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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车就看见一辆被架高的吉普,前盖大开,车胎拆出来,零件散了一地,配上那种特有的机油味道。曾经在电视放的那部动画片叫什么来着,也流行过模型,啊,Transformers,泽北惊讶于自己竟然想得起这个名字,他并不是热衷于电视或者玩具的小孩,和班上大部分的同学不同,也经常为那些热火朝天的讨论而感到无趣。
动漫,玩具,棒球,大概是小学男生热衷的三大话题,到了国中,就加上一些女生,偶像,流行乐之类的,一直都与泽北毫无关系。虽然他自小就这么觉得,但到了美国之后,在这块完全陌生又文化差异巨大的土地上,泽北竟慢慢注意到一些碎片,带他回忆起长大过程中的种种痕迹,发现原来也并不是那么毫无关系的。
不过转眼在美国待了七八年,去掉记忆缺失的幼童期,大概也算一半一半了吧。泽北插着裤兜,饶有兴致地在这个车厂里来回晃了一圈,确实很帅,不怪那些小男孩哇哇乱叫。墙壁上挂满工具,新车,旧车,看不出是车的车,最外侧还有人在洗刷,水枪冲在玻璃上,顺着引擎盖流下去,淌得一地都是。
嘿,泽北!边上有人叫他。
今年开始,逐渐有这座城市的路人认出他,泽北习惯得很快,只是从语气中就能判断出对方的态度,他转过头去,笑着挑了挑眉。
在这种地方工作的人,大概都是典型的美利坚tough guy,工装背心,破牛仔裤,叼着烟叫他名字,仿佛当他是工友。泽北也随意接了两句,今天怎么样,sure,cool,这套大概是留学之后会的第一课。
梅森在这时候回来,挥了挥手里的文件袋:“检查过了,只有那一小块刮痕,补漆要两周,不过他们说如果你签完这些名,可以快一点。”
泽北耸耸肩,接过那几张看起来是刚撕下的杂志内页。那个刮痕在后车轮上方,其实很小,要不是梅森今天偶然发现,泽北一直没注意,但既然买了迈凯伦,总不能带着刮痕上街吧。
“那车是……”泽北一边签一边问。
“可以放在这里,也可以先开走,”梅森说,“他们找原装漆要花时间。”
他的球队三天前季后赛一轮游,等于假期刚开始,泽北本来除了打球就没有必要的出门。去年底换了位新家政叫缇娜,四十岁左右,马来西亚裔,出生在夏威夷,会说无数种语言,除了日语。一开始面试的时候说除了日语,但圣诞刚过完就已经可以用日语跟泽北做日常对话,到现在连日式家庭料理都能做一桌,泽北第一次觉得有人比自己天赋异禀,甚至感到可惜。但缇娜说自己只有家务学得快,算数很差,不懂电脑,一坐办公室就腰酸背痛,也试过多种工作,发现还是做家政最开心。
特别是有钱人的家政,她笑着眨了眨眼睛。
洛杉矶的有钱人比天上的星星还多,泽北当然觉得自己还未达标,但照顾他这种单身球员应该算得上轻松,作息严格,饮食抄表,脑子里只有那颗橘色的球,缇娜每天工作四小时都绰绰有余。再加上梅森是位不错的经纪人,留给泽北做的只有打球和活着两件事,想想苦逼兮兮的大学时代,那句话怎么说,对世界秀出你的价值,世界便会向你倾斜。
既然如此,把车留在这里也不是不行,泽北还在考虑,梅森说:“你先开走吧,他们准备好会联系我。”
也好,放假可以去其它地方走走,泽北干脆签完最后一张,啪地将笔盖按回去,听到有人喊:“Come on,Fuka。”
FU-KA,泽北对这两个音节有一些生物机能上的反射,当然也生疏了很久,毕竟在这片土地很不常见。他拇指还压在笔帽上,抬起头,警惕地扫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难道真的是自己幻听,难道真的这么严重,已经到第三阶段了吗,不是吧,他要变成星星的闪亮人生才刚开始。
就在他肩膀松下来的时候,听到隔壁的车底部传来一些响动,泽北不经意扫了一眼,看到一个人从车底退出来,直筒牛仔裤,没有洞,黑色T恤,手臂结实,逐渐露出身体是个奇妙的过程,直到他的脸也出现在泽北的可视范围。
那个人站起身,手里还攥着两把钳子,手指很长,骨节突出,那平口钳在他手里秀气得像插花的工具,连手腕的油迹都像水墨。几步开外的墨西哥大叔还在招手催促,快快,那人便随手将钳子放在引擎盖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不知为何能感到一丝无奈,朝外面走去。
泽北的眼神一直跟着他,像中邪了一样,外面停着一辆红色的玛莎拉蒂,车窗慢慢降下来,被黑T恤的背影挡住了看不见,只能看见伸出来的女士手臂也涂着大红的指甲油,不知道抓着胳膊还是哪,拉拉扯扯了一会,玛莎拉蒂掉了个头,开走了。
“Popular boy,eh?”墨西哥人对着泽北调侃。
泽北还是盯着那个人的脸,他走回来,已经是正面迎着泽北的视线,还是没什么表情,很镇定的样子,走进棚子里,伸手去拿之前的平口钳。
“……喂,等下!不是要装作不认识我吧!”泽北终于忍不住了,放在以前他绝对不敢这么说话,可见狗逼急了确实会变脸。
“还在上班pyon。”深津说。
啊,是本人。泽北眨眨眼睛,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看着他在太阳下的身影,泽北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之前电视上说的什么,21世纪最伟大发明,克隆技术?会不会已经成功了,重新捏出一个深津一成,投放在西海岸,作为自己刚起步的篮球巨星之路的新试炼?整人节目?但他转念又想,冒牌货不可能骗过自己的眼睛,甚至不需要眼睛,是某种生物机能的反射,像接到球就知道要做什么,两件事情泽北有同等的自信。
确认是本人之后,一种莫名的神气活现恢复到泽北脸上,还有后知后觉的振奋和狂喜,他追问:“几点下班?”
六点,深津说。
泽北抓过梅森的手腕看了眼,还有三个多小时,他转转眼睛:“那我晚点来找你!前辈不许逃跑哦,我已经记住你在这个,这个……”
他抬起头左右张望,完全找不到车厂的招牌,怎么回事啊是黑工吗。
“知道了pyon。”深津随意地摆摆手,绕到车后,人就被竖着的后盖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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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多小时,泽北按原定计划去球馆打球,休赛期刚开始,今天又是周六,零星几个队里的年轻人。倒是有一个中学的什么学生活动团来参观,一群小屁孩,在体育馆的回声里吵翻天,不过泽北也跟他们玩得挺高兴,像广场的鸽子一样,抛一颗球就蜂拥上来抢。
算算时间,他洗了个澡,提前十五分钟开到那间车厂。熄了火之后感觉有点不对,左右看看,好像跟中午那个玛莎拉蒂停在一个地方,深津前辈太奇怪了,怎么修车也会惹上莫名其妙的人,泽北在心里抱怨,重新打着火,挪了个位置。
值得抱怨的事远不止这一点,泽北放平椅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胳膊开始想,为什么深津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自己毫不知情。他们的联系直到深津上大一,那段时间整个山王的队友都算联系紧密,互相知道近况,等到大二就逐渐少下来,泽北知道深津在大学也参加联赛,但是大四的时候,有一次河田提起,说他已经退了球队,在忙就职的事,显然也不会再打球。
那个时候泽北已经很久没见过他,就算是河田,虽然一年能通上两三次电话,真正见面也是放假时费劲约了几次才碰上。泽北每次回国都呆不久,身体习惯训练的强度,回家歇不住,练习的条件又不足,加上NCAA打到后期竞争很激烈,临近选秀,签合同,和新队伍磨合,那几年一直没回去。
这样算来其实已经过了好多年,但泽北在过于规律的日复一日中早就失去了概念。去年回家突然惊觉父母有了点老态,仔细想想大街上四五十岁的叔叔阿姨好像都差不多,只是他的印象总停留在最初离开的时候。
但深津是变了的。泽北陆陆续续见过几位山王的队友,因为蓄发,穿着,大学环境和社会人都是青春期几个巨大的变化因素,每次碰面,大家都要说“走在路上绝对认不出来”的聚会通用语。最后一次见到深津的模样,是河田带过来的大学二年级联赛夺冠合照,头发好像长长了一点点,或者是胶片的重影,那种二三十个人的合影真的太小了,看不清楚,泽北对着光来回折腾了很久,最后被河田一把夺过,敲了下脑袋:“文物鉴定啊!”
泽北很委屈,又有点想掉眼泪,已经如约正式成为NBA日本第一新星的他,河田前辈还像当初对待十六岁男孩的样子对待他,可是太值得大哭一场的事了。
想着想着,过往苦甜像断了线的珍珠撒满一地,汤豆腐咬在嘴里就开始流泪。河田欲言又止,来回换了两个姿势,受不了地把纸巾塞到他脸上:“行了行了。”
泽北呜呜呜:“为什么深桑不来见我。”
平心而论,这句话有些冤枉深津了,少年们总会如蒲公英在风中四散开去,找到专属的那块土地降落。相隔两地的朋友几年见不到一次很常见,更何况出国留学,更何况泽北自己也没有真的花力气去找深津。如果要找应该找得到,就算在NHK发布寻人启事也能找到吧,这种不太正常的想法,在一直以来都不太正常的泽北的脑子里,完全不觉得哪里不正常。
因此那句话,与其说抱怨更像是撒娇。撒娇这回事,泽北甚至是在山王才学会的,想想也是很奇怪啊,山王真是个奇怪的地方。能在那种地方当队长更是不得了,泽北每次想起深津,在后来的每一次,都像手里牵着一条长长长线的风筝,会飞到哪里去呢,还会回头吗,还会相遇吗,他攥着那个线轴,不去拉扯,不去控制,就让它永远地飞下去,如果是命运就一定会再出现吧,就像他和篮球的关系一样,泽北天生就是要打篮球的,甚至根本不是一种选择。
没想到真的出现了,就在今天……吗?泽北换了一条腿翘着,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比想象中冷静很多,或许因为他一直抱着总会如此的潜意识。
而且深津前辈看起来也完全不惊讶。说的也是,连边上那个抽烟的工友都认识泽北,深津更是应该早就知道他在这里打球才对吧!泽北一拍大腿,在三小时又四十二分钟后终于抓到可以威胁前辈的把柄,虽然威胁什么还没想到,泽北的耳朵已经精神抖擞地竖立起来,几乎要戳到车顶。
或许是被他的意念震慑到,下一秒深津就从车棚中出现了,看起来是收工的样子,背着一个挎包向外走。泽北缓缓按下车窗,说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超跑的车窗降落速度比一般车都要慢一点,令人怀疑这是一项装逼特制。
深津竟然很配合,走向他的车,那态度简直称得上和蔼可亲,泽北脖子后的汗毛都有点起来了,一边又忍不住想,前辈原来是自然卷吗。深津的头发已经留长了一些,很随意地说不上是中分还是侧分,或者只是随便向后拨弄两把,额发有些弯曲,配上他的身材和衣着,显出一种成熟的干练,确实变了,这个认知再次提醒泽北,原来他们已经那么多年没见过了。
“找我干嘛。”深津站在外面问。
泽北当然对于他只站在那透过车窗俯视自己的状况很不满,忍不住手肘搭着窗边,圆圆的脑袋探出去:“前辈不想坐我的车吗?”
“衣服脏pyon。”深津竟然又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理由。
泽北不以为然:“脏了就送去洗啊,车不就是给人坐的吗。”
深津想了想,转身离开,从车头绕过来,拉开副驾驶。啊啊,怎么这么好讲话,难道真的是克隆人,泽北将自己的椅背调起来,发现手心都有点出汗了。深津坐进来,扣安全带,每一步都无可挑剔,泽北撇撇嘴:“还以为前辈会逃走。”
“为什么要逃,”深津说,“泽北不是要请我吃饭pyon。”
没问题,泽北很积极,“前辈想吃什么?”
深津的手指在腿上敲了敲:“吃点你能吃的。”
哦,泽北打了转向灯掉头:“没关系啦,已经放假了,多跑两圈就行……所以前辈有看我的比赛吧?!”
“没有,”深津心平气和地说,“就知道被泽北缠上很麻烦pyon。”
呜,果然是本人,泽北瞪着车厂被拉扁到两侧的铁门,招牌写这么小谁能看出名字叫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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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后进了知名汽车企业,两个月前接受外派,为期三年,深津说得很简短,渍物刚端上来他就讲完了。泽北嚼着萝卜,感受嘴里咯吱咯吱的清脆声,一头雾水地问:“那你今天在干嘛?”
“技术实践pyon,”深津仔细看了遍酒水单,问,“可以喝酒吗?”
哦哦请便,泽北也知道不是在邀请自己。他伸手招呼侍者,突然想起还是第一次看深津喝酒,转头问:“前辈醉了会不一样吗?”
哪种不一样,深津把问题丢回来。
就是,会抱住我哭喊离开就活不下去之类的,泽北被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好可怕,不知道是哪部肥皂剧偷偷对他大脑做了置入行销,可是他什么时候看过这种东西……?
等深津点完酒,泽北终于想起来了,应该是一条新闻,报道某位NBA球星的狂热粉丝,喝多了在街上抓着路人发疯。什么啊,立刻将浪漫程度降为零,泽北扫兴地弹了下舌,想起之前断掉的话题:“欸,技术实践是什么意思,打零工?”
深津就职于公司的研发部门,同事中有个巴西小哥,比深津还年轻一两岁,但是对车的零件、焊接、金属加工等知识如数家珍,他说自己十八岁起就在修车厂打工,那些经验非常有帮助。深津因为读的是工业高中,对机械实操也颇有兴趣,巴西人说他有个熟悉的车厂,如果深津想去可以介绍,深津咨询了一下经理的意见,就这么去了,只是还要上班,每周只有周六一天。
想不到是这么正派的缘由,泽北摸摸鼻尖,那辆可疑的红色玛莎拉蒂一直挥之不去,还以为是为了美国梦辛苦跑过来做体力工,又很缺钱,情急之下出卖色相……到底是哪部肥皂剧在对他的大脑做置入行销啊?!
