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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是比以前快,就是准头不行……这么坐地上是等着挨打吗?”齐林格斯抱起了胳膊,扬着下颌,语气里没什么不耐烦的意思。
阿尔杰做了几轮深呼吸,从地上爬起身,再一次握紧拳头。上一回结束前齐林格斯往他小腿上踹了一脚,当然没像对其他孩子那样,照着踹断去的,但肯定要留一块半周才能消的淤青。
半个脑袋的身高差注定了阿尔杰攻击脖子以上会有些困难,齐林格斯力气又大,一个勾拳就能让他站不稳,想要正面对抗不太可能。阿尔杰不明显地弯腰降低重心,暗暗盯准了对手的腰腹部位。
底层人的斗殴自然没有上流社会的格斗那么有章法规矩,不管是阴招还是阳招,能赢、能造成更多伤害的就是好招。阿尔杰侧头躲过一记下劈,但紧接着的扫腿正敲在上回被打的地方,他龇着牙攥住齐林格斯的衣领,两个人都翻倒在地上。一个用额头击中了另一个的肋骨,后者又反抓住前者的手腕,用拳头、用膝盖、用脑袋,又或者是用牙,只要是可以奏效的手段都会尝试。
这片空地还算干净,但两个人裸露的皮肤都被碎石蹭破了皮,袍子沾了尘土又伴着动作扬到半空。如果这时有旁人经过,说不准会将他们当作泥潭里扭动着的、争夺最后一口水的泥鳅。齐林格斯个子高手脚长,阿尔杰便努力往他怀里钻,缩短距离让他难以施展拳脚。齐林格斯则去拽那深蓝色的乱发,又照着阿尔杰的胳膊与肩胛骨砸。
力量上的差距难以弥补,不出十分钟,战斗便以齐林格斯骑在阿尔杰身上结束。他按了按自己的腰,咧嘴笑笑,给了个算是表扬的评价:“还挺疼。”
明明教堂饭桌上摆着同样的豌豆汤、同样的燕麦粥,可齐林格斯就是长得比同龄人高出半截,还结实不少。他的确在偷窃抢劫与掏海龟蛋上颇有天赋,分赃时也会多拿一些,可身高体型上的差距没法轻易解释。这种事再仔细追究也不会有答案,对此阿尔杰只能归咎于“有些人生下来就骑在别人脖子上”。
“至少你没有试着靠力气来打架,不然你会输的更惨。”齐林格斯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捏了捏阿尔杰的胳膊。他打了个颤,那儿刚被齐林格斯的手肘敲中过。
“要是我有这东西的话……可我也还不会打架。”
“无所谓,我会教你。别想着力气的事了,我们该站的位置不一样,傻瓜。我可以从正面抓住他们,你再从背面过去,踹爆他们的蛋。”
阿尔杰仰躺在地上,他当然还有机会用膝盖猛地顶一下齐林格斯的后背,再趁机翻身起来,但折腾一番后实在没力气了。他喘着粗气,蹭得满是灰的细瘦胳膊瘫在脑袋两侧,蓝眼睛在有些刺眼的阳光下眯起:“你该去划桨酒吧,那里晚上有、拳击比赛,赢的人能拿……这要看喝酒的人有多喜欢,不过不是小数目。”
“嘁,说什么拳击,其实不就是表演吗?反正上场就有钱拿,你怎么不去?”那地方可能站着进去躺着出来,这他俩都知道。齐林格斯往阿尔杰胸口上拍了一下,又弯下腰凑近。阿尔杰差点以为他生气了,要像刚才打架时那样再来个额头撞额头,不自觉地往旁边偏了偏脸。
好在齐林格斯看起来心情还不错,他把混血儿的脸扳正了一些,靠近到鼻尖几乎碰到鼻尖:“眼光放远一点,我的大副。”
等我们有了一艘船,我做船长你当副手,离开这里,去拿一切我们需要的,把一切和我们作对的抛进海里,去当海上的新王……床头一直摆着他用小刀刻的木头船只,阿尔杰当然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呼吸的声音太近了,他与齐林格斯的眼睛对上,点了点头应了声好,目光却穿透了面前的景象望向更远的地方。
他并不是不相信这些描述,也不是不愿意当大副。以齐林格斯对阿尔杰的“偏爱”程度,就算阿尔杰提出要轮流当船长,他也能同意。阿尔杰只是不太想当海盗。
这当然不是因为道德感。齐林格斯去偷东西时,他在望风;齐林格斯拔掉朝他们竖中指的小孩的指甲时,他就在按着人;齐林格斯动用拳头威胁敌对者时,他负责在旁边假装劝和。底层当中藏着太多不择手段,可去当海盗与这些事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绝不是咬死了不承认再挨一顿毒打就能过去的。
当他将这个想法透露给齐林格斯的时候,齐林格斯少见的对他发了火。他把阿尔杰按在床上,下手比过去都要狠,直到阿尔杰蜷缩在床脚不停发誓:“我不会走,你去哪里我就跟着!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你!”
