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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纳德在冬夜的凌晨时分回到了平斯特街7号。
站在楼下抬头，二楼的卧室亮着灯，自窗帘的缝隙中透出朦胧的暖黄光晕。
他已无数次见过这场景，每一次都让他忍不住慨叹——克莱恩在家中等我回来。这个认知总是能让伦纳德心头悸动，纵然寒风刺骨，暖意仍在胸口像气球轻盈膨胀起来。
但今天伦纳德胸口膨胀开的是一种酸涩的东西。已经阅历颇为丰富的序列1厄难骑士揉了揉自己僵硬麻木的俊脸，难以置信自己的心境又回到毛头小子的时候，幼稚、轻浮、急躁。
他沉默着拉开门，在家里住了一个权柄包含“门”途径的旧日的情况下，平斯特街7号根本无需上锁，会自动过滤不被欢迎的客人。
伦纳德走上二楼，看见克莱恩坐在卧房的沙发椅上，用手撑着脑袋，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他已经换了一套居家的睡衣，外面罩了一件毛绒绒的浴袍，半干的刘海挂下来，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侧。他显然刚洗过澡，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湿润的清香，眯着蜜糖似的褐眸和瞌睡搏斗的样子也十分柔软可爱。
伦纳德知道克莱恩大概只比自己早回来了一会儿。为了庆祝末日后的第一个新年，各大教会都举行了盛大的弥撒，与此同时，属于旧日和真神的聚会也在举办。伦纳德身为黑夜教会高层兼诡秘之主的家属，十分不幸地需要两头跑，这边刚和克莱恩忙里偷闲共饮一盏香槟，转头就在“魔术师”小姐的帮助下开门到圣塞缪尔教堂主持弥撒。
临走前，伦纳德在灵性直觉的驱动下回头，看见高大的黑皇帝罗塞尔搂住克莱恩的肩膀，而克莱恩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伦纳德小心地把克莱恩打横抱起，放到卧室的床上。他的动作足够轻柔缓慢，但还是惊动了灵性敏锐的占卜家，克莱恩一下子醒转，看见是伦纳德后放松下来，眯着眼，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哝。伦纳德领会了他的意思，是要他赶紧洗澡。
伦纳德没有动。
他只是靠在床头，一味把小占卜家搂在怀里，缀满星辉的主教袍服上还残留着外头的严寒，刺得克莱恩缩了缩身子。
“不洗澡也行。”睡得不是很清醒的占卜家如此说道，抬手抚上爱人微凉的面庞，缓缓下滑，指尖经过性感的喉结，最终勾住黑夜天使难得扣得严严实实的衣领。
正在这个时候，伦纳德低声说：“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克莱恩僵住。这副被遗弃的心碎小狗模样是怎么回事？
原本就有一些心虚的克莱恩彻底清醒。
那个时候伦纳德明明已经走了，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阿曼尼怕我对她家小崽子始乱终弃？诡秘之主不由嘶了一声。
看见克莱恩的反应，伦纳德神色黯淡下去，平静道：“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克莱恩：？？？
伦纳德眼神飘忽不定，继续说：“我从你的梦里获得了一些知识。比如说，爱情其实是人体内的化学反应，人的行为受荷尔蒙驱使，这种影响至多维持两三个月就会衰退。从物种繁衍的角度讲，这种设计是合理的，换句话说，要求夫妻间永远保持忠诚是一种美好而不切实际的幻想，没有人能做到一辈子只爱一个人，那是违反人性的。我们都知道你有多在意人性……”