但泽北还是以防万一,先把这句话说了:“前辈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找我哦。”
大家都是超跑车主,要发生点什么他没理由会输的吧!
嗯,深津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又看看他,“你怎么一副很失望的样子pyon。”
被发现了,泽北理直气壮:“当然啊,深桑不给我打电话,也不见我,不参加聚会,不看我的比赛……”
可供罗列的罪证真是一连串,隔壁桌传来锅物特有的味增香气,热腾腾的,只要一闻到就想起各种食材铺满高汤,想起被炉,蜜柑,集体跑步时口鼻间呼出的白气,秋田的冬天,一匹小狼找到狼群,他那短暂的青春和归宿。泽北盯着细细的筷尖,后来才知道只有日本会用那么细的筷子,但他一直不太会吃鱼,合宿的时候学长们还帮忙挑过刺,这汤头实在太香,他只花了一秒就放弃了,任由那些温热的水迹从眼中滑落,弄湿他的脸。
“我也有点失望,”深津将纸巾递到他面前,语气难得的耐心,“还以为你见到我的瞬间就会哭了pyon。”
酒瓶送过来的时候深津好像有些情绪高涨,特地转过名字给他看:“这里有新政。”
是哦,泽北的眼睛还有点干涩,他在秋田待得很短,离开日本也很早,特产的日式酒都没怎么喝过,出国之后也只有一些社交场合会喝一小杯,在这方面属于是一直没有达成的大人试炼。
深津打开瓶塞,想了想,说:“不如你叫代驾吧,给你也喝点pyon。”
不行,泽北斩钉截铁,“我要送你!”
深津歪歪头,没再劝他,倒在瓷杯里自己喝起来。这家店是去年新开的,各方面细节都算周道,很快在本地日籍顾客中传开,但泽北今天临时要来,包厢肯定没有了,还是刷了下脸才避免排队。桌与桌的间距也考虑到日本人在意隐私的习惯,只是座位便没有太宽敞,泽北在桌下一直碰到深津的腿,他常年打球,很习惯身体接触,还自认为对深津的腿部肌肉了如指掌,忍不住用腿去撞了好几次,逼得深津伸手在桌底按了下他的膝盖:“老实一点pyon。”
泽北也觉得自己有点欠,深津用那种约束的语气跟他讲话他就很高兴。这家店的菜品也没话说,日式烹饪本来就是相对而言最适合运动员的方式,所以他快快乐乐的,确实吃得丰盛了一点,连天妇罗的外层都没剥,整条金黄的虾吃了下去,咬出脆脆的声音的时候,深津好像看了他一眼,泽北的筷子停在嘴边,眼巴巴看着他,结果深津也没说什么,又盛了一碗水炊锅的鸡汤放到他面前。
啊,这是今年最幸福的一顿饭,不,可能是来LA之后最幸福的,泽北发出感慨,又有点想眼泪汪汪。
说得像断头饭pyon,深津随口吐槽。
前辈喝了酒是真的会不一样,泽北相当认真地研究。他们在角落,深津坐的又是背靠整面墙的长椅,他倚着椅背,像浑身都松散般倚在墙上,额发微微弯曲,没有规律地散落在两侧,手腕上漆油的污迹还沾着,就算入座时送上了热毛巾也没有擦掉,每次用筷子或者端酒杯时都引得泽北看向那处。以前似乎不会这样,泽北在印象中找不出他这么随意的样子,就算训练得很累很累的时刻,深津还是——至少会让大家都觉得——他还是非常清醒。
若说脸的话,泽北发现过了这一整天,他还没有仔细看过对方的脸。深津似乎一直都是一个气场过于突出而令人忽略相貌的人,初次见面没有留下太多印象,认识了之后就只会“感觉”到他,后来只要深津在同一个空间出现,泽北就会立刻知道,生物机能的反射真是不可思议。五官没变,皮肤纹路深了一点……吗?泽北甚至有点搞不清了,人如何在另一个人的生命中留下印迹,五感和记忆难道就不会骗人吗,他记得的是深津本人,还是他记住的东西。
“再怎么看也是这样pyon。”深津平静地说。
泽北撑着脸,圆眼睛非常好奇:“前辈觉得我变了吗?”
“不知道,”深津有些放空似的,视线落在桌上某处,“你太烦了pyon。”
“……啊,”在连续第三个红灯前停下来,泽北突然福至心灵地顿悟了,“前辈是说我一直出现吗。”
深津不知道是困了还是走神,望着车窗外面,过了两秒才慢半拍地回过头:“嗯?”
泽北转头看他:“其实深桑有看我的比赛吧?”
“一点点pyon。”深津说。
泽北追问:“觉得表现怎么样?”
“一点点pyon。”深津说。
“用这招装外星人已经没用啦,”泽北不满,“要骗我也拿一点新的东西吧。”
深津叹了口气:“绿灯了。”
泽北看回前方,踩下油门,换了个问题:“这车怎么样?”
“很适合你pyon。”这次深津倒是坦诚地回答了。
泽北的耳朵又神气活现地竖起来,想了想,再次强调:“前辈需要帮忙的话一定要找我哦。”
……比如什么,深津疑惑地看向他:“问你借车?”
可以,泽北刚发出第一个音,深津说出后半句,“……带人兜风pyon?”
泽北的眼睛都变扁了,要是此刻有狗仔在路边蹲,会拍到他像藏狐一样的怪异表情。
“不行。”泽北简短地说,过了一秒,又改口,“可以,啊不行,等下,是谁啊?!”
“我怎么知道pyon,”深津的语气比他更莫名,“你这辆车还能干嘛。”
泽北悻悻地闭上嘴,又过了一个路口,端庄地说:“前辈想兜风的话,我可以陪你去。”
深津竟然笑了,泽北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心想喝了酒还会这样啊,然后听到他说:“你最后还是会开到球场吧。”
泽北真心实意地笑起来:“也对哦。”
车停在路边,泽北看看夜色中亮满灯的公寓:“前辈不请我上去坐一下吗。”
“和同事合租,”深津解开安全带,“他应该在跟家人打电话pyon。”
泽北看着他从车头绕过来,走到人行道上,泽北按下车窗,拖长声音:“深桑——”
深津回头看他,泽北手肘搭在车窗,圆圆的脑袋枕着,也不说话,直到深津又走了回来:“pyon?”
泽北笑嘻嘻地要求:“号码。”
深津想了下,伸出手冲他招了招,泽北看到他手腕上的漆油,忍住想舔上去的奇怪冲动,从裤兜里摸出手机递出去。深津按了一串号码后还给他,等下,泽北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接过手机,按了拨出,过了几秒,听到深津身上传来平淡的铃声。
泽北这才放开他,笑着扬起脸:“我是不是变聪明了?”
深津点点头,语气中是一种无奈,或者无所谓的松懈:“更麻烦了py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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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公寓在十二楼,不上不下的位置,看不太到什么繁华夜景,马路上的车流声也能听到一些,优点是离公司比较近,因此深津还没买车。这栋公寓里有好几户都住着同事,算是以公司名义租下的海外职员宿舍,深津的室友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前辈,固定每周六晚与家人通话,他已经是外派期的最后一年,但还在考虑是否要回去,如果不回日本,可以转去欧洲的分公司,当然也可以跳槽,相比之下,西方的薪资还是非常可观。
以深津的年纪,作为外派人员实在很年轻,要么表现优异,要么努力争取,前辈问他是哪一种,深津客气地说本来是其他同事的机会,对方不来才轮到他。
这个情况也有关系,但和前两项并不冲突,深津承认比平时努力了一点点点,然而久违地跟河田吃饭时好友完全不买账:“你肯定对你们课长用上了全场紧盯防守吧。”
pyon,深津不置可否。
“要去找NBA明星吗?”河田问。
已经算得上明星了吗,深津漫不经心地吐槽,盯着正在变色的牛肉。
“出场时间越来越长了,”河田说,“明年应该能稳定首发吧。”
“你这个学长的售后期真长啊。”深津干巴巴地说。
“少在这阴阳怪气,”河田用烤肉夹压住他要抢走的牛肉,“你就是那种狡猾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饿……饥饿营销?”
深津直接把碗递过去,河田瞪了他一眼,夹起几片牛肉丢进他碗里:“越见不到越想见,我看你这套能用到什么时候,说不定你去了人家根本不记得你了。”
“你怎么这样误会我pyon,”深津一脸正色,“我是从心底觉得那家伙很烦人,都是你们纵容的。”
“是谁纵容的,”河田二重式升调,“是谁纵容的?”
“全国人民pyon。”深津定论。
真的很烦,深津今天再次确定,脱掉脏衣服抛进收纳网里,他看了眼镜子,挤了点女性用的卸妆油——这个窍门还是巴西小哥告诉他的——抹在自己手腕的那块漆油迹上,慢吞吞地搓起来。
刚才在楼下泽北抓住他手腕的时候,深津就硬了。
NBA新星括号全日本的希望括号,还留着山王时期的寸头,只不过现在修得很精致,鬓角学着流行风气,剃了个耍帅的闪电。以前不懂,后来听到女生讨论,才知道人的头骨也分三六九等,山王史上第一美男子靠的不止是两个眼睛一张嘴,那家伙饱满的后脑勺从背影就能看出几分姿色,要是看侧面,颅顶,额头,鼻梁,下巴,一路下来的线条都非常完美,所以才有那么漂亮的圆脑袋,为什么会有如此准确的知识点,因为当时办公室里的女同事们正是拿着印了泽北特写的杂志在教学。
但深津高中三年身边全是圆寸,看在眼里只有好土豆和坏土豆的区别。他受不了的是那辆超跑,底盘那么低,泽北坐在里面从车窗看他,就像跪在他面前张嘴要舔,一边舔还一边用湿漉漉的上目线看。
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的上目线,听说国中时还是个经常挨揍的倒霉蛋,深津抹了把胳膊上滑腻的泡沫,掰开热水阀,很想甩个电话给河田,都说是你们纵容的。
然而即便在中学时期一直被排挤,到了山王的泽北依然带着天不怕地不怕的任性,从那时就应该知道这个人要长成混世魔王。而且美国的空气恐怕催化了这种成长,深津今天看到他,发现他身上已经有明显的美式痕迹,潇洒,直接和自我表达,又兼具着日本人的纤细敏感,太麻烦了,深津任由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闭着眼睛思考要不要明天去换个号码。
深津和女性有过来往,和男的也有,都是不能定义为交往的关系,至少深津是这么觉得的,若要讲得体面一点,应该是某种社会体验派。多数时候,深津出于一种顺势而为的心态,但他明确知道自己不能与他们建立一段稳定而亲密的关系,可能太过明确以至于对方也感受到这种气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各取所需,转身即是再见。
以多样性和阴影深度来说,东京也是世上数一数二的巨大容器,在人潮汹涌的23区里有数不清的怪诞故事,怎样的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容身之所。当然,深津并不觉得自己有多离群,相反他认为自己再普通不过,兴趣单调,作息规律,在校园和街上从不显眼。
人类的情感关系一直都是乱麻一团,什么性别、年纪、身份都一样,只有理论派孜孜不倦地试图梳理清楚,纸上谈兵罢了。那天河田又说起一件事情,高二的全国大赛结束,深津刚被任命为新晋队长,有天训练他不在,堂本教练随口问泽北:“你前辈呢?”
泽北的尾巴几乎要甩出残影,中了乐透大奖似的说:“是,深桑……队长被副校长叫去讨论学园祭的事了,要晚点来!”
河田,野边,松本,三个人在后面用眼神交流。分组训练的时候泽北过人过得花里胡哨,最后河田受不了,勒到旁边踹了一脚:“我们不是前辈吗,你个目中无人的小混蛋。”
深津不为所动:“这种陈年旧事说来干嘛pyon。”
河田拿着烤肉夹晃了晃:“狗如果太吃独食就是主人的过错。”
啧,深津不耐烦:“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河田沉思了一会,问:“所以你打算怎么样?我先听听看。”
不怎么样,深津说,“我只是并没有因为泽北在洛杉矶,就刻意避开这个适合自身发展的外派机会,请你这样反向思考pyon。”
“那小子上次还念着你名字哭了咧。”河田趁他跑路之际要算总账。
深津百毒不侵:“那也不关我的事pyon。”
随你怎么说,河田最后不咸不淡地威胁他,“如果发生什么感情纠纷,记得不要给我打电话。”
才来两个月就已经想打了,深津关上水,拿浴巾随便擦干头发,换上T恤和短裤出去。
拿过手机,不意外地看到泽北短信:“明天一起打球吗?”
这句话就算是河田也很难拒绝吧,深津想了想,回复:“pyon。”
泽北又问:“上午可以吗,我晨跑完就去接你,前辈应该没有变成睡懒觉的人吧?”
因为平日要上班,周末的作息也不会有太大改变,但深津依然说:“下午去。”
早起可以,但早起遛狗不行,要是不过十个小时又要见面,深津怀疑自己会烦得把他绑住塞进后备箱。
好,泽北说,“那晚上可以在我家吃饭哦,我和深桑不一样,很欢迎前辈来做客~”
“……”深津扼腕,早知道就说上午了,但是想到上午也未必跑得掉,他捋了把掉下的额发,单手慢慢打出“既然如此这个月的份额已经用……”,想想还是删掉,算了,不要第一天就把话说完。现在还不知道泽北如今衍生的恶魔程度,万一逼急了做出什么惊人之举,美国确实是个无限可能的地方,昨天在地铁上还看到一个流浪汉在怪叫。
于是深津打出那个永远的结束词:“晚安。”
过了几秒,收到回复:Sweet dreams Mr. Fukat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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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津在大三结束就退了球队,至今已经快五年,虽然偶尔也会和朋友约着打一打,但若是摆在NBA现役面前,大概要沦为篮球爱好者的水平。
泽北又长高了一点,深津目测他已有190,穿无袖背心和运动短裤,就算知道他有减脂增肌,身体线条还是惊人的俊美修长,说是模特都能立刻上去走一圈。
拿着篮球时的泽北确实有当小恶魔的资本,不干点坏事都觉得可惜,深津看他在空中转身灌篮,像只花蝴蝶,下面那群萝卜头哇哇哇地喊叫起来。
初中生也就算了,怎么还有小学生,一大群小孩追着泽北跑,简直像踢足球一样。泽北做了个夸张的假动作,将球抛过来,深津接住直接往篮筐投,咣的一声,绕着篮筐转了一圈,颤巍巍掉进中心。
萝卜头们唉声叹气,that’s not cool,有个男孩大喊,you two are cheating!
