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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4-23
Words:
24,550
Chapters:
1/1
Kudos: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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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322

【源团/哨向】灿若繁星

Summary:

“队长,您逃避的事情不止这一件。”凤源说。
此刻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夜幕笼罩了整片大地。伴随着隐没在黑暗中的最后一丝光线,团突然从梦境中清醒过来。他缓缓地坐起身,抹了把额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渗出了些冷汗。
他当然知道这种寒意从何而来。醒来前年轻人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那声音太过缥缈虚幻,倒也不像是凤源会说出来的话,而更像是他自己内心的追问:
“其实您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吗?”

Notes:

文前警告:原作背景下的哨向,cp源团狮七,ooc,没车,大量角色流血、受伤表现以及r18g的情节,存在大量对哨向以及对人物的私设,谨慎观看,感谢。

Work Text:

诸星团在日上三竿时终于睡醒了过来,他费力的抬起眼皮,一阵阵的头晕向他席卷而来。他无奈的又重新闭上眼睛,只觉得自己精力越来越差了。

看来这种事情他也支撑不了太久了,需要尽快想到别的办法解决。他这么想着,望着天花板,任由自己的大脑放空了一阵,才顶着眩晕感起身开始收拾起来。

但消耗过度的精神力恢复起来并不容易。当天下午在MAC基地办公的时候他就昏昏沉沉的想要睡过去,倒是被凤源抓了个正着。正在监控雷达的年轻人收到了有些奇怪的讯号,于是喊了几声队长,没有听到任何回应的他疑惑的转过椅子,看到的就是队长闭着眼睛打瞌睡的场景——队长似乎真的太累了,手里甚至还握着看到一半的报告,但很显然他在睡梦中也并不安稳,眉头还是紧紧皱着。

凤源看着队长思考了一会,又望了眼监控,犹豫了。就这么几秒钟的间隙,作为精神体的小狮子感知到了主人的纠结,从意识中探出头,凑到诸星团的身边,并不了解主人心思的它好奇的歪了下脑袋,舔了舔团垂下来的手。

湿乎乎的触感从手背沿着神经一直蔓延到脊柱,勾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常年警觉的身体到底还是比大脑先一步清醒过来了,团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和凤源的精神体对视了一会,小狮子发出了呜呜的声音,拱了两下团的手。诸星队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皱着眉伸出手揉了揉眉心。

“什么事?”

他问道,余光看到小狮子有些委屈的蹲在他的脚边,于是叹了口气,抬手摸了一把小狮子的头,小家伙才心满意足的嗷呜了一声,在团的视线中渐渐变成透明消失。见年轻人迟迟没说话,于是团又出声问道:

“源?”

这次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个音调,凤源甩了甩头,这才像是刚回过神一样回应道:

“队长,这个频率有点奇怪。”

“是吗。”

诸星团起身走到他身边,俯下身越过凤源的身体,专心致志地仔细查看起那个信号的来源。

近距离才更能清楚的看到队长眼眶下的乌青,就连眼底也泛着些令人心惊的血色,年轻人压抑不住目光中的担忧,或许是刚刚队长安抚精神体的动作让他大胆了起来,凤源侧头看看身边的队长,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队长,您最近的状态好像越来越差了。”

诸星团扫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重新站直身子,拍了下凤源的肩膀。

“不是什么危险的信号,”他说,“看起来只是一些宇宙遗弃物的杂乱微波干扰了雷达,记录下来,下次注意一下就可以了。”

年轻人点头应下,眼神却四处乱飘,显然是一副想继续问下去但又不好意思的样子。团太了解这小子了,稍微思考一下便知道凤源想要说什么话,他捏了下眉心,心里虽然不是很想解释,但还是开口回答:

“和你没关系。”

倒不是觉得自己的话太过生硬,只是怕这种回答还不能够说服年轻人,于是他停顿了一下,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我的精神体最近出了些问题,所以费了不少力气。”

这句话不算骗人,或者说团本身也不会骗人,而凤源也清楚的知道这一点。见队长这么回答了,他也不好继续再说些什么。沉默了一小会,年轻人仍然有些不太放心的下,于是抿了抿嘴唇:

“我能够帮上队长什么吗?”

他问道。

团下意识的想说没有,只是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再叮嘱一次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记得服用向导素,源。即使最近的作战任务并不繁重,但地球上没有能够能够疏导我们精神的向导,肩负着使命的你必然要承受比普通人更多的压力,所以.....”

这段话从两个人相遇、凤源同意加入MAC队开始就被团重复了数次,此时又拿出来翻来覆去的念叨,就连诸星团自己也觉得有些啰嗦了。于是他不再说下去,只是按住年轻人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一定要记住,知道了吗?”

