉目,只知道手掖在肚子下面,拱着像只小动物。他忍不住发笑,也没爬起来,翻身侧躺。一会儿他意识到自己是独居,家里不该有别人,就问:“你是谁家小孩儿?怎么跑我这里来了,家人呢?我送你回去。”
小孩儿不说话。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下一秒,小孩儿怯怯问:“你要我吗?”
李云祥笑出声:“我有孩子了,还没出来呢,就在旁边。”
他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惊醒,不顾心跳气短,爬起来看枕边的龙蛋。掀开毯子,龙蛋已经裂开很长一条缝隙,他等了会儿,只见湿漉漉的龙吻顶开裂缝,再没了动静,联想到自己方才的回答,忙用指甲一点一点往下抠蛋壳。抠出小半,他才发现里面的小龙四爪团抱,身体盘在一起,只用头顶蛋壳,当然顶不破。小龙通身雪白,鬃毛黏在一起,看着瘦瘦长长异常可怜。李云祥把它从蛋里取出来,用热水擦拭,总算在天明时收拾出一只干净整洁的小龙。
他也看清了小龙团抱的是什么。
一颗灰不溜丢的珠子,或者说更像个球,能跟珠子沾边的多少有点儿亮,这颗颜色晦暗,像圆润的石子。
李云祥屈指挠小龙下巴:“好乖,松开。”
小龙抬头看看他,犹豫一会儿,松开爬到一边,还把珠子顶到李云祥手边。
冰冰凉凉的,摸着也像是石头。
李云祥推回去,弹了弹指头,有点儿麻。他把蛋壳掰成小块,碾碎了掺水调成糊糊喂给小龙吃。吃饱后它肚腹鼓鼓,盘不起来,就将珠子塞到李云祥枕头下面,自己抻直了睡觉。李云祥想着怎么也该跟敖丙说一句,奈何事情太多,到近一周后才想起来。
而且还不是他主动去说,是敖丙过来。
这几天李云祥抽空给小龙缝了个高边窝,免得滚下去,这会儿它正团着睡觉。敖丙进来后把外套随手丢在一旁,一边走路一边解衬衣。胸口打湿两片,一股奶香味。
李云祥皱眉。
敖丙抓几下,似乎痒涨得很。
“活见鬼了。”敖丙恨恨道,“弄成这样儿也没法跟人出去玩儿,你给我看看。”
李云祥说:“蛋破了。”
“哈?”
“不是,孵出来了。”
“哦。怪不得。”三公子这才释然,“六天半之前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李云祥叹气,找滚水烫杯子和玻璃瓶,这回足足挤了两瓶半。比先前稀薄,也没有那么浓郁的香味,他留了一点没放冰柜,小心焐到自己的体温,拿进屋喂小龙。小东西迷迷糊糊眼睛没睁,就张嘴咬着喂奶用的小勺子。
“也不知道是男孩儿是女孩儿。”
“雌龙。”敖丙坐下,看他喂龙,一点儿要帮忙的意思也没有。
李云祥有些错愕:“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这都看不出来?”敖丙更加错愕,“明显是条雌龙啊?”
李云祥联想自己从前见过的敖丙原身,压根儿没法分辩,眼前小龙就像是敖丙真身微缩,龙须与鬃毛,甚至脸颊两侧的花瓣状骨板都一模一样。敖丙伸手摸,小龙不躲不闪,还往上迎,但是要动它怀里的珠子,就钻到一边不肯出来。
李云祥好哄歹哄,哄着又喂几勺奶。
敖丙说:“原来不闹我,闹你。”
“嗯?”
“小少爷吃饭不用人管,饿了自己知道找着要。”
“唔。”
“不过,龙女嘛,有点儿脾气也好。”
“脾气随你吧。”李云祥说,“身体还……行?”
“乏了几天,现在好了。”敖丙拖鞋上床,“今天不想做。”
李云祥自忖也没有脸皮当着孩子的面做,尤其被告知这条小龙是个姑娘。
晚上又给敖丙挤一次奶,随便吃了点,多半时间用在逗小龙玩上,李云祥没给她取名字。躺床上没睡着的档口,敖丙忽然问:“她孵出来时候,有什么异象没有?”
“什么算异象?她抱了只珠子算吗?”
“不算,就……一出生就会走,喷火,祥云缭绕?”
“没有。”
敖丙似乎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轻佻。
“什么珠子,我看是个球,既然没有名字,不如就叫李有球。”
李云祥发笑,虽然他也觉得那是个小球,但女儿的名字可不能粗糙。
“睡吧,明天再说。”他抱紧敖丙,小龙爬到他头顶。
13
敖丙问了一堆,李云祥起先不以为意,第二天想起,一边攥着小龙喂奶,一边问:“没有异象不好吗?”
龙总归是天地生成的灵物,兴许没有异象,就是寻常普通的意思。
寻常普通没关系,做个凡人小姑娘就很好。
敖丙靠在床头,揉着被李云祥挤了半日的胸肉,语气懒散。
“好事,天大的好事。你没听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得怎么磨折?”
李云祥听他说是好事,就不追问。小龙原来是昨天怕生,不肯跟敖丙过分亲近,今天知道盘在生身的这位父亲手腕上,头贴被烧出龙鳞那块地方。
敖丙用小指轻轻搔她头顶,小龙软乎乎的,差点儿盘不住。
“再过几个月,要长角了,这儿会发痒。”他指给李云祥看,“就跟人类小孩儿长乳牙似的,不要让她自己磨,你每天早起睡觉给她挠一挠。”
“唔。”
“长角的时候,应当差不多该会飞,不用多管,床上铺软点儿,让她自己在床上飞,掉下来摔几下,自己就知道了。”
“摔疼了怎么办?”
“你学走路没摔过?”敖丙反问,“摔疼了她就哭,哭了你就哄,哄好了让她继续飞。”
小龙顺着他的手臂爬到脖子上,还不够长,圈不住一圈,只躲在他脖颈后面。大概是觉得钢铁龙筋有意思,张大了口要咬住,也咬不住,只含住一点点。
“哎哟。”敖丙两指拎起来,“小公主,你闹什么动静呢?”
小龙可怜巴巴四爪蜷缩,敖丙把她放在李云祥手心。
“你要养女儿,好好养。是个龙女,估计爱听经,买本经书,闲着没事念几句吧。”
这句自然是开玩笑。敖丙根据德少爷化人的时间估算一番,给李云祥做好心理准备。然而他也知道小公主生下来就小,可能得更晚一点。
送走敖丙,李云祥去附近买了点木头,翻出棉线手套,裸着上身在院子里锯木头。小龙放在一个垫了软布的果盘里,两只前爪扒着边缘看父亲做木工。
他想着做一个摇床,做一个秋千,又想摇床也许不必,德少爷六岁就长了十二岁的样子,龙化形后生长速度应当很快。那就做一张小床,放在自己床边,也方便照料。他刚把板子锯出来,正要找刨子打平,忽然听到尖细的无意义叫声。他回头一看,头一次体验到吓得魂飞魄散是什么感觉。
成年男性手掌并排那么大的果盘里,坐了个看上去三四岁的小姑娘,而且果盘小半悬在窗台外面。他箭步冲上去,把小姑娘抱下来。
“.…..”