说得没错pyon,深津在心里赞同,泽北传球都不需要跳,运球也是一些华而不实的花哨手法,来回逗他们追一会,就把球传给另一侧的深津。如果要等他们过来防守,深津还要原地空几秒,实在有点尴尬,索性就直接投篮,投不中也能让他们去抢。
He should be on our team,有几个小孩还在争论,no no,泽北竖起食指,we made a deal, that’s my man.
算了,深津双手搭在跨上,站在一边配合地当工具人。据说这是中小学来参观的活动团,可能深津跟他们也没有什么本质不同,毕竟是NBA主场球馆,深津进来的时候环顾四周客席和灯光,心中也不免有些激荡,只是没过两分钟就被这群蜂拥而上的小孩冲散了。
又玩了几分钟,泽北将这群萝卜头丢还给队里的教练和训练师,兴致勃勃地抱着球过来:“前辈热身好了吗,我们去那边打吧。”
泽北带他去了日常训练场地,没什么人,两个人一对一,还真打了接近三个小时。结束的时候深津撑着膝盖看了眼高处的时钟,直起身用T恤擦了擦下巴的汗,确实惊讶自己能撑这么久。他当然固定去健身房,跑步,空闲时间还打球,攀岩,但常人能作的运动追求规律,和篮球这种讲究瞬间爆发的对抗性完全不能比。
泽北虽然也一身汗湿,看得出来还是游刃有余,单手将球旋转着抛起来又接住,一边说:“深桑的球感还是很好哎,控卫果然很吃意识。”
“你现在已经很擅长打控卫pyon。”深津当然不是指这场一对一。
哦哦,得到认证了,泽北开心地笑起来,眼睛亮亮,滑落的汗水反而更显得整个人明亮蓬勃。
球员的更衣室不能让外人进,泽北说:“前辈到我家再洗澡吧。”
深津又有点犯职业病,拉开副驾驶的门觉得坐不进去,虽然超跑不弄座套是行规,但这些矜贵的真皮也禁不住天天一身汗一身灰吧,而且深津怀疑会这样脏兮兮坐他副驾的只有自己。
泽北反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好像是应该去送洗……说起来,前辈会帮我洗车吗?”
说实话,把车厂里的员工都拉出来,应该没有谁是喜欢做车内保养的,深津也宁可在车底躺两个小时。这些超跑的内饰都很娇贵,空间又窄,清理的时候费时费力,是很讨厌的活。但泽北一脸期待地看他,再想到自己是罪魁祸首,深津含糊地说:“也可以pyon。”
“哇太好了,”泽北看着前方,像在宣布什么五年计划,“可以去我队友那洗车,他有个很大很大的院子,玩水也不会被发现!”
深津忍住没有将气叹出来,默默在心里计算,已经预支到第几个月的份额了,还是其实是在用前几年储备的份额,没有免费的轻松,果然都是要还的。
泽北的公寓在二十五楼,已经是这栋楼的顶层了,深津看着电梯里的数字键就已经能想象窗外景色,如果是普通人,是不是都觉得深津的运气很好,有这样一位可爱又富有的明星高中后辈,恐怕没人理解他为什么频频想摆脱。
但他真的想摆脱吗,为什么会跟着进到这里来,事先已对NBA球星有过性反应还要入室,就算加州法庭的陪审团也不会支持他的无罪,需要证人的话只能找河田……啊,可是河田的立场还很难说,搞不好说出来的证词反而让深津升格成预谋犯,罪加一等,到时候还要对着玻璃打电话,听他念叨早就警告过你了。
怎么就会变成这么麻烦的事情呢?!
“深桑是我搬来这里之后的第一位客人哦。”泽北倚着电梯箱壁,笑吟吟地说。
那真是打扰了pyon,深津没有感情地棒读,心想入狱的话又要重新剃回寸头,人生真是一个圆啊。
一进门却听到女性的声音说欢迎回来,深津在原地停了一下,泽北在前面轻快地说:“缇娜,这是深津先生,FU-KA-TSU,啊我想想,要怎么讲这两个字呢……”
深津看到这位女性,从外表的年纪和打扮确定了应该不是女主人,他礼貌地点点头:“不好意思,下次会带名片来。”
嗯?缇娜露出一丝茫然,name card,泽北在旁边提醒,“深桑,缇娜是马来西亚人,只会一点日语。”
这样,深津抱歉地微笑,缇娜已经将客用拖鞋摆在他面前,热情地说:“这样我又学会一个词了。”
因为泽北提前预告了今天的行程,深津带了换洗衣服。他洗完出来,泽北已经在主卧的浴室洗好了,换了另一套无袖T恤和短裤,在宽敞的沙发上坐着翻杂志,深津刚走到沙发边就想回家了,住在豪华公寓,下赛季就要打上首发的准明星球员,竟然还在穿这种洗得快透光的旧家居服,袖口的松垮程度不堪入目,别说乳头,肚脐都能看到。
陪审团应该要知道这种细节吧。
深津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泽北立刻亲热地靠过来,那运动过后的荷尔蒙完全不能被热水冲掉,反而带上沐浴露的香气,胳膊的皮肤看起来都更有光泽了。
“前辈觉得哪双更好看?”
杂志上是新款的限量版球鞋,球鞋对于篮球运动员——即使是篮球爱好者来说都是不能抵挡的诱惑,虽然深津没有收藏兴趣,还是相当仔细看了一遍:“这个吧。”
“和我想得一样,”泽北很高兴,“对了,我现在的码数和深桑一样了,要是你没变的话。”
没有,深津摇头,他后来身高也只长了两厘米,身体变厚,体重增加,这些都是难免的,最终发育期在大学结束,变成社会人的这几年倒一直没什么变化。
泽北还为了证明似的,把腿挪过来挨着他比较,他的体毛也轻,深津试图回忆高中时期,发现想不太起来了,不会是学美国人除毛吧,那就有点夸张了。
他还在走神,没留意到泽北伸手抓他的小腿,深津有点吃惊,以为自己暴露什么,却听到泽北说:“前辈是小狗脚掌,很厚很软,以前就发现了。”
“……”深津在他试图拽起自己脚腕之前拨开他,“说得像你养过狗一样pyon。”
“我当然没时间啦,”泽北说,“小时候邻居家有养,很大一只,还会追球!”
是啊是啊,深津往沙发里靠了靠,那破破烂烂的袖口下面露出的皮肉晃得他越来越烦,泽北还浑然不知,将杂志往茶几上一放,竟然翻身躺了下来,枕在深津的大腿上。
“再见到深桑真好。”他不知所谓地突然感慨,瞳色很浅,漂亮的脸上非常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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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娜做好晚餐就离开了,深津走到餐桌旁一看,不免感叹,她做了一桌大概算东南亚主题的晚餐,烤羊排,鸡肉沙拉,冬阴功汤,椰浆咖喱,主食是土豆泥和山药泥。
“今天是深桑的特别招待版本,”泽北殷勤地帮他拉开椅子,“我平时都在吃鸡胸肉和菜叶。”
那是减肥餐,当我是傻瓜吗,深津神情自若地落座,平淡地说了声谢谢。
“我还请缇娜买了酒,不知道前辈想喝哪一种。”泽北绕到另一侧,转着那一排的酒瓶挨个看标签。
“你想喝哪个pyon。”深津让他选。
可是……泽北犹豫了一下,拿过一瓶红酒,“好吧,那就要麻烦前辈自己坐taxi回去了,总要一起喝一杯的吧。”
他利落转开软木塞,握着酒瓶底部,将酒缓缓倒进玻璃杯中。单手就拿得很稳,姿势感觉不是没练习过,深津靠着椅背,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确实如泽北所说,总是要一起喝一杯的,日本的饮酒年龄在全世界都算晚,当幼时认识的朋友能坐在一起喝酒,成为大人的仪式感不可避免。
泽北和他的关系,曾经在赛场上奔跑呐喊,共享胜败,在合宿时累得灰头土脸,走过每个季节体育馆前的那段林荫路,见过彼此最真实的喜怒哀乐,而后一脚腾空,转眼就到了现在,坐在加州二十五层的公寓里,西海岸的夜景明珠般熠熠生辉。
是为数不多让深津感受到命运的时刻,人与人竟能光鲜亮丽地重逢,好像过往的一切都变得值得。
这是一张标准的六人餐桌,泽北在邻座的主位坐下,手肘撑在桌面身体前倾,举起酒杯,得意地笑着看他。
深津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叮的一声非常清脆,泽北轻柔而正式地说:“一直以来承蒙您的照顾。”
深津也笑了:“我很荣幸。”
深津很少喝洋酒,喝不出好坏,也喝不太出度数,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有些轻微晕眩了。他闭上眼睛平复,泽北舔着捏完羊排的手指,口齿不清地说:“前辈住在这里吧,客房什么都有。”
深津呼了口气,胳膊搭在另一张椅子的椅背上,懒洋洋地说:“明天要上班pyon。”
唔,泽北耸肩,抽出纸巾擦手,显然早已想到这点,不然应该一开始就会提出邀请。
“可以喝点什么,我去找找,蜂蜜,牛奶……”他嘀咕着站起身,往冰箱的方向走了。深津靠着椅背没动,虽然他很少喝醉,其实并不讨厌这种感觉,身体像泡在温热水里,非常放松,用以前那套骗人的说法,有种可以凭借脑电波和宇宙交流的错觉。说不定每个人类喝醉的臆想就是外星人阅读地球的通道,啊,今天还高强度打球三小时,又吃了这么美味的大餐,真的有点想就这么倒下睡了,深津低头捋了把头发,强迫自己不要当场关机。
“喝点这个吧。”泽北将一个马克杯放在他面前。
深津有点退化成水豚,慢吞吞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立刻被烫得醒过来。啊抱歉抱歉,泽北笑出声,深津从杯子上方斜看他,幽幽地说:“是在你的计算之中吧pyon。”
没有啦,泽北还在笑,拉出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手肘搭在他肩膀上晃了晃,那流畅的侧腰也在晃,“对不起啊前辈,忘记试水温了。”
别撒娇和别靠这么近两句话同时冲到嘴边,挤得刚才被烫到的舌头又麻又痒,深津用舌尖舔了舔后牙,借着醉意发狠地想,不然就直接强暴他算了,反正泽北刚才也想烫死他,大家都有犯罪动机,也不用再维持这种友爱前后辈的假象。
“咦,深桑这里有两颗痣,”泽北好奇地摸他的肩膀,衣领边缘的地方,“以前都没发现,是后来长的吗?人在长大之后还会突然长痣吗?”
深津喝了一口高温的蜂蜜水,硬是咽下去,喉咙因烫感而低哑:“泽北。”
什么,泽北歪过头看他。
“被人知道我们认识,一直来问我你的事很困扰,”深津说,“之后不要再来车厂找我py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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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半小时前还醉得像要睡着,现在走进电梯的样子看起来清醒得不得了,前辈太可怕了吧,泽北在心里嘀咕,但还是执意跟着他下楼。
事先已经让门口的保卫叫了车,泽北还想陪他一起坐到家自己再回来,却在车边被深津拒绝了。
“不用麻烦pyon,”深津在夜风中的眼神比白天还要冷淡,“你回去。”
泽北撇嘴,深津一这样命令他就动不了,直到车门关上。泽北追到副驾驶,透过车窗又跟司机确认了一遍地址,才直起身,看着taxi慢慢开远。
一般人喝醉之后不是会变得柔软又热情吗,为什么深津反而一副泽北说什么都兴意阑珊,不愿理会的样子,距离感更强了,甚至还说什么不要再去找他,也太过分了吧!
泽北手插在裤兜里,心不在焉地走了几步,将面前一块小石头一脚踢出去,结果撞到树根,好死不死又弹回到鞋面,泽北发泄地说了句shit。
回到家,看到一桌残羹心情更差了,深津的酒杯里还剩了一点酒,啊啊好碍眼,泽北拿起来打算倒掉,想起缇娜留在柜子里的小票,翻出来看看,虽然知道自己已经赚很多钱但还是被价格惊了一下,可能也是几乎没亲自买过酒的关系,泽北对市价的概念,还停留在小时候过年帮家里的亲戚买啤酒,确实不可同日而语……
剩的那点酒突然就变得金贵起来,泽北迟疑了一下,干脆仰起头自己喝掉了。说实话他对酒也不太懂,进入俱乐部后跟队友和训练师学过一些皮毛,但不管是商业场合,或者队里的庆功、庆生等活动,提供的酒都算大牌,反而比较不出来。今天缇娜也知道他是第一次在家里待客,所有东西都用心准备,买的酒肯定不会出差错。
他自己只喝了倒的第一杯,现在整瓶酒还剩四分之一,搞不清这样深津的酒量算好还是不好,打算明天再问下缇娜。
客厅、餐厅、厨房的灯都大亮着,显得格外人去楼空,平添寂寥,泽北无所事事地晃悠了一圈,看了眼时间,拿起手机找出河田的号码。
上一次给河田打电话,好像是……算了想不起来,泽北盘着腿窝在沙发里,在听到对面“喂?”了之后轻快地说:“中午好河田前辈。”
“哦,大明星,”河田听起来心情不错,“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泽北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现在方便吗,有件事想请教你。”
怎么了,河田问。
我……嗯……泽北突然有点扭捏,为应该用怎样的情绪说这些话而突如其来的苦恼,不想显得不高兴,又不想显得太高兴。
河田先没耐心:“什么,你被退货回来了吗?”
