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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给我一首歌的时间
Stats:
Published:
2024-04-07
Words:
5,408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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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342

【海赛】大约在冬季

Summary:

你问我何时归故里
我也轻声地问自己
不是在此时 不知在何时
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Notes:

本文收录于合志《带薪摸鱼整点海赛》

Work Text: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今天的天气预报……”

关上呼呼吹着暖风的空调,套上毛衣,再把被静电刺得到处乱蹿的头发梳理好。

“……今天下午六点中央气象台发布寒潮橙色预警,从今天晚上到后天,受强冷空气的影响……”

穿上大衣,从衣柜里抽出围巾围好,走出卧室来到客厅的玄关。

“……据专家分析,沙漠地区可能出现史无前例的降雪——”

用遥控器关掉电视,把脚塞进靴子里,最后再理了理衣领,艾尔海森推开门,踏进冬日寒冷的空气中。

 

街上车水马龙,小酒馆里放着爵士音乐,艾尔海森推开门,室内潮湿温暖的气息立刻给眼镜蒙上一层水雾,艾尔海森把它摘下来用围巾擦干,再抬起头的时候看见提纳里坐在角落的位置冲他招手,卡维倒在一边,把头埋进臂弯里。

艾尔海森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听到动静,卡维的脑袋动了动,他把头从胳膊中间拔出来,醉意朦胧地朝艾尔海森打了个招呼。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某位先生看起来快睡着了。”

“你看不起谁?我只是休息一会儿。”

“行了卡维,少喝点对你没坏处。”提纳里说,拿胳膊拐了艾尔海森一下,“你也少说两句,好不容易见一面。”

艾尔海森哼了一声,卡维撑起胳膊为自己倒酒,闷头一杯接一杯喝着,艾尔海森不由侧目。

“他怎么回事儿?”艾尔海森问提纳里。

“他的方案又被甲方毙了,这是第六次了。”提纳里答。

“然后对面说还是要初版!”卡维插嘴。

艾尔海森听罢同情地跟卡维碰了个杯,双方把酒一饮而尽,三个老朋友就这这点开始谈论起生活中的琐事与自己的近况,大多数时间艾尔海森只听不说,直到卡维问他:“艾尔海森,你还在找那个梦中情人吗?”

 

 

艾尔海森有个梦中情人,这在朋友间不是个秘密。

据他回忆对方是突然转学过来的,那时候沙漠里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震出来不少文物,第二天赛诺就出现在艾尔海森的前座,自我介绍说是沙漠那边的转校生。

艾尔海森不太喜欢和别人讲话,赛诺则是被班级默契地无视了,两个和别人没话说的人阴差阳错地熟悉起来,大多数时候在讨论学业问题。艾尔海森对语言和逻辑类的问题很擅长,理科和外语成绩尤其好,赛诺则以历史见长,总能从教科书上的一小段文字侃侃而谈扯出一大串似真似假的故事。

“听起来就跟你亲历过一样。”艾尔海森说。

“谁知道呢?”赛诺微笑。

 

他们学历史,老师站在台上讲距今已有数千年的那场反叛,赛诺坐在台下在课本上涂涂抹抹。

“历史上可能有一个空前绝后的强大王国,它的统治面积可能横跨整片大陆,出于对领导者的敬佩与恐惧,当时的人们选择用‘天’来称呼统治者。后来阶级矛盾加重,当时的社会制度严重阻碍了新阶级的发展,平民不满足旧贵族的统治,要求自由平等,新旧阶级矛盾积压之下就爆发了一场自下而上的革命。由于各种原因,相关史料已不可考,只留下‘对天空的反叛’这种语焉不详的描述,以上讲述的内容,都是今人结合前人的记录推测出来的,不作为参考答案,考试也不会考。”

老师讲完这段话下课铃就响了,教室里顿时嘈杂起来,艾尔海森拿笔戳戳赛诺的肩膀,对方转过来,红眼睛看着他。

“你在画什么?”

于是赛诺把自己的课本拿给他:一片叶子、一只鸟、一个拿着长杖头戴帽子的小人,和一个稍高一点披着外套拿着书的小人。

“胡杨的叶子,”赛诺指着其中一幅画说,然后把指尖移向下一副,“海瑟姆。”

“嗯?”

“不是说你,是说这只鹰。”赛诺接着指,“大风纪官,书记官。”

“后面那两个是什么?”