千叮万嘱自然是有些其他不方便说出来的原因,但现在的凤源还没必要知道,他只知道队长这么说必然有队长的道理,于是也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虽然暂时不能对着凤源全盘托出,但话说回来,诸星团的精神体动物确实和他产生了点矛盾,在这一点上他倒是没有撒谎。

迫于当时的情况,从团的角度来看自然无可厚非,但从那天起,嗅觉敏感的精神体察觉到不一样的味道,就只肯躲在精神壁垒中,不愿踏出半步来保护他的这个任性的主人。

团对此难得一筹莫展,他空闲时偶尔会回到自己的精神图景中,看到原本威风凛凛的狼缩在废墟的角落里,见团来了,也只是稍微抬了下头,又把脑袋垂了下来。

诸星队长总觉得自己的精神体动物似乎冲自己翻了一个白眼。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吧,毕竟狼向来乖巧,即使是之前再艰难的任务也没见过它这么撒娇,这么想着,他靠近黑灰相间的大毛团,在它身边蹲了下来,轻轻抚摸着狼发涩的毛发。

“你到底在发什么脾气?”团不解的问道,试图好声好气的劝道:“精神体是主人的潜意识,即使......我也不应该有这样的反应,难不成信息素混乱才......”

显然这话并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狼听到这话甚至把头扭到另外一边,更加不理睬自己这个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什么的主人了,见状团只能放弃继续劝导它的想法,决定维持现状。

“既然这样,你先不要出来了。”

这么说完团便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已经回到了现实中。他太需要休息了,暂时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耗费精力,于是选择了自以为退让的做法。

但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对精神体失望的表现。精神图景中的狼耳朵动了动,它偷偷地抬起一只眼睛,见主人真的已经不见了,于是急迫的起身,烦躁的用前爪在团的意识中剐蹭,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声音,如同钻头摩擦钢铁一般刺耳,直到团终于忍受不了出声制止它才停了下来。

照顾一个年轻人已经够让人头疼,奈何意识里还有第二个突然心态年轻的家伙,诸星团无奈的抬手揉了揉额角。好在自己的精神体动物现在并不影响战斗,团自然把安抚它这件事排在了最后,而在最前面的自然是自己保护地球的使命。

——与此同时也是凤源的使命。

 

好消息是接下来的连续几周难得都没有宇宙人来袭,见凤源的精神图景也十分平稳,MAC队长只觉得自己身心都轻松了不少,在这种心态的影响下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许多,所以这段时间的他偶尔也会和队员们开开玩笑,给年轻的凤源讲些他第一次来地球时经历的战斗故事。

前段日子地球防卫军重新安排了驻防人员,虽说并不涉及宇宙巡逻队的调动,但团还是留意了一下东京地区的驻防地图,有些意外的发现地球防卫军在郊区派驻了更多防卫,但他转念一想,或许是上级断定宇宙人在郊区出现的可能性更大,于是才做出这种决定,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MAC队的假期永远是夹杂在无数次战斗中喘息的空档,而诸星团身为MAC队长,他的假期则更像是无数零碎的时间拼凑在一起的。用更简单明了的话解释,就是几乎全天候在宇宙基地里待机。

所以趁着团休假的时候邀请他共进晚餐显然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凤源第无数次看到队长拿起通讯器和基地联络,一时间想说的话都有些难以开口,嘴里的食物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其实诸星团很想提前结束这顿晚饭回基地继续工作,但年轻人很少会如此直白的提出私人请求,所以他也不能辜负凤源的好意——虽然他意识到了年轻人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凤源一直没有提出,团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晚饭结束后凤源主动提出送团回基地,团见年轻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有些无奈的提议不如两个人在地面上散散步,就当作是不可多得的放松。这建议倒是正合了年轻人的心意,自然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昏暗的灯光下两个人并排走着,凤源见队长的通讯终于不再响起,便顺口问了问自己的队长近期的工作打算,团面对凤源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便自然而然和他聊起最近MAC队的问题。

正聊着,团忽然间似乎若有所思,随即终于觉察到了现在与平常的相处模式相比有什么不同。

“我们这样倒像是两个在地球居住的普通上班族了。”他有些感慨:“看起来不光是你,就连我也越来越像是人类了啊。”

凤源侧过头,看向他的目光中似乎有些意外。

然而团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些什么,就有一对情侣一边说笑着,一边迎着两人走来,于是把还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他默默的看着他们从自己身边经过,又重新看向同样望着他的年轻人。

“源,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普通地球人的生活,丰富多彩,但同时也万分脆弱。”说到这诸星团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如果没有我们......或者说没有你,这一切马上就会在宇宙人的侵略下变成泡影。”

他几乎是习惯性的面对凤源发出这种感叹。团也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当初黑潮岛一战不是雷欧出现,或许现在自己仍然孤独的战斗着,又或许早就支撑不下去了——无论如何,从那一天起,他们两个人的命运因为职责而捆绑在一起,就如同枝干合生的树木般,在这个艰难的岁月中,注定需要彼此,也只能需要彼此。

凤源对队长时不时就会说出这种话也称得上是习以为常了,他也如同往常一般点点头,说道:

“队长,我知道我的职责。”

说完这句话,凤源却犹豫了,脚下蓦然顿住。团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也停下脚步,有些不解的看着他。只见年轻人目光有些躲闪,似乎挣扎了一会,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重新将目光投向诸星团:

“可在此之外,我也是一个有情感的人,队长,所以......”