当然没有!泽北哼哼,“原来河田前辈是对我抱着这种期待啊。”
河田怒斥:“电话费很贵,说重点!”
泽北一咕噜坐了起来,甚至不知为何变成了正坐:“我见到深桑了。”
出乎意料,河田停顿了一下,只是淡淡:“哦,这样啊。”
泽北感到不对,动了动耳朵:“什么意思,河田前辈已经知道了?”
“深津突然有天跟我说,要去美国外派,”河田解释得很简洁,“我想可能你们会遇到吧。”
什么啊,泽北有点不满,强调道:“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河田前辈应该是最清楚的吧,我已经好久好久好久……”
“然后呢?”河田无情打断他。
“……好久好久没见到深桑了!”泽北顽强地说完,“然后很激动啊,河田前辈不能体谅我的心情吗?”
河田竟然一针见血:“但是我现在从你的语气里听不出激动的心情啊。”
泽北的气球噗的被戳破,又软下去,倒回沙发上,还滚了半圈:“啊,啊,我就是要说这个,我一开始是很激动的,我们昨天……”
泽北如此这般从头讲了一遍,河田难得地没有打断他,终于讲到深津自己坐车走了,泽北控诉:“怎么样,那位前辈是不是很过分?!喂?河田雅史先生?”
“听到了,”河田淡淡地说,“你不就吃这一套吗。”
“……”泽北拿下手机揉了揉耳朵,看到通话时长,心想怪不得耳朵那么烫,他换了另一侧放回耳畔,清了下嗓子:“河田前辈,你刚才说什么?”
“听不到算了,”河田不理他,“深津的性格如何你很清楚,从我这里也给不出什么意见。”
啊,泽北又有点甩尾巴:“虽然我一直都很了解前辈啦,但是毕竟……有段时间没见了,而且我也没和深桑喝过酒,不是很确定,你听我讲完这些,有没有觉得我有哪里说错话或者惹到他的地方?”
“你自己去问他不就行了。”河田说。
泽北委屈:“可是他叫我不要去找他,说什么很困扰,哪里困扰啊,那位玛莎拉蒂的小姐,是不是小姐我也不好说……一看就是常常去找他的,那就不困扰吗??”
河田冷笑:“他叫你不去你就不去,你会那么听话?”
这个嘛,泽北摸摸鼻尖,“所以才想征求一下你的建议。”
“泽北,”河田突然问,“你和女朋友怎么样了,你之前跟我提起过吧。”
嗯?泽北愣了一下,“你说哪一个,模特?啦啦队?我是什么时候说的啊,花店……那个只约会过两次应该不算吧?”
“随便哪个,和女朋友在一起的话就不用为这些无聊的事费心了吧。”河田说。
“哪里无聊?”泽北立刻反驳,“而且这是两回事吧,难道我会因为有女朋友就减少打篮球的时间吗?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因为有女朋友就不找深桑啊?”
河田似乎做了个深呼吸:“不,以上三件事都不无聊,但是经过很贵的跨国电话讲给我听会变得无聊,这三件事我的经验都比不上你,实在无法给出建议,我要挂了。”
好吧……等下!泽北压低声音,“你不可以跟深桑告密哦。”
河田笑了:“你说哪个,篮球?女朋友?还是他自己?”
“当然是……!”泽北咳了一声,“都不要说,河田前辈,我可是很信任你才找你倾诉的。”
“原来你不信任深津啊。”河田说。
“不信任,”泽北板着脸,“前辈没一件事是能哄我开心的,从以前就骗我,说不看我比赛,到楼下了也不请我去家里,洗车估计也是说得好听……喂?河田前辈?喂?”
啧,泽北挂掉电话,将已经变得滚烫的手机丢回沙发上,过了半分钟又捡回来,发了条短信:“前辈到家了吗?”
他放下手机刚想去倒水,没想到立刻听见收到短信的提示,他拿起来看,还是一个简单的“pyon”。
泽北抿着嘴角打字:“回复得那么快前辈是不是……”
却紧接着又收到一条:“以后都禁止泽北来倒酒pyon。”
泽北笑起来,删掉前面的,重新打:“是我的错,深桑在梦中骂我吧,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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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深津叫他不要去车厂,但掉的那一小块漆还是要补的,因为是在副驾驶侧的后车轮上方,平时很难看到,要不是梅森打电话过来泽北都快忘了。
既然要把车留在那里,泽北顺便要求他们做个内部清洁,自己洗车什么的玩玩水就好,他也不想真的让深津帮他擦椅子吸地毯。这样加起来要三四天,泽北大方地把钥匙交给他们说不急,但是弄好之后麻烦请Fuka送车给我,就是每周六兼职的那位日本人,他知道我家的地址。
没车的几天他跑去湾区玩了一趟,大学时有一任室友现在在那边,是个韩裔二代移民,泽北和他处得不错。室友家就在湾区,开了间韩式餐厅,据说一开始是做拌饭,冷面等工作简餐,去年改成了烤肉店,生意很旺,他一直邀请泽北去玩,但泽北之前都过着为了篮球疲于奔命的生活,今年才终于有时间。
还顺便看了一场西部半决赛,中场休息的时候镜头给到泽北,场内观众也有些欢呼,泽北笑着冲镜头指了指自己帽子上的球队logo,比了个大拇指。
再回到洛杉矶的那天是星期五,泽北赶回来因为球队有个赞助商老板开新夜店,希望泽北能来刷一下脸。当然不止他一个,无奈假期能抓到的人不多,连助教和训练师都被拉去充数,经理承诺只需要转一圈就行,十分钟就可以走,当然如果想玩也没问题,夜店开在韩国城,舞池很大,请了一些明星表演,模特也不少,第一个月通宵营业。
相较于本土运动员,泽北算是全队皆知的乖男孩,边缘的事都会果断拒绝,纯真笑容已经练得炉火纯青,经理对他相当放心,只是叮嘱了一句watch your drink。
泽北找了熟悉的训练师一起去,这位来自亚特兰大的络腮胡大哥在他打NCAA时就认识,调侃他都多少年了还在用装听不懂需要翻译这招,泽北说seriously我有时候还是听不懂你的南部口音,被用力推了下脑袋。平心而论,泽北虽然不是应酬人格,但也不怵这种场合,可能运动员的体格摆在那里,一般人都不会太冒犯。NBA是非常弱肉强食的原始丛林,只要球打得好,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美国对于特立独行已经算得上包容,相比之下,日本那种强调阶级礼节的社交要传统太多,现在让他回去参加大场合,泽北怀疑自己一定会讲错点敬语。
因为不喝酒,球员基本没有夜生活,稍微有点名气,去哪里都被无数眼睛盯着也不好玩。不过久违来到夜店,一进门泽北就被花里胡哨的灯光和装饰震惊了,竟然很有科技感,而且也不是印象中那些爆炸音乐,正在放一首慢节奏的蓝调,配上浪漫的光球,气氛刚好,泽北都有点开心起来了。空气中有香甜的糖粉味,女孩子都打扮得非常漂亮,哇哦,不愧是洛杉矶,泽北的视线和人群中一个高挑的金发女孩对上,尽管旁边有男伴,美女还是甜甜地给他一个飞吻,泽北笑起来,西海岸的天使之城,whatever you dream。
他们先去包厢里和老板们打招呼,泽北用笔签了几个名,口红也签了两个,被要电话就直接报经纪人的,附赠一个清爽笑容。今天这种场合其实很容易脱身,老板们也很忙,不断有人进来hi,hey,congrats,泽北说想去外面看表演,很快就鱼似的溜了,穿过过道的人群才发现络腮胡已经不见,算了,大家各管各的。
他今天也戴了帽子,很简单的T恤运动裤,一点装饰没有,非常低调。女孩们都穿很高的高跟鞋,夸张发型,偶尔还有一些特殊打扮的男性,泽北连身高都不再突出。
舞台上的表演已经开始,一个黑人正在台上唱R&B,或许是明星,泽北不认识,在边上听了一会,唱完一首也跟着鼓掌。舞池里已经有些人在跳舞,一地的星光非常梦幻,这一切只是看着就会令人愉悦,只是不能喝酒的话这愉悦也撑不了太久,别说喝酒,泽北连饮料都不打算叫,他一个人来,酒杯确实很容易出问题,杜绝危险的方式就是干脆什么都不喝。正打算听完这首歌就走,突然一位女士缠上他的胳膊:“Sweet heart,你一个人?”
泽北的帽子压得很低,怀疑对方靠上来前都没看清他的脸,他稍微低下头看,感觉年纪可能比自己大一些,大耳环和黑色长裙,是种优雅的性感,手里还端着一杯酒,泽北笑了笑,自然地说:“我在等朋友,她去洗手间了。”
他还朝洗手间的方向抬抬下巴,好吧,女士遗憾地离开他,泽北却盯着那个角落没有动,那边走廊的拐角也不断有人来来往往,在那些光影空隙中,他看到深津倚着墙边。
可能是下了班过来的,深津穿着衬衫和西裤,头发或许用发胶固定过,比之前稍微利落一些。他微垂着脸,似乎在听旁边的人说话,旁边的人……因为侧对着泽北,泽北有些看不出来,只到深津的下巴,大概一米七左右,中短发,大兜帽的卫衣,泽北甚至不能确定性别,他还在猜,那个人突然抬起手搂住深津的脖子,这个动作维持了好几秒,好像是在耳边说话,深津单手托了下对方的后背。然后那个人放开手,转过来看舞台,脸上还带着甜蜜的笑意,四周灯光一直晃动,泽北明明看到那张脸,却连肤色都看不出来,感觉是混血的样子,依然雌雄莫辨。过了一会,对方又仰头去跟深津说话,这个姿势好像能看出喉结,泽北看见他说完话,在深津耳边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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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津送车过来的时候泽北正在一团乱的厨房中发愁。
缇娜的女儿突然发烧呕吐,所以她刚把菜切好,留下半成品就匆匆请假离开了。泽北看着那些清洗好的材料,觉得不吃很可惜,但是他的厨艺仅限于煮乌冬,咖喱之类全部丢下去且不会崩坏的水平。缇娜原本似乎打算做姜烧猪肉和汉堡排,这对他来说太难了,但泽北还是凭借以前对妈妈做饭的印象,决定挑战一下。
一开始倒油的量就很不确定,油的温度也不确定,泽北盯了一会,颤颤巍巍地将猪肉拨进去,因为没经验,一整团砸在油上,油星一下就溅到他胳膊,泽北呜了一声赶紧退后,锅里还在发出滋滋啦啦的尖叫,那声音带来的催促感实在太可怕了,好像倒计时,不做点什么就会爆炸,泽北一手拿着铲子,又因为怕油烫到而不敢靠近,简直要急得团团转,门铃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啊啊,泽北不知所措地纠结了两秒,还是先冲过去开门,然后又立刻冲回来,借着跑步的惯性用铲子去推。油已经太热,顷刻间又连续溅出好几下到他手上,泽北疼得一下松开手,铲子砸到锅沿,砸到灶台,一路巨响地砸到地上,泽北已经彻底傻掉,捂着胳膊停在原地,一只手伸过来将火关上,这混乱的一切终于停住了。
“深桑——”泽北扭头看他,眼泪汪汪。
“不管怎么样,记得先关火pyon。”深津说。
……知道了,泽北还有些惊慌,乖乖答应,就这两分钟的事汗都出来了。深津扭开水龙头,拉过他的手臂在冷水下冲:“烫到哪里?”
嗯……泽北也说不清,油星很细小,炸到好几下,好像哪里都火辣辣的,深津用拇指按着,仔细将他胳膊检查了一遍,又在冷水下冲了好一会,才放开他,关上水:“有没有烫伤膏。”
“没关系啦,”泽北已经没什么感觉,“只是油溅了一下,大家做饭应该都被烫过吧。”
嗯,深津拿过厨房纸给他擦手,走回玄关:“我都还没换鞋pyon。”
这种小事不用在意!相比之下,泽北可怜巴巴地看他:“前辈和我一起吃晚饭吗,我们可以叫外送。”
最后还是点了披萨,本来附近也有一家寿司还不错,但正值晚餐高峰,店员在电话里说要一小时后才能送到,泽北等不了那么久。
啊,不好意思留前辈下来结果吃披萨,泽北还处在搞砸晚饭的萎靡中,耳朵都垂了下来。
“有什么不好意思pyon,”深津说,“你这几年应该吃了很多吧。”
是的,泽北盘着腿,低头慢慢捶自己的小腿,“刚来那两年一直吃,简直闻到味道就想吐了,停了好长时间才能再碰,现在偶尔吃一下觉得还可以。”
披萨很快送到,泽北给了小费,从冰箱翻出两罐啤酒,也是上次缇娜买的,看了一圈,放在深津面前:“这个度数很低应该没问题。”
深津曲起手指,“啪”的一声打开:“这样很像看世界杯pyon。”
啊,泽北笑了,“今晚也有季后赛,要看吗?”
于是两个人又看了一场西部半决赛,双方三比三平,今晚是决胜局,在电视机前都能感到现场的狂热气氛,哨声,呐喊,球和鞋底擦在木地板,好像世上最美妙的躁动。
泽北感到很新奇,舔着手指的番茄酱:“还是第一次和前辈看NBA。”
“明年希望看到你在上面pyon。”深津扬了扬下巴。
没问题,不会让前辈失望的,泽北自信地笑着答应,耳朵终于又重新竖了起来。
比赛结束了,现场的欢呼声像海浪般一层一层,经久不息,采访的声音都听不清楚。深津不再有兴趣似的,低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瓶,有点像在走神,泽北关掉电视,看了他一会,说:“我昨天看到深桑了。”
嗯,深津都没抬,神情还是很平静,似乎并不在意,不管他要说什么。
泽北发现他喝酒之后会变得懒洋洋,有种莫名的抽离和放弃感,仿佛再没有什么值得坚持的事情。泽北将易拉罐放回茶几上,侧过身体,手肘撑着沙发的椅背,仔细观察他:“前辈是单身吗?”