“啊。”小姑娘一头白发,或者说是无色的头发,只不过层层叠在一起,被太阳一照,就是雪一样的白色,眼珠比德三公子要浅一点,一手紧握,另一手抓着李云祥的耳朵。
李云祥用旁边的套头上衣把她包起来,小姑娘闻闻他的胸口,再闻闻衣服,咯咯发笑,还把手伸到他面前,摊开给他看。
还是那颗灰扑扑的珠子。
敖丙在几个小时前刚说完可能得过几个月才化人,现在她就变成人了。
后续有什么注意事项,李云祥半点儿也不清楚。
他思索片刻,给小姑娘换了身新衣服——还是他自己的上衣,套进去腰间一捆,是大号连衣裙。又找外套把她头脸蒙起来,抄小路骑行去了德家。他不敢去德兴大厦,那儿人太多,只好到郊外德家老宅等。万幸今天大公子从外地回来,不欲声张,合家在老宅给他接风洗尘。本来夜叉见着李云祥,想装作没看见,只是前些天他接走了龙蛋,也每个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出了问题,就让人开门请他进来。
进到德家老宅,李云祥把女儿头上盖的衣服掀开。
伺候敖丙的两个侍女交换眼色,脚下一转,从去偏远客房的路,拐到去主屋的路。
大公子正在沐浴,敖丙跟德少爷坐在露台上,一个喝酒一个喝果汁,德老板机械手夹着一根雪茄,没点,正在看报纸。听说李云祥来了,敖丙有些惊讶,德老板和德少爷是肉眼可见的不耐烦。
“啊呜。”小姑娘环抱李云祥脖子,好奇张望。
敖丙的惊讶变成了茫然。
他也想不明白,怎么才过去几个钟头,龙就变成人了?要是他没记错,就连他自己,也是孵出来两个月,学会了飞,才能变成人。
德少爷哼了一声,看向敖丙,带着小孩子的不服气,隐藏含义大概就是:你看,我说吧,是妹妹。
德老板却只抬头看一眼,手挥了挥,“给李公子和他女儿找个房间。”
摆明是说,既然李云祥把孩子要走,那他也不认。
谁成想小姑娘听见,瞪大眼睛,忽然哇的哭了出来。她似乎真的先天体弱,哭没几声就开始打抽,身体抖得厉害。李云祥抱着轻拍后背顺气,德少爷有些焦躁,他盯着妹妹,又撇开头,如此几次。
最后还是敖丙坐不住,他小心翼翼说:“父亲……”
德老板叹了口气。
“抱过来给我看看吧。”他放下报纸和雪茄,“你也不要太上心,既然说了不要我们养,早断了心思。”
李云祥听着,也不能愤慨,毕竟是他执意要将孩子带走。这回过来,实则算慌了手脚,他大可以跟自己计划的一般,把她当成普通人类孩童抚养长大。把女儿递给德老板,小脚刚踩到德老板膝头,小姑娘就不哭了,圆溜溜的眼睛直盯人,她自己坐下,一会儿将紧握的手送到德老板面前。
“啊呜。”
德老板垂眼看她,问:“叫什么?”
敖丙说:“叫——”
“怀珠。”李云祥抢说道。
“有意思。”德老板挑眉。怀珠又举着手给他,啊呜啊呜的,不知说什么,德老板被缠得无法,只得托着她的小手,要她张开。
怀珠咧嘴笑,摊手亮出那颗小珠子,敖丙忙解释:“就是因为这颗珠子,才叫她怀珠。”
德老板转头:“怎么,你还跟他商量过了?”
敖丙讪讪。
怀珠见德老板只看一眼,急得不行,又哭出几点眼泪。德老板揉揉太阳穴,拈起珠子,“好,知道了,你有这东西。”他话音方落,那颗石头一样不起眼的珠子忽然爆出赤金闪电,从灰土一般的颜色转为云雾缭绕晶莹剔透的宝珠。
在场诸人均被震住,只有怀珠还在唔嗯说话。
“.…..这——难道是…?”敖丙说话不清不楚。
李云祥以为这小珠子就是多余的蛋壳,从没多想,现在好像除了自己,在场其余三人全都知道,包括刚刚来到露台的大公子敖甲。
敖甲站在李云祥身后,听不出几分吃惊:“是龙珠。”
“可龙珠不是——”
“当没这回事儿吧。”大公子看向德老板,“父亲,怎么办?”
怀珠趴在德老板怀里,掰他机械手玩儿,刚才闪电爆开,似乎把线路烧坏,不时迸出几点电花,他换了血肉的手拿。
“还能怎么办,孩子已经送出去了,难道因为她天生有龙珠,就厚着脸皮要回来?”
李云祥听得皱眉。
德老板要把珠子还给怀珠,怀珠又开始呜咽,用全身力气把他的手指压向掌心。
“给我的?”
怀珠点头。
德老板作势举高:“我拿走,就不会还给你了。”
怀珠用力点头。
她踩着德老板大腿,踮脚帮他把手举的更高。
“啊呜。”
“.…..”
看到怀珠,也许德老板想到小儿子年幼时候。刚孵出来也是一头白发,跟鬃毛一个颜色。只是小儿子身体健康,刚会爬着走,就在龙宫横冲直撞,不像怀珠,一眼就看得出先天不足。也许她的先天不足正是因为生蕴龙珠,可又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别人呢?
德老板想着,招呼敖甲来,要他把龙珠妥善放好。
没成想刚一离手,怀珠立马大哭不止,非得德老板拿着才消停。
见状无法,只能如此。一餐家宴里多了李云祥这个外人,且怀珠一直黏着德老板,吃得实在不是滋味。晚饭后怀珠总算肯从德老板怀里下来,可时候晚了,要说让李云祥带人走,有道理,没礼节。安排客房时,德老板看了眼小儿子表情,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把仆人叫来。
“给李公子安排个靠近三少爷的房间,今晚上不用你们在那儿服侍,自己休息去。”
他忽然觉得有点儿累,不想管儿子跟外人的事情。都是些孽缘,只见缘起,没见缘灭,说到底,稀里糊涂一本烂账,自己也脱不了关系。
怀珠吃过晚饭就困,李云祥带她去客房安置好,见还准备了小姑娘用的睡裙,给她换上,坐在床边看了会儿,见她睡得沉,且外头夜也深,就到走廊上透气,恰好敖丙也出来,朝他看一眼,又进屋去。
留着门。
他想了想,把门掩上,朝敖丙那儿去了。
他走没多久,怀珠起来,张望四周不见人,有些着急,又不是很着急,赤脚噔噔往外跑,在老宅的地毯上,小小孩童很难发出声音,她似乎心里知道该去哪儿,一路跑得跌跌撞撞,最后到了走廊另一头德少爷的房间。花了好大力气才拧开门把手,德少爷听见声音,以为是父亲,本想闹点脾气。
14
他闹脾气情有可原。
多了妹妹,妹妹要送人,都够他生气。
而妹妹天生带有龙珠,还是跟爷爷同源的雷电力量,且妹妹人形头发是白的,眼珠是蓝的,跟父亲更像。
自己化人却是黑头发丹凤眼,怎么看都是个翻版的李云祥。
加上德老板今天抱着第一次见的怀珠,好像很是亲昵,小孩子以为有了更小的同辈,长辈就偏向她,不向着自己,更加不高兴了。
于是翻身看到是怀珠,他索性翻回去,装作没看见。
怀珠小手握着床单,努力想爬到床上去,只是太高了,她爬不上去。爬不上去也不放弃,德少爷见她坚持了十几分钟,自己先忍不住,转身坐起,压低眉眼凶她:“干什么呢!”