团依稀记得凤源曾经和他说过类似的话,但这次年轻人想要说的后半句显然不再是软弱的抱怨,他的眼睛中隐约闪烁着光芒:“所以我会保护好,无论是地球、还是我身边的一切,我都会努力守护......”

突然之间,他的声音弱了下去:“队长,我对您也是这样的。”

团有些怔愣的看着他,他虽然还没从这番话中完全回过神,但还是下意识的抬手蹭了蹭自己的脸颊,刚想说些什么,便听到刚才还信誓旦旦的年轻人的语气又回到了平时面对他时有些谨慎的态度:

“所以也请您不要再回避了。”

“......你这家伙。”

团下意识的避开凤源直视过来的目光,装作没听到后面的话。

“有这份决心当然是好事。”

他说道,拍了下凤源的肩膀,然后无视了年轻人迟疑的还想要说些什么的表情,拄着拐杖快步向灯火通明的地方走去。

 

当天晚上诸星团做了个梦。

一开始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迷迷糊糊之中只觉得自己回到了光之国,等离子火花塔温暖的光线照射在他的身上,如同母亲温柔的抚摸孩子的手。可睁开眼时眼前的人类男孩却像是一记重锤,清楚的告诉他刚刚的不过是自己想象出的幻觉。

但这里也并非地球,头顶上流光溢彩的屏障就能证明这一点。团环顾四周,只见自己身处在巨大的石室中,唯有一扇不大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而且这里似乎被设置了什么禁锢,外界的一切声音都无法传进来,和奥特之星的白塔里一样寂静。他从窗户放眼望去,远处高耸的大理石建筑如同巨人般沉默的矗立着,庄严肃穆到令人窒息。

“这里是哪?”

团疲惫的开口,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觉。男孩好奇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一样,歪过头想了想,才回答道:

“这里是王宫的禁地,您又是怎么进来的呢?”

这时候团才注意到眼前的男孩穿着一身异国服饰,看上去并不像是现在地球上的普通人会穿的服装。他看着眼前相貌和自己熟悉的人有几分相似的男孩,心中浮现出了一个猜想:

“你是......”

他下意识的想呼喊出那个名字,但很快意识到凤源只是年轻人在地球上为自己起的名字,于是改口道:“雷欧?”

男孩点头,继续睁大眼睛看着他,似乎有很多疑惑想要问,却又有些踌躇。

团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年幼的雷欧,这实在不太符合他的性格。但无论是什么时期的诸星团,只要面对的是小孩子,那他的耐心永远超乎常人,于是他俯下身,与年幼的雷欧平视,放缓了声音:

“怎么了,你是被关在这里,需要我救你出去吗?”

“不是的。是因为我和弟弟玩耍的时候打碎了祖母的雕像,父王大发雷霆,就罚我们在这里反省,”男孩说道,“阿斯特拉前天被母后接走了,他的身体一向不太好,母后怕他受罚太久会支撑不住。”

说到这里男孩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很快像是怕团误解什么一样又急急忙忙的解释道:“其实是阿斯特拉刚刚觉醒能力,他向我展示的时候不小心打碎的,但父王问我们的时候我只说是我做的,所以父王才让我关更长时间的禁闭。”

团挑起眉,凭他对凤源的了解自然能够猜到原因,但还是想听男孩亲口说出理由:

“为什么?”

“因为我是哥哥,”男孩迟疑了一下:“哥哥就应该承担起保护弟弟的责任。”

男孩用认真的眼神看着团。

“您说对吗?”

听到这话的诸星团倒是有些欣慰。他抬起手揉了揉男孩的卷发,温声问道:

“那你不会觉得寂寞吗,一个人在这里?”

“不会的,”男孩摇了摇头,声音放大了些:“因为这里有您在。”

团哑然失笑:“那在我来之前呢?”

“那......”男孩略一思索,望向窗外,像是豁然贯通,便大声回答道:“还有这篇星空陪伴我啊。”

诸星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夜空下群星璀璨,星光汇聚成的长河流转不息,宛如这浩瀚宇宙中一幅绝美的画卷。

他又重新将视线挪了回来,却再也见不到男孩的身影。团站起身,周围的一切都碎裂消散开来,闪闪星光萦绕在他的身边,犹如满天繁星降下,落在他身上。

他就在这片温暖的光芒中醒了过来。

 

这种没有战斗的悠闲日子持续的并不长。

不久后的某天,诸星团接到一通东京郊区某处镇子的居民匿名报案,声称附近似乎有宇宙人出没,但那通电话很快就被掐断,再拨打过去始终无人接听。团预感到此事非同寻常,于是便和正准备出去巡逻的凤源两个人一同前往。

罗迪号在公路上飞奔着,团坐在副驾驶扫视着地图,突然之间,他像是在地图上捕捉到了什么信息一般,从中控台下方拿出记号笔在地图上勾画起来。一旁开车的凤源似乎被他这个举动吸引了,在开车的空闲也分出注意力看了眼团手中的地图,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妥的他疑惑的瞟了眼队长,见团还在思考,便也没有出声打扰他。

