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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否见过葛饰北斋的名画《章鱼与海女》？我于东京留学时曾有幸在永青文库美术馆中见过其真迹。不着寸缕，被章鱼肢腕吸吮、玩弄、奸淫的女性，正毫无反抗，甚至可称得上是享受地与异种亲吻交援着。那场面过于猎奇诡谲，但却无人嫌恶，反而奇异地使人移不开视线。
如果你见过，那便能理解我为何此时会呆立原地，任由触手将我攫取裹挟，甚至于忘记惊呼、逃离或反抗。
我的上司正在亲吻一根触手。
一根畸形且色素匮乏、滴答着半透明浊色粘液、恶心到几乎令我作呕的章鱼卷须，而他正与之接吻。粉色的舌尖探出嘴唇，不知廉耻地同触手尖端舔弄交缠，艳色与苍白对比鲜明得像是被玷污的处女滴出血来，但他不曾有半分愧怍羞赧，只面带潮红眼含欲色，在咸腥的、海水般的雾潮中，被黏滑粗壮到溢出浴缸的章鱼肢腕争相舔舐着、侍奉着、簇拥着，亲吻，交融，懒散而缠绵。
从胃袋翻涌而起的是反胃亦或是肉欲，我无从辨别，只是在要将腰椎绞碎般巨力拉扯下无法呼吸，无法移开视线，就好像被触手吸盘小牙所咬住的不是我的肚腹躯干而是我的双眼。我无法移开视线，目不转睛地盯着，因为另双眼向我回望过来。九溟看向我，仍是清澈而明亮的，温和的眼角垂下愧意，软和着声音安抚，同我致歉。
我在他重复第三遍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正浸在九溟的浴池里。我身上的睡衣全湿透了，像尴尬一样裹得我不知所措。九溟担忧地看着我，也不顾上自己被侵犯隐私光裸着身体，双手扶住我双肩，关切地问我现在感觉怎么样，是否之前也梦游过，要不要上医务室或医院。
模糊视野的瓷白边缘逐渐不再摇晃，我在他母亲哄睡般轻柔的音色中稳下心神，眼眶酸涩，头痛欲裂。呕吐欲使嘴角泛酸，几乎将心脏从胃袋翻涌出来。我下意识地捂头，动起来的却是右侧小腿，肌肉猛地抽搐，同久坐后血流不畅似的刺麻贯穿下肢，使我一下失了平衡，全靠九溟眼疾手快地揽住才没有磕到脑袋。
但我又似乎早已磕昏了头。我不知道，我正晕着，正头痛，正被九溟抱在怀里。好温暖。就好像阳光从他的胸膛辐射出热量，穿透层层深水将海底照亮，明亮得令人想要流泪。可我正在流泪。巩膜干涩到疼痛，不知为何我似乎连眨眼都做不到，脖子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着，垂在九溟的肩上，专注地凝视着九溟薄耳垂后的那片肌肤。耳轮后沟、下耳根、发际线与乳突构成的小小三角在暖光下看起来格外温柔，格外可爱，像他拍抚着背的手和眼角笑纹，尚仍湿润，发尖挂着水，映着暖光灯、蒸汽与白瓷砖，惹人垂涎地晶莹透亮，诱人亲吻。于是我在亲吻我的上司。
不，是我的上司在亲吻我。
他尝起来好热，好软，好滑，好美好。那是一个近似于将我融化、将我夺走般捏住鼻子掐停呼吸的吻，激烈，但好轻柔，轻柔得像是清风阵阵。如果这是风，那他一定会是海风，带着盐与他肺律动的频率将我包裹充盈，一起，一伏，像涨潮大浪翻出白沫，水声搅起，飞溅凉上我的胸口股间。