怀珠站在床下,张开双手:“啊呜……啊——啪…叭——抱……抱抱!”
德少爷懵了。
“什么?”
“抱抱!”
怀珠这次发音干净清脆,眼睛亮晶晶看着哥哥。
“.…..”
“啊,抱——抱抱。”
怀珠小手前探挥舞,抓住德少爷睡衣,像是得了什么有趣玩物,一直拉扯。
他没办法,只得托着怀珠腋下,把妹妹抱上床。妹妹似乎很黏人,借势踩着德少爷大腿,两手环抱脖子。她还很小,体重更是不符合外表的轻,小脚踩着不疼。怀珠虽然现在看上去四五岁,有些脾气还是小孩子,譬如抓住什么东西就不松手。德少爷指头被她攥得出汗,连哄带骗才让她改攥混天绫。
“去找你爸,别来烦我。”
德少爷说完,怀珠作势要哭,德少爷捂住她的嘴,她就咯咯发笑。无论如何撵不走,只得将床让了一半,怀珠睡觉很乖,倒也没怎么影响德少爷休息。
孰料第二天起来,人不见了。
连带着混天绫也不见了。
德少爷头皮发麻,衣服都顾不得穿好,蹬上拖鞋直冲出去。先到李云祥住的客房,见这人已经起来,屋里收拾过,不知道在那儿。又去父亲房间,撞上李云祥伺候父亲晨间泡澡,怀珠不在,他也没惊动,往周边犄角旮旯找。——如果是去了其他房间,或者到了前厅,佣人会发现,把她送回来,既然没人叫醒自己,一定是不知跑到什么角落去了。
他找得一头热汗,最后发现怀珠居然在中庭的老玉兰树上荡秋千。
混天绫两头搭在粗枝,怀珠坐着,小脚乱晃。
边上石桌旁,大公子面前一份西式早餐,人在看报纸,不时伸手推得高一点。德少爷见怀珠没走丢,心中放松,转而更加愤怒。
——自己着急什么?
她都不是德家的孩子了!
正胡思乱想,怀珠扭来扭去,大公子把她抱下来,她跑到德少爷面前,又伸手要抱。大公子说:“她要你抱。”
德少爷应声,把小孩儿抱起来。
“这孩子亲人。”大公子没什么语气。
敖甲对德少爷,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十有八九因为太像李云祥,而且过分不亲人。他好像急着出生、急着长大,而且急着证明自己,少年锋芒毕露,总会让已经磨圆润的老世故不太舒服。
怀珠明亮的蓝色眼珠转向敖甲。
留李云祥吃了早饭,无论如何,他都得走了。德少爷偷眼看父亲,不见三公子有什么恋恋不舍,反而有点精气神十足的意味。
李云祥抱怀珠时,怀珠虽有些不舍众人,还是乖乖被他搂着。李云祥不太会抱小孩儿,姿势总有几分别扭,但他终归是怀珠的父亲。
德少爷站在露台上往外看,李云祥在摩托前苦恼好一会儿,终于决定将怀珠兜在皮衣里,这样她不会乱动,也不会受风。他想到李云祥家没有辟出单独的房间,也没有孩童尺寸的家具,而且李云祥的衣服总是同一款买好几件,怀珠跟着他,也许没有裙子可以穿。
没有裙子可穿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德少爷认真放在了心上。他下午就去找外头裁缝,做了时兴的西洋纱裙,决断不了什么颜色合适怀珠,就一种颜色做一件。傍晚仍是不放心,索性开车去李云祥家,坐在墙头看李云祥干活儿。
父子二人心知肚明,都没点破。
李云祥当没有这么个人在自家墙头,德少爷当他没发现。
他拿刨子将木料推平,换砂纸打磨,弄了一手木粉。怀珠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坐在木廊上看了会儿,张手道:“爸爸。”
李云祥一时没反应过来,砂纸横向磨了四五下,才意识到是喊自己。
他回头,“怀珠?”
怀珠指指墙头的德少爷,李云祥食指轻点嘴唇,摇了摇头。
怀珠就乖乖坐在那儿。德少爷忽然就不想跟李云祥心知肚明互相假装不存在了,他吹口哨:“怀珠!”
“啊,哥哥。”怀珠摇摇晃晃走到墙边,努力抬头看。
德少爷从墙头摘一朵茑萝,深红五星打着旋儿落在怀珠衣襟,逗得她直笑,德少爷就摘了更多往下撒。怀珠捧着十几朵花,不大的手掌满满当当,她费劲捉着花梗拿起其中一朵,神神秘秘地吹了口气,德少爷觉得她的幼稚行为很好玩儿,然而那朵花迅速结上一层透明冰壳,在午后略显炎热的日光下全无融化迹象,反而将周遭水汽冻结,一片白雾坠地。
“给哥哥。”怀珠献宝般举起来,“喜欢哥哥。”
李云祥打磨完一遍,抬头看两个孩子的互动。他不知道龙到底多久能显现威能,况且先前跟德少爷打架已经见识过年纪轻轻玩火,所以看到怀珠把花朵冻结,也没想太多,只有些担忧怀珠似乎先天体弱,需不需要告诉她少动用力量,免得透支,又想敖丙善用冰术,平时也喜凉不喜热,怀珠兴许遗传了他,那么以后喂怀珠吃东西得注意不能太烫。
德少爷跳下墙头,从怀珠手里接过冻上的茑萝。红色星星嵌在冰层中,晶莹剔透的一团血似的。
怀珠已经捧着花跑回木廊,趴在那儿用花排形状。
李云祥笑着摇头,继续打磨木板。德少爷沉默看了会儿,问:“要帮忙吗?”
“嗯?”