“两个职位,风纪官负责保障工作,书记官负责文书工作。”

“我从没听过哪个职位有这种奇怪的称呼。”

“那是当然的,”赛诺说,“这两种职位都是对天的战争打响的时候才有的。”

 

“神是存在过的。”赛诺说。

“人们发现了从这片大陆诞生之时就存在的谎言,智者看穿了虚假的星空,战士感到愤怒,于是拿起弓箭誓要射下天的眼睛。天空因此降下审判的长钉,在大地上撕裂出一道道伤口,七神为了保护子民选择举起反旗,母亲送走儿子,妻子告别丈夫,后来者踏着前人尸体筑成的台阶一步步爬上天空岛,最后天被人类钉死在王座上。那是神治的结束,也是人治的开始。”

他最后总结道:“那不是自下而上掀起的革命,而是凡人杀死天理的战争。”

 

艾尔海森问:“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赛诺转过身去,下一堂课要开始了,艾尔海森没有等到回答。

 

 

赛诺像一阵风。

艾尔海森有时会这么觉得,对方除了他几乎不和班里其他任何一个人讲话,他好像被人默契地遗忘了,不跟艾尔海森在一起的时候,赛诺就静静地坐在座位上,阳光透过玻璃窗照下来,赛诺的影子在墙面上投下一抹浅淡的颜色。

人群来来往往,赛诺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冬天刚刚过去,窗户被打开,春风吹进来,赛诺的头发被吹起,在阳光下闪着银白,模糊成一片晕染开来的光圈。艾尔海森伸手把赛诺和风一同抓在手心里,他的前座回过头来,世界安静下来,此时只有他们两个。

“别再离开了。”艾尔海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

“总会再见的。”赛诺说着,眼神笃定。

 

艾尔海森在生日时得到了一部相机,他买了些关于摄影的书籍,开始尝试拍照。

他什么都拍,景观或是人像,只要他觉得值得留影的都会拍下来。赛诺经常有意无意地出现在镜头中,班级的联欢晚会或学校的运动会上,赛诺坐在角落里,艾尔海森偷偷拍下他,照片夹在书本的最里面。

一朵花的开放,一株芽的生长,一片云的停留,爱情的种子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中日渐成长,相片积累了厚厚一沓,艾尔海森在每一张的背后都用铅笔写下时间和地点,用来记录他们共处的时光。

艾尔海森不相信命运,但唯独与赛诺相遇这件事上,他认为这是在前世就已经谱好的乐章。他好像从出生开始就在等待这么个人,明明之前从未相遇,却好像久别重逢。

 

所以在赛诺不告而别的时候艾尔海森首先感到愤怒,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开始他以为赛诺告了病假,第三天他问了班上的同学,每一个都说班里没赛诺这个人。艾尔海森去了趟办公室,询问老师以后他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夺门而出。提纳里问他是不是把幻想当成了现实,卡维说他应该回去好好睡一觉。

艾尔海森提前回家,把相片倒出来一张张翻开,花只是花,云只是云,没有赛诺的身影,翻到背面,铅笔记录的是无意义的时间与地点。艾尔海森拿起手机想要拨打电话,却在拨出几个数字之后停下来,他不知道赛诺的联系方式,脑子里有个橡皮擦在把有关赛诺的那些飞速擦去,艾尔海森丢开手机,抓起笔和纸,趴在桌子上开始乱七八糟地写。

赛诺是沙漠人,他有白头发和红眼睛、赛诺喜欢历史,他总有很多故事讲、赛诺只跟艾尔海森说话、赛诺总是坐在位置上、赛诺爱讲冷笑话、赛诺老是去酒馆打牌、他送给艾尔海森一片沙漠里来的叶子、他给鹰取名叫海瑟姆、他离开了,只有骨头做的小哨子、等沙漠下雪的时候、等沙漠下雪的时候——

等沙漠下雪的时候……

等沙漠下雪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呢?艾尔海森想不起来了。

 

一片月光、一阵风或一场持续过久的梦,赛诺就是这样的东西。艾尔海森坚定地认为自己有个梦中情人,朋友们一开始觉得他把脑子学傻了,劝说无用后见他行为和常人无异,于是也就随他去了。

大学选专业时艾尔海森抛弃了自己一直擅长的语言,转而投身了成绩相对平庸的历史,他开始频繁出入博物馆,在图书馆里一呆就是一整天。

赛诺同他讲过的那些故事大多集中在千年前那场革命时期,他搜索资料的视线也投注在这段时间。在图书馆里他找到了当时人们对于战争的描述:太阳死了,月亮消失了,星星闭上眼睛,世界陷入黑暗。活人和死人一起度过三个日夜,第四天王被钉死在王座上,于是太阳重新活过来,赐予生者希望,赐予死者安眠。逝去的人乘上黄金的船,赫曼努比斯将引导他们再次渡过河流。