可在揍完之后,齐林格斯又坐到阿尔杰身旁,两个少年挤挨着所产生的热量稍微驱散了早春寒冷。他的语气听起来仍然不太高兴:“好吧,我会暂时给你留一个位置。但你最好早一点。”
似乎是察觉到阿尔杰在微微发抖,齐林格斯又伸出双臂环住了他,顺着他受伤的脊背慢慢抚摸。
这时候的齐林格斯远没有未来飓风中将的残忍,手上甚至没沾过死人的血,他对阿尔杰低声地、像是安慰般耳语:“不用担心那么多,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死。”
阿尔杰沉默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回抱了齐林格斯。他动弹的时候,后背被打的地方在隐约作痛。这些淤青肯定要花上一周才能好了。
齐林格斯始终相信他会到海上。倒不是因为信了这蓝头发的承诺,只是他们是在某些方面是如此相似:勃勃野心,与为达成野心而蛰伏的耐性,以及一些别的、无法描述的情愫。像他们这样的人,总会走到海里。
当然,他不是一开始就认定了这件事。大副必须要挑最好的那个,齐林格斯心里很早就有了自己的标准:足够强壮、凶狠,看一眼就能把胆小鬼吓得失禁,且要对他的命令丝毫不怀疑。在他的判断里,这片街区里的小孩没有一个值得看的,更别说是刚来教堂时的阿尔杰。
跟在神父身后的蓝色的、眼睛圆而亮的小耗子——齐林格斯第一次见到阿尔杰的时候就是这么看他,很果断地把他划进了“很容易没命”的行列。这个蓝头发的蓝眼睛一直偷偷四下瞟,身上那件袍子用料不错,长短也适合,但罩在那瘦小身躯上总给人过于宽大的错觉。
来这里的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或者是随随便便生了之后又没钱养的,多余出来的哇哇哭小鬼就往教堂门口一放,祈求个“风暴在上”,和孤儿也没什么区别。没有谁会太在乎他们的死活。上一个小孩躺在床上咳了五六天,总算是断了气埋在教堂后面,这蓝头发不过是又一个替代品。
不过他和其他孩子还是有点区别。倒不是那代表着混血种的扎眼蓝发,对于其他小孩,齐林格斯会用“愚蠢”来描述他们,对他则是“古怪”。
他祷告时总是更虔诚,认识的字比别人都要多,学什么都很快,也更会讨神父的欢心。齐林格斯发现他不仅在窥视着神父的脸色,也总会偷瞟自己的脸色。他总会跟着齐林格斯到街区的同龄孩子常去的地方,也从来不太计较输赢,不介意当“鬼抓人”里的鬼,或者“大海盗”里的水手。虽然他融入得相当快,但齐林格斯有时还是能从他脸上看到如同沉思的神色,与周遭在打闹嬉笑的小孩格格不入。
这岛太小,没有藏秘密的地方,很快齐林格斯从其他人那里听说了他以前是唱诗班的。兴许他们真的还留有那么一点点的仁慈,除了实在拿不走的读书写字能力之外,在把他赶出来之前还给他留了件唱诗班的衣服。但那又怎么样呢?只能让他看着那件衣服犯相思病,吃惯了白面的小鬼来这地方更容易病死。
自从小教堂给他发了教堂仆役统一的衣服之后,这小个子就把唱诗班的衣服宝贝似的收进了休息室里唯一的抽屉。仆役的衣服更朴素,摸起来手感也比唱诗班的衣服差,很快也因为干活而发灰起皱。这下混血儿的那对乱转的蓝眼睛变得更格格不入、引人注意了。
