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只有一年中的那几天，能让安静的小镇瞬间热闹起来。
那时候，小镇上的商业街就会密密麻麻都是人。那是一整条街都是商铺的街道，小镇上物品最齐全的购物地点，有满足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各种职业等的需求的商铺，还有专门给外来旅行者提供补给和露宿的站点。平时这条街上已经是人来人往了，一到那时候仿佛全小镇的人都来到了这里，人与人之间肩膀时不时碰撞、摩擦，脚跟蹭着脚跟，一些店铺门口还排起了长队，不同方向的过路行人不得不一个让一个地避开队伍继续前行。人最多的时候可以看到镇上为数不多的士兵努力分开人流维持秩序。说话声、笑闹声、小孩刺耳的尖叫声、吟游诗人表演的琴声和歌声、士兵几乎被淹没的指令声……乱哄哄揉成一团混乱、但独属于节日的，类似交响曲………勉强算是音乐吧……
(Blackwald: 你其实还是享受的吧…？【闭嘴】）
虽然Lynd只觉得吵极了，但是嘈杂的声音可以给他很好的掩护，密集的人群更是如此，节日期间是他收入最高的时候。
金棕混色头发的小半精灵数了数一袋子钱币和偷来的值钱物品，留下必须用于生活的部分，剩下的对一般的穷人来说已经是很大的一笔钱财，但离小半精灵的期望还差了那么一点。不过差得不多了，Lynd满意一笑，瞥了一眼斜对面的一家玩具精品店，那里进进出出穿着体面的家庭，富裕的父母带着被视为掌上明珠的孩子挑选圣诞礼物，华丽的洋娃娃被另一个更加华丽的“洋娃娃”抱在怀里走出来，Lynd从不正眼瞧这些人。“就算是“奢侈品”玩具又如何？我现在可以用我自己的钱给自己买礼物了！”想到这里，Lynd忍不住哼起小曲，“还差10金币，我就可以买下橱窗中间的骑士模型！”
早在这年夏天路过这家店时，Lynd就被这个骑士模型深深地吸引，可能是Lynd内心也有一个英雄梦，自从六岁学会用小刀后，Lynd就对武器有一种独特的热情，在逃出孤儿院，逃避抓捕魅魔的通缉时，他不得不快速掌握使用匕首、短剑甚至是驽的技能（驽是他从背后偷袭一个抓捕他的士兵得到的，为了甩掉追兵他不得不在不知道如何正确用驽的情况下发射几箭，幸运的是他的准头不错，一发箭也没有浪费，驽也没有弄伤他的手，可惜最后不小心折断了。）。他应该确实有些习武天赋，除了偷东西，他还接一些小委托，比如传递秘密信件，窃取情报，甚至是杀一个人。他另一部分魅魔血统带来的魅惑能力也因此得到了不少锻炼，他对迷惑神智已经信手拈来，也可以操控吸取生命力的程度来杀死或者吸晕目标。随着年龄的增长，Lynd不满足于这种小打小闹，他更想成为真正的战士，接受正式的训练，有属于自己的装备和武器，获得自己的勋章。最好是能站在阳光下，获得认可。但是Lynd清楚，他这样的“半精灵”，拥有一部分邪恶魅魔血统的怪物，暴露自己的身份只会招来唾弃和杀身之祸。据Lynd自己的推测，他的魅魔血统占比不少，可能是第二代或者第三代的混血，旺盛的进食欲望像蛇一样缠着他，时时刻刻蛊惑他去吸食生命，获得属于魅魔的肉体与精神上的满足，而Lynd不会克制这种魅魔的欲望，他不喜欢压抑自己。
他放纵魅魔的部分杀死一个又一个的人，即使他年龄上还只是一个孩子，他对生命的冷漠态度也超过了一些成年人，反正没有人会在杀魅魔的时候考虑这是一个孩子，不想自己死，那就是别人死。
魅魔生来就没有感情，魅惑和玩弄其他类人生物的情感是魅魔的生存手段，就算是混血魅魔，作为父母的精灵和人类不知道哪一方沾染上了罪恶的血，诞下的产物——他，都注定是一个感情淡漠、残忍的孽种。
可能无法得到的东西才让人如此渴望吧。
Lynd固执地要用金钱购买他的骑士模型。偷窃配不上他的宝贝。
还差10个金币。
Lynd再看了眼橱窗，他的骑士模型还在，于是放心地离去。
10个金币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即便是Lynd这种神偷也需要一些特殊的手段才能在短时间内得手。正好Lynd有一个帮一个商人搞垮竞争对手的委托，委托人贴心地打点了附近的士兵，他可以借这个委托制造一些混乱，两头获利。
果然，在Lynd的银舌头和一点魅惑加成下，知道了商人计划的竞争对手委托Lynd去报复商人，并提前支付了更高的委托金。但他不知道的是，Lynd已经对他的仓库做了手脚，并撬开了保险柜。同样的，Lynd也欺骗了商人，说动他提高了委托金，并且用竞争对手要摧毁商人进货链的虚假信息交换到了商人的存货点。而拿到委托金后，Lynd立刻反水杀掉了商人，给竞争对手汇报虚假的结果，在套到竞争对手更多的值钱货物信息也杀了竞争对手，顺便洗劫了所有钱财。用魅魔的能力杀人很干净，大大方便了Lynd伪造商人和竞争对手互相谋害对方的现场。最后，Lynd伪装成商人和竞争对手的下属，分别按照两人的方式处理了货物，得到了远超10个金币的钱财。现在Lynd的财富（Blackwald：那明明是赃款……）足够在商业街上直接买一家店铺经营，包括进一批货的钱。
这一通操作下来，Lynd发现天已经黑了，等回到街上，行人已经开始逐渐减少，他数好钱就飞奔向心心念念的玩具店。
远处店铺的玻璃窗上反射出街上燃烧的火炬的亮光，闪烁的火光光点到了Lynd眼里变成了骑士模型剑刃的金属反光。被月光照亮的圣诞树，顶端的星星像真的星星一样闪闪发光，魔法师造就的奇观，是最吸引游客的地方。但无论看到怎样美丽的光，Lynd都只能想到他的骑士，他的骑士手中握着银剑，利刃射出的寒光让敌人畏缩不前，身披蓝银色的铠甲，头盔遮住了整张脸，骑士身下的战马也是全副武装，新钉的马蹄铁踏碎冰雪，发出沙沙的声音……这些美丽的错觉，让Lynd以为他在向前跑，他的骑士也骑着战马向他奔来——