没想到深津说:“可以是pyon。”
啊,什么差劲的答案,泽北笑起来,“是夜店专用版本吗?”
深津倒是也微微笑了一下:“不一定,脸不行的话,我也会说不是pyon。”
……更差劲了,泽北好奇地看他,“那玛莎拉蒂的姐姐,和昨晚的混血男生,哪个才是深桑喜欢的类型?”
深津慢悠悠叹了口气:“玛莎拉蒂只是客人pyon。”
意思是昨晚的是喜欢的类型?泽北虽然已经有预感,还是感到扫兴,想不到深津的口味那么主流,喜欢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小男生,这种答案甚至比喜欢主妇型的女性还要无趣。昨晚看他们说完那几句话就离开了,一转眼就消失在人潮里,泽北也不想再探究,身边似乎有人认出自己,便压低帽子离开了那家店。
“前辈喜欢听话的吧,”泽北低头检查自己的脚指甲,这两天脱掉袜子的时候好像有点痛,“总觉得有一点控制欲。”
深津却说:“为什么要那么麻烦,看不惯就不用再见面。”
“就算喜欢也不会心软吗?”泽北看着他,漂亮的眼睛圆圆。
“很遗憾,”深津说,“我好像没有那种东西pyon。”
是没有喜欢还是没有心软?泽北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嘶了一声,低头仔细看才发现,左脚四趾的指甲边有一点扎进了肉里。他跳下沙发,一瘸一拐地去卧室找出指甲刀,再歪歪斜斜地跳回来,然而因为是在脚趾的左侧,右手的角度非常别扭,也可能是腿太长了,他膝盖撇过来撇过去,总是对不准,甚至一下剪到了肉里,疼得他又叫了一声。
泽北,深津在旁边发出声音,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
泽北抬起头,抬起头的时候意识到今天已经这样委屈地看了他好几次,但是又没有办法不求助。深津抓住他的脚腕拉过去,顺便拿过他手里的指甲刀。
“深桑也会觉得我很麻烦吗。”泽北小声说。
深津没有说话,仔细将陷进去的那个指甲边角剪掉,脚心被捏住的感觉有点痒,泽北忍住不动,看着他侧脸,昨晚在夜店,那个男孩搂着他脖子跟他说话的时候,深津也是这样低着头,脸色模糊不清,泽北完全看不出他的情绪反应。
“深桑也会希望不用跟我再见面吗,”泽北问,“只有我自己觉得高兴,这么多年一直在等这个时刻。”
“因为我不是前辈喜欢的类型吗?”
“因为我的脸不行?”
“因为我只会打篮球。”
“泽北。”深津将指甲刀丢回茶几上,当的一声,然后把他的小腿推开。
泽北还是不退让地看着他,一动不动,不想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深津站起身,自上而下地看他:“故意说这种幼稚的话,你想听到我怎么回答。”
他的神情还是淡的,逆着光眼睛显得很深,可以是生气,也可以是无所谓,猜测本身即是压迫感。泽北的心跳加速,体温也变高了,他在深津面前一向野心十足,应该说本来就很有野心,但深津会一身是汗,运着球站在身后,向前冲吧,泽北再没遇过那么可怕的鼓励,在深津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泽北仿佛能高高跃起,一脚踏到篮筐上。
“想让前辈只看着我。”泽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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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如果太吃独食就是主人的过错,河田的警世名言重现在耳边。
啤酒当然不会醉,但是会让人放大情绪,深津的耐性降到了临界值,他将空的披萨盒塞回袋子里,拿起餐盘走到流理台放进水池。
“说了我不是那种人pyon,”他拿起洗碗布,利落地洗干净盘子,“要找粉丝的话,外面多的是。”
泽北还坐在沙发上看他:“前辈用前辈的方式就可以了。”
深津关上水,扯了张纸擦手:“我的方式是什么。”
“比如,唔,”泽北试探地问,“以后被问的话要说不是单身?”
不止吃独食,最糟的毛病是非常会得寸进尺,深津似笑非笑:“我为什么要这样说pyon。”
泽北理所当然:“因为和我约定了。”
深津站在流理台外面,手肘搭在大理石台面:“泽北,你是想跟我交往的意思吗?”
泽北的脸一下就红了,或许因为圆寸的关系,那张漂亮的脸任何变化都没有遮挡,薄薄的皮肤变红,灯光反射着,似乎瞳孔都有点湿润。
“我我我可没这么说……”他的视线游移到地毯上。
“我想也是。”深津点点头,摸出裤子口袋里的车钥匙,走过去放在茶几上,“车已经处理好了,你明天可以看看,有什么问题再联系我们pyon。”
等下!泽北探着身体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手撑在茶几上,一瞬间的力气有点大,茶几都被推动了一寸,深津怀疑他会摔在沙发和茶几的空隙中,停在原地没有动。
“我不说是因为觉得深桑会拒绝我,我是绝对绝对无法接受深桑拒绝我的,我会哭得很伤心。”泽北仰着脸看他,一双圆杏眼睛流光溢彩,神情像爬300台阶去神社那样真切。
深津平静地说:“你不会pyon。”
“好吧可能现在不能立刻哭出来,”泽北撇撇嘴,“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忍受,在深桑心中我排在别人的后面,这样不如一辈子都不见面,我永远是前辈最好的王牌。”
深津看了他一会,握住他的手腕,缓缓推开他:“泽北,你真的欠操。”
“什……”泽北呆住,“前辈是说……欠揍,吗?”
我是说欠操,深津冷漠地重复了一遍。
泽北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抬起眼睛飞快瞄了深津一眼又立刻飘开,眼尾却更红了,简直像化了妆一样。他慢慢慢慢地缩回去,跪在沙发上不知所措,深津的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他:“我没有一般人的恋爱意志,不会经常打电话,陪伴,想念,需要你,不能迁就你而改变生活节奏,目的和喜好,我习惯自己做决定,思考,相信自己的判断,很难被别人影响……”
“没人比我了解。”泽北小声嘟囔。
深津淡淡看了他一眼,泽北立刻垂耳朵,深津简洁地收尾,“不是俗世中渴望长久和永恒的人。”
泽北望着他,瞳色像琉璃珠,睫毛在灯光下是一圈细密的纤影。他眉间有点起伏,正要着急表态的样子,深津平静地说:“想好再开口。”
泽北抿住下唇,仿佛有些不甘心,又确实在考虑什么。
深津转身走向玄关,换了鞋,开门前回头再次警告:“泽北,想清楚再联系我pyon。”
结果第二天醒来,泽北的短信就躺在手机里:“为了弥补昨天被我弄坏的晚饭,今晚请前辈再来我家吃大餐可以吗?”
深津呼了口气,把手机扔回床上,这个小混蛋一教训完转眼就忘掉,高一的时候为了纠正他冲太快太独的打法,河田揍到最后自己先失去耐心懒得管了。
起床洗漱,泽北又发过来一条:“我知道深桑是思考派,但我是直觉派,放我自己想再久也没有用,见到前辈就知道要如何做决定了,请相信我。”
被缠上会很麻烦,第一天说的话如同预言一般,证明着深津早已感知走向。人生也不是多难的谜底,活着的每一天都知道自己在步向死亡,无论做什么都不可改变。
深津回了个:“py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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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的时候见到缇娜在厨房忙碌,还是一如既往热情地打招呼,你好,深津点头回礼,“女儿已经不要紧了吗。”
是的,缇娜想了一下,转回英语,“小孩子真厉害,吃了药,睡一觉,立刻就活蹦乱跳了。”
确实是了不起的生命力,烤箱发出滴滴的提示,深津不再打扰她,走进客厅。
泽北在洗澡,可能刚从体育馆回来,运动包还扔在墙脚。深津走到落地窗前,傍晚的天空一片火红,五月的洛杉矶已经热起来了,夕阳漫长而辉煌,像盛夏的预告片。
“前辈喜欢这里吗?”泽北从身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可以搬过来住哦,客房也很大。”
深津看了他一眼,看上去心理建设做得不错,泽北的神情和语气都比昨天自然很多,耳廓还有一点水,不着痕迹地往下淌。
“住客房吗。”深津轻描淡写重复了一遍。
泽北没出声,深津看向他,将泽北的偷瞄抓个正着,泽北还沾着水珠的耳朵和夕阳一个颜色,后面缇娜喊他,Eiji,could you give me a hand?
Sure,泽北一溜烟跑了。
缇娜真是一位出类拔萃的厨艺大师,她在泽北的家里摆出了西餐厅一般的牛扒,烤土豆,海鲜沙拉,面包和蛤蜊汤,布丁放在冰箱里,她临走时叮嘱,记得拿出来吃。
但是最令深津无言的是餐桌上还竖着两根在电影里才看过的高挑蜡烛,甚至还有镀银烛架,幸好泽北没有浮夸地请求深津坐到长桌子的两端,两个人的位置还是普通地摆在邻桌。这次泽北已经事先选好了酒,一边倒一边说:“虽然我不介意前辈喝醉,但今晚的对话还是清醒一点比较好,不想明天被赖账。”
深津用餐刀背敲了下他的手腕:“再装模作样我就走了pyon。”
呜哇,泽北放下酒瓶,一脸惋惜地说,“深桑果然对浪漫过敏。”
深津好以整暇看他:“你这一招用过几次?”
我……泽北被问住了,坐下后拉了拉椅子,露出恍然的表情,“没用过,啊,之前的女朋友都说我不懂浪漫,所以她们是想要这种吗?”
深津不置可否:“每个人性格不同,每个时期的心态也不同pyon。”
泽北从沙拉里捏起一小截胡萝卜,一边咬一边看他:“前辈好像懂得很多。”
“知道对方想要什么并不是太难的事情。”深津说。
“但是前辈不想就不会给,深桑真的很狠心。”泽北说出这种话的时候眼睛很干净,面容甚至有种天真。
“人的相聚和分别都是自然规律。”深津坦然地说,视线移向从刚才开始就散发出巨大香气的牛扒,“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吃pyon?”
抱歉,泽北连忙直起身体,“请开动吧!”
说真的,如果泽北说搬过来就可以每天都吃到缇娜做的饭并举例出五六七八种菜式,深津怀疑自己坚持不到两分钟就会答应。
泽北倒是也没有再讲些麻烦的话题,兴致勃勃地说起他前些天去湾区看的比赛现场,总冠军预测,最近NCAA的新人,转会期小道,还有今天试了两个小时才勉强成功的过人新招。
还是篮球,不管他顶着那张纯真清澈的脸说出任何普世中寻常人类的情感和交互,那些都永远不能与他的篮球的万分之一相比。其实泽北又何尝不是狠心的人,真不知道他怎么能这样无辜地指责深津。
或许这也是泽北得寸进尺的本能之一,想要就伸手,不怀疑自己,也不会妥协。
餐桌上的食物都进了肚子,泽北从冰箱里拿出布丁,那细腻的奶香连不爱吃甜食的深津都叹了口气。泽北咬着勺子:“前辈好像比起我更喜欢缇娜。”
深津的心情因为美食一直维持在不错的刻度上:“因为缇娜不会问我这种问题pyon。”
“好像也是,”泽北歪头想了想,“我这样是不是像那种黏人的女朋友,妈妈和我掉进水里先救哪个?”
“你一般怎么回答?”深津问。
泽北耸肩,流利地背答案:“把妈妈救上来,和你一起沉下去。”
深津笑了,毕竟在异国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篮球男孩也学会了一些俗世游戏的生存窍门。
“前辈会愿意和我一起沉下去吗?”泽北挖完最后一点布丁,抬起头盯着他看。
来了,深津看着红酒杯上浅浅的深红倒影,在蜡烛的煽动下细微荡漾,还剩两三口的量,他拿起来,仰头喝干净,将空杯子放下,有一滴酒顺着弧形的杯壁缓缓滑回去。
“是醉话也可以,”泽北突然小声说,“就算随便说的,我也很开心。”
“不会,”深津说,“我会拉你上来。”
泽北不知道在看哪里,手上还捏着勺子,眼睑慢慢泛起红色。
“怎么又要哭,”深津说,“不是随便说也很开心pyon。”
“是开心啊。”泽北垂着眼睛,烛光轻柔爱抚他。
“泽北,”深津叫他,“你现在也是我最好的王牌。”
他以为会有眼泪从那双圆眼睛里淌下来,然而却没有,泽北抬起脸,甚至是一种过于复杂的情感而呈现出的空白。
他看了深津好一会,认真又肯定地说:“前辈现在不是单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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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了,泽北,”深津轻轻转了圈餐刀,“这次是让你选pyon。”
确定关系也好,更进一步的来往也好,其实对深津来说都是无谓的事情,上次他已经清楚地讲过,没有一般人的恋爱意志,不依赖他人,也不寻求永久。
泽北显然也不是真爱至上的热恋人格,或者说他的真爱是篮球,其它事都要无条件让步。乍看之下双方尚且公平,但他比深津更贪心一点,更积极,更索取,是否会在这样的关系中受到伤害,也没人能保证。
倘若真有变得不堪难以收场的那天,深津是那个应该负责的人吗,他很想打电话给河田,但他大概也知道河田会怎么说。
所以才说很麻烦,泽北偶尔露出像看篮球一样的眼神看他,太麻烦了,十六岁的时候在山王,或许还能说是某种移情,控卫和传球的绑定关系,现在又算什么,他们那么多年没见,甚至已经是相处短短一年半的几倍有余,难以置信,泽北还在说什么“想当深桑的第一名”这种梦话。
随便说也很开心,到底是谁在随便说。
“我已经想好了,”泽北侧过身,正面看他,“可能前辈觉得我是一时冲动,但我就是这样的人,去山王,来美国,一直打球,我人生的所有决定都是靠冲动在做的,如果没有冲动,说明这件事根本无法点燃我。”
好烦,那我也不管了pyon,深津转过身不看后方的宇宙爆炸,干巴巴地说:“随你。”
“随我吗?”泽北耳朵竖得高高。
深津稳稳捏着餐刀,用手柄抵住他凑上来的身体:“坐好。”
哦,泽北将重心移回自己的椅子,撑着脸问:“那前辈要搬过来住吗?可以每天吃到缇娜做的饭哦。”
啧,被他发现了,深津仰了仰头,烛光在视野里一晃一晃。这里离他公司的距离就一定要开车了,车程应该要半小时以上,他其实已经转了加州驾照,美国买车可以说是跟去市场买鱼一样方便。
深桑——泽北压低声音,用一种嗲得能让河田一拳从日本打到这里的语气叫他。深津还是靠着椅背,垂下眼睛看他,不愧是一天出十吨汗的NBA球员,泽北脸上的皮肤光洁又蓬勃,鼻梁挺立,甚至比小时候更漂亮,散发着生命午前十点半的青年荷尔蒙。
“深桑的嘴上有布丁。”泽北眼睛圆圆地说。
那是不可能的,深津浅浅笑了,伸手揽住他的后颈压下来。
离开的时候泽北又想送他下去,深津完全怀疑他会在路边作妖,站在玄关说:“在这里就可以抱,下去不能碰我,二选一pyon。”
泽北不甘心地撇嘴,犹豫了两秒还是靠上来抱住他,深津摸了摸他的后背,提醒他:“等蜡烛凉了再去拿。”
我没有那么笨啦,泽北笑着答应。
真不好说,深津想抽身,泽北不放手:“再亲一下吧!”