“不，等等……”
“克莱恩，我们在一起已经多少年了？早该过了爱情荷尔蒙生效的时间了吧。你就不想找我以外的伴侣吗？”
克莱恩觉得自己很冤枉，虽然不久前的聚会上确实发生了一些事，但他什么都没做，更没什么对不起伦纳德的事，但现在……
克莱恩胸口剧烈起伏了下，他现在有点生气。
“那你呢？”克莱恩眼神一下子尖锐起来，序列之上的位格让他无需刻意施压也有不怒自威的气势，“你也被这个所谓‘繁衍的本能’影响，想找别的伴侣吗？”
伦纳德思绪空白，惊讶地看着突然发怒的诡秘之主。
克莱恩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气势汹汹地跨坐在伦纳德腿上，掐着他的脸逼迫他与自己对视，温润的褐眸刹那漆黑无光，变得邪异、诡谲，令人望而生畏。
“假设你所说是合理的，那么你应该也有同样的冲动，不是吗？”克莱恩眯起眼说道。
伦纳德缩了缩脖子，看上去更像一只被训斥的可怜小狗了。他嚅嗫着说：“我从没想过与你之外的人……你知道的，我最亲近的只有你和老头。”
克莱恩突然想到许多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有的是鲁恩上层社会的贵族，有的是教会的非凡者高层，伦纳德身边从来不缺献殷勤的人，哪怕他已声明自己处在一段稳定的恋爱关系中，这些人都能放下鲁恩人骨子里的矜持，表示即使一夜情也可以。但伦纳德一贯以他惊人的迟钝，和难以理解的对克莱恩的执著，始终远离这些桃色纷扰。
克莱恩想叹息，但他把伦纳德的脸掐得更紧了，这双绿宝石般的璀璨眼睛望过来，眼里满是慌张的神色。
伦纳德惶恐不安，他不怕克莱恩接下来会对他做什么，他怕的自己把克莱恩惹生气这件事本身。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下了判词：“我很生气。”他还记得恋人之间最好坦诚，且有话直说：“你好像没有注意到，你始终把满足我的需求放到第一位，并且常常因此忽视了自己的需求。”
所以，克莱恩是因为我忽视自己的需求才生气？伦纳德意识到伴侣未宣之于口的关心，心情一下子明亮起来。
察觉身下的犬形生物就差没把尾巴摇起来，克莱恩整个人的气势软化下来，揉搓着伦纳德手感极佳的脸颊，用伦纳德听不懂的中文嘟哝了一句：“傻狗。”
“你刚刚是不是骂我了？”
克莱恩不理他，维持着居高临下的身位继续道：“咱们开诚布公地说，如果我有别的情人，你会没有丝毫芥蒂地接受吗？”
伦纳德皱眉，绿莹莹的眸子直勾勾盯了他一会儿，才迟缓地点点头：“要说没有一点失落或嫉妒是不可能的，但如果这真是你出于自由意志做出的选择，我会接受的。”
“行啊，都能说出‘自由意志’这种词了。”
“喂！”伦纳德发出抗议，然后被诡秘之主毫不客气地揉了一把头发。
克莱恩没办法怪他，因为他刚才反省了一下自己，发现如果伦纳德想找情人……那他好像也只能原谅了。他以前也觉得没有男人能忍头顶青青草原这件事，现在觉得前提是别太爱。
虽然确实会有独占欲作祟，但他愿意为了伦纳德委屈一下自己，何况身为真神之上的旧日，克莱恩不觉得有人能从他手里把伦纳德抢走。无非只是多了几个见不得光的小苍蝇，眼不见为净。
想到这里，克莱恩觉得自己刚才的怒火实在好笑。他们都把对方的需求放在自己的需求之上，谁也别说谁。
于是克莱恩也坦诚道：“我和你一样，如果你想找别人……我不开心，但愿意接受。”
然后他看见伦纳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比看见阿蒙来应聘他座下天使还震惊、还不可接受。克莱恩有些不解：“你怎么了？”