它像是某种放在贵族老爷的展览馆里的浅蓝色宝石,和它的底座不那么相衬。要是哪天有个闲得没事干的有钱人来教堂里,为了那对眼睛出价买下阿尔杰,齐林格斯也不会觉得意外。
他们白天的时候得跟着神父念祷文,再去打扫灰尘,擦干净讲台、座椅、地板、墙上挂着的圣徽、神父的书架与酒架、神父的卧室和他们自己的卧室,甚至隔一段时间还要清理满是灰尘的储物间和臭气熏天的厕所。晚上则要浆洗自己的和神父的衣服,以及把脏抹布洗完晾好,第二天兴许还要用它们。
有些地方太高,阿尔杰踩着齐林格斯的肩膀,伸长了手才能够到——齐林格斯试过踩阿尔杰的肩膀,还没完全上去,阿尔杰就“噗通”地一下倒了,把齐林格斯松脱的乳牙摔掉了一颗。
就不该盼着这个比野狗还瘦小的家伙做需要力气的活。这只能算是齐林格斯自己的失误,所以尽管他生气,但也没有因此揍一顿阿尔杰。阿尔杰有他自己的用处。
神父就能把他用得不错。他们两个人同样跟着神父装模作样地做弥撒,但在来这里没多久后,神父就在外出的时候带上了阿尔杰。在齐林格斯的印象里,这老东西外出大多是为死人、病人或者新生儿做祷告,以前从来不会选哪个仆役跟着他去。
有段时间要求上门的人比较多,神父和阿尔杰都出了门,只剩齐林格斯一个人在教堂里擦桌子。甚至于某一次神父喝了太多,起了床之后又倒头睡回笼觉,干脆把东西全塞给阿尔杰,让他自己出门。
齐林格斯估计他一时醒不了,就撇下那个醉醺醺的酒鬼,偷偷跟在阿尔杰身后,躲在要进行祈祷的那片区域旁边。
他看到他穿着那件干净的唱诗班衣服,虽然头发散乱,但蓝眼睛异常明亮。空地的棺材里躺着面色发青的死人,阿尔杰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动摇。他端着书本尽力把身子挺直,脸上露出坚定虔诚模样,声音尽力放得温和——尽管他的嘴在闭上时抿得很紧,张开时又容易发颤。
一开始周围的人对一个小孩子投去怀疑的目光,可当阿尔杰开始念诵时,他们又都顺从地低下了头。
整场只点了一只蜡烛,既是为了哀悼也是因为贫穷。昏暗的暖光照亮了阿尔杰的脸和前襟,衣服遮盖了瘦弱这一缺点,他垂着眼睛,声音逐渐变得稳定。让人联想到教堂的壁画里描绘的孩子,那些得到祝福、或是受神眷顾的孩子——虽然实际上阿尔杰是被抛弃的那个。
真会装。藏在暗处朝里望的齐林格斯想着。
为死人进行的第一段祷告结束后,按照习俗,举行葬礼的人要给神父一点礼物。这家人不富裕,给出的礼物只是一条黑面包,阿尔杰小心地将它包好了收进怀里,又要了一杯水。之后还有三个小时的祷告,他得继续这么站着。
神父来的话至少要半磅羔羊肉和一瓶酒,这可能既是神父不愿来的理由,也是他们愿意接受阿尔杰的缘故。神对穷人和有钱人从来是两种待遇。
事情一旦开了头,肯定就不止一次,之后神父总会再有不能或者不愿出门的时候……兴许这蓝头发做的祷告比那个酒鬼好多了,人们可能更想看他来。齐林格斯一边思索着,一边趁着神父没发现,小跑着赶回了教堂。