“你一个人得做到什么时候,你床那么小,你把怀珠挤下去怎么办。”
李云祥似乎看懂了德少爷说话做事的风格,也许是真毒舌嘴贱,然而其中蕴含的也是真的关怀。他让德少爷去刨其他木板,父子两人就这么在郊外的院子里,准备一张小木床。怀珠玩一时花,看一时父亲和哥哥做木工,累了就自己去屋里小憩片刻。她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和德少爷带着反骨的乖巧不一样。
“德三儿今天来,差不多时候了。”李云祥把粗处理好的板材全部抬进工作间,防止晚上骤雨。
德少爷应了一声,犹豫一下,没从墙头翻出去,推门出去的。他走另一个方向离开,跟德三公子恰好前后脚。敖丙看门口车辙印,认得出是儿子的车,也没说什么。他进门忽然想起今天这儿多了个小娃娃,立时头皮发麻转身想走。
德三公子在应付小孩子方面,十分不擅长。德少爷之所以茁壮成长至今,全仰仗德家其他人照顾有方,以及他自己皮实。
奈何李云祥已经看见他了,而且李云祥刚冲完凉,头上搭着条毛巾,去给怀珠摘月季骨朵玩儿。
怀珠半趴半坐,面前一个小竹笸箩,围着边缘一圈是德少爷给她的茑萝,中间是两朵最寻常的带点儿粉的奶黄月季,李云祥掐了四五个红骨朵,仔细捋了一遍,才递过去。
“你还挺会带孩子啊。”
李云祥坐在怀珠旁边,脚踝交叉,“学呗,不会带也得会。”
“她会说话了吗?”
“上午不是刚从你家出来?”
敖丙振振有词:“小孩儿阿巴阿巴叫,大人也觉得是会讲话了,我问能不能听懂人话。”
“人话能听懂,龙话能不能就不清楚了。”
敖丙自己挖坑自己跳,李云祥添了一把土。他本来是找李云祥继续开荤,也不知怎么的,生完怀珠之后燥得很。聊几句有的没的,暂时歇了不合时宜的春情,他也坐下,盯着怀珠摆弄花瓣。
“小孩儿玩什么都有意思。”敖丙打个响指,照茑萝模样做几朵冰的,补足没填完的笸箩圈。
怀珠抬头,敖丙头皮发麻,看向李云祥。
“她别是要哭吧?”
李云祥哄怀珠:“怎么了?”
怀珠气鼓鼓摇头,把笸箩抱在怀里,小步噔噔跑回卧室去了。
怀珠没哄好,一抬头敖丙也气得不轻。
虽说他知道不该跟个孩子生气,但就是莫名其妙有股火。
这回轮到李云祥头皮麻,他又开始哄敖丙,“怀珠像你,有傲气。”
敖丙横他一眼:“你还看得出我有傲气?”
“.…..”
“亲谁都不亲我,也是有意思。”敖丙彻底没了找李云祥偷摸来一发的性质,却也不想走,两人无话对坐片刻,李云祥给他点了根烟,抽完才离开。
过后李云祥回屋看怀珠,他以为睡了,结果抱着笸箩在餐桌上摆弄。
“怀珠,”李云祥轻声说,“怎么跑了?”
怀珠给他看,笸箩里一堆冰花,似乎是学敖丙凝出来那朵,只可惜小龙控制力量还不纯熟,冰花五瓣一边大一边小,或是干脆冻成冰坨。
“爸爸!”怀珠要他做一个好看的,李云祥只能无奈苦笑。
“爸爸不会。”李云祥想了想,指尖捻出一朵火焰的茑萝,也不是很像,“爸爸只会这个。”
怀珠嘟嘴,抱笸箩到院子里去。李云祥隔窗看她,正踮脚摘刚开的红色小花,比着一个花瓣一个花瓣的做。
14
敖丙似乎当真生气,过后几日都没来,李云祥偶尔自己出去开活计,在德家产业见到了,他也装作不认得。德少爷倒是天天偷空过来,有时不讨巧,遇上怀珠午睡,就拿个小板凳坐在床边,认真盯着看,仿佛这妹妹一会儿不瞧仔细就跑了。他和怀珠天生近亲,此时正巧能帮着看管;李云祥可以不吃饭,怀珠不能不吃,况且还有其余开销,而怀珠正是黏人时候,也不好送去给别人照看,万一露出龙角龙尾,难免要被当成妖孽。
德少爷起初几日还忧心被爷爷发现,后来揣摩出来敖广本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遂放心大胆每天将酒吧事情早早理完,买些东西来逗怀珠。怀珠也和他似的,变了人形长得快,却不似他抽条儿一般,如今也才六七岁孩童模样,德少爷却是二三个月里又长了半头,两腮渐渐褪去软脂,下巴尖了不少,看得出往后与李云祥大差不差的俊美。
他对着镜子,更是说不出的心情。
难受几日,他就把头发剪了,短短同敖丙似的,至少不那么像李云祥。去找怀珠,怀珠以为新奇,小手抓着他的头发笑了半天,他就开心了。而且怀珠是像父亲的,嘴唇薄,眉毛不浓,眼睛倒是有点儿李云祥的意思,颜色很深。
寒日渐近,敖丙气消了,却也不肯去李云祥家里,大抵是脸皮子薄,不愿意让女儿看见自己与李云祥欢爱。因此李云祥隔三差五要出门一趟,有时被缠住脱不开身,就得德少爷去家里照看。怀珠晚上见不到父亲有些不安,眼见要哭,德少爷就拿自己听来的童话故事哄她,一个半大孩子与一个小孩子窝在床上,混天绫捉在怀珠手里,听着故事倦了,就沉沉睡去,德少爷才能蹑手蹑脚下去洗漱睡觉。又过些日子,怀珠长得更高一点儿,德少爷也得了父亲和李云祥的应允,可以带她去外头玩儿。偏偏德少爷怎么想都不放心,只好带她去自己的酒吧,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头画画。员工瞧见,不敢问,他倒是不避讳,大大方方说是自己妹妹。
他这事儿做的不好,倘或有人嘴碎说出去,少不了又是针对德家的一段猜测,万幸敖丙以前混惯了,东海人多半知道这位公子花天酒地,且有时爱突发奇想,做事不大着调,兴许这小姑娘就是个孤女,投了缘,领回家认做义女。
其实这也是一段猜测,甚至更加恶毒起来:德家没有女儿,将来联姻只娶不嫁,人家也是不愿意的,现下领养一个,将来长大了,好拿去典做妻子,换取利益。流言往往离奇又贴近本真。
这天又是李云祥去敖丙住的地方找他,德少爷还是领着怀珠来酒吧玩耍。他给怀珠热了半杯牛奶,加点蜂蜜,哄着怀珠喝,自己坐在卡座里看人来人往。过会儿居然是李云祥带着敖丙进来,显然敖丙知道自己儿子惯常坐那儿,往角落瞥了一眼,李云祥被他遮着,没有瞧见。两人在吧台喝了点儿,似乎也没谈什么正经事情,一时笑笑,酒喝完,付过钱,又走了。
怀珠探出头,盯着李云祥的背影,拱到德少爷怀里问:“哥哥,爸爸?”
德少爷揉揉她的额头:“你爸爸正和我父亲一起玩呢。”
“玩?”
