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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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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4-09
Updated:
2023-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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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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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就像莫名其妙的夾心餅乾

Chapter Text

戀愛就像莫名其妙的夾心餅乾



※ 深澤良、澤深良

※ 宮城性轉

※ 大量私設存在



  1.  

 

   柔軟的指尖滑過手背時激起一陣閃電般的顫慄,像沙漠上灑過的清晰的深色水痕。那一瞬間深津一成明白了。



  在黃金週時,東京都內四大學聯合舉辦的高中籃球營,今年山王工高正選球員也全員參加。山王歷屆正選保送進入東京工業大學與東京農工大學的比例維持在60%,先發球員的資格代表大學校隊的名額,在全國大賽打出好成績是必須的,至於正選板凳與候選球員大放異彩的舞台則是這些大學聯合營隊,大學校隊教練會在此物色具備潛力的高一高二生並且給予獎學金保證。

  高一就成為球隊先發的深津一成沒有必要擔心這些,偏差值一直維持在進入都內大學的水準,今年他將公費名額讓給一個實力不錯的候補學弟,自費前往東京。

  外國學生變多了,東京美國學校也參加今年的招生。一年級的學弟們興奮地吱吱喳喳,然後很快就去排隊領取個人編號與抽籤重新組隊。儘管以山王隊員的身分參加,但營內競賽時會全部被打散,以免實力過強的校隊在這裡打另一場全國大賽。一百人的營隊分成二十支隊伍,六天之內交叉比賽,他們會面對完全陌生的對手與隊友,而且沒有教練指導,如何在短時間內磨合也是一大考驗。

  深津作為後衛,很快就在第一天的練習裡將四名隊友的基本優缺點掌握清楚,下午的比賽順利獲勝,但這種出賽強度不亞於全國大賽的賽程過於消耗體力,深津知道隊內的一年級生第三天一定會脫力,必須調整戰術。即便與成績或正規賽事無關,他也會全力以赴。

  夜間練習結束之後,一整天都不在眼前的澤北在浴室找到他,孩子氣地將水龍頭開到最大,然後將身體貼上來。深津一邊向他張開嘴唇,一邊將水關掉,因為這樣反而無法注意四周的情況,而且數十間浴室隨時都有人在進出洗澡大聲談笑,根本不需要再製造水聲。澤北濕淋淋的臉看起來慾望強盛,濕潤的純真的孩子氣的慾望,雖然深津從未對此吐露過愛語,但他很喜歡。沒有保險套,他們匆促射精了事,就像平常在校內體育館的浴室那樣,然後小心翼翼地開門回到集合寢室,與其他隊友交流今天的比賽心得。

  隔天上午深津在球場觀賽,準備擬定新的作戰方針。場上其中一隊的後衛是熟人,佐佐木與深津是國中隊友和勁敵,升高中時因為父母堅持而就讀偏差值更高的升學高中,與山王無緣。儘管校隊無法打進全國大賽,但佐佐木仍不斷精進球技,是秋田縣內排名相當靠前的後衛。他們的體格不相上下,進攻風格相似,也同樣冷靜沉著,如果重逢再打一場會是非常麻煩的對手。

  但此時佐佐木卻在場上陷入膠著。對付他的後衛很強。個頭矮小,重心不可思議的低,運球技巧滿分,傳切和移位都幾乎沒有破綻,最麻煩的是速度,他太快了。矮小、輕巧,快得像羽毛。佐佐木守不住他。深津想,我也不行。

  我要和他打一場。

  「那是誰?」深津問:「他是外國學生嗎?」隊友裡有金髮白人,他們用英語喊叫著傳球。

  「不是啦,宮城是沖繩人喔。」有人回答:「我小時候看過她比賽。」

  是女孩嗎。那就不可能在正式比賽遇到了。深津轉身去查營內賽程。宮城的隊友運太差了,隊伍輸了幾場之後掉到敗部復活賽區,他們沒辦法對上。接下來的幾天,深津除了自主訓練與比賽以外,所有時間都守在賽場邊盯著那令人在意的後衛。在去年的全國大賽和秋田縣內,他遇到的後衛都相對高大,沒有人這麼嬌小,要連續防守四十分鐘會很困難,必須採取區域聯防。而且她實在太快了,整場都能維持同樣的高速進攻回防,體力驚人。不知不覺間,深津完全無法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追逐獵物是獵人的本能,想要與之比試的慾望越來越強烈,強烈到不能在澤北面前露出那種想法,否則眼神會露出破綻,學弟又會對他們的戀情吱吱喳喳地傾訴不安。

