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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云水长逝
Stats:
Published:
2024-04-06
Completed:
2024-04-26
Words:
89,148
Chapters:
33/33
Comments:
1
Kudos:
26
Bookmarks:
10
Hits:
1,323

【权逊】尘妄(已完结)

Summary:

旧文重修,历史向

十二年前的真·旧文,作者第一个长篇,是黑历史也是感情投入很多的一篇

如果没有最近突然又掉进权逊大坑开始写这篇的后卷,我大概也不会有勇气再动手修这篇的(毕竟回头看十几岁的自己写的东西真的很痛苦!一边吐血一边修😑

Chapter Text

【引】

月色宁谧,偶有夜风入室,吹的烛火明明灭灭。
室内二人沉默相对,许久,陆绩放下了茶盏,瓷器碰撞木质桌板的声音不大不小,堪堪打破宁静:“伯言,你真的已经决定了么?”
“是。”
陆绩别过头去,却还是没有掩住一抹义愤的神色。
“我知道,我也并没有忘记那些事情,” 陆议垂眼看着面前茶盏中水波随烛火荡起的层层纹路,像又回转出那些陈年往事。

——灭门之仇我绝对不会忘记,我要看着孙家也家破人亡。
陆绩稚嫩声音响起在陆府老宅,转瞬又湮没在细雨里。
另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孩子站在身后,望着与灰瓦上晕开的薄薄水汽,轻声回应——因果恩怨总有偿还的一天。陆氏宗祖在上,陆议在此立誓,终有一天我会光复陆氏一门,付诸一切在所不惜。
陆康随庐江府邸一并消殒在孙策的战马铁蹄下,仓皇中二人随族亲一路奔逃到吴郡故所。虽尚无性命之忧,但接连经历过亲人离世、家族败落的悲痛,又于战乱流离中饱受惊惧之苦,未知的命运于方至总角之年的孩童来说就更显得彷徨难测。
寄身乱世如蜉蝣,而来日其路漫漫,这风光毓秀的江东之地不知道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陆议闭上眼,将早年画面从眼前拂开。
“以当前局势来看,入幕孙府毕竟是最好的选择,不是么?”
“可以你之才学,这偌大的世界还怕找不到立身之所么?躲开孙家有何不好?”
“我只是想从吴侯那里得到想要的东西而已,并非效忠于孙氏,” 陆议淡然回道,“此时刚好利益相同而已。”
沉默半晌,陆绩放弃般的笑了笑,“但愿一切如你所想。”

 

【第一章】

吴侯府摆酒设宴。
孙权坐在主位手指摩挲着酒盏,碧色的眼睛扫过侧座依次而坐的幕宾。
把酒言欢,笑谈家国天下事,却不知每人各怀心思几何。
先讨逆将军英年早逝,十八岁的二少主不得不担起这一片基业尚且不稳的江山,虽是有周瑜张昭尽心辅佐,三四年走下来,也依旧举步维艰,如逆风行船。
少年时代游历江东,广结名士,却不知彼时岁月只如弹指一瞬。想到这里,孙权的目光又凝住在左边一侧做的最远的那一袭烟色身影。
和其他宾客相谈甚欢的情景相比,眼中的青年显得有些沉默,却依旧谦和有礼,觥筹交错间,对谁都是那副沉静温润的笑颜。
私下里打探过,发现这人虽是年纪轻轻却很得众人欣赏,都称将军好眼力,识得明珠一颗。
得体的过分,和那年真是一模一样,孙权想着,眉头便不自觉的微微蹙起。