“大人玩儿。”德少爷说。
“大人玩儿。”怀珠学舌道,咯咯发笑,在德少爷腿上滚作一团。
实际李云祥和敖丙已经“大人玩儿”过一轮了,冲过凉,敖丙非要拉着他出来喝酒,分明住的地方一面墙都打成酒柜。这会儿又到了李云祥家里,黑灯瞎火的,两个人倒也不需要光亮,将门掩上,敖丙就凑上去亲起来。李云祥胳膊上几条细长骇人的抓痕,黑色边缘慢慢愈合,想必不多时后背也得多几条。敖丙诞下怀珠之后,欢爱时脾气越发不好,以往总是收着,如今兴致起来也要拿化龙的指甲挠人,兴致不好也要挠人,区别只是位置不同,有一回李云祥被他挠在脸上,几乎划开半张脸,露出白森森的骨头与牙。
敖丙挂在李云祥身上,被他揉着胸亲了好半天,才腾出空来说,“要不你去结扎吧。”
李云祥挑了挑眉毛。
敖丙懒洋洋看他,蓝眼睛在黑夜里微微泛光。
“行,那今天继续?”
敖丙看他一会儿,笑得前仰后合,“我还当你会不乐意呢。”
“你三个月做一次皮埋,挺麻烦的。”李云祥坦诚道,“是我以前没想到,我不对。”
“唔。”
敖丙搡着他坐在工具间的长椅上,语调绵长,“不想生第三个了,小孩儿烦人。”
李云祥听着有趣,一面扶着他的腰一面问,“不都没让你辛苦么?”
“那你辛苦了?”
“.…..也是没有。”
打怀珠做冰花那次,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变了不少。以往不管谁找谁,床上做完,洗澡睡觉,第二天多半没有话说,现在更多是讲些有的没的,性爱反倒成了其次。敖丙疑心自己对李云祥厌烦了,有几次故意撂着不管,未成想李云祥尚端得住,自己捱不牢。倘或德三公子肯听一听买菜回来的新妇与阿姨姑婆的弄堂口闲谈,就晓得这不过寻常过日子时候——主要他俩不是夫妻,并未曾往一道生活久到浓情蜜意转做细水长流,尤其是有了两个孩子。纵使敖丙不需要亲自管,李云祥却整天挂着怀珠,带累敖丙也要挂怀。
两个大人在家里摸黑“玩儿”,李云祥想到敖丙说不想要第三个,因此没射在里面,德三公子小腹被弄得稀里糊涂,十分不客气的用李云祥的棉tee擦干净,然后躺在工作台上回味。李云祥给他点了烟,他只夹在指间,等烧了半截,才轻吮一口。
李云祥知道他在想事情,遂没打断,只悄悄将散落一地的衣服收好,该叠的叠,该放进门口脏衣篮的放进去。果然,待明红火光燃到过滤嘴,敖丙才问,“怀珠听话么?”
李云祥想了想,似乎自己未曾要求怀珠什么,只随着她性子施展,因此看不出听不听话。大人指望孩子听话,乃是指望孩子听着自己的话,但李云祥愿意她肆意伸展。
不过也没做什么稀奇古怪事情。
“是个好孩子。”
“唔。”敖丙示意李云祥再给他点一根,这回才是正经抽,“她给父亲的那颗珠子……”
“嗯?”李云祥就见过怀珠这么一条小龙,以为那珠子也是伴生的祥瑞,要么人人……龙龙都有,要么是各自不同。
“那是颗天生的龙珠。”敖丙两颊吮吸凹陷,像极了他含着李云祥那玩意儿的样子,又多出很多薄情与傲慢。
“给德老板有什么不好吗?”
“对我父亲,大有进益。”敖丙哼道。
李云祥像是这才记起自己烧了德老板用淡水蛟龙滋养的龙珠这事儿。
“我当龙珠都是天生的呢。”李云祥坦诚道,“我又不是龙,我不清楚,你得跟我讲我才知道。”
“要说天生,也未必不是。”
敖丙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和李云祥讲清楚。大凡成龙,都有蕴养龙珠的能力,但修不修得出来,要看自己的本事。德老板在他那一代乃是天纵奇才,只是他那早早修得的龙珠却磨难诸多。先是养着自己被抽了龙筋的儿子的尸,吊着他的魂魄不飞散,慢慢消耗几乎殆尽,养得八九不离十了,又碰上与李云祥那一战。如今德老板尚能算是壮年龙族,再修龙珠也是可以的,只是他累了,兼之有了德少爷这出类拔萃的后继者,也就没了心思。
却被怀珠硬是塞了一颗。
李云祥听罢问:“怀珠呢?”
“不清楚。”敖丙说,“她要当个天地同寿的人类小姑娘,也挺好。做条龙,有时候太辛苦了。”末了他又补充说,“不是不想还给他,龙珠不是凡物,赠时言出法随,她给了父亲,此时若是拿回,不知又有什么兜兜转转的劫数。”
李云祥看怀珠也没什么变化,反倒因为不用天天捧着那珠子,活泼不少,翻墙上树的无师自通——大抵是看德少爷天天爬墙,自己眼馋。
“她命里有的好东西,不缺这一件。”李云祥伸手,敖丙把烟头按灭在他手心。
“怎么,你还要给她找更好的东西?”
“她也是哪吒的女儿,哪吒元神虽说还是小孩儿模样,但心智总不至于没长大,难道就能和女儿争乾坤圈么?混天绫不也没拿回来。”
敖丙笑出声,摇摇头,想必也意识到两人谈话的诡异。
太寻常了。
闲话家常的寻常。
李云祥看看地上座钟,“我该接怀珠回家了。”
敖丙摆摆手说:“你自己去吧,让少爷也别熬太晚。”
“嗯。我明天去你家医院?”
敖丙愣了下:“去我家医院作甚?”
“结扎啊。”
“.…..你还当真。”敖丙有点儿不耐烦的笑着,“走吧!”
李云祥这才走了,去酒吧接上怀珠,生恐她熬夜久了,和敖丙一样养成晚睡习惯,不过女儿已经在德少爷怀里睡得香甜,被爹爹接到手上,也只略略睁了睁眼。她还控制不好自己的能力,意识一不清楚,拿来伪装黑发褐眼的法术就要失效,德少爷只能抱着她在酒吧走来走去,处理事情,自己替她找补。
德少爷有些恋恋不舍:“给她刷过牙齿了,手脸也擦过,你骑摩托来的么?要不你开我车带她回去吧,晚上风冷,吹头痛了怎么办?”
李云祥点点头。
德少爷又说:“你的摩托谁给你骑回去?”
李云祥想了想,忽而发笑,“让敖丙明天骑过去吧,我不急用。”
德少爷不知道他笑什么,只嘱咐说车子后座有毯子。他倒是个优秀的哥哥,眼巴巴瞧着妹妹被安置在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迷迷糊糊醒了片刻,睁开眼睛朝哥哥说再见。
李云祥朝他摆摆手,带女儿回家去。
抵家门口,他抱怀珠进屋,怀珠打个哈欠,说,“爸爸?”