这蓝头发或许适合当个副手。当然不是大副,而是助祭,就是站在主祭旁边递书本的,或是帮主祭整理衣服冠冕的。可惜这个岛太小,别说晨祷晚祷,就算是最大的祭典也不需要再多一个人来显得更隆重,完全没有他发挥的余地。
那天晚上回来之后,阿尔杰把他那条面包宝贝似的藏得很好,也可能是躲到哪里去吃了。齐林格斯趁他不在的时候翻了卧室和后院,连点面包屑都没找到。后来他果然又替神父出去给病人和死人祈祷,有时候还在教友聚会上替神父分发东西,也能获得一点奖励。于是齐林格斯又趁着神父没注意的时候跑出去跟踪了几次,发现阿尔杰只会把没吃的食物留在手里两三天,然后找机会偷偷溜出去,把自己的战利品换成点别的东西。
有天晚上也许是阿尔杰太累了,回来之后哪里也没去,直接上床睡了。他们睡的宿舍不大,床底容易受潮,放扫帚和抹布的地方很难藏,柜子是他们共有的而且没有多余位置,那就只有……
趁着阿尔杰呼吸规律的时候,齐林格斯伸出的手越过他的身体,摸向床头,探进那一小堆衣服里。果然,伴着他手掌的移动,牵扯间有与衣服摩擦不太一样的轻微声响。一个被报纸包起来的小玩意。
就在他试着在不吵醒阿尔杰的情况下将它抽出来时,另一只手猛地从他下面掠过,一把将那堆衣服夺走了。
那堆衣服被阿尔杰拽到了自己怀里,他在他臂弯里打了个滚,猛地翻过床沿。齐林格斯匆忙伸手捞了一下,手指短暂地钩住了他的衣角。本来就半个身子探出去的阿尔杰彻底失去平衡,侧着倒了下去,试图抓住他的齐林格斯也被拽得面朝下地栽下床。
阿尔杰连着打了两三个滚,拉开了距离,才摇晃着站起身,怀里还紧抱着那堆衣服。他瞪着捂住被撞到的鼻子的齐林格斯,睡意还没全消,声音有点发颤:“你在做什么?我还以为是小偷想要来偷衣服。”
“那堆烂衣服有什么可让他们惦记的吗?”齐林格斯没什么好气地瞪了回去,温热的液体正在缓缓地从他的鼻腔里流出来,他的声音听上去瓮声瓮气,“别装了,我知道你在兜里藏了东西。”
阿尔杰保持着姿势,沉默了一下才辩驳道:“我喜欢这样收着自己的东西。”他刻意将“自己的”几个字咬得很重。
“是啊,你的。我看到你把那些吃的带离葬礼,也看到你把它们分给外乡人,还有学校,是不是?”
他俩的相互跟踪早就是心照不宣的事情,谁被跟踪了只能怪自己技术不行,所以齐林格斯说得相当直接。根据他所见到的,阿尔杰会把这些额外的食物省下一点,用来和那些从外面来的家伙换关于外面的故事,或者尝试着从学校换点书和习题册。他换回来的那几本藏在杂物间旁的木柴下,只是还缺少能用来写写画画的笔——把辛苦得来的食物全都用在这上面,难怪长得瘦小。
“这些是我的东西,想给谁都可以。”
“也许只是你这么想。”
“那你可以去告诉神父。”
“神父?你知道神父不会抢这些。但那群小孩比他麻烦多了。”
一起饿着的时候需要担心的是食物,在所有人饿着的时候自己怀里有吃的,就不止需要担心食物了。他们甘愿看着齐林格斯吃饱,就算是不情愿的,也能被拳头折服,但这可不代表他们乐意看只有阿尔杰吃饱。齐林格斯依旧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静静地注视着他。
阿尔杰的嘴合上又张开:“……你怎么不像他们一样,直接抢。”
“你希望这样?”