伦纳德那双美丽的绿眼睛带着深深的困惑，以近乎谴责的语气开口道：“你是真神之上的存在，怎么能如此轻贱自己？”
克莱恩明白他的意思了，神灵可以有无数信徒，但信徒只能有一个神灵。或者按照旧日时代的比喻，皇帝可以后宫无数，嫔妃却只能侍奉一位皇帝。
他不以为意地说：“神怎么了，神灵不过是喝了魔药的人。”
伦纳德露出不赞同的表情，考虑到说这句话的是一名货真价实的旧日，才没有谴责他这是渎神。
克莱恩叹了口气，旧日时代的平等，对这个时代来说确实超前了。但他依旧恨铁不成钢：“拿出你挖我坟的气势，诗人同学！你看我除了位格高，哪点像个神？”
伦纳德羞得耳尖涨红，但还是被他说服了一点。
克莱恩继续道：“在爱情面前我们是两个完全平等的个体，你愿意为我牺牲，我也愿意为你牺牲。如果你否认这一点，咱两也别谈了，你依然是我神前会议塔罗会的‘星星’、我的信徒与眷者，你向我祈祷，我给予回应，仅此而已。”
伦纳德不由揽住他的腰肢，有力的臂膀缓缓收紧，漂亮的脸蛋满是执拗与狠劲：“我不！”
克莱恩松了口气。“现在我们有一项共识了，那就是都能接受对方在外面有情人。”克莱恩观察伦纳德黯淡的脸色，继续道，“但我们好像都不愿意真的这样做，先说一下你的理由吧，米切尔先生。”
“亲爱的，你一本正经叫我米切尔先生的样子真……”伦纳德后半句话在克莱恩恐怖的眼神面前被迫消音，“好吧，好吧……唉……我的理由刚才就说了，除了你之外我完全想不到别人。”
他试图努力地表白心迹，但卡壳了，歪着头思考半天，不得不承认他不仅毫无作诗天赋，在表达上也同样差劲。最后他放弃挣扎，自暴自弃地说：“反正就是……只有你……你能理解吧？”
克莱恩缓缓点头：“我能理解。”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还能大致揣测一下你的心理，如果说错了你可以纠正。你对我的爱起自好奇，你坚信自己是时代的主角、被命运选中的对象，但你发现世上还有另一个特殊的人，那就是我。”
伦纳德的脸红了，但他没有阻止克莱恩继续下去。
“你自认为是主角，所以养成了目中无人的习惯，在潜意识里，你认为自己高于其他人。随着你认定我是时代的另一名主角，那个只有你一个人站立的高台从此有了第二个人。平等，加上先前的好奇，构成了你对我最基础的感情，而这两项恰好也是爱情的必要条件。”
伦纳德发出一声不甘的嘟哝：“你真的不是观众序列的吗？”
克莱恩叹气道：“亲爱的，你什么时候愿意动动自己的脑子呢？”
他这么说完，拍拍伦纳德的肩膀，继续说道：“接下来就是邪神子嗣事件……”他顿了顿，即使过去这么久，即使两人一个成了序列之上的旧日，一个是序列1的大天使，也无法轻易提及这件事。
克莱恩叹了口气，继续道：“你意识到自己可能并非主角，这件事摧毁了你一直以来的世界观。在这种情况下，你唯一能抓住的情感就是仇恨。不这样做你就崩溃了。为我和队长报仇的愿望成了你那个时候唯一的支柱。愧疚和执念，这是你对我的第二层感情。”
“接下来，你以惊人的执拗挖掘出了真相——真高兴那时候我们很快解除了误会，你相信我依然是廷根的小占卜家，而且和你拥有同样的仇恨。复仇这条荆棘丛生的路想必并不好走，你很高兴终于有了同伴，终于不用在这条孤独的路上踽踽独行。”
伦纳德保持了沉默。克莱恩轻轻叹息，俯身去吻他发红的眼圈。
“接下来……”克莱恩压低声音，环抱着伦纳德的脖颈继续道，“对你来说，我走得太快了。你的骄傲不允许你落后我太多，所以你用尽全力追逐，但我一直把你远远抛下……说真的，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我也不知道……”伦纳德埋头在他怀里，克莱恩清楚地感觉到泪水濡湿了他的胸口。“啊，克莱恩……”他声音颤抖地说，“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我的人生是否还有其他意义？”