“嗯?”
“喜欢哥哥!”
“嗯。”李云祥刮她鼻头,“就没见过他几次,怎么就这么亲他。”
怀珠胡乱亲他脸颊,被下巴上新长出来的不明显的胡茬刺得发痒。
“喜欢爸爸!喜欢哥哥!”
“那天来的……叔叔喜不喜欢?”
怀珠咬着拇指,像是有些气鼓鼓的,“喜欢,哼。”
“那是你……是你另一个爸爸!”李云祥哭笑不得。怎么还一边儿生气一边儿喜欢呢。
怀珠嘟嘴:“他不……不亲我!”说着还往自己腮上戳了戳。
15
小孩儿讲话做真,李云祥心道:兴许怀珠当真因为敖丙没亲过她而生气。
下次可以提一嘴。
怀珠拱在他怀里,捉着他的头发睡过去。李云祥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拍她后背,看她额角虚影不定的龙角,颜色也发白,不过不像敖丙的如坚实玉质,更像发白的冰。
李云祥拉上被子,替女儿掖好,在雨声渐起的夜里同样沉沉昏睡。他的人生似乎从一早开始翻了篇——他离开了家,在外人看来就是兄弟长大,各有基业,就分家居住。老李的车厂归在金祥名下,哥哥原本是执着不让的,说着缉私局如今转归海关,自己是政府职员,将来起的职工院里有自己一爿。
讲着讲着,李云祥叹了口气,李金祥也就不说话了。
他的弟弟从德兴大楼回来,整个人就不一样了;李金祥看得出来,弟弟往后也许是了不起的人物。一辈子没怎么有过大骨气的兄长只是不愿意承认,弟弟不是精气神不一样了,他是彻头彻尾——连人都不算了。
“行,你先替我看着。”李金祥道,“去海关上班就远了,麻烦事儿也多,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一趟。”
李云祥笑着说:“你回不来,我带喀莎去找你玩儿呗。”
后面李云祥得了德家“青眼”,李金祥也没说什么,再后头他回来,李金祥还是没说什么,只请了一天假,跑回来和李云祥喝酒。
反倒喀莎想得开,李云祥和她说,她就听着,再出点儿不着四六的歪主意和他说笑,李云祥不说,她也不问。
再后面,就是今年将怀珠带回来。
李云祥翻个身,小心将怀珠往身边拢了拢。怀珠做梦,不知道是跑还是飞,小脚踹在李云祥身上,就不挪了,凉丝丝的脚丫抵着李云祥侧腹。即使知道她和敖丙一样,是条冰龙,天生体温低,李云祥还是不放心的惊醒,握到暖热。
第二天起来,怀珠横在李云祥肚子上。
他哭笑不得,抱着女儿穿好衣服去做饭,等甜粥差不多好了,怀珠也醒了,挣着下去自己洗脸,非要到廊下吃饭,双目炯炯盯着门口。李云祥逗她:“看什么呢?”
“等哥哥!”怀珠大声道,“哥哥带我玩!”
“爸爸带你玩,去不去?”
怀珠似乎陷入极大的困境,手指用力捏着小勺子,“唔……”
李云祥忍不住发笑,怀珠郑重决定,“爸爸带我和哥哥一起玩!”她两眼放亮,脚在台阶上晃来晃去。李云祥三两口吃完自己的食物,给怀珠换上鞋,在衣柜里选德少爷给她买的裙子。
今天也该让她见见敖丙,虽说是从蛋里孵出来的,但李云祥类比人的关系,总以为该和敖丙更加亲近。他同怀珠讲了,怀珠噘着嘴,并不高兴,李云祥只得哄她说,“要他亲你,哥哥兴许也在那里。”
怀珠这才应允。
怀珠和他一样,更喜欢四面没遮挡的摩托,吹着风就开心。李云祥起先还用皮衣把她裹在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后来发现这事儿,索性就这么着了。
去到敖丙常住的地方,扑了个空,女仆说人去少爷酒吧捧场,李云祥就又去酒吧。怀珠熟门熟路冲进去,跳上吧台凳,两手端正放好。
德少爷刚低头取酒,直起身子看到妹妹,愣了一下,又看到旁边的李云祥,又是愣了一下,并且有几分尴尬的意思。到底年岁不够,不能自如做到不动声色,忍不住往角落看一眼,因此李云祥也跟着看了一眼。
卡座里,敖丙金发被射灯照得晕出一圈亮,对面的人有一双蛇一样的眼睛。是利家二公子。想来是谈生意。因想着久不放敖丙做事,外头人闲话也多,兼之不让他做正事,难免要真成废物。
德少爷轻咳一声:“你怎么来了。”
说完他觉得不妥,这倒像是父亲跟利家二公子有什么交往,怕被李云祥瞧见似的;一则根本没有,二则也不怕。
李云祥道:“带怀珠来玩。”他把怀珠托起来,怀珠就伸手够哥哥的脸颊。德少爷伸手接过来,让她在吧台里面坐好,先把父亲要的酒送去。怀珠小步跟在他后面,两手扒着比她高的卡座桌,瞪大眼睛看敖丙和对面的利二公子。
利二公子和敖丙谈的是银楼生意,面前各自摊开一本印刷的设计簿子,另有一匣子各色小玩意儿,金银镶嵌西洋切法的宝石,越是灯光集中处,越是璀璨闪耀。怀珠看得眼睛发直,差点流口水。倘或自家产业,德少爷少不得全给怀珠拿去玩,然而是利家的东西,就不好开口要,尤其是德少爷自觉与利二公子不对盘。
反倒是利二公子一时没认出怀珠来,起了逗小孩儿的心思。
“哎,这孩子有意思啊,喏,叫声叔叔,给你一个。”
利二公子拈着一只中间大块蓝宝石、四周碎钻嵌满的吊坠,在怀珠面前晃来晃去。敖丙嘴角挂笑,德少爷有些恼火——德家又不是买不起这东西,怀珠喜欢,弄上二三十个不同材质的给她折腾么!