深津不想亲,他苦于被这副恶魔皮囊诱惑许久,泽北这么黏糊糊地缠上来很麻烦,他不想硬着去坐taxi。
泽北还在哼哼,深津突然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制住他的手肘,用力将他推到墙上。泽北惊讶地瞪圆眼睛,发出细小的鼻音,鼻息湿热地扑在深津的手掌外侧。
深津靠上去,嘴唇隔着自己的手背碰了下,然后干脆放开他:“好了,早点睡pyon。”
泽北还贴着墙不动,眼睛湿润耳朵通红,深津没理他,头也不回地开门。
快到家的时候收到泽北的短信:“虽然前辈很恶劣地欺负我,明知道这样会睡不着还让我早点睡,但是晚安。”
深津笑笑,回了个pyon。
实际上泽北睡得很早,深津不知道具体时间,但估计他晨跑开始不会晚于六点,每天也固定地运动消耗,按照东京的一般社员来计算,可能加班结束后,稍微应酬一下,才刚到第二摊,泽北就已经睡着了。
加州的工作作息会健康一些,西方人不那么强调集体意识,下班后就互不相见。深津有时会和住在附近的同事一起在外就餐,或者自己一个人吃,或者回家简单做点,相当规律。美国有一点不好,夜晚并不适合独自在外闲逛,也没有什么“闲逛”可言,加上深津没有车,平日的晚上不会出门。
现在泽北还在假期,所以才会显得那么悠闲,等到赛季开始,就算住在一起,可能每天也就是闲聊几句的时间。他还要全美国客场飞来飞去,深津对NBA赛程的高强度略有耳闻,如果要分开住,深津也对自己需要来回上门的耐心持保留意见。
他们毕竟是汽车公司,深津只是向巴西小哥问了一句,就立刻收到最近新车和二手车的市场行情,文图并茂接近十页,深津只看了两页,又看到他发内部消息过来说,我知道楼上销售部有个同事要卖车,你要看看吗。
深津去联系了一下,得知对方要调职去新加坡,转手的是一辆黑色雪佛兰SUV,才买一年半,基本只用来通勤,公里数很少,保养得也很不错。
既然都是同事,检测,保险,登记,贷款等事宜只要问一句就有很多人解答,甚至主动帮他解决,一切都很顺利。但这么顺利的进程都只过了一半,NBA新星已经飞速进入到开始给他发性骚扰短信的阶段:“前辈什么时候来操我?”
得寸进尺得太超过也算得上一种天赋,深津往上翻了翻他们的记录,前一天还只是在聊去UCLA打指导赛而已。
他把泽北晾在一边,先算着日本时间,在河田刚到公司的时刻就给他打了个电话。河田也不愧是河田,开头就说:“怎么这么早,我有不好的预感。”
深津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前的空地上站着,下午五点的阳光,阖着眼睛都能透过眼睑看到那金红色。他一只手放在裤兜里,慢吞吞地说:“我要搬去泽北的公寓住了pyon。”
这句话好像投进黑洞,河田那边空了好几秒没反应,深津把手机拿下来确认通话还在继续,又放回耳边:“喂?”
河田终于说话:“感谢你作出的告知。”
不客气,深津摸了摸后颈,“你还有什么忠告要说吗?”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赘述的了。”河田大概用上了毕生所学的敬语。
有段时间没听那种绕口的东西,深津有点不耐烦:“泽北给你打过电话了吧,你准备好演讲稿的话就趁现在说,之后可没机会pyon。”
“上新闻的话麻烦不要把我供出来。”河田正气凛然。
简直跟深津的想法不谋而合,看来多年默契还是有用,深津笑笑:“那不行,我还指望你当我的证人pyon,反正记者只会把你写成好友A。”
“我当不了两边的,”河田说,“还是希望你自己处理好宠主关系。”
啧,深津感觉他又要含沙射影:“知道了,先这样pyon。”
喂深津,河田最后叫住他,“干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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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定下要搬家,深津跟车厂那边请了假。需要搬运的东西很少,家具都是公司宿舍原有的,泽北那边也不缺任何,深津只是收拾个人物品,几乎没比坐飞机过来时多出什么东西。
泽北兴致勃勃地自己打车过来,要坐他的车一起过去:“还没看过深桑开车!但是看起来就很适合的样子。”
这个说法倒是好些人都说过,冷静的人基本都会被认为有成为优秀司机的特质,深津进入汽车行业后也具备了更完善和专业的知识。会买SUV,不得不说有考虑到泽北的因素,他坐进车里调整了一会座椅,对空间也颇为满意,自言自语似的:“以后我们可以开这辆出去玩。”
之前自驾游过吗,深津随口问。
“大学的时候和同学去过,”泽北回忆,“有六个人,有点太多了,而且我总是想打球,美国野球场很多!但是我同学都在抱怨我的旅游只是在不同的地方打球。”
想也知道,深津笑了笑,听到泽北继续说,“好像我的每个女朋友也都抱怨过这点,好奇怪,如果我不会打球,她们也不会喜欢我吧,要我做那些我一开始就不做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找我。”
“人总是想要更多,”深津温和地说,“你也一样pyon。”
可能是这样吧,泽北笑起来,“像我很早就觉得深桑不喜欢家里有别人,但我还是很想和深桑住在一起。”
pyon,深津发出不置可否的声音,泽北转过来控诉:“以前前辈就从来不请大家去家里玩!”
“你不是去过pyon。”深津说。
“是我一直一直努力才成功的,”泽北得意,“但是他们问我的时候,我都说,嗯?我随便提了一句前辈就邀请我了哎~”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深津无言,他倒也没有多抗拒朋友到家里做客,只是很少会涌起这种念头,不过河田和松本都来过他东京的公寓聚餐喝酒,想想还是不跟泽北提了。
“以后我回家的时候,可以听到深桑说欢迎回来,”泽北笑吟吟,“想想就觉得好开心。”
深津在红灯前停下来,转头看他:“请多指教pyon。”
缇娜为他们准备了寿喜烧,食材切得比店里还漂亮,甚至自制了麻薯和羊羹,简直令深津有些良心不安,在缇娜走后问:“你需要给她涨薪吗?”
唔,泽北竟然已经考虑到这点:“我是有跟她提过啦,但她说不用,因为原本要做的事情很少,她每天的时间只是用来做饭而已。”
“而且之前前辈一周来一次,”泽北说,“每天的话很多东西我不能吃。”
这倒是,深津点头,等赛季开始,泽北吃的东西会更精简。
今天喝清酒,这样真的有种回到日本的感觉,泽北说就是桌子有点奇怪,深津回头看看茶几:“可以搬过去吃pyon。”
于是两个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在茶几上吃寿喜烧,实在是令人感动的一餐。两个小时后,深津心满意足地倚着背后的沙发,就算现在母星派豪华星舰过来接他也不会回去。
“前辈没有醉吧。”泽北伸手过来摸了摸深津的额头。
深津轻飘飘地斜过眼睛看他,泽北和他对视两秒,露出心虚的表情,原本要说什么又吞回去。
怎么,深津心情好,颇有耐心。
泽北盯着酒杯,他家里当然没有瓷杯,只是拿普通single shot的玻璃杯倒酒,这个量对于清酒来说其实有点多,泽北还是一如既往只喝了一杯,深津却没有太控制。他在大学时代还打联赛,也很少沾酒,但毕竟又在东京做了几年社员,酒量其实不算差,表面看会有一些放松的感觉,实际离真正的肌肉失控还很远。
嗯……泽北含糊地说,“觉得深桑这样很有大人的魅力。”
深津不以为意:“你想的话也可以再喝点pyon,其他NBA球员也会参加party吧。”
泽北眨眨眼睛,轻声说:“但是我今晚想清醒一点。”
是吗,深津似笑非笑,“我建议你再喝一点比较好pyon。”
气氛就这样莫名滑入了一种秘而不宣的暧昧里,泽北断断续续地盯着他看又闪避,深津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没有去提及。
洗完澡,深津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他离开前在东京剪的头发,现在过去三个月,开始有点长了,说剪似乎又可以再坚持一下,处在这样一个中间的位置。
出来看到泽北在卧室里收拾东西,似乎已经将一侧的床头柜清空出来,深津倚着门框:“不是要让我住客房pyon。”
“前辈不要再戏弄我了吧,”泽北头也不回,“我都这么主动了,前辈也应该讲一些甜言蜜语才公平不是吗。”
深津看着他的侧影,伸手按掉墙边的开关,卧室突然暗了下来,泽北咦了一声,回过头不明所以地看他。客厅的灯还亮着,模糊地透出一个范围,但很快深津走出那个范围,走入卧室的昏暗中,像树林深处又像海浪,窗外繁星夜景犹如太空舱。泽北还站在原地,深津走到他面前,推了下他,泽北跌着退后,深津又推,直接抬起手按住他的胸口,直到泽北退无可退,后背撞上衣柜。
深桑……泽北小声呢喃。
“想听我说什么。”深津淡淡地看他。
泽北似乎咽了下唾沫,笑起来:“前辈有没有摸到我的心跳,跳得好快。”
嗯,深津按在他胸口的手是使了力的,他掌心很大,手指很长,就算是泽北也被他掌控,弹性的肌肉下是肋骨,肋骨后面那颗器官一下一下在撞击,困兽一般。
“还可以更快点吧。”深津平静地说。
仿佛真的由他操控,手心下的撞击更加震动起来,还有逐渐升高的体温,透过单薄的T恤蔓延在他手中。深津牢牢按住这副躯体,面无表情地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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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前辈还是很有控制欲的吧,泽北在心里想,深津的舌头伸进来的时候手还按在他胸口,泽北甚至有轻微的窒息感。他下意识张嘴呼吸,却只能将深津的舌头含得更深,深津竟然是在嘴里会舔得很深的类型,发现他上颚很敏感就反复顶弄了好几次,泽北的唾液都快流出嘴角,发出微弱鼻音,像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高中生。
深津终于放开他,嘴和手一起离开,泽北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起反手撑着衣柜,重心也是靠着身后的木板才撑起来。有点丢脸,他直了直身体,用拇指擦了下嘴,深津冲他扬扬下巴,很简单地说:“脱。”
哇,在床上真的是这种人格,泽北反手拉住自己的无袖T恤脱了下来,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像高中篮球部。长大后再回想,尤其是来了美国,才意识到日本校内的阶级管理真的很严苛,就算深津只比他大一岁,就算他的个子是比深津高一点的,深津这样站在他面前,审视地看他,泽北还是会发自内心地想要夹紧尾巴,视线向下不能对视,也没有主张要发表,只是等着他下一个指令而已。
T恤随手扔到地上,泽北偷偷瞄了一眼,深津还是没有表情,昏暗的卧室反而加剧了他的气场似的,那种压迫感完全是生物机制,顺着皮肤纹路爬上来,泽北只好继续把手伸向裤腰。抽裤绳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硬了,也太快了吧,我之前不是一直都是异性恋吗,泽北短暂地陷入几秒对人生彻底的迷茫,虽说现在才考虑这个有点晚了,但他对深津……怎么讲,确实不是那种看到性感美女就明确地有情色画面的反射,究竟是什么,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只是每次遇到深津就变得很有野心,总想获取更多,甚至尚不明白想要什么就已经全部都想要,真的是非常可怕的冲动。
深津还是不出声,泽北索性连内裤也脱掉,一身赤裸地站着。就算在NCAA和NBA的同期球员里,他的商业邀约也算多的,泽北很早就知道自己脸长得好,身体更不必说,和真正的男模站在一起他也有自信,不管模特的线条是不是用蛋白粉和健身房堆出来的,都不可能比他经年累月训练速度,力量,爆发,运动神经的躯体更真实。
但是这样站在另一个男性面前自我展示,还因为对方的眼神一直硬在那,是不是有点超过了,是泽北唯一心虚的地方,他视线游移了一下,开口说:“前辈想看的话,开灯比较好吧。”
没想到深津说:“这样也很好看pyon。”
他那种平铺直叙的,不经意的语气,像在欣赏什么风景或者装饰品,泽北的耳朵一下就烧起来。真的在观察“好不好看”吗,完全想不出来深津会评判他人的外表和躯壳,啊不过,前辈确实会在夜店和长得像洋娃娃的小男生打情骂俏,泽北的情绪突然回落,撇了撇嘴:“需要我转身或者摆什么广告姿势吗。”
深津轻声笑了,但泽北还是有点别扭,背着手,转头看向卧室门口,客厅透出的暖黄光圈,是一个被拉扁的圆弧。
深津往前一步挨了上来,温暖的手掌摸摸他的腰,语气甚至称得上柔和:“怎么夸了还不高兴pyon。”
“前辈也是这样夸别人的吧。”泽北干脆不想掩饰语气。
深津有些疑惑似的:“还有谁能像你一样。”
哇……这是什么,是深津一成本人吗,泽北再次被冲击,脸颊发烫,原来真的会讲甜言蜜语啊,会不会其实深桑才是情场老手万人斩,连河田前辈都被蒙在鼓里?还在泽北哭诉避而不见的时候安慰他什么你前辈就是那种不通人情的外星客。
“……前辈不要这样讲话了,”泽北有点战战兢兢,“我不太习惯。”
这样,深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的脸,伸出手按着他的头顶。泽北不由自主就跪了下来,好像明白又好像懵懂,抬起头却发现深津平静而冷淡,垂着眼睛在看自己。没有人在这种眼神下还不会腰软,泽北抬起手去拉他的裤腰,又停下来,仰起脸说:“我可以做,但前辈待会要和我接吻到我满意为止。”
深津似笑非笑:“看你表现pyon。”
若说口交,泽北确实毫无信心可言,他在此前的人生里又没给人舔过阴茎,别说舔,摸都没摸过除了自己的第二根,看是看过不少,身为一年进三四百次男更衣室的运动员,绝对能算见多识广吧,何况美国还是各色人种大全……
隔着裤子摸到深津已经硬了,轮廓已是沉甸甸的,泽北来回摸了摸,拉下他的裤边,那东西就弹了出来。泽北又开始冒出一些跳脱念头,前辈这样的来当gay是不是很可惜,好像也不能这样说,但是男的和男的会因为捅得深和粗而爽吗,怎么想都觉得好疼。泽北对同性恋并不算陌生,高中时就有其他学校的男生对他表示过好感,到了美国就更常见,体育生似乎又格外受欢迎,告白堪称络绎不绝,连大学校队的同学都邀请他看电影,泽北没想太多就去了,结果在电影院被拉住手。
深津放在他头顶的手这次没有使力,轻轻搭着,拇指还抚过他的眉骨,泽北握住那根东西撸动几下,抬头看了一眼,张开嘴含进去。
搞不懂怎么会有人喜欢做这种事,可能别人也没有喜欢吧,只是某种交换的服务,就像他现在这样。泽北将嘴张到极限,尽量不要碰到牙齿,用舌头舔他,就算只舔龟头和顶端的那条缝也会很有感觉,泽北代入自己,绕着那光滑的蘑菇头打转,尝到体液的味道。很快就觉得颌骨酸了,他吐出来,用嘴唇贴着那个小孔做出吸吮的动作。
深津在头上发出叹息的呻吟,声音压得很低,前辈真的,当gay也不可惜,就算男的听了也觉得受不了,泽北另一只手握住腿间,只揉两下自己先喘了起来,微暗不明的卧室本身已经很有气氛,发生什么都是下流的事情。
深津伸手掐住他下颌,逼他抬起脸,拇指碾过他的嘴唇,泽北手上动作加快,眼睛直勾勾地看他。
荣治,深津叫他名字。
泽北含着他的手指射了出来,好像有点过于纯情了,泽北喘着气,飘忽的大脑里忍不住检讨。深津俯身下来亲他,这样仰着头,上颚被舔到像在过电,泽北贴着他的舌头微微打颤,呼吸滚烫。亲了一会,泽北的嘴里都是口水,深津突然放开他,直挺挺的阴茎又捅到他嘴边,泽北配合地张开嘴,深津顶进去随便搅弄几下,抽出来射到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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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能爬到柔软的床上,深津倒是先揉了揉他的膝盖:“疼吗?”