“这就是原因了。”克莱恩再一次叹气，“我一直出现于你命运的每个重大关口，除了我，你眼里看不到其他人。你对我的感情一直具有排他性，这很容易被转化为爱情的独占欲。”
伦纳德抬起脸，露出一双不断滚下泪水的翠绿双眸。他呜咽道：“我让你感到负担了吗？”
克莱恩揉了揉他的脑袋，虽然他也差点和伦纳德一样落泪，还是在嘴角勾起笑容：“你让我感到责任巨大。”
“至于我……”克莱恩停顿了。
剖析自己的心理并不容易，尤其占卜家还是一个擅长精神分裂的序列，片刻后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断言道：“我从未想过爱情。如果不是你追得太紧，我想必会一直孤独下去。”
他一直被命运推着向前，从没有考虑爱情的奢侈。当他终于喘了口气，有余裕回头拥抱那个一直追逐着自己的人之后，遗憾已经铸成。因为长久得不到回应，伦纳德不仅对他们的关系毫无安全感，而且患得患失、有很深的分离焦虑，对克莱恩的执念也趋于病态，只是平日被他懒散的外表掩饰得太好，无人察觉罢了。
这种遗憾是一点一滴铸成的，除非把整个命运推倒重来，否则即使命运道标也无能为力。
最终，克莱恩下了结论：“看样子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爱上彼此了。”
伦纳德有些错愕地看着他。克莱恩见状一挑眉：“怎么，你还真想我去找情人啊？”
他们几乎同时说了下一句话：
“你和黑皇帝……”
“我和亚当……”
克莱恩愣了愣，惊讶又气急败坏地拎起一旁的枕头，朝自家爱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蛋上砸去。
“你！你怎么会觉得我和黄……罗塞尔有染？”
在伦纳德一边护住脸一边“你们关系很好啊”的小声控诉中，克莱恩的枕头砸得更狠了，然而不用非凡能力的诡秘之主，自身没有任何身体素质上的提升，力道对黑夜途径顶端的伦纳德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谁会和那个连魔女都不忌口的家伙搞在一起啊！”克莱恩气红了脸，口不择言。
伦纳德顾不上这个惊天秘闻，赶忙从爱人手中夺过枕头，握着他的手腕把人拉到怀里亲亲。
“是我错了，误会你了……”伦纳德顿了顿，又委屈地问，“你和亚当是怎么回事？”
刚才就准备坦白却惨遭打岔的克莱恩瞪了他一眼，继续道：“今天亚当约我出去……他暗示得挺明显了。”
伦纳德搂住克莱恩腰部的手臂紧了紧，安静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克莱恩摸了摸鼻子，回想当时的情形。观众序列的人永远有办法不露声色地达成目的，何况还是旧日级别的观众。但或许因为克莱恩也是旧日，又或者这家伙良知未泯，要克莱恩做出完全出于个人意志的决定，所以亚当没耍任何手段，只是带着克莱恩远离了宴会厅，站到清除了外神、重新变得清澈美丽的星空下，在那里用柔和的嗓音与诡秘之主抒发了一番此刻的心情，然后不算隐晦、也不算露骨地表白心迹。
克莱恩拒绝了他。
被拒绝的亚当平静地问：“是因为那个黑夜家的天使吗？”
诡秘之主也平静地回答：“他有名字，你应该叫他伦纳德·米切尔先生。”
“克莱恩，你竟然这么维护我，你真的好爱我。”惊喜万分的米切尔先生把头埋到克莱恩胸前，力道极大地蹭了蹭，十足一只撒娇的大型犬。
克莱恩觉得伦纳德头上都要冒小花了。
他好笑地抚摸着爱人柔顺的长发，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傻狗。”这次是鲁恩语。