怀珠眼珠一转,小嘴咧开。
利二公子忽觉后背一凉。
敖丙想了想,又想了想,终于想起来自己女儿这副可爱表情,正是三千年前,九湾河畔,小哪吒说要抽龙筋做腰带的模样。
“叔叔。”怀珠甜甜道。
利二公子险些没拿住吊坠,却不是心疼,这没什么,只是凭空心里发慌。他将吊坠递给怀珠,又陪送一条碧玺手链。
李云祥在吧台远远看着,待怀珠伸手接,往那边过去,将女儿抱起来,略带了点儿严肃说,“不能随便拿人家东西。”
怀珠委委屈屈:“爸爸……说了叫叔叔就给我。”
“不能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怀珠点点头,不情不愿将吊坠递回去。
利二公子没接。
这回他是的确不敢接了。
怪道看着这小姑娘就觉得亲近,四海龙族多少攀亲带故,骨血里天生的联系是没法隔断的,原来是德三儿后头生的那只蛋。
利二公子忙摆手说:“送她的,送她的,人间不都兴送满月礼么,到如今才给,是我思虑不周。”
说罢他将那一盒珠宝都推过去。
怀珠看看李云祥。
敖丙发话:“拿着吧,人间有满月礼,龙族也有差不多的礼节,不收反不好。少爷,替你妹妹收好,过几日我和你利二叔还得借来看。”
德少爷应声,先将珠宝举在怀珠眼前,见她破涕为笑,才合上盖子。
李云祥见她还看利二公子的领带夹,怕她又要那个,赶忙带着去另一头坐了,怀珠揪着他的头发,急得说不出话。李云祥一开始不明了,走了两步恍然大悟,折回去,把她安置在敖丙边上。
敖丙不明就里。
李云祥说:“她想让你亲她。”
怀珠嘟嘴偏头,脸颊耳朵通红。
敖丙挑眉,不大明白,却是亲了亲怀珠的额角。怀珠立马两手勾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胡乱啃了一排口水印子。
“怎么这么粘人。”敖丙半是恼火半是高兴,“少爷小时候也没这么粘过!”
李云祥耸肩。
怀珠又啃了德少爷一脸口水,看看利二公子,利二公子头皮发麻,万幸怀珠只是握着他的一根手指,像个大人似的晃了晃,然后说“谢谢叔叔“。他松了口气,怀珠要是亲上来,恐怕自己今天要当场被哪吒剥去一层皮,没死的话,回家后要被广德王找上门来,再剥一层。
李云祥带着怀珠走后,德少爷也回吧台去盘账本。两个大人继续谈生意,无外乎两家试水的银楼连锁,也是拿来做练手把戏。一会儿德少爷给怀珠端来蜂蜜牛奶,李云祥试试温度,恰好适口。
“今天高兴了?”他说,“得了人家亲你。”
怀珠点头。“亲亲,喜欢!”
“不能让人乱亲。”
“唔,知道……喜欢爸爸,爸爸亲亲,喜欢哥哥,哥哥亲亲,还有……唔……”她苦恼起来,小脑瓜想不出什么词语形容敖丙。
李云祥说:“敖丙叔叔。”
怀珠猛摇头:“不是叔叔。”她指着利二公子,“那是,叔叔。”
李云祥也卡住。
该怎么说?难道叫敖丙做妈妈?虽则他能生蛋,可也不是雌龙。半日,他才说:“那是你父亲。”
“唔——喜欢父亲,父亲……亲亲!”
看着怀珠天真可爱的模样,李云祥又是一顿揉头捏脸。他以前从不知小孩如此好玩,又也许因为是自己的孩子,故而能从一句话里生出过多亲昵。
不过怀珠将来,大抵也只在自家人面前是天真可爱的孩童了。
德少爷被养得有时过于严肃板正,也不全然因为教育,乃是因为他本性就有些严肃板正,与德老板和德家大公子颇为相似。
而怀珠这外貌与能力都同敖丙十分相似的龙女,却是不折不扣将哪吒的性格承袭下来,自然——没有那么坏了,毕竟还有许多李云祥的部分呢。
16
有了这回酒吧见面,怀珠隔三差五就要李云祥带她去找父亲。李云祥被她闹的没办法,终于有一天带去敖丙那儿。三层小洋楼坐落东海市北面山上,布置陈设皆由敖丙随意,看着就不像德兴大厦那般宽敞冷清。德老板毕竟是条龙,即使化作人形,混迹人群,也喜欢以龙的视野观看一切,因此寻常人类以为奢靡的住家,在他眼里如同娃娃屋一般拥挤烦闷,因此德兴全都是大平层,功能区也拉得很开。敖丙也是龙,却是条自复活就假装人类的龙,有地方肆意驰骋不错,人类螺蛳壳里做的精妙道场也很好。
所以这栋小洋楼,装潢就……很正常。
敖丙正在花园里喝茶看报,红茶里加一点威士忌,见李云祥领着怀珠来了,眉毛就挑得很高。
不过万幸想起来起身迎接,且蹲下来同怀珠平视。一会儿服侍的佣人送来早点。敖丙起早了一般不吃东西,李云祥是知道的,只有睡到过午起床,才要喝点清淡的稀粥,且要不见米粒。这早点是给怀珠的,厨子是南方人,又想着给小孩儿吃,故将嫩嫩的豆花浸在牛乳中,加了蜂蜜。
怀珠闻着味道摇头,她和李云祥一样,早起要吃咸口才有精神。
敖丙抬起眼皮,说,“是点心。”
怀珠眼神开始飘忽,她的小脑瓜还不能思考甜豆花放在早点与放在点心吃有什么不同,但父亲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李云祥托着怀珠腋下,把她送到敖丙怀里,“别逗她,要当真的,和你脾气一样。”
“和你脾气一样吧。”敖丙接过来,不知道手脚往哪儿放,很是僵硬。
李云祥笑了笑,问:“少爷没跟你住一起?”
“少爷忙得很——天天收拾他那酒吧,我看再过两年,我父亲就能名正言顺养老去了。”
李云祥仍旧没接话。
怀珠抬头,“那要和我们住一起吗?”
敖丙回答:“你问他去。”他扶着怀珠,只觉她身上不甚热乎,和自己体温差不多,两指伸进袖子里摸衣服厚度,天已经凉了,就套了两件单衣,也不冷。想了想,敖丙叮嘱道,“出门在外,多穿两件,装出冷的样子,记住没?”