阿尔杰泄气了。他紧抿着嘴唇,月光都没能为他苍白干裂的嘴唇抹上一点颜色。
这个和他睡一张床的仆役简直就是一只豺狼,天生擅长把其他人的东西据为己有,阿尔杰之前就见过他带着常一起玩的孩子抢别人的,也见过那些孩子“自愿”把食物上交给他。现在轮到他阿尔杰身上了。一旦开了这个头,他之后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无论带回来什么,都得有齐林格斯的一份。
但他还是想试着让损失小一点,或者至少换回点什么。在齐林格斯的注视下,阿尔杰抖开那堆衣服,将里面的报纸团握住,报纸里包着半截火腿:“我不能全部给你,那样和被他们拿走没有区别。但是我之后也都会分你一点的。唔,这不算直接抢,对吧?我想和你做交易。”
“我不直接抢只是没有必要,如果你不给我的话,也许就有必要了。”鼻子已经不再流血,齐林格斯甩掉手上凝结的血块,抱起胳膊。先前还没人敢这么和他讨价还价。
“交易了就没必要抢了,而且因为这是……”阿尔杰憋了一会才想起对于他俩来说都太拗口的词,“公平交易、对我们都好的契约。我们可以互相帮助,这样对我们都好,我自愿交给你总比你每次都要乱翻更省事。至少听一听吧?”
黑暗里齐林格斯冷笑了一声:“你要知道这个‘契约’我随时都可以不管,用更简单的方法让你听我的……说吧,别说太长。”
“我想让你在神父骂我或者打我的时候帮帮忙。你想想,如果前一天我被他打过,带着伤连走路都不好走,怎么去替他祈祷?”
“哦?怎么帮,像上一次神父怀疑我偷了捐赠箱那样?”
“……是的。”
教堂里放着一个捐赠箱,三四十厘米高,口开在最上面。神父不可能站在箱子前数每个人投了多少钱,如果齐林格斯没被抓了个现行的话,就算少了钱也很难发现。他被发现时正扒拉着捐赠箱,手里还拿着根细木棍,木棍顶端粘了块黏糊糊的橡皮。带着酒气的神父怒骂着跑过来的那一刻,齐林格斯猛地将抓着棍子的手往旁边一甩,将那块橡皮甩到了教堂的角落里。
神父质问他是不是在偷钱,齐林格斯当然咬死了不承认,反复说自己只是拿着木棍在教堂里玩。他给神父留的印象本来就不大好,这下更不可能凭拙劣的谎言取信,迎接他的只会是棍子、罚跪、禁闭,甚至干脆赶出教堂。然而在神父的怒火爆发之前,蓝头发的混血儿却站了出来:
“神父,您应当搜一下他的身,他要是偷钱的话肯定来不及藏……不过这根棍子,似乎没法从箱子里掏出东西来?他估计是想着用棍子敲一敲箱子玩,却从来没有想过后果。
“您真该没收了他的东西,让他把捐赠箱擦干净,再抱着它去募捐,捐的钱不够多不准回来。”
“有你说话的份吗,阿尔杰?”神父瞪了阿尔杰一眼,但他伸出的手没有打下去,而是粗暴而烦乱地在齐林格斯身上摸了一通。当然除了发灰的仆役袍子外什么也翻不到。于是他骂了好几句,要求齐林格斯明天抱着募捐箱站在旁边,没收木棍之前还用它狠狠抽了一下齐林格斯。
确认神父走远之后,蓝头发的混血儿靠过来,摊开掌心。他的手心里是一枚半便士和两枚四分之一便士,都被他自己紧张出的汗弄湿了:“下次别塞进我口袋里,丢回捐赠箱或者丢到椅子底下都行。”
如果神父真的动手的话,齐林格斯会指着阿尔杰说“是他偷了钱”,不过这蓝头发小个子似乎不打算追究这一点了。被木棍抽了的腿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齐林格斯一声不吭地收下硬币。虽然他清楚记得自己塞进他口袋里的是两枚半便士与两枚四分之一便士。
公平交易,哈。齐林格斯不咸不淡地作了评价:“听上去不错。”
见对方有答应的意思,阿尔杰立马补充:“我也会尽量帮你对付神父,其他的事情也同样。我见过你抓鱼和海龟,我可以帮你堵住他们逃跑的路,然后我们一起分拿到的东西。”
似乎不算一个太坏的提议,齐林格斯之前试过让其他小孩和自己一起捕猎,但他们大多不太机灵。如果阿尔杰做得不行,那他和其他小鬼没什么区别,完全可以直接抢。齐林格斯没犹豫太久,就点了点头。
“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