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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伊/杰克
笃笃笃，扎实的三下敲门声。盘坐在床上的杰克站起身朝门口走去，是佐伊，她手上捏着一串清单，满脸笑意，其下掩藏着淡淡的紧张，一脸期待而忐忑地望着杰克。
“怎么了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吗？”
“嗯，有，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去第四区买一些维修零件和日用品，有些多，我一个人可能拿不了，所以想来看看你有没有时间。“
“没问题，现在就出发吧。”
“好！谢谢你杰克！”
“没关系，举手之劳。”
佐伊往后退了一步，给杰克让出进出的空间，他这才看见女孩还拉着一个小型手推车，杰克快走几步赶上去和她并肩而行：“所以我们今天要买什么？”
“嗯...x\y\z三个型号的齿轮，巴金螺丝钉十盒，钢制玻璃......以及一些水果和蔬菜。”
“水果和蔬菜？”
“嗯哼，第三区现在是丰收季，可以买一些时蔬来尝尝，虽然我不是米其林级的厨师，但是做饭也不至于很难吃。”
“我还以为现在的农作物都是无土栽培不分季节。”
“确实是这样，不过我总觉得顺季的东西会更好吃。”佐伊笑了笑，面上的神情分不清是怀念还是自嘲。
从第五区到第四区需要坐电车，大概十分钟的路程。上了车之后两人在拥挤的车厢里迅速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内的气氛很沉闷僵硬，大家的目光都直直打在某个地方，然后盯着它发呆，思考晚上吃什么抑或是达摩塔几时会崩塌。佐伊手肘撑着车窗，朝外张望。其实在基底区看不见美丽的景色，只有电子屏幕模拟出的万年不变的蓝天白云，投射在路边的各种绿植和艳丽的霓虹灯，一切都是可数字化的，而人作为血肉之躯在这虚拟的数据之间苟活。
第四区到了，请各位乘客检查您的行李，等待车停稳后下车。操着温馨腔调的女声说。
下车再走几步，就能看到集市的巨大招牌，上面的标识混杂着大爆炸以前的汉语、日语、埃及语，字形迥异的符号拼凑在一起，产生出奇妙的断裂感。门店和小摊在路的两旁排开，蜿蜒出去很远，中间狭小的过道挤着川流不息的人头，乌泱泱一片，光怪陆离的灯打在他们脸上，色彩和阴影彼此交融，每个人都脚步匆匆，偶尔停留，和摊主讲价或是闲聊，井然有序的混乱。
佐伊对此见怪不怪了，而杰克只是在追捕罪犯时会路过，从未亲身投入这人海里，与陌生人摩肩接踵的感觉，令他身体里人类的那部分隐隐发痒。女孩害怕“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会走丢，越过门牌钻进人群里之前特地扭过头来嘱咐杰克：“跟紧我！不要走丢了！”她的声音很欢快，明显扯开了嗓子，但在这沸反盈天的喧闹里，只是轻飘飘地被杰克接收，她又在笑，笑得明媚快活。杰克在基地里很少见过这种笑容，因为它不需要，它只需要成熟、谋略和隐忍。
杰克的袖口被扯住，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抬头望去，佐伊的后脑勺也混进去了，只有她的手，像风筝的线一样紧紧牵住杰克。周围的人偶尔会投来怪异的目光，更多的专注在自己的日常琐事上，小食摊升起乳白的雾气，杰克的气味分析系统感知到了，那是馄饨——以前中国的特色食物。两人走啊走，被挤来挤去，大家像齿轮咬合在一起，彼此推着前进，终于走到第一个目的地，巴金五金店。
店面偏小，墙四周都是老旧的木架子，上面却放着崭新的金属，闪着光。店中央一张小桌子，满是刻痕和黑色的油污，与店主一样垂垂老矣，一样有着技艺精湛的威严。一个光头但胡须灰白茂密的男人敲敲打打，清脆铿锵的音节。佐伊和杰克走进去，仿佛从海里登陆，有了呼吸的余地。佐伊拿出清单：“金伯，这次要齿轮和螺丝钉。”他们熟到不需要寒暄了。
“老地方，自己拿吧。”他头也没抬，手里的锤子很稳当落在一页铁片上。佐伊走到左侧的架子，在纸盒间翻找一番，拿出五六个盒子，上面的印花很朴素，只有巴金五金店五个字和一串数字，应该是传讯机的特定频率。杰克接过那几个盒子放进小推车中，发现它们其实不算轻。佐伊利落地把钱放在桌子上，用一块巴掌大的金属压住，那是一块铬，杰克当初和锤子帮交手时发现的，带回来给了佐伊，没想到原来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再见金伯！”这时他才抬起头，浓眉底下是一双深陷眼窝的眼睛，不显老态反而精光烁烁，中气十足地说了句再见。他们走出去后杰克没忍住又瞟了一眼巴金，他已经继续埋头苦干了。佐伊拉着车，东张西望，想看看哪家水果蔬菜最新鲜。杰克伸手把车柄从佐伊手里拿过来。
“噢、谢谢，你真贴心。”
“你以前也是这样采购的？”杰克望向佐伊的侧脸，她的脸颊和鼻梁都有伤口痊愈后遗留的疤痕，更白更粗糙。佐伊眨了眨眼睛。
“对，不过一般是绍尔陪我来，今天他有点事情，似乎是阿修罗的研究有了进展。”
“我第一次来这里。”杰克不想把话题带回血、战争和敌人。
“多来几次，你会爱上这里的，基底区的人，都在很努力地活着，我喜欢这一点。”
说着说着，佐伊的目光突然锁定住某个地方，开始发亮，杰克顺着望去，是一个阿婆的蔬果摊。他们快步走上前。阿婆拿手推车当支架，每一横格都摆放着整齐、同种类的水果。一串缀满紫色圆球的东西吸引了杰克的注意，他小心地俯下身去看，好像生怕弄坏了。光滑的紫皮上映出耸动的人影和杰克闪光的眼睛，一个浓缩的小世界在上面绘就。佐伊同样在看这个东西，她斟酌过后拎起三串又大又圆的紫球簇递给阿婆。旁边就是黄皮斑点水果，尾圆头尖，中间凹下去一部分，散发出清甜的香气，有佐伊一个手掌那么大。
阿婆裹着头巾，布满皱纹的脸笑意盈盈，看着佐伊挑选。
“一共50卡尔。”她把包着水果的纸袋递过来，干枯的手有点发颤。佐伊稳稳地接过，把钱放到阿婆手里，甜甜地笑了笑：“谢谢阿婆。”
“慢走，好姑娘，今天也是好日子。”
“今天也是好日子！”她们对暗号似的，这是基底区人民共有的口号或者是祝福，语言拥有魔力，在腐败的土壤里反而拼命开出灿烂的花。杰克把水果抱在怀里，它们太脆弱，容易被零件压坏。采购接近尾声，他们打道回府，还是坐电车。
电车行驶很稳定，只有引擎轰鸣声时隐时现。杰克看向怀中的袋子。
“紫色的是什么？”
“那是葡萄，我喜欢吃，酸甜的，很多汁。”
“那黄色的？”
“芒果，绍尔爱吃。康纳不爱吃水果，他说渴了喝酒饿了吃饭，水果没必要。”而且反正他也不在了。两人默默咽下嘴里的事实。
“它们看上去很好吃。”
“很遗憾你不能亲口品尝。”佐伊蹙眉苦笑，“幽灵行者就是这点不太好，不能吃好吃的。”
“是的，但我可以想象出它们的味道。”佐伊大笑起来：“这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