被叫了傻狗的某只大型犬咧着嘴笑，心中满溢幸福的喜悦，毫不介意爱人的挪揄。
克莱恩把方才的对话梳理了一下，转而问了另一个他有些好奇的问题：“你会觉得我们之间的……嗯……比较无趣吗？”
伦纳德完全领会了这种鲁恩式含蓄。
“你怎么会这样想？”伦纳德微微皱眉，有些不安和自责地说，“我让你无聊了吗？”
克莱恩首先想起他每次差点被伦纳德做断的腰，不得不说黑夜序列在身体素质方面对占卜家是全方位的碾压，如果不用奇迹恢复体力，他完全跟不上伦纳德的节奏，这家伙能把他的每一条灵之虫做到筋疲力尽。
与伦纳德那双可怜兮兮的狗狗眼对视着，克莱恩心尖一颤，下意识要摇头，却突然心念一转：做得到不到位和做得有不有趣完全是两码事。
克莱恩陷入沉思。伦纳德瞳孔地震。伦纳德开始怀疑自我。
就在伦纳德差点裂开的时候，克莱恩咳嗽了一声说：“你很厉害。”
含蓄的鲁恩绅士视线飘忽、耳尖涨红。伦纳德则心花怒放，差点要把身上的人抱起来亲。
然而克莱恩接着说：“但确实……缺少一点变化。”
如果不是黑夜序列的魔药强化了感官，他还不一定听得清这句细如蚊蝇的话。
伦纳德呆了一呆。
“这是一个学术问题。”克莱恩用小丑的能力控制住表情，一本正经地说，“首先我们要明确它的重要性：在我们都拒绝找情人的前提下，如何从对方身上获得新鲜感和刺激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课题。”
伦纳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小声地嘀嘀咕咕：“我每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都觉得足够新鲜刺激——这么好的克莱恩竟然喜欢我！只要一想到这一点我就开心。”
被一记直球正面击中的克莱恩嘤声倒地。
克莱恩挣扎起身。克莱恩试图抢救一下。
“你就没有其他想法，比如说……”克莱恩眼神游移，开始回忆旧日时代那些奇奇怪怪的本子和小电影，“嗯……在公共场合什么的。”
“克莱恩！”伦纳德涨红了脸，急急忙忙地喊起来，没见识的魔狼一副脑子被烧干的模样，晕晕乎乎地想着，公共场合？！是我想的那种公共场合吗？
我家男朋友真的纯情到这个地步吗？克莱恩心中疑惑，追问道：“别说你一点幻想都没有！关于我的春梦总做过吧？”
伦纳德的脑内迅速闪过几个画面，脸比方才红了十倍不止。
克莱恩趁热打铁：“你就不想把梦变成真的？”
“别再说了……”伦纳德每个字都在颤抖，他甚至想从克莱恩身下逃出去，仿佛他的小爱人一下子变成了什么洪水猛兽欲望母树。
眼看伦纳德连滚带爬就要脱离他的桎梏，克莱恩不得不动用痴愚和窃取距离的能力才阻止了自家男友临阵脱逃。他不经疑惑起来，伦纳德究竟梦到什么才吓得不敢说出来？
不过经历了旧日时代本子文化洗礼的诡秘之主丝毫不慌，他什么场面没见过，还能怕伦纳德一头纯情小狼的性幻想？
“伦纳德·米切尔先生，你最好老实交代。”克莱恩把伦纳德按在身下，附在他耳边低声说，表情像个囚禁了主角的邪恶反派，“你知道我能偷你的念头吧？”
被囚禁的时代主角瑟瑟发抖，被迫坦白。“我梦见你和……你被别人……一些人……”
伦纳德起初结结巴巴，到后面反而豁出去了嘴皮子也利索起来：“你被一些人强迫，然后有时候是我赶走他们、有时候是他们自己结束了走开，总之最后都是我把你扶起来，有几次我们继续做了，有几次我只是在安抚你，然后看着你在我怀里睡着。”
克莱恩从容的微笑僵在脸上，活像吃了一发盲目痴愚。我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个还真没见过。
他没想到自家纯情的、在他身上才第一次开荤的小男友竟然无师自通到连抹布的剧情都敢想。