团画好之后轻轻敲了敲中心标记的地点,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这个地区似乎有些熟悉,他在脑海中检索片刻,才记起这是上次看的调防地图里标注的重点地区。

或许地球防卫军的高层真的掌握了什么信息,他想,目光有些飘忽的看向窗外倒退的景色,却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

车很快就行驶到了目的地。凤源先行一步下车向当地的居民打探情况,团则是留在车里等他。过了好一会,年轻人才从远处跑了回来,团摇下车窗,年轻人便俯身趴在车沿上气喘吁吁地说:

“队长,我问过周围的居民了,都说这里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团沉吟不语,过了一会才轻声说道:“这样啊。”

现在看来报假警的可能性反而更高些,如果这里发生什么,地球防卫军也应该早就上报了。诸星团正这么思考着,却见年轻人似乎有些犹豫,便出声问道:“源,你发现什么了吗?”

年轻人摇摇头,但很快又点下头,他稍作迟疑,还是说道:“附近的居民都说最近这里出现大量地球防卫军的工作人员,所以都问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队长,我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您知道,地球防卫军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

团皱着眉,他垂眸看向手中的地图,那里标记出来的红色格外醒目。

这件事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正当他打算再说些什么时,凤源却突然按住自己额头,表情看上去有些痛苦。

“是感知到了什么吗?”团立刻发现了他的异样,抬头看向他问道。

凤源点点头,他仍然咬着下唇,似乎在努力抵抗着什么一般。突然,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公园中的人群里。

“队长,在那边!”

说罢年轻人便冲了过去。诸星团来不及阻止他,只能急忙下车跟在他身后。但受伤的腿到底还是有些行动不便,等他赶到的时候凤源已经锁定了自己的目标,正要掏出枪对准那名人群中的一名中年男性,下一秒团就快步上前按下了他的手臂,防止他冲动之下开枪。

“源,别在这里,周围还有普通人!”

诸星团压低声音,他的目光扫视过四周,见凤源的动作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才松了口气。

“打草惊蛇,”团悄声说道:“先让他离开这里。”

凤源看了他一眼,便举起手中的枪,对准天空中开了两枪。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周围的人群呆愣在原地,纷纷向他张望而来,只有那名男性仿佛早有预感一般,头都没回的拔腿便跑。

团见状急忙喊道:

“快追!”

两个人一路尾随追到人烟稀少的郊外,那名男性早就不见了身影。凤源回过头,见诸星团对他使了个眼色,便明白了队长的意图,于是小心的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动物。大狮子显形的瞬间便感知到了不一样的气息,冲着树林的方向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团和凤源对视一眼,年轻人了然的点了点头。狮子暂时收敛起锋芒的气息,悄悄朝着目标靠近。似乎是锁定了目标,它才弓起身子,猛地一跃,扑向某处阴影之中。

作为主人的凤源第一时间感受到了精神体的反馈,他快步向它跑去,团也紧紧地跟在他后面。远远可以看见那名中年男性正被狮子按在爪下,似乎努力想要挣脱出来。见两个人向这边过来,情急之下竟显出原形挣脱了狮子的束缚——团一眼便认出那也是他曾经交战过的对手,他果断的抬起拐杖,对准面前的宇宙人。

“是普罗苔星人,”团低声提醒身前的凤源:“注意他的分身。”

年轻人轻轻点头,也摆好防御的架势。可奇怪的是敌人并没有向他们攻击,而像是在害怕什么一样,稍稍后退了两步,便在团惊讶的目光中转身逃跑。

这实在有些出人意料了,就连身经百战的团一时间也没料到宇宙人会有这种反应。他愣了一下,正要追上前时,一股奇怪的味道却钻进他的鼻子里。

那味道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灼热,仿佛浑身的血液都要在冲击之下燃烧起来。他分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感受,却隐约觉得有些熟悉,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嗅到过同样的味道。只是这种味道转瞬即逝,还未等他分辨出,便已经消散在空气之中。

回过神来的团立刻看向一旁的凤源,不出意外的,年轻人同样按着太阳穴,身体也有些微微摇晃起来,显然这股味道的冲击对他来说更加强烈。见状团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的警铃大作,他望了眼趁此机会逃走的宇宙人的身影,又看了眼仍然捂着额头的凤源,权衡片刻,还是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继续追了。

“先撤退吧。”他说。

凤源不甘心的看向宇宙人逃窜的方向,但仍然眩晕的头显然不给他继续追击下去的机会,他只能咬着牙应了一声,收回了自己的精神体,随着团一同回到基地。

回到基地里的两人只休息了一会,身为队长的诸星团便迅速召集起队员们打算开始搜索失踪的宇宙人。这边正进行着作战会议,那边高仓长官却怒气冲冲的走了作战室,见队员们都在房间里,便冷哼一声,冲着团甩出一份报告。

“你自己看。”

团的目光快速的扫视过那几张纸,里面清清楚楚的记录着凤源在和宇宙人作战时险些误伤普通人、最后还放走了宇宙人。他神色复杂的翻看着那份报告,目光锁定在落款的地球防卫军上,心中不免涌现出了一丝疑虑。

这报告来的也未免太快,难道是从进入小镇开始就有人一直在监视他们?但MAC队作为地球防卫军的一部分,地球防卫军完全没必要这么做,还是说......