这段话听起来像个童话故事,却与赛诺同他讲述的并无出入。艾尔海森接着在书海里寻找自己需要的史料,他看到了有关风纪官和书记官的描述,职能范围同现在的警察和记录员并无不同,这也同赛诺所说的重合起来。

当时须弥的最高统治机构叫教令院,领导教令院的最高统治者称为大贤者,目前的普遍观点认为战争时期教令院的大贤者名为Nahida,听起来像是位女性的名字。艾尔海森研读史料后提出不同的观点:Nahida在记录中的某些表现更像是在越过贤者直接向其他职能部门下令,她或许是凌驾于大贤者之上更高一层的存在。

浩然如烟海的资料中艾尔海森注意到大风纪官的存在,此人似乎象征着当时须弥的最高执法权,他的姓名已不可考,人们以赫曼努比斯之名代指他,说他会降下裁决的雷电,肃清一切不义之举,他们用“最高洁的灵魂”这样的形容来赞美他在战争中做出的贡献。

赫曼努比斯在须弥的神话里是掌管审判与裁决的神明,人在死后灵魂会下降到地狱,生前种种都将由这位神明称量,高尚者进入天堂,卑劣者留在地狱,等到罪孽赎清后,赫曼努比斯会引导亡灵登上太阳船,渡过冥河返回世间,因此这位神明又被视为公正之神和死神。

按理说这样由民间信仰构筑起来的神明,人们在选拔其代行者的时候一定会选择与其有关的象征物,但赫曼努比斯没有。考古界至今未曾发现除雕塑外任何与赫曼努比斯有关的文物,因此拥有赫曼努比斯之名的大风纪官到底是虚构出来的产物,还是真实存在过的人依旧是一个疑问。

 

艾尔海森合起笔记本放进背包里,把书还到借阅处走出图书馆,他预约了下午三点钟的须弥历史博物馆,现在已经快到时间了,还要抓紧赶过去。

博物馆里的文物大多与艾尔海森的目的无关,他一路走马观花地看过,直到最后几个展柜才停下来。

那是个很不起眼的角落,没有多少人来,昏暗的灯光撒在玻璃展柜里,里面是静静靠在一起的两个玻璃珠子。

以外人的眼光来说这两样东西并不相配,一个哪怕历经了千年的磨损,在灯光下依旧泛着莹润的光,一眼就看得见其打磨技术的高超;另一个则干脆地从中间裂开几条大缝,表面粗糙,像在沙地里狠狠踩过一样。

艾尔海森看见展柜下方贴着的小小的介绍栏,这边几样展品都是从同一位官员的墓中出土的,放在他的棺椁里,应当是墓主人生前极为珍视的物品。这两颗珠子似乎不是大众认为的玻璃制品,它们的烧制方法连现代科技也无法复制,其中破损的那颗珠子发现时被墓主人握在手里,抵在心脏的位置,推测是其爱人的遗物。

艾尔海森盯着那颗破损的珠子看了一会儿才往下面的展柜走去,第二个展柜是颗绿宝石,成色很好,艾尔海森摸上自己的胸口,好像那里本来也有一块石头似的。

第三个展柜是一个木质的小盒子,介绍栏中写这可能是存放信件或首饰用的,艾尔海森却觉得这个盒子拿来装卡牌或相片正合适。

最后一个展柜是个上尖下宽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做的,艾尔海森推测它原本是某个物体上的一部分。这件展品有点像狼的耳朵,靠上的位置打了孔,几枚被时间锈蚀得黑漆漆的圆环从中间穿过来。它或许曾经有过颜色,但千年的时间过去,只剩下惨白灯光下乌沉沉的反光。艾尔海森将手掌抵在玻璃展柜上,把头靠得更近了一点,想要再看清楚一些。世界闪烁了一下,他看见一双描金绘紫的耳朵,和从耳后斜飞出去的羽毛,赛诺赤裸着上身,戴着顶奇怪的帽子,那双红色的眼睛温和地、沉静地看着艾尔海森,最后他抬起手,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与艾尔海森掌心相对。

你在哪里?艾尔海森想要发问,但此时世界又闪了一下,黑白交替之间,又只剩下艾尔海森自己。

 

雨林里找不到答案,风吹向沙漠的方向。

艾尔海森凭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专业学生的上限,在新学期开始的时候,他捏着一纸介绍信,坐最快的车来到沙漠,风尘仆仆钻进考古现场,把导师的信交给负责人。

“沙漠条件苦,很少有人愿意到这儿来,还是为了完成社会实践来的。”对方挠挠头,“你图什么?”