突然，Lynd停了下来。
他已经到玩具店门口了，但是面前走过一家三口，体面的父母中间夹着一个笑得灿烂的小男孩，小男孩抱着一个精致的礼盒，里面是Lynd的最爱——他的骑士模型。
美丽的错觉消失了，暴露出残酷的现实。
Lynd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一切。他跑到橱窗面前，贴着玻璃瞪大眼睛仔细在玩具堆里搜寻他的骑士模型的影子，没有。他又冲进店里质问老板，老板瞪着这个疯狂尖叫的奇怪小孩，不耐烦地说只有一个模型，已经卖出去了，然后把Lynd推出了店门。Lynd差点摔在雪地上，狼狈地控制好平衡，他愤怒地拿起一块冻住的石头砸向玩具店的玻璃窗，快速消失在了街道上。身后老板咒骂的回音并不能让他解气，他接着在人群中寻找那一家人的身影，还好，他们并没有走太远，抱着骑士模型的男孩手里多了一个冰淇淋，脸上的傻笑让Lynd更加怒火中烧。恶心的富人，和他们愚蠢的崽子，轻易抢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然后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地炫耀！
如果是偷窃，那他的骑士早就到手了，而这是他唯一一次对偷窃产生了羞耻心，认为这是一种卑劣的行为，他的英雄值得光明正大的欢迎。
现在这些体面人夺走了这个机会，打碎了Lynd对英雄的梦。
果然用正常的手段是永远无法赢过这些人的。
他要将这些人踩在脚下。
Lynd偷偷跟在这家人的后面，在经过一条小道的时候，男孩的父母停下来和一位小店老板交谈，男孩独自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打发时间。躲在在角落的Lynd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一把把男孩拖进漆黑的小巷子里。作为半精灵的Lynd拥有黑暗视觉，但人类男孩却没有，男孩只能感受到一只有力的手把他拖进黑暗，然后他被狠狠地推倒在地，肚子上还被踩了重重的几脚，等他缓过来的时候，手里的圣诞礼物已经不见了。男孩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让Lynd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和报复的快感，得手后的他没有急着逃跑，而是躲在附近隐蔽的高处，翘着二郎腿，悠然自得地欣赏男孩狼狈的样子。不一会儿，Lynd看到男孩的父母出现在视野中，他们看上去很焦急和慌乱，蹲下来查看男孩的情况，语无伦次地安慰着哭泣的男孩，这让Lynd更加得意了。
“George，让爸爸妈妈好好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呜呜呜……我膝盖好痛……肚子好痛……头也好痛……刚才那个是鬼吗？…黑色的…还把我的圣诞礼物也抢走了……呜呜呜呜……”
哈哈，愚蠢，活该。Lynd幸灾乐祸道。
“没事…亲爱的…圣诞礼物我们可以再买……要买什么跟爸爸妈妈说，只要你开心就好……”
说着，男孩的父母把男孩抱起来，一人用一只手轻轻拍打男孩的背进行安抚，另一人抚摸的男孩的卷发，男孩被包围在父母的怀抱中间，同时被两人关爱。渐渐地，男孩的哭声弱了下去，一家人搂在一起走出了小巷，刚才的阴霾消失了，三人中还隐隐传出些许笑声。报复的快感消失了，Lynd越看越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他选择眼不见心不烦，抱着他的战利品回到了简陋的住处，一个堆满稻草的废弃马房。过了这天小镇就不能再待下去了，Lynd打算用稻草藏好他还不干净的“货物”，第二天一早就借助去镇外的马车偷偷运到可以放心处理的地方。
感觉像是有一个不知道如何填补的空洞，刺激着心脏微微筋挛。Lynd对此不知所措，只能用力抱紧“失而复得”的骑士模型，左胸口给金属硌得生疼，但那种空虚感却没有减弱。
他们又露出那种笑，愚蠢的笑，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笑那么开心，可能那家体面人除了钱还有我没有的东西，让人恶心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我只想远离，它让我变得奇怪起来。
我该羡慕吗？我在嫉妒吗？那个跟我差不多高的蠢孩子羸弱得像温室里的花朵，就是因为那两个叫父母的人的存在，我能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他离开父母一天都活不下去，多么废物，我不是，我足够强大，我能夺回自己的东西、赢回自己的荣耀，他只能坐在墙角哭。
我也只能靠自己活下去。
那天半夜下起了大雪，Lynd抱着骑士模型入睡。骑士模型冷冷的，Lynd的怀里也冷冷的。
这就是Blackwald得知的所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