 

  第四天下午,營隊內的自動販賣機沒有補貨,運動飲料都喝完了。少年少女們往水壺裡補充飲用水,但缺乏電解質會造成大危機,營隊工作人員趕忙用推車載來便利商店購入的飲料。

  沖繩女孩的深色肌膚在捲到肩上的白色運動衫映襯下顯得更加引人注目,她在幫忙發送飲料,深津走向前去。

  她看起來像個男孩子,頭髮太短了,眉毛不均勻的歪斜著,渾圓的眼珠讓深津聯想起某種會在樹叢間亂跑的毛茸茸的小生物。實際走到面前才發現她真的好矮。深津低頭看著她,目不轉睛。鼻子好小,嘴唇也好小。感覺一推就會倒,但是她速度那麼快,可能根本沒有犯規的機會。

  在對方露出狐疑的眼神之前,深津說:「宮城同學是實力很強的後衛唷。」

  「啊,喔,謝謝,快喝飲料吧,你認識我?」

  聲音跟語氣也像個男孩子。如果她是個軟軟的優雅的細膩的女孩子,深津會覺得很困擾。

  「有機會的話想和妳比賽,三對三也可以唷。」

  深津伸手去拿寶礦力水得。宮城抬頭看他的眼神發亮,那是喜歡籃球喜歡到不行的眼神。

  那種眼神馬上與他腦中深處珍藏的那個人的表情重疊。

  「好啊,晚上在A區球場打吧。」

  那是會奪走他目光的存在。明明想起澤北,但深津忽然忘記了澤北,眼前被東京五月灼熱閃亮的陽光所佔據,他莫名地產生獵物被箭射傷的錯覺。深津沒有打過獵,也沒有碰過箭矢,但少年慣於沉著平靜的心靈確實感受到某種被尖銳物體刺穿的破裂感。

  柔軟的指尖滑過手背時激起一陣閃電般的顫慄,像沙漠上灑過的清晰的深色水痕。那一瞬間深津一成明白了。

  我可能贏不了她。

 

  傍晚的三對三比賽基本上沒有什麼可觀之處,雙方都沒有得到二十一分,但深津這隊得分更高所以獲勝。

  深津預想中的對決、難以防守的重心跟驚人的速度,總之事前設想該發生的事情都發生了,他也確定宮城有不擅長跳投的弱點。

  唯一一件預料之外的事情發生得十分短暫,除了深津本人以外,場上所有球員、裁判、記錄員與觀眾都沒有察覺到這瞬間,就連另一名當事人宮城亦然。

  她成功從深津手上抄球。宮城利用裁判的視覺死角,橫臂推著深津胸口,雖然他紋絲不動,但她同樣毫不退讓。帶著一絲大膽的得意的快樂的微笑,她從他眼前一晃而過。那一瞬間所存在的那抹微笑,可以說在觀者的心中留下永恆的印象,瞬間與永恆就這樣以清晰而不可違逆的邏輯合而為一。深津凝視宮城奔向籃框的小巧背影,從前甚少體會過的感受就像從心臟裡用手擠壓出的血液那樣充斥在全身轟然流動:抓住、壓制、擁有,染上自己的氣味和顏色,藏在更衣櫃裡鎖起來,佔有、佔有、全然地佔有。 不要再奔跑了,到我身邊來。 分不清是漫長還是短暫的時間過去了,深津一成就這樣無法動彈,久久說不出話來,直到射籃入網得分,身體早一步搶先在心靈之前甦醒過來,高大的後衛重新投入比賽。