有地毯还好,泽北却说:“我说疼的话前辈打算怎么补偿我?”
经历了口交和颜射的人生初体验之后,他的心情已经放开了,现在进入彻底的做爱状态。今晚应该会弄得很夸张吧,泽北逐渐有了认知,两个人体力都很好,深津看起来又是那种会欺负人的床伴,明早的晨跑大概要作废了,他可是连和同学出去旅游的时候都没中断过。
嗯,深津说,“下次垫个枕头pyon。”
什么啊,泽北笑起来,“是要补偿我!”
深津上下看了看他,又是那种审视的视线,只是被看泽北的性器就轻微跳了下,他凑上去贴着深津的鼻尖,用气音说:“前辈会对我好的吧。”
深津露出一点笑意,这样幽深的光线下,他眼睛是纯黑色,再近看也不见底,泽北简直像被催眠,侧过头想吻他,深津退开一点:“以为你喜欢糟糕一点的pyon。”
“也可以,”泽北喃喃,“想知道深桑真实的样子。”
深津还是没被他亲到,这次完全退开,转身下了床。泽北看着他走出卧室有点愣住,不过深津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东西,泽北看那两个盒子的形状,恍然道:“其实我也有买。”
嗯,深津坐在床边拆包装。为什么撕塑料薄膜都像在扒别人衣服啊,泽北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会阴和臀缝,真的不疼吗,他嘴里都还残留一点顶撞感。
深津拆完套子,又坐在床上脱自己的衣服,其实房间里暗得根本看不清皮肤细节,但泽北只是看他那利落动作的剪影,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晕眩,好像血压都上来了。怪不得深津要看他脱衣服,原来自己脱衣服这么好看,深津的腰,臀,腿,整个下半身甚至比泽北还要结实,似乎从以前开始便是如此,现在还能保持那么惊人的力量感简直不可思议,泽北看着他跪立时的大腿肌肉觉得口干舌燥,再让他含一遍也不是问题。
男人果然有些改不了的慕强心态,如果只说篮球,泽北当然谁都不服,但是深津的压迫感根本无法形容,泽北后来遇到无数篮球超人,都再没有给过他那种悸动。深津只是淡淡看他一眼,泽北就心甘情愿被操控,被摸头没什么不好,说成是宠物也没什么不好,希望他为自己骄傲,分开多年仍未熄灭,依然想当他心里最好的那个。
泽北对他的情感,混杂着好奇,野望,信念,可能还有绳索,前辈会为我戴上吗,他主动去蹭深津的手,没有别人可以这样对我,你也是我唯一的那个。
深津拍拍他的小腿,再次简洁地说:“躺好。”
大开着腿躺着却不能动,并不算太有情趣的事,何况屁股里还有手指在翻弄。这个过程真的没什么感觉,泽北望着天花板有点走神,异物感肯定不自在,但也能忍受,只是觉得油腻腻的,深津好像挤了很多润滑剂,男的和男的上床也太不方便了吧,前戏要做那么久,而泽北尚且没发现这件事的乐趣在哪里。
似乎是察觉他的分心,深津低头含住了他,泽北呻吟了一声挺起腰,但深津又很快放开他,轻飘飘舔咬囊袋和腿根,并不想真的让他爽到似的。对此泽北毫不意外,连抱怨都懒得张嘴,前辈果然就是这么恶劣,他心不在焉地想,却突然被小腹中的一阵酸涩拽回神。
什么……泽北起身想看,深津按住他的大腿:“别动。”
泽北有些茫然地喘息,深津塞进来的手指弄得他很奇怪,说不上是快感还是酸软,让他一直想并拢膝盖,却被深津强行分开。他难耐地在床单上蹭了蹭,伸手去握自己,结果又被深津挡住了。
“翻过去pyon。”深津抽出手,拍拍他的腿。
泽北听话地翻过身,跪趴在床上,手肘撑着床,这样什么都看不到,他不喜欢,但他什么也没说,在被进入的涨痛中低下头,轻声呼吸,将脸埋进小臂之间。
虽然痛感强烈了好几倍,泽北还是觉得比前面那些温吞的不知所谓的前戏好得多,至少他和深津之间真的在发生一些什么。稍微抽离地想想,和自己的前辈交叠着趴在床上实在是非常离谱的事情,但想到两个人相处的过往又突然变得诡异的正常。只是如果,如果说在山王的时候深津就讲一些话,骗他在宿舍里脱掉衣服,泽北也会照做的,就算在被插入之前都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意味着什么,泽北都会照做,并且做完可能哭得一脸眼泪也不会后悔,他对深津就是那么信任。
听上去好像无知的女高中生,但听说男性中也有这样的事情,在大家都普遍青涩无知的时代,稍微早熟狡猾一点的人,很容易就能借由信息差和心理强度去控制别人。
但今天的泽北已经不是那种情况,他完全知道性交是什么,也不用在懵懂中找寻一个被挟持的出口。那么假使今天这样的状况,他还没有感受到性爱的甜美,甚至还有不适,却依然什么都照做并且不会后悔,这说明了什么呢……
——可能说明了前辈技术不太行,泽北突然被自己的联想逗得笑了出来,啊啊有点失礼,但也不能怪他吧,同性恋上床会爽是不是骗人的啊!难道真像深津说的喝多点才行?
泽北还在胡思乱想,后腰突然被拧了一把,泽北低低叫了一声,身体瑟缩的过程中不知道牵扯到哪根神经,尾音都有点变调。然后听到深津说:“好像受得了pyon。”
受得了什么,泽北想回头,大腿内侧被深津的膝盖撞了撞:“再分开点。”
哦,泽北摆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过于欠操的姿势,屁股撅着,耳朵已经红了起来,他抬起手揉了把脸,身体被撞得突然向前。
接下去就发生了一些断档式的冲击。
前一秒泽北还在想这个床对得起特别定制的价格,不怎么响,下一秒就发现自己叫得高一声低一声,拔高的声音完全控制不了,低下去的时候又仿佛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爬出来,是那种械斗片里受了重伤的人发出的声音,难耐而挣扎,但他真的是这么叫的,嘴唇抵在手腕上还能感觉到喉咙在震动。
那些液体流到手上,又把脸蹭得湿漉漉的,泽北吸了下鼻子,用力喘了两口气,把脸移向床单。贴上去的时候才发现脸烫得要命,身体也是,那根东西还在身后追着捅他,残暴地捣了二三十下,退到一半来回磨蹭,泽北的腹肌都变成一张薄纸,喘一次气要抖两三次,他很没出息地往前爬了爬,性器戳在床单上一下就射了。
趴着缓了几秒,像面粉袋一样被翻过来,泽北张着腿,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眼泪顺着眼尾汨汨淌下去,他却毫无知觉,直到深津抹他的眼角。
“前辈要把我弄死了。”泽北带着嗡嗡的鼻音说。
深津慢慢进入他:“和以前一样爱撒娇pyon。”
泽北眨了下眼睛,又感到一丝水迹淌下去,他舔舔嘴唇:“没有进步吗?”
深津笑了,直起身捋了把汗湿的额发,好像第一次见他这种带着玩味的模样,泽北的心脏怦怦跳,插在他肚子里的东西好像又硬了一点。这下真的涨得要死了,他下意识想合拢膝盖,却被深津掐住大腿又往身前按了按,泽北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他为这句话付出了很大的代价,面对面的被深津操,大概是他人生中最极端的精神试炼,那种意识上的侵略性,好像他变成一个物体,或者是一个凝固的灵魂。深津握住他的脚踝调整角度,手指很长,骨节突出,甚至让泽北有了自己变成一个吉普零件的错觉,美国人这种时候会说什么,fix me,泽北憋得浑身发红,根本说不出这样失重的话,人却已经被那堕落的支配感烧傻了。
似乎看他反应太强烈,深津低头下来轻柔地亲他,嘴唇堪堪碰到,泽北忍不住抬起下巴去追他的舌头,脖子都酸了还是只接到浅浅的吻。泽北摔回枕头上,喘着气,伸手去拉他的肩膀,第一下竟然因为全是汗水而手滑了,泽北笑起来,干脆去勾他的脖子,大有亲不到谁都别想睡的气势。深津这次就配合了,低下身吻住他,舌头滑腻地缠在一块,被他舔弄上颚,泽北爽到脚趾都缩起来。
一吻结束,泽北张着嘴喘气,只喘了一下,深津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捂得很紧,下身同时快速抽动起来。
泽北闷声尖叫,却只发出嗯嗯唔唔的哽咽,眼泪和鼻涕简直汹涌而出,有那么两三秒眼前黑过去,是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那凶器还在持续地捅他,小腹酸得抽搐不止,血,汗,精液或者别的什么液体全都被凿了出来。
等再次恢复意识,泽北用手背蹭了把脸,吸着鼻子撑起身,先摸了摸腿间和床单,应该没有尿出来吧,他放下心,嘭的一声倒回床上。感觉浑身骨头都抽掉了,变成橡皮人,如果真的变成橡皮人,就可以从中场一下跳到篮筐了,泽北喘着气,有些涣散地看着天花板,非常非常非常庆幸自己没有把那句可能前辈技术不太行的天真话说出口。
深津的手出现在旁边,拿着水杯,泽北晃晃悠悠地撑起身喝了两口,还呛到了,又咳嗽了好几声,自己都觉得有点狼狈。
好点吗,深津帮他抹了把湿腻腻的眼睑。
好,不好,泽北一时间有点犹豫要说哪个,索性不说了,喝着水,从杯口上方眼巴巴地看他。
深津提醒:“同一招用太多次会失效pyon。”
泽北很不满:“我们才重新遇到一个月前辈已经对我失去新鲜感吗?”