九溟射出的精稀薄得相较精液更像是半透明的腺液，或者干脆便是淫汁骚水。是因为他有阴道，有子宫，还在子宫里揣了只章鱼的缘故吗？啊，这样就说得通了。怪不得他这么喜欢探访深海，怪不得他的逼这么会吸。他早被章鱼给操熟了，嫩穴在尝过男人滋味前便早被碾延撑成怪物的产房，宫腔鼓鼓囊囊地填满了黏糊糊的卵和刚出生的幼崽。小孩总是调皮且好奇的，那些小家伙们会苍白纤细的幼嫩触手一寸寸地吸吮探索过它们母亲肥厚的肉壁，用细小的牙搔刮轻咬，再愧疚地泌出腥咸黏液来爱抚致歉。那肯定很痛，像我侧腰上的一圈圈咬伤一样痛。但和我不同，我的上司在智慧之余还是个坚强毅力的战士。我曾见过他出手解决掉来闹事的红脖子，五个，就在研究院的大门口，身形灵动又迅猛，那太帅了、太漂亮、太……总之那可不是什么花拳绣腿的样子货，九溟是个令人敬佩的、真正的战士，附骨之痛对他而言定也不过是痒，毛毛雨罢了。
雨……这里很潮，但没有下雨。这可是在室内，在——我努力翻动着眼皮从酸胀的眼眶中旋转滑行我的眼球，但是景物扭动着从视野中逃走，徒余下光秃秃的白和模糊的彩色光迹，它们在余光的边缘跳跃——九溟说我在梦游。这能解释很多，解释为什么他会骑跨在我的身上，小心翼翼地双手托住后颈将我的脸捧出海面，如此急切而关怀体贴地吻我，呼吸交叠，唇齿相依，与章鱼亲吻交援。
所以我是章鱼，在他的腹中孕育，被他博爱地滋养着宠溺，和无数兄弟姐妹们浸泡在咸的、海一般温柔的羊水里，破壳，诞生，探索，延伸，而后叩门恳求我的母亲。这算是生产吗？我猜或许更像胎动。总是不分场合不合时宜，无数个体无节律地在子宫躁动，那痛痒的触感足以使人发疯，但九溟只是夹紧小穴捧住小腹，像个饱受困扰的婊子母亲。
母亲，婊子。矛盾的词汇在九溟身上奇异且和谐地共存着。他会担忧地紧锁住宫颈以免流产，也会欢愉地迎接无论人畜任何雄性的侵犯，他会慈爱非常地任由成年的孩子们啜饮着淫汁羊水如同吮吸母乳般继续寄生在他的宫腔，他也会毫不检点地为每一次授精排卵待怀，肥厚的子宫壁永远期待着下一个幼崽着床，弹软的子宫口时时渴求着下一泡浓精灌溉解痒。
所以这就是他手撑在我的胸口，骑着我的鸡巴大力扭腰起伏的原因吗？九溟将我按进水底躺平再欺身而上给予我呼吸，肺叶随之充盈，心跳也随其频频。他用慈母般焦急而感伤的愁容注视着我恳求着我，眼睛明亮而水润。他用我听不懂的语言激励，而后情人般更加用力地推搡着我的胸膛埋怨，再俯下身深深地亲吻，艳红的舌尖熟练地裹挟缠绕起我的舌，章鱼腕一般吸吮，吸盘小齿一般啃噬。疼痛与欢愉令我战栗，我本能想要逃脱躲避，却被九溟的媚穴缠得更紧，层层淫靡肉褶仿若活物似的将我的阴茎吞食，肥厚的宫颈糯糯地含住龟头卡锁住龟冠，用丰沛羊水冲淋着马眼索要精种浇灌，又将甜蜜的吐息与无色无臭的黏滑水液一并灌进我的喉咙里。
呕吐欲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半透明的浊色章鱼粘液糊住我的喉咙令我无法呼吸，感官扩张到无垠虚影，光斑闪烁着变换色彩，蓝色的水泡炸裂而后成环，刺痛我的脑颅并椎骨。我感到窒息，疼痛，且麻痹，肉体似乎逐渐离我而去，唯有九溟的触感如此清晰。九溟还在骑我，用紧实丰腴的大腿裹住我的腰侧，饱满肥熟的女阴和肥屁股边痉挛潮吹边往几把上撞。淋漓水声在旷室里骚贱地回荡着，章鱼毒素麻痹了四肢百骸，我分不清从何时是幻象何事是现实，鼓膜所能听到的唯有九敏歉意的泪水，海水灌进我的眼睛，将浑浊的白色渲染成光怪陆离的鲜亮色彩，触手一般令人作呕地蠕动着，咕叽搅动出色情而粘稠水声，像寡母无声地啜泣——他想让我回去，回到他的子宫里，做他的丈夫亦是儿子。
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
九溟如此关切的呼唤着、恳求着、亲吻着，眼角泛红，泪水盈眶，美丽得令我几乎心脏骤停，濒死一般空白的极乐天地。
我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