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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看走眼了！”
即使已经分辨不出是谁扔下的话，但雨宫莲知道，这无疑是全体在场女性的心声。
他从地上抬起头，视线只堪堪捕捉到几个离去的背影。他的女朋友们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意外地齐聚一堂，错愕与惊诧在她们的目光中流转。每个人都带了礼物，饱含爱与心意，然而没有一个人能将它送出手。当第十个人进来时，狭小的咖啡店终于承受不住女生们的愤怒，一举将其倾倒在罪魁祸首身上。雨宫莲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十个人围殴。纤纤柔荑扇出一阵狂风，在雨宫莲的脸上留下火辣辣的印记，他都不知道她们揍起人来竟然这么狠。
“啊——嗯……哎。”一直隔岸观火的佐仓惣治郎从柜台后走出来，欲言又止，“你小子，胆子还挺大。”
他语气里有些怜悯，但不多。雨宫莲慢慢爬起身，扯得腰腹一阵疼痛。他拉起衣摆一看，腰侧已经有了一片淤青。
“拿着吧。情人节不仅没收到礼物，还被打了一顿，未免太惨了。”
一盒巧克力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砸到他怀里，磕碰到伤处。雨宫莲疼得直皱眉，下一刻就听到咖啡店老板说：“你这样被怨恨上也不奇怪，最近小心点，搞不好会碰上什么怪事。”
雨宫莲说了句谢谢。佐仓惣治郎摆摆手，“也是你活该。总之快去找点药，我看她们出手都挺重的。”
于是雨宫莲披了件外套出了门。卢布朗没有药箱，他也没有常备药物。这里离诊所不远，平时有事都是直接上门找医生。然而今天他去不得，因为医生就是他需要买药的原因之一。
他只好走去远一些的药店买药。雨宫莲对被揍没有怨言。他的女朋友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会因此勃然大怒也很正常。只是毫不留情地下手，让雨宫莲不禁怀疑她们是不是积怨已久。到底是谁用手肘攻击他的肚子，胃和酸水都要被打出来了。
二月的东京寒意未消，细雪静静飘落，不时有情侣腻歪着路过，显得雨宫莲格外凄凉。他呵出一口白气，熟门熟路穿过小巷，拐过转角，街对面就是药店。雨宫莲微微眯眼，一个眼熟的身影站在店前，卡其色风衣和银色手提箱的搭配让他联想到某个人。他摘下平光眼镜，重新看过去，这回可以确信他的身份了，因为对方转过身，正巧和雨宫莲对上视线。
“啊。”
明智吾郎似乎兴致缺缺，看了他一眼就扭过头，继续研究手里的东西。雨宫莲走过去，先开了口：“你在这里做什么？”
四轩茶屋不是明智吾郎一贯的活动范围。在这边见到他还挺新鲜的，雨宫莲想。
“有事所以来了。你有意见？”明智吾郎微微皱眉，“你被打了？”
虽然雨宫莲一头天然卷，在明智吾郎眼里本就没有整齐一说，但比平时还乱的头发、红肿的脸颊，由里到外透露着不对劲。
“唔……很明显？”
雨宫莲摸摸脸颊，先前的刺痛还没有消失，隐隐散发着存在感。
哈。明智吾郎幸灾乐祸，“你也有今天。”
可以的话真希望自己也在现场，最好还是揍人那方。
明智吾郎内心阴暗。他收好刚买的药，准备打车回家。和委托人扯皮一整天的后果就是头疼胃疼。私家侦探良好的职业素养勉强让他维持笑容直到最后一刻，刚踏出门外，他的嘴角就立马垮下。无法忽视的疼痛改变了他走向车站的脚步，明智吾郎转头进了药店。吃完药歇了一会儿，才发现已经错过了末班车时间。他还沉浸在要多花一笔打车钱的愤怒中，没想到又来了个不想见到的人。
无语。
倒霉事总是拖家带口找上门。明智吾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迈开步子却被一把抓住。雨宫莲毫不客气，将手伸进他提着的塑料袋里，精准摸出了他刚刚拿着的止痛药。
“借我用用。”
“你的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况且那是治头疼的药，治外伤管用吗？明智吾郎正想出言提醒，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吃死你算了。倒是雨宫莲读懂了他的意思，向他解释道：“能吃的，武见以前给我开过。”
他还想借明智吾郎的矿泉水，被对方无情回绝，只能自掏腰包。药店旁边就是便利店，雨宫莲空着两手进去，拎着袋子出来，看到明智吾郎还在店门口时还有些惊讶，我以为你走了。
明智吾郎说，我在等你把药还我。
雨宫莲笑了。咧起的嘴角扯到脸上的伤，疼得他板起脸。“别这么说。”他从袋子里拿出一罐红豆汤扔过去，“这是药钱。”
明智吾郎抬手接住。金属罐子传出温暖的热度，还没入口就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他不置可否，扣开拉环尝了几口。甜腻的红豆汤顺着食道下滑，暖和了他冻僵的身体。
虽然这并不是明智吾郎喜欢的东西，但不得不说是最适合现在的食物。