团一边皱着眉思索着,一边维护的话下意识的便脱口而出:

“但是长官,错并不在源,是我下令......”

“够了。诸星队长,注意你的言行。”

他还没说完的话被长官强行打断了,高仓长官不满的扫了他一眼,又把视线投向他身后的MAC队员们。

“你们这也能算是精英的宇宙巡逻队?凤队员呢?”他厉声训斥道,目光落在扶着额头、看起来仍然有些不适的凤源身上,“凤队员,你出列。”

凤源闻言上前一步,团却抢先一步挡在他的身前,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长官用眼神制止住,只能无奈的闭上嘴。

“诸星队长,你看看最后一页。”

长官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悦。

团翻开最后一页,那是一张调令,上面赫然写着将凤源调离MAC队、派去驻守东京郊区的命令,紧接着他就听到长官接着对年轻人说道:“你不用留在MAC队了,鉴于你最近的表现,上级对你已经有了新的安排。”

长官的语气严厉到仿佛这件事毫无商量余地,周围的队员们面面相觑,显然都不能理解上级作出这种命令的原因。

比他们还要先着急起来的是诸星团。

年轻人对自己实在太过重要、也太单纯了,他深知这一点。更何况明明才觉得地球防卫军的举动怪异,这时候将凤源调过去就更让人心生疑惑,在这种情况下他绝对不可能让源离开自己身边。所以诸星队长难得抗命,试图据理力争:

“但是长官,这份命令我不能接受。源是我......MAC队重要的主力队员,如果他离开,那么MAC队的战斗力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所以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会抓到宇宙人......”

闻言长官又瞪了他一眼,两个人僵持了一会,见团态度坚决,高仓长官也只能无奈的挥了挥手示意团不用再继续说下去了,他转而看向凤源,上下打量一番。

“看在诸星队长的面子上,这次就先暂时让凤队员留在MAC队。”说罢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团,低声说道:“诸星队长,你为地球防卫军作出的贡献我当然清楚,小心你自己。”

——直觉告诉他这句警告并非表面上这么简单,团被呛了一下,于是低下头说了句是。他一边听着长官又重新开始的呵斥,一边注意着凤源的表情。果不其然,年轻人愧疚的抿着嘴唇,目光一开始还是盯着高仓长官,突然之间转向团,团措手不及,和他对视了片刻,率先移开视线。

就在这一刻团又闻到了那股味道,这次却只是淡淡的从他的鼻端划过,很快便消散在空气中。

不知为何,他突然感到有些不安起来。

 

当诸星团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深夜了,他烦躁的把自己疲惫的身躯扔进沙发里,想起白天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有些担忧的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眼前果然是一片猩红色的火海,火光灼灼,几乎要透过精神壁垒撩烧到团的身上。他愣了一下,虽然并非没有见过这个画面,但这里分明已经稳定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又变成这个样子......明明不应该这么快的。

团的心中升起了一丝疑虑。

但现在不是仔细思考这件事的时候。他将手掌轻搭在壁垒的边缘,试图进入快要崩溃的精神图景。不稳定的哨兵本能的拒绝着陌生人的进入,没有建立起稳定的精神链接,团也只能尽可能的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包裹住眼前的屏障,试图融入其中。

巨大的冲击弹开了他的手臂,团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只觉得手臂都震得有些发麻。他稳了稳心神,又重新探出精神力,这次不再是温柔的试探,而是稍微带着些锐利的攻击。

团还不太适应向导的能力,情急之下他本能的使用了自己最熟悉的方式,但却又被壁垒弹开,阻止他潜入更深层的精神图景中。眼见那片火海燃烧的更旺,团不免有些急躁起来,于是低声喝斥出了这片精神图景的主人的名字。

“源,冷静下来!”

精神壁垒的光芒变弱了一些,看上去源在潜意识里也稍稍有所动摇,趁此机会团再次伸出手,这次倒是没有收到任何阻拦,伴随着一片耀眼的光芒,团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吸力拉扯着向前,过了一会,眼前便没有了那道一直阻拦着他的精神壁垒——他显然已经进入到了更深层的意识中了。

在精神图景中的好处就是完全不会被自己现实中的腿伤影响,行动上倒是方便了不少。但毕竟在这里变身毫无意义,只会消耗所剩无几的精神力。

多亏了他还残存着的感知力,在这一片混乱之中,诸星团终于找到了他的目标。

受伤的大狮子躲在宫殿的某个角落的阴影中,守护着濒临破碎的内核,见到团向他靠近,便对着他发出低吼声。那声音穿透耳膜直接刺进团的脑海中,团在这种强烈的精神攻击下有一瞬间的恍惚,下一秒便被撕裂般的头痛拽回了现实,他扶住额头摇晃了几下,好在他已经太习惯这种感觉了,因此只是稍稍有些失神,便很快恢复过来。