  就這樣,除了這一瞬間發生的事情以外,整場比賽沒有任何值得記憶的重點。

 

———

 

  對於東京的訓練營,澤北榮治只在意兩件事情:會不會遇到有趣的對手,還有伙食會不會比山王學生食堂好吃。畢竟是東京,他對後者有很大的期待。抵達之後每件事都讓澤北忍不住有趣地打量,工作人員的標準語聽起來很有趣,金髮碧眼的國際學生也很有趣,身高一八零的球員比比皆是,終於沒有鶴立雞群的突兀感了,他還看到一些奇怪的髮型,那些學生大概都沒有髮禁吧。

  因為四處張望得太厲害,澤北被河田學長夾住頸子警告:不准像個鄉巴佬似的、不准給山王丟臉、不准亂盯著人家女孩子看!

  「我才不會亂看……」我有深津學長了。

  「還敢頂嘴啊!」

  抽籤之後澤北就跟學長們全部分開,新隊員雖然親切開朗,但很無聊。中午在食堂領餐後他在人群中看見深津的後腦勺,於是從隊員身邊走開,但被人潮沖散,最後身邊一個熟識的人也沒有。

  「喂,快坐下啊,別擋路。」

  有點兇的關西腔在身後響起。

  「抱歉抱歉。」

  澤北直接在眼前的空位上放下餐盤。對面的短髮女孩抬起眼睛看他一眼。澤北馬上大感不妙。

  好可愛。

  捲捲的棕髮閃爍著亮麗光澤,女孩低頭大口吃著豬排飯,鼓起的臉頰就像松鼠那樣可愛,除了飯以外還吃著一份煎餃、玉子燒、煮茄子、秋刀魚跟豬肉味噌湯,吃太多了吧,真的是女孩子嗎?不可能有這麼可愛的男孩子吧。有穿耳洞,而且可愛得不得了,果然是女孩子。

  「嗯?」

  察覺到視線感的女孩滿嘴是飯,從喉嚨裡發出不妙的聲音,眉毛凶狠地挑起一邊,澤北差點以為自己要被打了,於是趕緊低頭吃自己的鮭魚定食。不好吃,一點味道都沒有。心臟噗咚噗咚跳著。

  不妙,太不妙了。飯後澤北被關心的隊員趕到場邊喝水休息,因為臉太紅了,看起來像快中暑的樣子。晚上,澤北像狗用鼻子找到主人那樣找到在公共浴室裡的深津,親親抱抱之後才恢復能量。東京的女孩子,那種可愛的威力未免太可怕了吧!像這樣只見過一面就心臟怦怦亂跳,甚至連睡眠中都隱約浮現那張可愛的臉的衝擊感,澤北榮治從未體驗過。

  接下來數日,澤北專心練球,但因為隊友和對手都太無聊,他又回到那種只專注於自己內部的狀態。澤北對這種狀態很熟悉,有時在正式比賽上他甚至會處於恍惚,身體在打球,但感受力沒有跟上。

  如果澤北將腦中裝滿籃球的話,想必很快就能將第一天那小小插曲拋至腦後;如果他全力以赴練球的話,就不會在夜間自由活動時還有體力到處亂逛,無所事事。

  所以當他在練習場看見那個女孩時,澤北在腦袋缺乏思考的情況下走上前去。

  「要1 ON 1嗎?」

  「……吭?」女孩盯著陌生人看了一會才想起來,食指不禮貌地伸出,「食堂的小平頭。」

  「初次見面,不對,總之,我是澤北。」

  澤北有點想說:我是山王工高先發喔。但在女孩子面前這樣自誇實在太遜了。 我的實力肯定會更讓她印象深刻。

  「……我是宮城。」

 

———

 