许是克莱恩呆滞了太久，伦纳德小心翼翼地搂住他，讨好地去亲他的脖颈、轻舔他的耳后，都是克莱恩平日最喜欢他亲吻的敏感带。
“克莱恩……克莱恩……”伦纳德委屈巴巴地说，“我真的只敢偶尔在心里想想，你非要我说出来……早知道我死也不讲了。”
克莱恩回过神，整理了一下语言。性幻想是无罪的，作为一个理智的成年人，他完全理解伴侣有一些超出道德界限的念头，毕竟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君子。所以他当然不会再抄起枕头殴打他的小男友，更不会对他破口大骂，何况他也清楚，若不是他强行逼迫伦纳德说出来，伦纳德绝对会把这种想法烂在肚子里，连寄生都察觉不到的那种。
克莱恩冷静下来说：“我只是有点意外。你竟然幻想过我和别人……”
“其实也不算别人，甚至不能算人。都是一些面容不清、类似背景板的存在。”伦纳德赶紧说，“你想摸摸我的耳朵吗？”
伦纳德几乎不会主动把魔狼形态的耳朵放出来，哪怕克莱恩真的很喜欢揉他弹性极佳的耳朵，这恐怕是伦纳德为数不多的、不会对克莱恩退让和妥协的东西了。
克莱恩当然知道这点：“我没被吓到，你不用安抚我。”
“可我想让你揉揉。”伦纳德说话时带着一点柔软的鼻音，两只支棱起来的狼耳轻轻抖了下，看得克莱恩心痒极了。
于是克莱恩盘腿坐起，让伦纳德躺下来，把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克莱恩一边揉弄着毛茸茸的软乎狼耳，一边听他男朋友继续讲：“我现在意识到，也许我希望成为拯救你的人，才会有这种出格的幻想。”
克莱恩低头，看见伦纳德那双泛着水光的漂亮绿眸，不由揉搓了一把厚实软乎的狼耳，动用小丑的能力把害羞的神情压下去：“这是犯规，米切尔先生。”
伦纳德眯起绿色的眼笑了。可我就是喜欢你呀。克莱恩听到这句无声的发言。
克莱恩突然想到什么，脸色泛起潮红：“其实也不是做不到……你知道我有一个秘偶城市叫乌托邦吧？”
轮到伦纳德呆住了。
小情侣红着脸对视片刻。
“咳。再议，再议。”诡秘之主挥手把这件事翻篇，要他自己抹布自己还真有点下不去手，但英雄救美的戏码可以考虑安排一下。
“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伦纳德放松下来，大概是这么出格的都聊过了，其他的也就放得开了。
他一边任由克莱恩揉自己的耳朵，一边说道：“你知道的，我是个孤儿，被教会抚养长大。那座孤儿院是我成年前唯一到过的地方。”
克莱恩突然有了猜测：“你在那里遇到我了？”
伦纳德嗯了一声，继续道：“你是新来照顾我的神父。孤儿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有时候我是小孩子被你抱在怀里讲故事，有时候我是刚成年的半大小子。唔……我的床在宿舍靠墙最里面的位置，一张很窄小的硬板床，尽管宿舍里还有其他床，但我们只会在那张床上……发生那样的事。你对我很包容，就像你现在这样……”
伦纳德伸出手抚上克莱恩的脸，翠绿的双眸有些迷离失神：“仿佛我做任何事都是被允许的。”
作为一个孤儿，他幸运地得到了不错的照顾，就是太孤独了，仿佛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克莱恩想，难以抑制地对他的小男友心生怜爱。
克莱恩突然抬手打了个响指，速度快到伦纳德来不及反应。
“你你你……”伦纳德差点结巴，“你做了什么？”
“我刚刚动用了一个权柄。”克莱恩朝他露出梅林式的神秘微笑，“命运道标在过去、在现在、在将来，我们现在说的任何话都会成为某种真实。你一定会在那里遇到我的。”
“哪怕是过去？”伦纳德问。