眼前的狮子仍然是一副警惕的样子。

“别这么看着我,”团低声道:“放松下来,你能做得到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了几步,试探性的伸出手。本就处于惊吓状态的狮子感受到陌生的气息在入侵他的领地,下一秒便吼叫着向他扑了过来。尖锐的爪子刺进他的肩膀,疼痛袭来的瞬间诸星团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己意识中的精神体也咆哮着,下意识的想要出现攻击对方,却被团强行喝令着缩了回去。

现在再刺激源的精神体就更难以安抚了。

“你应该很熟悉我了,”团放缓了声音,注视着近在眼前的猛兽,克制住自己反击的本能:“放松下来,源,不要抱有敌意,我是来帮助你的。”

诸星团努力让自己的话听上去温柔一点。面对着凤源本人他倒是能够严厉的质问出类似“你的眼泪能拯救地球吗”或者“现在还不是你应该落泪的时候”之类的话,可眼前的精神体显然并不会如同他的主人一般在听到这番话后幡然醒悟,这一类的劝说只会让它变得更加暴躁起来。

所有接受过训练的向导都知道,无论外表再强大的哨兵,精神体也脆弱的如同刚出生的孩童,只能用母亲般的安抚才能稳定他们。团虽然不是正统的向导,但在逐渐试探大狮子的过程中也摸清了这个规律——虽说吃了不少苦头,但从结果来看还是收获不小的。

狮子灼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咬断他的喉咙。有什么粘稠的液体从肩膀流了下来,在重力的作用之下顺着手臂滴落在地面上,此刻的团也没办法去处理伤口,只能任由鲜血下流,染红了衣衫。对视了许久,狮子眼中终于有了片刻的清明,它似乎有些挣扎,随后缓缓地向后退去,给团留出了一定的空间靠近内核,但看上去还是有些戒备。

团如蒙大赦一般松了口气,他快步走过去,分出部分自己的精神力融进哨兵的内核中,见那破碎的光球终于完全愈合,周围的火焰也渐渐散去,才完全放心下来。

“......让哨兵做这种事还是太强人所难了。”

他自言自语道,捂住受伤的肩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苦笑了起来。

放在以前,如果说自己会因为某人主动转化成向导,团只会当做无稽之谈。红族的能力赋予他战士的本能,自然也会在觉醒中毫无意外的成为哨兵,更何况团一直觉得向导这两个字和自己无缘。

抛开基因就决定好的能力不谈,每当回忆起他记忆中的那些向导们,总觉得和他相比简直是对立面的两端。向导基因中的天性让他们总是那么温柔、体贴,更不用说在进行最重要的精神疏导时了。反观自己,就算进行普通的劝导也生硬的像是强迫对方吃隔夜的饭团,作为向导来说起到的彻底的反效果。

虽然转化后释放的向导素还能对战斗过后失控的哨兵起到一点安抚的效果,比起最开始时大狮子直接暴躁的向他攻击、现在只会向他咆哮的情况已经好转了太多,只是诸星队长怎么想都觉得这和他的疏导没什么关系,反而是向导素的作用更大。

至于变成现在的情况,完全是被迫妥协的无奈结果。

 

那时候凤源刚刚参加作战不久,失去家园的哨兵精神图景本就一片狼藉,连续参加高强度的战斗更是给受创的身心雪上加霜。虽然年轻人嘴上不说,面对着队长也仍然是那副开朗热情的样子,但就算是同样是哨兵的诸星团也能感知到凤源的感知力处在过载的危险边缘。

可团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把自己剩余的向导素全部交给凤源,并叮嘱他一定要按时服用。哨兵和向导的特性本就是在等离子照射之后才出现的,唯有同为奥特战士的他们才有这样的能力,可在地球上他甚至不可能给凤源找到一个向导去疏导他。

不过就算团也知道,在这种需要被迫过度集中感知的情况下,只凭借着向导素的作用抑制哨兵的过载状态太不可靠。所以在雷欧第一次被肯多罗斯击败后,他跟在伤痕累累的战士身后,看他体力不支的落地,身为顶级哨兵的诸星团第一时间感知到了年轻人即将崩溃的精神图景,对此他只觉得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了下来——他担忧这一天太久了,这时候倒是毫不意外。

虽然心里这么想,行动上团倒迅速的很。飞机舱门刚刚开启,他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差点将他吹飞回舱内,他眼疾手快的扶住舱门,才稳住自己的身体。

强大哨兵的精神失控甚至影响到了现实。眼前刚刚变回人类的年轻人跪坐在地上,周围的树木剧烈晃动起来,几乎都要都实体化的精神冲击摧毁,见状团也只能高声喊道他的名字,期望年轻人能够转醒片刻:

“源,冷静下来!”