  就好像還是昨天一樣。阿宗說:『高中生籃球營——真好,真想去看看。』在宗太經常看的高中籃球雜誌裡有這樣的廣告。沖繩到東京實在太遠了,而且費用也不便宜。

  『等阿宗上高中,變成王牌之後,就可以去了吧!』

  良子那時是這麼說的。

  『好啊,良子也和我一起去吧。』

  宗太那時是這麼說的。他們一定會各自得到男子組跟女子組的冠軍。

  所以宮城一家搬到神奈川之後,良子開始自己存錢,連喜歡的香水都忍住不買。這是她自己想去的地方,不能跟媽媽伸手要錢。平常籃球的事情可以跟安田作伴,但小安不打算靠籃球上大學,沒辦法為這種事開口跟父母要錢,良子一開始就沒問他。

  期待已久的事情,終於要和阿宗一起實現夢想了,但沒有想像中開心。有些男球員可能是因為髮禁的關係,會剃掉後頸的頭髮,他們長得很高,肆無忌憚的談笑,良子覺得那景象會將人灼傷,從後腳跟生出想逃跑的衝動。但是她答應安娜要把這裡發生的事情都告訴她,而且這是阿宗的夢想。

  訓練營的一天從全員晨跑開始,上午練習或比賽,下午練習或比賽,晚上是自由時間,直到熄燈之前都能在球場活動。因為球場一直都有工作人員留守,良子放心地練習跳投。身體已經累到不行,這麼密集的比賽跟訓練還是第一次,但在洗澡之前她不想回寢室。

  室友們都很熱情,至少沒有像良子國中遇到的霸凌者那麼差勁。因為喜歡籃球所以算是氣味相投,但她們都在聊男孩子,對營內看到的帥哥跟醜男品頭論足,甚至連雞雞尺寸都妄加猜測,還聊著毫無根據的桃色傳聞,如果是誰誰誰的話不介意跟他親熱一下之類的。

  良子對男女話題不反感,但是那種熱火朝天的聊天氛圍讓她尷尬,她不是那種能輕易與人混熟的開朗性格,熱烈的話題因為她開口而冷卻下來,那種瞬間讓她最為害怕。因為是被留下的人,是多餘的人,良子對於自己不討人喜歡的缺點深有自覺。要是彩子在這裡就好了。

  那個第一天就在食堂盯著她看的小平頭跑來搭話,宮城良子對這種類型的男孩很熟悉:對於她長得像個男孩,打球也像男孩這件事,擅自感到興奮或是好奇,就像看到陌生的籃球就不經主人同意衝上去把玩那樣對著她戳戳點點,自以為沒有惡意但幼稚得要命,她在國中時經常因為這樣打人與被打、經常被當成不良少女對待。但是她孤僻得連不良集團都不想吸收。

  良子不想理會小平頭,但對方卻像琉球犬一樣對人過於友善,在四周轉來轉去,熱情得讓人討厭不起來。

  「打吧。」

  她猛然將球扔過去。小平頭,不對,澤北單手接住。手掌大的男生真好。要是她是男生就好了,如果還有一個兒子,媽媽也許不會那麼難過。

  良子原本以為這場1 ON 1會跟平常一樣,打輸之後聽對方說些多餘的話,但結果卻很開心。那傢伙沒有放水,防守得超級嚴密,良子不管怎麼強攻都無法成功投籃,勉強投了也進不了,但是對方那種全力以赴的姿態讓她有些高興:我不是那種需要任何人放水的籃球員!

  她早已經不知道揍過多少個自以為手下留情是對女生溫柔的笨蛋了。哪能認真打啊,萬一她哭了怎麼辦,再怎麼厲害還是女生啊。國中時這麼說的傢伙最後才是哭著回家的人,臉上除了淚水以外還有鼻血。媽媽很生氣,但良子一點也不後悔。

  而且澤北沒有說什麼自作聰明的話,像是:沒想到女生也能打得這麼好、真厲害看不出是女生之類的。

  休息時澤北坐在籃框下喝水,剛喝兩口就忙著開口說話:「很厲害嘛!妳轉身的時候我還以為有破綻!結果一下子咻就切過去了!太厲害了吧,怎麼練的啊,可以再示範一次給我看嗎?」