“你以前就总是这样pyon。”深津说。
哪有,不管了,泽北把水杯放回床头,靠过去抱住深津,湿热又弹性的身体抱起来好舒服,泽北心满意足地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前辈在床上都不搞温存的那套,体贴度会被扣分哦,虽然进攻性非常超额。泽北抬头看看他,脸又凑上去,深津平时的唇色很淡,显得冷峻,现在也变得深红,让原本就有些厚的嘴唇成为某项性爱符号,泽北舔咬着他的嘴唇,一边在他的胸口和腰摸来摸去,这应该是去了gay bar最受欢迎的那种身体吧,泽北突然涌起点好胜心,直起身研究深津的肌肉,又捏捏自己的对比。
深津让他玩了一会,漫不经心地揉了揉自己的阴茎,泽北看得头晕,差点又低下去舔他手背的血管。虽然没这么做,脸上可能已经暴露出来,深津将手指捅进他嘴里,泽北含着呜咽,一边摸索着抓住深津的另一只手摸向自己腿间。
被干屁股真的会爽成那样,回过神依然难以置信,泽北跪起来,深津的手指很难使用,他又换成自己的摸进去,浅浅转了一圈还是觉得毫无头绪,深津拉开他的手,手指顶进去:“这里。”
泽北扶着他的肩膀喘起来,深津用两根手指操他,一边靠上来咬他的乳头,泽北仰起发烫的脸,汗水又开始往下淌。里面的手指感觉位置很深,如果不够长的话就不行吧,看来同性恋真不好当,他握住深津的阴茎撸了两把,岔开腿,颤颤巍巍地往下坐。
这个体位就感觉塞得很满,或者说被钉住了,泽北试着调整腰腿的位置,稍微往上抬的时候肌肉忍不住夹紧,反而很难起来。他咽了口唾沫,又不禁用那种求助的眼神低头去看深津,深津手指按住肛口示意他起来,又说:“转过去pyon。”
泽北背对着他,再次将那根东西吃了进去。他发现重心有点难找,先是往后靠在深津怀里,但是渐渐被顶得受不了,肚子感觉都要被捅穿了,便开始往前趴,用手撑着床单。这个角度,也不知道深津怎么弄的,小腹连到腿根的筋酸得要命,泽北像真的挨了欺负,咬着嘴唇,眼泪不受控制淌了满脸。那根东西慢悠悠地碾磨,泽北死死攥着床单,浑身都绷紧了,大腿却还是一直打颤,连带着屁股里的肌肉都失控地收缩,简直像肠道失禁的病人一样。
深津就这么把他操射了一次,又将他压回床铺里,泽北彻底失去这具漂亮肉体的控制权,深津想怎么摆弄他就怎么摆弄他,浑身皮肤都被汗水浸得发软,发黏,高热,像个溢出的容器。
他们做了太久,泽北的生物钟都撑不住了,最后不知道晕过去还是太困而昏睡,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泽北还喘得沙哑,心里想明天要是连同居初次的早上好都说不出来就太可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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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拿起三明治要咬第一口,泽北从浴室里出来了,前辈怎么不等我,他长长的胳膊搭住深津脖子,耳际还有点水珠,努力将已经变成XXXL号的自己塞进深津怀里。
深津用小腿拉了下邻座的椅子,将他按过去,泽北盯着餐盘:“哇,前辈还煎了蛋卷。”
他只是嘴上说,身体一动不动,深津抬抬手指,泽北乖乖张开嘴,深津将小番茄塞进他嘴里:“早饭都不会吃了pyon。”
没有啦,泽北将番茄挪到侧面,鼓着脸颊一边嚼一边说,“只是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少见,我很久没和别人一起吃早餐了。”
泽北今天没有去晨跑,但生物钟还是让他很早就醒了,深津被他弄醒的时候天才蒙蒙亮,泽北从背后紧贴着他,抱怨说腰酸起不来。深津很困,不是很想哄他,泽北的手在他大腿外侧内侧地摸,捏一捏还要往里探,深津抓住他,本来想说点什么,太困了舌头都懒得动,泽北倒是也没有再捣乱,脸在他后颈蹭了蹭,深津闭着眼睛还能想到他那种我是不是很听话的邀功表情。
然后深津就睡着了,再醒来泽北已经不在床上,浴室关着门,深津本想拿了洗漱用品再去另一间,敲门进去看见泽北泡在浴缸里,透过缭绕的雾气邀请:“要进来吗。”
这句话好像不管用哪国语言都是色情双关语,深津礼貌地婉拒:“只是拿牙刷pyon。”
“就在这里刷吧,”泽北兴致勃勃地看他,“这种部分也是同居的乐趣不是吗?”
到底是什么乐趣,深津挤上牙膏:“之前没有和女朋友一起住吗。”
有过夜,泽北趴在浴缸边上回想,“但是我都会去晨跑嘛,而且看女生洗漱总觉得有点失礼?”
嗯,深津随意地应了一声,刷牙也就算了,刮胡子是真的有点困扰,他擦了擦镜子,但是只过十秒钟又重新模糊起来,深津也就放弃了,反正是电动剃须刀,今天又是周日,凭借指腹触感大概过了一遍。
泽北还在点评:“前辈仰头的样子很像在拍广告。”
“可惜星探不是泽北pyon。”深津洗干净脸,拨了把下巴的水。
“像女士内衣广告,”泽北枕着胳膊,继续语出惊人,“这个时候出现一个金发碧眼,只穿内衣的模特,从身后抱住深桑,现在都是这种风格吧,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有男的……欸等下!”
深津停下默默开门的手,泽北从水里直起身,声音还带上了浴室里的回响效果,气势惊人:“怎么又是泽北了,昨晚不是已经叫我名字了吗?!”
搬进来的第一个早上已经感到很麻烦,深津看着烤面包机走神,吐司蹦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叹了口气。
幸好吃完早餐后,泽北的粘人程度恢复到了正常水平。他早上没跑步,身体不习惯,上午就拉着深津去打球,午饭的时候缇娜就过来了,做了营养相当精确分配的一餐,深津甚至以为她事先准备的鱼肉和鸡肉都秤过重量,不过缇娜说熟练了之后用手掂一掂就能估算。
吃过美食之后有点困,中午的阳光又相当耀眼,虽然不是直接照射,但还是让电视荧幕的边缘有些失真,不过深津也没在看,靠在沙发上回复同事的短信。泽北过来坐到旁边,胳膊黏糊糊地搂上来,好奇地问:“前辈周末也要工作吗。”
没有,深津随口说,下意识去看正在流理台洗碗的缇娜。
缇娜什么都见过啦,泽北小声跟他咬耳朵。
我知道,深津猜测泽北已经跟她说过两个人的关系,只是自己还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表现。他也压低声音:“需要一点时间适应pyon。”
泽北开心地笑起来,直接在深津脸上亲了一口:“会害羞的前辈也太可爱了吧。”
“让你失望了,我没有那种可爱的属性pyon。”深津干巴巴地说,不过想想跟泽北解释也没用,他站起身,“我去午睡。”
泽北肯定没有午睡的习惯,依然跟了进来,其实深津也不是那么困,只是想放松地待一会,缇娜好像要做些打扫,在客厅待着会变成碍事的家具。
从泽北的柜子里抽了本运动营养的书,非常崭新,毫不怀疑泽北肯定没看过,深津倚在床上翻了起来。泽北倚着他的肩膀凑过来一起看,这个姿势有点费劲,泽北大概对看书也没耐心,看了两分钟就离开了,躺在床上做一点简单的拉伸,但是他那么长一条,胳膊腿一打开就会在深津眼前晃来晃去,很难不在意,泽北察觉深津的目光,还得意地说:“我的柔软度不错吧?”
泽北算是天生筋就比较软的,加上从小就在运动,刚进山王的时候在一群痛得鬼哭狼嚎的新生中显得颇为轻松,但他也会特地避开河田,缠着深津帮他压腿,河田还叮嘱:“喂深津,不要对那小子放水!”
深津嫌他们一个压筋都要搞得鸡飞狗跳。后来当了队长,还要负责监督全队,实在没空管的时候,泽北就一个人在角落自己压。他在该吃的苦上不会逃避,全队也确实对他有所纵容,深津只是搞不懂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是自己偏心。
“昨天发现了pyon。”深津赞同。
泽北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摸了摸耳朵,随后凑过来:“前辈有什么想试的姿势可以说。”
不等深津回答,他又拉了拉背心:“现在来吗?”
于是就做了起来。
深津在床上并不是追求猎奇或心理刺激的人,舒服就好了,泽北的脸和身体在这样明亮的日光下实在很有冲击,肌肉线条,骨骼比例,皮肤的光泽都像艺术品,想不出怎么抗拒。
泽北想必也看出他的着迷,肆意地在床单上伸展,好奇地问:“深桑最喜欢我身体哪个部分?”
“腰,”深津诚实地说,“肚脐都是圆圆的,很可爱pyon。”
泽北的耳朵通红,手背挡着脸:“前辈在说什么啊……”
深津低头亲他的肚脐和小腹,昨晚太暗了确实看不清,想到这漂亮的腰线晃动的样子,深津几乎想立刻将他按到自己的性器上。
泽北挺起腰,深津配合地含住他,泽北的声音都颤颤巍巍,还是执意要说:“那深桑知道,我最喜欢你的哪里吗?”
深津没出声,专注于吞吐嘴里那根湿硬的东西,指腹在下面揉按会阴和肛口,泽北抓他的头发,没敢太用力,声音又实在很嗲:“前辈猜一下吧~”
好烦,深津吐出他,拇指抹了下嘴唇:“大腿pyon。”
泽北睁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一直盯着看就不说了,连睡觉的时候都在摸,深津懒得理他,这点非常一般意义的直男。泽北还在支吾:“还有别的地方我也很喜欢啦,比如手指……”
深津坐回床上,拍拍自己的腿:“这次会了吧?”
泽北脸颊绯红,跨坐到他的腿上,挤了很多润滑涂满他的阴茎,握着慢慢坐下去。他这样坐在午后的房间中,柔白得像幅油画,肩膀上的汗毛几乎都能看清,皮肉的美感简直不可思议。深津抚摸他的腰,轻声诱哄:“放松一点,扶着我动。”
泽北的身体果然很擅长协同律动,他很快找到窍门,搂着深津的肩膀扭动腰臀,还要低头接吻,吻到唾液都被颠出嘴角,深津忍不住说:“这么喜欢接吻pyon。”
嗯…嗯…泽北在呻吟中再度缠上来,贴着深津的嘴唇磨蹭:“因为深桑亲我的时候……好像完全离不开我,好可惜前辈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至少这种时候确实不能离开,深津掐着他的腰凶狠地往上顶,泽北被插得直接射出来,深津还压着他不准他起身,就这么在里面磨他,泽北一直撒娇说很涨很难受,但流着眼泪又被弄硬了,深津将他按回床头从背后插入,直到那截漂亮的腰抖得像要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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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两个人都睡了个午觉。但是因为平时没有习惯,不到一小时就醒了,阳光将墙壁照出一个仿佛能通往深津宇宙故乡的金色隧道,泽北搂着他说这么好的天气应该出去约会吧,深津懒洋洋地说:“你是本地人你说了算pyon。”
于是两个人决定开车去圣莫妮卡,虽然是开深津的车,泽北兴致勃勃地主动当导游司机。坐上车之后他竟然摸出一个山王队服的挂坠,往后视镜上挂:“我去年回去的时候他们送我的,好像是学校出的周边。”
深津回想了一下:“你自己车上怎么不挂pyon。”
“超跑挂那个很怪啊,”泽北喜滋滋地欣赏,“但是挂在前辈的车里就很合适,本来不知道塞到哪里去了,上个月突然掉出来的,果然是命运吧!”
老实说深津对这些都无所谓,泽北还往车头塞了一个据说和他车里是同款的香薰,深津随便他摆弄自己的车,将车窗又降下来一点,感受到外面的潮热空气。
据说圣莫妮卡最美就是傍晚,确实名不虚传,海滩出现后那波光粼粼的景色令人心醉,天边阶梯式渐变着色彩,远处的山峦都被染得通红,仿佛可以在这条公路上一直开下去没有尽头。
因为是周日,码头上的人潮自不必说,泽北这种身材就算戴了棒球帽也很难藏匿。他们就停在停车场里,深津去买了一杯拿铁,另一杯香蕉奶昔给泽北,两个人坐在车上欣赏落日。
“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泽北轻声说。
嗯,深津倚着椅背,山王的挂坠一下一下反着橘色的光。
泽北说:“我前天去球馆的时候,有个训练师问我,最近心情很好,是不是fall in love。”
深津没出声,望着过山车从最高点飞驰而落。泽北搅了搅奶昔的吸管,继续说:“但是我跟他说,我不懂什么是love。”
深津侧过头看他,泽北对着他笑起来:“I just know what I want.”
深津没什么想说的,心情也很稳定,泽北靠过来,试探地问:“这样说会不会很过分?”
“很适合你pyon。”深津说。
啊,泽北笑了,“果然是深桑的回答。”
深津调整了一下姿势,更舒适地靠着,听到泽北又问:“如果那天我们没有在车厂遇到,前辈真的打算永远都不来找我吗?”
“我没有打算那么远的事情,”深津说,“谁叫泽北……”
名字!泽北提高声音。
“……荣治没有在看台上找到我pyon。”深津无辜地说。
泽北怀疑地看着他:“前辈来看了几场?”
“一场,”深津撇清关系,“票很难买pyon。”
“对我的表现还满意吗?”泽北眼睛亮亮。
深津平静地说:“对于曾经和你是队友的事我一直很骄傲。”
泽北看着他,没有说话,夕阳在他的眉目间晕开。
深津笑了:“动不动就哭pyon。”
泽北别过脸,拉了下帽檐,深津看向远处的海面,轻声说:“其实我也试过想走远一点,但总是,被吸引……”
泽北倏地转过头来,盯着他:“是告白吗?深桑现在是在告白吗?!”
“怎么会pyon,”深津说,“你不是不懂love吗。”
泽北撇嘴,突然耳朵又竖起来,开心地说:“那前辈只要来吻我就好了,接吻之后我就会说,我愿意!”
“更加不是那个场景吧。”深津忍不住吐槽。
泽北认真看着他:“深桑,我真的愿意。”
知道了,深津靠过去,亲了下他的嘴角。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