“我的研究方向和千年之前那场战争有关,在现存的记录里,沙漠是古战场之一。”艾尔海森说,“我听说前几年地震之后这里出土了不少文物,想来看看是否对我有什么帮助。”

负责人向大家介绍了艾尔海森,叮嘱他不要随便乱动出土的东西,也不能随意拍照,剩下的都由他自由支配,艾尔海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看着工作人员清理出一具又一具尸骸,大都不是完整的,刀剑枪戟也有一大堆,人们把它们依次分类拍照,编好号后再归拢于一处,送进仓库保存。

考古工作并不如大众想象的那样有趣,大多数时间都在进行重复的劳动。艾尔海森看累了的时候会出门到附近走走,他坐在沙丘上看星星,认出来隼的翅膀和狼的眼睛。清晨他站在山岗上,沙漠的日出壮美,朝霞满天,好似火光一直蔓延到天际,艾尔海森觉得自己曾在这样的日光下送走过什么人。偶尔休息的时候,一群人驱车沿着公路一路开一路笑,路过一片胡杨林他们停下来钻进树林里打闹,艾尔海森弯腰拾起一片叶子,想起赛诺眼睛的颜色。

 

考古工作一直没什么突破性的进展,在艾尔海森快要离开的时候,人们在其中一个探方里有了新发现。

小心地挖开周围的沙土,扫去上面的浮尘,一柄折断的枪杆露出来。再往下深挖,铲形的头部深深嵌进土地里,工作人员取来小镐小心翼翼把坚硬的沙土撬开,深埋地底的东西终于露出全貌——毫无疑问,这是一柄权杖。

人群开始轰动,领头的人手舞足蹈:“这柄权杖的样式与之前出土的赫曼努比斯雕像手中所拿的一模一样!这足以说明很多事情!历史上那名大风纪官真的存在过!

 

艾尔海森立于人群之外,在看到那柄折断的权杖的第一眼,一种莫名的情绪袭击了他,他的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眼眶酸涩,无来由的,他感到十分难过,好像一直以来追寻的问题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他却觉得自己从此刻开始彻底死掉了。

他倒下去,发出不小的声响,狂欢的人群后知后觉冲上来挤在眼前,他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陷入昏迷之前,艾尔海森看见一个瘦小的背影,裹着黑色的袍子,明明没有回头,他却知道那是谁。

人们七手八脚地把艾尔海森抬上担架送出工地,于是谁也没听到那两个字。

赛诺。

 

 

“艾尔……”

“……森?”

“艾尔海森!回神啦!”

卡维在眼前打了个响指,艾尔海森回过神拍开他的手,卡维吃痛地把手缩回去,撇撇嘴抱怨道:“真是的,一提到你那个梦中情人你就这个样子,魂不守舍的。”

“算啦算啦,你不也应该习惯了吗?”提纳里笑着打圆场,又给二人倒了一杯,随后他撑起脸问道:“不过说真的,你还没打算放弃吗?”

艾尔海森端起杯子,一边喝一边道:“总会找到的。”

“真不知道你哪儿来的底气。”卡维说。

“还在租房子的人没资格对我这么说。”

“你!”卡维刚想发作,提纳里投降似的举起手,就听到旁边有人小声惊呼,然后是指着窗外的窃窃私语。

三人向窗外看去,路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花,还有雪从天上落下来,晃晃悠悠在路灯下打转。

“下雪了,今年的初雪呀。”提纳里说,他看看表,发现已经到了时间,于是提出了告辞。

“柯莱还在家里,我不能回去太晚。”

没了提纳里当粘合剂,艾尔海森和卡维总是会吵架,两个人也没了喝酒的心思,大家把杯中的余酒喝完匆匆告别。

 

艾尔海森披上大衣走出酒馆,门铃叮铃一声响,慢悠悠的爵士乐被甩在身后。天气已经很冷了,飘着雪,还夹着雨,街上没几个行人,路灯暗淡,车也很少。

那个人就是突然出现的。站在灯光底下,小个子,深肤色,白头发,在寒冷的雪中赤裸着上半身,带着血和沙子的味道,像刚从战场上回来。

艾尔海森颤抖起来,他停住脚步,踌躇着不敢上前,于是那个人向他走过来,一步一步,脚心贴着路面发出响声,一声声敲打在心上。

梦中人走到艾尔海森身前,仰头望着他,红色的眼睛倒映出他此时的神情。

“好久不见。”赛诺说。

艾尔海森回以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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