“哪怕是过去。”克莱恩重复一遍，又补充道，“尽管连我也不清楚命运会以何种方式实现。”
“听上去不太靠谱。”
克莱恩瞪了他一眼，不客气地大力揉搓软糯的狼耳朵，“你在质疑我的权柄吗？”
“不敢，不敢……”伦纳德假意闪躲几下，又突发奇想道，“假如我每个序列时期都想和你做一次，也能实现吗？”*
克莱恩僵住，惊觉他的男友在性癖方面简直天赋异禀，如果不是被时代限制了眼界，他绝对能在旧日时代种类繁多的色情文化制品的启发下觉醒什么奇怪的属性。倒时候被折腾坏的就是他了！
以后不能让伦纳德随便到梦里来了！克莱恩下定决心。
可怜伦纳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爱人收回了那一枚金币的馈赠，他还眨巴着眼，等克莱恩的回答呢。
“或许吧。”克莱恩含糊其辞地说，“我说了，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命运会怎么实现。”
伦纳德突然兴奋地抖了抖狼耳，绿莹莹的眼睛大放光彩：“可以不同时期的我同时和你做吗？”
克莱恩手心一颤，差点没把狼耳朵揪成兔子耳。“你很喜欢多人运动啊？”他幽幽道。
伦纳德没听出自家男友的危险语气，兴奋地脱口而出：“你也可以把不同时期的你叫来啊，比如廷根时期的小占卜家……”
克莱恩没听完就忍不住再次拿起枕头，边打边劈头盖脸地骂道：“这种银趴亏你想的出来”、“原来你这么早就想对我下手了”、“不转去魔女序列真的可惜你了”、“你的脑子就用在这种地方？”
他们装模作样地搏斗了一会儿，突然在床上滚成一团，又一起大笑。闹过之后，伦纳德重新把头枕在克莱恩腿上，笑容得意地说道：“按照等价交换的原则，是不是轮到你坦白了，莫雷蒂先生？”
薄脸皮的占卜家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直到耳尖变得通红才缓缓开口道：“你别害怕。”
伦纳德错愕地看过来，又扑哧一笑：“你能有什么……啊？”
一根滑腻的触手缠上伦纳德的脚踝，把他的两条腿并在一起。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克莱恩悠悠道，“在塔罗会上。”
伦纳德：？？？
在“星星”惊恐的目光下，“愚者”先生以神灵居高临下的姿态缓缓说道：“我想在开会的时候用触手缠住你的四肢。虽然我可以放个秘偶在愚者的位置上，本体亲自过来给你口……但我还是更想用触手，我可以捏一根改造成生殖腕的触手给你……触手能用口这个词吗？总之就是那种肉……套子，你能想象吧？”
伦纳德僵硬地点点头，实则大脑一片空白。
“愚者”先生还在继续：“我可以用灰雾遮蔽你的面容，必要的话还能屏蔽你的声音。没有人注意到桌面底下发生了什么，‘正义’小姐也不行，他们只会觉得今天的‘星星’格外沉默，参与度比较低，也许是教会的工作累了。他们永远不会猜到真相。”
……
沉默。
小占卜家完全没了刚刚口吐虎狼之词的气魄，小脸憋得通红，就差没崩溃成一滩灵之虫。
“没问题！”伦纳德突然打破寂静，大义凛然地说，“下周一的塔罗会上你完全可以对我这样做。”
克莱恩诧异地尖叫道：“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有什么要紧吗？”伦纳德振振有词，甚至想反过来说服克莱恩，“你也说了，没有人能意识到真相。”
克莱恩用手捂住脸，褐眸自指缝间闪烁，说不清是害羞还是兴奋。“唉……唉……好吧，我会的，我会的。但我觉得我们至少有一个人会中途笑场。”
“确实，”伦纳德大笑起身，亲了亲克莱恩的脸蛋又躺回去，“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提前预谋的好。”