但失去控制的哨兵显然已经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音。年轻人似乎陷入了噩梦中无法自拔,只有那痛苦真实的反映过来,就连诸星团也仿佛感同身受,意识中的某处剧烈的疼痛起来。

虽然束手无策,但坐以待毙显然不是诸星团的风格。他抬手交叉在胸前,集中念力,那强大的能力便与对方的精神力纠缠在一起。不稳定的哨兵感受到威胁,下意识的反击,一道隐形的利刃直冲团的位置而去。好在念力这方面没人能比诸星团更加熟悉了,精神屏障瞬间出现在他的面前,挡住了那道袭击——交锋的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灵光一闪,既然念力可以强化自己,那将自己转化成向导似乎也未尝不可。

这种想法太过危险,几万年以来没有人敢这么做,也没有人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即使是念力强大如同奥特赛文,正常情况下也不可能轻易尝试,但此刻的诸星团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他一边抵抗着眼前的攻击,一边分出了些注意力搜寻着自己的内核,很快就在自己也同样残破的精神废墟中发现了那发光的物体。狼安静的守护在旁边,见到许久不见的主人来了,便讨好的上前,围着他打转。

团此刻倒是没什么心情和它叙旧,他将手伸向自己的精神内核,同时驱动起念力,瞬间只觉得身体一阵刺痛,如同强行将他从内部撕碎重组般难以忍受。过了许久——或许只有几秒钟,团才回到现实中,他跪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冷汗落下,向导素的味道隐隐约约浮现出来,向外飘散出去。

结果倒是很成功,失去控制的哨兵似乎察觉到了向导的信息素,本能的向团寻求安慰。刚刚转化为向导的团甚至还来不及收回自己的精神屏障,便被年轻的哨兵强行打碎,硬是闯了进来,团顾不上自己受到的攻击,只能强迫自己释放出更多的向导素,凤源嗅到这股味道,也终于安定下来,精疲力尽的昏睡了过去。

也就是在那时,自己的精神体动物觉察到了主人的不同,再也不愿同团交流了。

——从那天起,这已经是第三次进行这种精神安抚了。如果诸星团是一个天生的向导,他就会知道自己的学习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的向导,只可惜他是个哨兵,更何况在这种重压下,他只能懊恼现在的自己能做的还不够多,半吊子向导的后果也只能是变成现在这种既不能完全解决凤源的问题、自己也精力憔悴、进退两难的情况。

于是团又开始思考起先前的事情来了,之前紧迫的战斗逼着他不得不选择用念力转化为向导,现在看来这并不是一个良策。总有一天自己会离开凤源,到那时候,无人安抚的哨兵继续勉强自己作战会发生什么自然可想而知,更棘手的是源到现在还不知情——虽然这其中也有他刻意隐瞒的因素,但终究是埋下了某种隐患。

他或许应该寻找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诸星团又做梦了。

这次梦里遇到的不再是年幼的小王子,少年的储君躺在宫殿外的草地上望着星空,听到身后的动静便弹坐起身,见身后的是诸星团,便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

“是您啊,好久不见了。”

少年时期的雷欧如同成年后的他一样,热情的向团打着招呼。他长高了不少,但身高暂时还不及团的下巴,不过团知道再过几千年人类形态的雷欧也会和他一样高,他一时之间有些感慨于少年的成长之快,甚至忘记了这还是在梦境中。

刚刚才被这个人的精神体袭击过,现在再见面未免有些尴尬,好在眼前的少年并不知道这件事。团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雷欧便紧接着问道,他似乎对这个问题疑惑了许久了,于是再次见到团时便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

“您不是我们这个星球的人吧。”

团犹豫了一下,他点点头,走过去坐在少年的身边。他虽疑惑这梦境诡异的连续性,但也没有出声质疑。

“我上次见到您时您就是这副相貌,几千年过去了您还是完全没有变化,”他说道,“所以我猜您不是我们星球的人。”

“你的记性倒是不错,”团夸赞他,少年的脸有些泛红,见到这样的雷欧,团也不由自主的放下平常身为队长的架子。反正是在梦境中,团眼睛一转,决定逗逗他。

“其实我是穿越者,”他严肃的说:“来自几千年以后的未来,所以才会一直保持这样的相貌。”

说完团自己都笑了出来,但少年显然天真的相信了这番话,他有些期待的问道:

“那在您的时代我会成为好的领导者吗?我也会和父王一样领导好L77星云吗?”

团没想到他会问出这番话,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忍心。眼前的这个少年在未来即将失去家乡,失去他的亲人们,但现在的他并不能告知他这一切,也只能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雷欧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沉默下来,只是静静地看向眼前的星空。

诸星团犹豫再三,还是劝慰道:

“源,你将来会成为一个强大的战士,能够用自己的双手守护你爱的人们,同样的,也会有无数的人支持你、爱戴你。”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叫出了那个名字,可少年却仿佛并没有觉察到有什么不妥,而是自然的反问他:

“那么队长您呢?您也会为我感到自豪吗?”