“还要吃点别的吗？”雨宫莲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透出五颜六色的零食包装，“反正都错过末班车了，多待一会儿也无所谓吧。”
说完也不给明智吾郎拒绝的机会，他半强迫地把人拉进便利店坐下。他买了两包薯片，两袋饼干，还有一盒薯条。明智吾郎有点嫌弃，怎么全是膨化食品。
“噢，还有这个。”雨宫莲拿出口袋里的巧克力——佐仓惣治郎送的那盒，拆开包装放到桌上。
明智吾郎光是看一眼就腻得想吐。“巧克力就免了。”
是吗。雨宫莲毫不在意，“可今天是情人节，还是应该吃点。”
“那只是商户的推销手段，一种商业行为而已，没什么应不应该。”
“太不解风情了，你这样会被记恨上的。”雨宫莲一本正经说，“听说过吗，情人节的诅咒。”
“我单身，咒也咒不到我头上。” 明智吾郎油盐不进。
闲聊有一搭没一搭。雨宫莲撕开刚买的创可贴，简单给伤口打上补丁，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明智吾郎啃着干巴巴的饼干，没忍住问：
“所以你被谁打了？”
他状似随意，实则好奇得要命。他知道雨宫莲身手不错，能一挑三的人自保能力肯定不差。不仅打伤了他，甚至还能往脸上招呼，对方到底是何许人也？明智吾郎没法不好奇。
雨宫莲含糊其辞，好像巧克力融在嘴里糊住了他的话一样。
“……女朋友。”
“？”
明智吾郎脑中闪过几个女生，“谁？高卷、新岛还是奥村？等等，难道是芳泽？”
他想起两天前在涉谷偶遇这两个人的地狱场景。
“都是。”
“什么？”
“杏，真，春和堇。还有其他六个人。”
“……”
明智吾郎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才好。他重复了一遍，十个人。雨宫莲同时和十个人谈恋爱。
最后他吐露出一句发自内心的感叹。
“人渣啊。”
雨宫莲不说话，不知道是同意还是默认。没一会儿明智吾郎听到他嘟囔：只是为了奖杯而已……
明智吾郎顿时没了兴趣。他一向对恋爱八卦不感冒，更何况八卦对象是雨宫莲。脚踏十船的离谱程度令人震惊，而一切都是雨宫莲自作自受。要是哪天他的女朋友来委托调查出轨对象，明智吾郎觉得自己会在调查途中过劳而死。
他吃着雨宫莲买的东西，却对出钱人毫不留情。
他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五十五分。居然和雨宫莲扯了这么久。“我要走了。”明智吾郎收拾好东西，还顺走了一包薯片。“你自便。”
雨宫莲提议：“要不要来卢布朗凑合一晚？沙发借你睡。”
“不用了，你那沙发比天桥底都硬。”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睡过天桥底？”
明智吾郎懒得理他，径直离开。哪知道雨宫莲追出来，说，我送你到马路边吧。
“天很晚了。”
明智吾郎扔下一句“随你”，任由他跟着自己走出巷口。雨宫莲替他拦了一辆车，送人上车之后突然想到什么，伸手叩了叩车窗。明智吾郎不耐烦地摇下窗户，一个袋子从缝隙中扔进来，差点没把他砸死。
雨宫莲将剩下的零食和巧克力一起塞给他，然后说，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出租车疾驰而去，明智吾郎心情复杂。也许这只是雨宫莲为人处世的习惯方式，但知道他同时谈十个女朋友之后，明智吾郎觉得很怪。
可能是泡妞泡多留下的后遗症。
明智吾郎长叹一口气，不知道是疲惫还是无语。
送走明智吾郎之后，雨宫莲独自一人走回卢布朗。
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大部分店铺拉紧卷帘门，寂静飘荡在街上。他突然觉得有些冷，于是加快了步伐。卢布朗大门紧闭，佐仓惣治郎应该早就回去了。雨宫莲掏出钥匙，隔着雾蒙蒙的玻璃，看到楼梯上漏下来的暖光。
是自己忘记关灯，还是摩尔加纳回来了？
他锁上门。咔哒的落锁声在安静的室内被无限放大，正如他的脚步声。还没等他走到楼梯，一个黄毛脑袋从上面冒出来，打着哈欠抱怨道：“你可算回来了，买个零食这么久，我都睡好几次了。”
出乎意料的人，出乎意料的场景。雨宫莲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被群殴出了幻觉。
“龙司？你不是走了吗？”
“走去哪里？不是你叫我来的？”坂本龙司听得莫名其妙，“你说情人节没人陪，叫我过来看电影。碟还是我租的，你忘了？”
确实是这样。“但那是昨天的事啊。”
“你到底在说什么？”坂本龙司越发狐疑。他掏出手机亮起屏幕，电子屏的白光在一片昏暗中刺激着雨宫莲的眼睛，“你看今天几号。”
突如其来的强烈光芒让他不自觉眯起眼。即便如此，雨宫莲还是透过眼镜，清晰地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日期。
2月14日。
今天是情人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