克莱恩这次气得拿拳头锤他：“你怎么这么懂啊！”
可惜占卜家的小拳头对魔狼来说实在不痛不痒，伦纳德快乐地挨了几下自家爱人的拳头，尖尖的狼耳又抖擞起来：“克莱恩，我从没想过你对我幻想过这些……我有点抱歉，从来没意识到你有这种需求。”
魔狼的绿眼睛熠熠生辉，就差没把尾巴摇起来：“下次你完全可以坦白，我一定会满足的。”
“这就是我们现在在做的事。”克莱恩俯下身，与伦纳德交换了今夜第一个吻。
“除了塔罗会我还想过很多。”小占卜家继续说，虽然脸还是红的，但看上去完全放开了，“比如教堂的告解室……我是说愚者的。”
伦纳德差点气没上来，要是女神的，他刚刚夸下“什么都会满足”的海口就得食言了。
“教堂是神国的延伸，神灵随时可以投来注视。”克莱恩没好气道，“我还没厚脸皮到当着阿曼尼的面和你搞……虽然她确实什么都知道了。”
“咳咳咳……”伦纳德咳嗽起来，身为女神座下的大天使，和爱人谈这个的时候提及女神的名字对他来说还是太刺激了。
克莱恩也体谅地换了个话题：“我还想过黑荆棘的休息室，第一纪的历史迷雾中我的那间卧室，又或者是星星高原……”
伦纳德神色一动，克莱恩立即摸了摸他的脑袋：“我知道，那里是血与硝烟的战场，你和我讲过，同时也有星垂平野阔的高原风貌。我们可以倚着断壁残垣，也可以在无垠的旷野上仰面朝着低垂的夜空。
“星星高原真是个浪漫的名字，不是吗？”
伦纳德点点头。
“我还想用不同的模样与你做，比如和格尔曼在海上，我们可以打劫一艘作恶多端的海盗船，把罪犯处决。然后我们在清理干净的甲板上……”
他们一起笑了起来。伦纳德评价道：“看样子疯狂冒险家比人们想象的还疯狂一些。”
克莱恩接着说：“或者四处流浪的梅林与你在乡间相遇，你直接地把我带进路边的林子，急切地脱下风衣把我推倒在上面，以庆祝我们的久别重逢、或不期而遇。”
“又或者是夏洛克，素来交友谨慎的侦探某天突然把一个陌生人领进明斯克街15号……”克莱恩这时候突然停下，朝伦纳德狡黠地眨眨眼，问：“你知道翠西吗？”
“我去过你的乌托邦。”
“那你有兴趣和美丽的翠西小姐来一场美妙的邂逅吗？”
伦纳德想到克莱恩放在乌托邦的五千个秘偶，忍不住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十分保守地说：“我更喜欢你原本的样子。”
好吧。克莱恩耸耸肩，继续道：“剩下就是一些我们更熟悉的东西了，比如楼下的厨房，浴室，你甚至肖想过我被许多不同的人……却一次也没想过可以把我抱在漱洗台上做吗？”
伦纳德脸红了，嚅嗫道：“你想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做。”
“阳台也可以，你上次不是说想在那边放一个摇椅吗？”
伦纳德的心狂跳起来。虽然他们说了足够多，但这些平日触手可及、熟视无睹的东西反而给予他最深的刺激。
“还有客厅、面朝大街的凸肚窗，甚至后面的小花园……”
伦纳德忍不住了，血涌上他的脑袋，那些突突跳动的血管终于承受不住，像吹到极限的气球突然爆裂开来，炸出猛烈的白光。伦纳德起身用一个吻打断克莱恩后面的话。
等伦纳德终于喘着粗气松开他的时候，克莱恩抓住他的领子，平声静气地说：“现在你可以带我去浴室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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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分灵感来自《米切尔八重奏练习曲》，指路AO3同名，非常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