与陆议初遇那年,孙权刚刚被举孝廉出任阳县长不久。
一次游历路径吴郡,见暮色上来了,他便随意找了家客店住下。举目环顾一番,这间院落虽然不大,却打扫的十分洁净,室内更是有一番雅致,想来这客店的主人定是个有心人,孙权颇为满意的想到。
随手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一壶桂花酿,他临窗而坐自饮了起来,雨后清新湿润的空气随着傍晚的微风拂过发丝,惬意舒爽直入心扉。
忽而一阵笛声传入了耳中,曲调婉转悠扬,哀而不伤。
许久没有听到过如此动人的音律,孙权叫过店内小厮问过,“这笛声可是出自店内的哪位乐师?”
对方笑道,“我们家店小,哪里有闲钱请乐师,这是我们店主随口吹的罢了。”
“哦?”孙权瞬时来了兴致,“店主真是好风雅,可否邀来一见?”
从人闻声而去,不久,笛声便停了下来。
在见到陆议之前,他曾对来人样貌设想了很多种可能,或风流不羁,或儒雅温和,又或甚至是像父兄一样的沙场男儿。然而当这一身月白布衫的少年立于面前时,孙权还是吃了一惊。这哪里像是个客店主人,分明就还是个小孩子!
“不才让客官见笑了,”清润的声线带着还未完全脱干净的稚气传了过来,打断了孙权的思绪。
“…… 你是这家客店的主人?” 看着对方白皙清润的面庞,孙权着实有些惊讶,却又像莫名生出了一点一见如故的心绪。
对面的少年没有答话,只是微笑着默认。
“吴郡果真是地灵人杰之地啊,” 孙权清了清嗓子,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有些失礼,略一欠身道,“在下孙权,今游经此处有幸与君一遇,可否请教阁下姓名?”
不知为何,他觉得对面的少年脸色略微一变,然而来不及细看,那人已经恢复了刚刚的笑容。
“在下姓陆名逊,久闻公子之名,实属幸会,”陆议笑容温淡,落在初升的月色中,衬的五官更加清秀俊美。
孙权略微一怔,这才回味过对方话中含义, 问,“陆公子听说过我?”
陆议一揖,“江东孙家二公子才资过人,年方十五便出任县长,陆逊好生佩服。”
孙权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却也心下得意,不见外的拉过陆议的手便要他坐下一起喝酒。
触手间陆议轻轻一颤,几乎是不自觉的躲避了一下,却还是顺从的坐了下去。
“才资过人实在言过了,和自家大哥比起来实在不知差了多远呢。” 说起那位大哥,孙权又是欣羡又是自豪,却也不得不承认,到底还是有一丝丝嫉妒的。
陆逊柔声答道,“讨逆将军名震江东,论军功大人虽是有所不及,然而,大人想必也自有您过人之处。”
听到对方一口一个“大人”,“您”这样的敬称,孙权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便说,“看我也比你大不了多少,何苦如此拘谨生分。”
对面的人摇了摇头,“逊对大人乃是衷心尊崇,并非拘于礼数而已。”
“算啦不说这个了,”见对方如此固执,孙权也不再要求,转了话头赞道,“你家这酒水真不错,可是自酿的?”
陆议点头,“大人不妨再来尝尝我家茶水,相信您也不会失望的,” 说着便要起身去取茶水。
孙权忍不住笑出了声,到底还是不及弱冠少年人的心性,忽然便想捉弄一下对面这个恭谨的有些过分的少年,“可是比起店主的绝艳风华,这再好的酒茶也都相形见绌了罢了。”
孙权直勾勾的盯着对方的面庞,想看看他要怎么接这个有些轻浮的赞美。
听闻此言,陆议垂下眼,略长的眼睫掩住了眼底的神色,也不答话,径自离座走向店内,竟是完全无视了他的那句话。
孙权撇撇嘴,心下有些懊恼。
不一会,对方端了一个小托盘回来,阵阵茶香就从那骨瓷小茶壶里飘出来。
陆议半低着头给他斟上半盏茶,一脸眼角眉梢表情恬淡,连笑意都拿捏的正好。
看着这张面具一样的脸,孙权心念又是一闪,于是接过茶盅的手指便微微一抖,滚烫的茶水瞬间溅到了对方的手上。
陆议被烫的一抖,下意识的往回抽了下手,身体摇晃间不小心打翻了茶壶,瞬间狼藉一片。
饶是孙权恶趣味再重,此时看着对方苍白的手上瞬间烫起的红痕也不安愧疚了起来,赶忙一边道歉一边帮着陆议收拾起了茶具碎片,却又不敢过多表现,生怕露出异样。
待到陆议再次入座,孙权抢先端起酒壶替对方满上了一杯酒,又向自己杯中添了添:“方才鲁莽,实在抱歉,权以酒赔罪,先干为敬了。”
说罢,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陆议笑笑,也不多问,一并随孙权干了杯中酒水。