  小平頭邊說邊喝水,結果自己嗆到了。良子指著他大笑,難得地覺得跟男生打球也不錯,尤其是平頭男,一個說她是實力很好的後衛,另一個跟她一樣喜歡打籃球。

  真開心。幸好有來。因為很快樂,所以想到了宗太。她在感到高興或悲傷時永遠如此,於是高興勢必轉為悲傷,悲傷則持續下去。上一個像這樣在一對一時毫不留情的人就是阿宗啊,因為她說想要成為正式球員。既然如此,我就不會放水喔。良子跌倒磨破膝蓋或是手腕疼痛的時候,阿宗會幫她包紮,說痛痛飛走,但是絕對不會偷偷讓她贏。

  這個人,可以笑得這麼開心,一定是因為從來沒有悲傷的事情發生在他身上吧,就連一件也沒有。 真好啊,真讓人羨慕啊,真可憐啊。

 

  澤北完全搞不清楚為什麼剛剛還很開心的女孩子忽然換了一個表情,他說錯話了嗎?

  「我要回去了,謝謝你陪我練球。」

  「明天還可以玩1 ON 1嗎?」澤北第一次遇到這麼難防守的小個子,覺得有趣極了。

  「你很強,不跟我練球也沒關係吧。再見。」

  雖然眼神完全沒對上,但澤北總覺得她好像快哭了。因為如此,他不敢貿然追上去。

  是我說錯什麼話了吧,果然不高興了。明天再來這邊等她然後好好道歉。澤北如此決定。但直到離營的巴士發動,他都沒有再見到那個像松鼠般可愛又敏捷的女孩。

 

———

 

  山王工高去外地比賽總是坐最便宜的包車巴士,雖然是全國大賽冠軍常客也不代表學校有那麼多經費能讓他們搭新幹線。早上離營,傍晚前能回到學校。隊員們聰明地在最後一天早上四點起來晨跑,結業式後上車就直接睡覺。深津對此也很有經驗,其實他的體質很難在車上睡著或暈車,總是不由自主地保持清醒。

  就要回去了。就這樣結束了。周遭沒有人察覺到深津的異常,那種異常純粹存在於他的內在,旁人連『深津是否有點心情不好』都看不出來。幸好澤北必須跟自己的隊友行動,如果是他的話,肯定能嗅出些許異樣。

  對著完全不熟悉的異性產生無以名之、無法解釋的渴望,這種事情是第一次發生在深津一成身上。在深刻的思索之後,他決定不對此採取任何措施。按照本能行動不是深津的本能,他意識到那種渴望的出現並非出於自己的意願,這代表不論做任何事情,發展與後果都有可能超出他的主觀計畫,而這恰恰是深津絕對無法接受的情況。山王工高的第一後衛絕不願意失去對自身的控制力去交換任何東西,所以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岌岌可危。

  坐上巴士之後,深津聽見自己呼出長長的一口氣。若能脫離這個視角去觀察整個情況,他或許會認為那是逃亡的獵物終於感到安全時產生的放鬆感。安全了,那個女孩再也沒有出現在視野裡。

  各式交通工具在體育館前排列前行,載著學生與工作人員離開。

  深津忘記拉上窗簾。

  非常偶然的,他往窗外隨意地看了一眼,毫無目標也沒有期許,那大意的一瞬間,某個被他極力遺忘的女孩的形象停留在行人道上。她揹著很大的行李袋,獨自一人走著。

  非常偶然的,她也抬頭看了一眼巨大的巴士,車身上寫著秋田縣觀光協會的巨大字樣。秋田好遠啊,山王在那裡。她看見他了。

  她看見他了。

  巴士往前駛去,凝視的影像就此中斷,深津在玻璃窗上看見自己靜止的臉,巴士繼續往前駛去,某種粗暴的,狂烈的東西衝進他腦子裡。深津一成靜止不動,凝視著它,試圖將其馴化。河田在旁邊翻著什麼雜誌,學弟們在後面的座位上說話,傳遞零食。這一切都與他沒有關係。

  以兩個僅知曉姓氏的人為點,兩點之間的距離由於各自往反方向前進而越拉越遠。深津維持著鎮靜的外表,直到十幾公里之後,他猛然抓起紙袋,將臉埋在其中失控地嘔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