怀珠点点头,“爸爸也和我说了,但是爸爸说,今天见你,不用装。”
敖丙愣了一下,拧拧她的耳朵垂。
怀珠晃头,敖丙松手,随手凝了朵冰花给她玩儿。有梗有叶,连花蕊都细致入微。
“喏,上回不是要人家变给你看么,自己学去。”
李云祥见他两人互动甚是和睦,插不上话,就去看花园里种的东西。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回头一看,仍旧在玩儿,敖丙居然有耐心陪着,且玩儿得甚是开心,以至于李云祥要怀疑不是他陪怀珠,而是怀珠陪他。
如此无事,中午在这儿吃,下午才走。走的时候敖丙将自己新定的龙头项链拿给怀珠,这条坠子和先前的不太一样,露出的一只龙爪里握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钻石。敖丙心安理得给,怀珠心安理得拿。回家后,她就把这条项链和其他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放在一起,李云祥趁她开盒子,看到自己好几天没找到的电阻螺丝刀居然就在里头。
怀珠喜欢闪闪发亮的东西,也喜欢红色的东西。
眼看着到岁末,要给德少爷庆生。德少爷生辰不在岁末,这也是为了好养活的歪做法,至少很有效,而且德少爷也觉得自己正经生日不必大张旗鼓,和父亲吃一顿饭就很好。
前头几次都没邀请过李云祥,今年敖丙看宾客名单,顺口提了一句,就有人将李云祥加上了,并且快马加鞭送去一张请柬。李云祥全然摸不着头脑,但此时找敖丙是找不到的,一年最忙时候莫过如此,去酒吧找了自己儿子一趟,居然连德少爷也不知道。
德少爷心说:妹妹想要跟我过生日,自然是过正经生日的,怎么又拉来这儿。
但已经邀请,也不好再取消。敖丙知晓,也颇有几分懊悔;宾客中有许多龙族,见到怀珠,还不知道有什么叵测心思。
他这么想,事儿偏不这么发展。
这次,算是歪打正着。
李云祥知道自己跟德家关系尴尬,故而这回想着露个脸,别让敖丙见不着人又闹脾气就回去,索性提前了一个钟抵达,正巧能顺路到海关看看李金祥,蹭个午饭,下午带怀珠去海边摸贝壳。没成想同四大家族同敖丙年纪差不多的——也就是看着德少爷长大的那群,也提前来了,李云祥抱着怀珠进门,一时四下安静无声,一群人齐齐盯着怀珠,又转开视线,故作无事且过分故意的大声攀谈起来。
怀珠咬着手指,在李云祥怀里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利二公子,就下地去往他那儿跑,到他脚边,抬头盯着他金光闪闪的袖扣。
这下,所有人就都盯着利二公子了。
利二浑身发麻,这小丫头目光里透着不怀好意,是小孩儿特有的使坏表情。
李云祥轻咳:“李怀珠——”
怀珠眼睛笑得咪成月牙,利二现在是浑身发麻后背发凉。她转身噔噔跑回李云祥身边,被李云祥抱走。这层楼李云祥没来过,又装饰好了,一时分不清道路通往何处,误打误撞进了更衣间,德少爷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李云祥轻扣一下门板,德少爷见了,让服侍的人先离开,熟门熟路接过怀珠,放在自己身边的小圆凳上。李云祥踌躇片刻,掏出一只零碎布头拼的小袋子,放在旁侧桌上。
“送你的礼物。怀珠,你要和哥哥玩儿一会儿吗?”
怀珠点点头。
李云祥朝她摆摆手:“爸爸去外头走走,不要乱跑。”
怀珠用力点头。
他走后,德少爷抱着怀珠拿来小袋子,见碎布有做气泡的紫色折枝花绸子,也有棉布,里头似乎没有东西,倒过来就有几片轻薄坚韧的鳞片落在桌上,瓷白底色上一圈一圈的细密纹路,灯光一照就呈现出银白色的晕光。德少爷先是有些好奇,而后意识到这是父亲的鳞片。
德少爷心中颇有些五味杂陈,收回袋子里后,又想不知道这袋子是什么意思,看上去是碎布头攒出来,看针线又很新。总不至于是李云祥做的。
这么想着,佣人又来替他打理衣服。德少爷拿混天绫给怀珠玩儿,看看怀表,也该出去应酬,一面吩咐佣人找家里贴身服侍德三公子的女仆来,一面嘱咐怀珠别乱走。
然而怀珠不乱走,似乎恨不可能。
德少爷刚离开更衣间,怀珠就瞅个没人注意的间隙从门缝挤出去。她像是知道路,实际却是凭着一股子蛮劲儿走,居然也找到电梯,甚至是往德老板办公室去的电梯。德老板早先说过最近身体欠佳,今日就不来,因此他不在上头,也不在办公室,怀珠绕着他的桌子走了一圈,想爬上柱子碰水母灯,实在光滑爬不上去,就跑到中间镶嵌地板的位置,聚精会神看了会儿,跺跺脚,地板就翻涌消失,露出往深海去的通道。
怀珠得意极了,将鞋子脱在一边,跳进海水里。几乎刚碰到海水,属于龙的本能就被激发,水温被她的力量牵引下降,几乎完全凝冻,一条漂亮的白龙破开冰壳,悠然向深海游去,她的爪尖和龙角还透着雏龙特有的浅淡青蓝,混天绫挂在角上,与她一起沉入海底。她的莽撞像是有所指引,坚定而固执,向着自己认定的方向一路深潜,直到在晦暗无光的海底,看见悬着盘在水中的黑色巨龙。
德老板说自己身体欠佳,倒也不是假话。
炼成龙珠后两次根基几乎全毁,本就该好好休养,如今德少爷像是能帮着两位叔叔接起家中事业——不只是德兴集团,还有东海一脉的传承,像是支撑的一口气垮下去,不免有几分颓态。
白龙和这条黑色巨龙比起来,实在太小巧了,她睁大冰蓝色眼珠,用龙角顶了顶那只黄铜色的机械爪。
黑龙眼睛睁开一条线,她就游过去,盯着那只眼睛。一会儿,连小爪子都扒拉到脸上去了。黑龙没有办法,只好打起精神,将血肉的前爪松开,露出前些日子怀珠送出的龙珠。
白龙显然很是高兴,她团着龙珠,歪歪扭扭晃到黑龙面前,放开后游到黑龙头顶,放松下来,肚皮贴着黑龙的鬃毛,学着黑龙方才的样子闭眼吐息天地灵气。龙珠明明灭灭,跟着她的呼吸频率。
黑龙也闭上眼睛。
上头德少爷应酬完,回来找妹妹,发现妹妹不见,焦急之余有种果然如此的无奈。他一面让蛟女姐姐找外头的水母精问见没见着二小姐——他私心已经将妹妹当做德家这一辈的二小姐——一面将方才揣在怀里的袋子放在桌上。
给他弄头发的凡人女佣见了,笑说,“少爷也是接地气的人。”
德少爷闻言问道:“怎么?”
女佣朝碎布袋子努努嘴:“这个要挨家挨户讨布头来做呢,不容易,寻常人用碎布做条小被子,送给小孩儿,意思是百家福德庇佑,长命百岁,这个虽然不是被子,看着也用了不少布头。”
“这是东海市老习俗么?姨姨别笑话我,我以前跟着我父亲在外洋,不知道这些。”
女佣摇头:“东海市不兴这个,北方那边儿人做得多。”
德少爷又同她说了几句,女仆给他把头发重新梳一遍。
女仆刚走,蛟女就进来附耳说二小姐去德老板办公室了,那儿的水母精见着她进了海里。德少爷便放宽心,那条路只能去龙宫深处,也只有爷爷一人,不至于出事情。
他转头又看那只小袋子,说是小袋子,展开也有两个巴掌大,不伦不类的,布头倒是搭得不错,数着居然有一百块,每块也就指甲大小,不知道费多少工夫才能两面缝平整。德少爷本觉得李云祥不过是个没关系的血缘父亲,谈不上爱他,也谈不上希冀被他爱,可看着这只小袋子,又隐约心里透出一点儿酸楚,仿佛从前看凡人家的小孩儿被父母带着玩耍的不屑,如今都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原来自己也是有着完整周全的爱的人。
德少爷把布袋子打开,又数一数里面的鳞片,意外发现之前倒的时候,还有一片小小蛋壳没抖下来,摸着凉丝丝的,多久都不热。
是怀珠的蛋壳。
德少爷没忍住,笑出声,又抹了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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