几杯酒下肚,二人也渐渐的熟稔了起来,不觉开始畅谈。孙权发觉陆议虽然年纪不大,却是满腹经纶才学,古今之事皆侃侃而谈,毫无生疏勉强。好在自己也是自幼饱读诗书,再加上这几年的游历,如此倒也不至于在对方面前落了下风。
待到问及陆议为何年纪轻轻便成了一家之主时,对方第一次停了下来,眼光闪烁,似是不愿多言。
孙权本已不想再追问,陆议却又开了口,“家父早年曾当过县任小官,后汉室衰微,战火波及江东,便带着家眷来到这里开起了客店为生,只求在乱世中养家糊口而已。家父身体一向不大好,一次风寒之后……”
陆议停下了话语,神色悲戚。
一时间孙权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复而又想来了自己的父亲也是早早的就死在了乱世战火里,也就喟叹了起来,端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桂花酒甜而不腻,香气清醇,可后劲却着实不小。孙权渐渐觉得有些眩晕了起来,东说西扯,心知有些失态,却怎么也停不住。抬眼瞄向陆议,对方也是有些微醺的样子,却绝不至醉到自己这种程度,白皙的脸上也只是抹上了一丝嫣红而已,给那清秀的脸庞添了几分冶丽。
杯酒茗香,夜凉如水,却有一人落于镜花水月之间。
那不着边际的念头一起,后来的事情孙权也就记不清楚了,依稀好像有人扶着他回了客房,又洗了热毛巾帮他擦脸,他一直想看清那人是不是陆逊,却总觉得眼花缭乱,而后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孙权揉了揉有些痛的额角,举步下楼。此时店内没有什么人,冷冷清清的。管事的见到他便迎了上去,“店主一早就出门了,只嘱咐在下等客官醒了将这个交给您。”
听到陆逊走了,孙权有点失望,接过来对方递上来的两小坛桂花酿,隔着封口都能闻到丝丝酒香,却听那人又说:“店主还让在下转告您,‘孙将军品行学识皆为人上人,唯独这酒品稍有欠佳,如果后会有期,还盼再和大人同饮畅谈。’”
孙权听了下巴差点掉下来,有点尴尬的问道,“昨晚……昨晚在下喝多之后可是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情?”
管事的扭过脸,勉强忍住笑意道,“大人昨晚喝多后一直在说,店主才貌无双,有朝一日定要将店主迎至府内相伴左右。”
仿佛有惊雷一声瞬间炸响在脑后,孙权的脸色也像被雷劈过一样乌黑一片。他觉得此生从来没有如此窘迫过,一想到自己如此失态的样子都被人瞧了去,顿时恨不得一头磕在那几米之外的门框上。
于是换上一脸严肃,孙权赶忙颔首作揖,“还请你转告陆公子,权昨晚酒后失言,多有冒犯,望陆公子万万不要介怀。如陆公子不嫌弃,改日权定当上门致歉赔罪!”
可惜自那之后他跟着大哥东征西战,一直也没有机会再去吴郡,那两坛桂花酒被留在身边珍藏了起来,只想着有一日再来和那人共饮同醉。
而再到重逢之时,他已经成了江东之主,统领着这片摇摇欲坠的江山,那人也随时光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却依旧是笑意如初。
孙权早已知晓陆议的真实身份,那间客店不过是陆家年轻的族长设下的一处门面,偶尔留宿于此,览四方宾客,观乱世动向。而那个六年间反反复复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名字,也只是对方随口敷衍的一个化名罢了。
新将治所迁至吴郡的讨逆将军正在当地广揽贤才,陆家少族长才华出众,远近皆知,自然有人举荐到了吴侯府。
于是请他出仕,来自己身边效力,一切自然而然。本以为陆议会有所抗拒,却不想对方只是犹豫了片刻,便单膝跪地,举手抱拳。
“陆议愿誓死追随主上!”
陆议陆伯言……
字如其人,能说善道,却始终掩着一颗心,他看不透也摸不到。

收回目光,孙权随手夹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菜肴,举箸无味。
曲终人散,离席时最后扫了一眼那个人,却见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颔首行礼,而是半抬着头目光望着自己,又像是穿过自己望向很远的地方。
那双眼里的意味,他看的并不真切。
不过没关系,时间还有很长,终有一天孤会让你摘下面具的,伯言。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