——眼前的景象突然如同褪色油画般朦胧。

醒来后的团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应的,只觉得离开前眼前的少年摇了摇头,目光中隐约带着些失望:

“队长,可是我对您……”

他只听到这几个字,便猛然清醒过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精神链接在团不曾察觉的角落悄然浮现出来,很快就落在他原来身为哨兵的意识海中,悄无声息的沉在海底。

 

诸星团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又来到了凤源的精神图景。

他几乎没有见过源的精神图景正常时的样子,但总觉得这番景象有一丝熟悉感,思考片刻后才认出,这和梦境中曾经见过的那所宫殿并无二致。

虽然这是他第无数次进入这里了,但这一次和往常完全不同——他并没有打算主动给年轻人做精神安抚,反而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进来,强行把他留在精神图景之中。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在源清醒时进到这里也过于危险,很快就会被精神图景的主人发现。正打算离开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人用带着些迟疑的声音呼唤他队长。

那声音太过熟悉,但绝对不应该在此刻出现在这里。诸星团转过头,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半天才艰难的发出声音:

“源,你......”

凤源显然也是被精神体带到这里的,此刻他正蹲着身子抱住大狮子的脖颈亲昵的揉搓它的鬃毛,见团转身看向他,便放开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队长,虽然很对不起,但是我已经很久没有服用向导素了。”他解释道:“所以今晚我感知到精神图景中有人闯了进来,就想着来查看一下,精神体便带我找到了您。”

年轻人迟疑地看着他。时间突然变得异常的漫长,就连这几秒钟的沉默都有些煎熬。团只觉得这件事隐瞒的太久了,久到在被识破的瞬间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松了口气——面对朝夕相处的凤源滴水不露保守这个秘密何尝不是某种意义上的折磨。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呼了出来,随后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想问什么?说吧。”

凤源犹豫片刻,还是鼓足勇气问了出来:“您为什么会在这里?......或者说,您已经来过很多次了,是吗?”

这时候说谎并没有什么意义,诸星团疲惫的点了点头。

“精神安抚。”他简洁明了的说出这四个字,随后又觉得这个答案定然不会让年轻人打消疑虑,于是主动解释道:“源,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你已经险些失控很多回了。”

“可是,您不是哨兵吗?”

片刻无言。

“......如你所见,至少在你战胜肯多罗斯之前还是。”团不得不开口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他像是自嘲一般说道,目光越过凤源,投向远处的天空。

他从未在这里看到过这片天空如此清澈,湛蓝色的天空澄净透彻宛如一块水晶,唯有片片白云漂浮在其上,阳光如同金色的利箭穿透云层,照耀着不远处的宫殿。明明是一副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象,但对于看惯了那副支离破碎景象的诸星团来说却格外的陌生。

凤源的提问还在他耳边还在继续:“这么说,您也和普通的向导一样,能够对我的精神……”

“对。”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诸星团生硬的打断了。团收回目光,直视着凤源的眼睛,不出意外的在那双睁大的眼睛中看到了名为惊诧的情绪。

他能够理解源对向导会对哨兵采用精神诱惑这件事的抗拒,但事实是自己这个半吊子向导根本也不可能使用这种方式去控制他。年轻人的怀疑并不出乎他的意料,虽说如此,但他也不想解释太多。就算被误解成一直在诱导他也罢、并非处于年轻人本意的战斗也罢,但保护好年轻的凤源本就是他职责的一部分,所以他只是说道:

“我是MAC队的队长,请你理解。”

这种结论太过专断,年轻人显然不能够接受。他向队长的方向靠近了几步,试图再问些什么,可团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了。一道精神屏障突兀的横亘在他们中间,强行阻挡住了年轻人的步伐,就连他的话语也被隔绝在这道屏障之后,他只能看到年轻人徒劳的试图对自己说些什么。

团最后看了眼远处的宫殿,眼前的景象便如同被打破的水中倒影般,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再睁眼,看到就是自己熟悉的卧室。

——他逃回到了现实里。

 

回避并不是什么处理问题的方法,诸星团早就知道这一点。

虽说自己早就想要想个办法解决现状,但以这种方式还是太猝不及防了。所以从那天之后,团单方面和凤源保持了一个月的距离,好让双方都有足够的空间去处理这个暂时难以消化的信息。至于现实中,虽然他并不认为凤源这个时候会想再看到他,但MAC队的工作也容不得他将太多的精力投掷于此。

不过说是保持距离,但其实团并没有感觉到对他有什么影响。他下发的命令凤源还是需要遵守,只是他刻意的忽略年轻人向他示弱的信号,然后看到源失望的神情,心底某处会有片刻的发紧......

看来还是有很多影响的。

在这种事情上嘴硬没什么好处,所以诸星团的内心坦率地承认了,他还是想亲近那个年轻人。这种情感是他无法控制的本能,只因为他和凤源之间的关系太特殊,早就超出了安全的界限,会渴望有亲密的联系也再正常不过。而团并不会把这种需求视作理所当然,他只觉得作为更年长一方的自己早就该把这份欲望应该隐藏起来。

所以当诸星团再次在梦中看到成年后的凤源的时候,他简直想要当场给自己一拐杖让自己清醒过来。但在梦境的世界里是没有拐杖这种东西的,这种下意识的失态举动只做到一半就被他自己叫停了。

海水不断拍打着脚下的礁石,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这时候团这才意识到他们现在正站在海滩之上,不远处还有那片经历过沉没、又重新升起的岛屿。此时正值黄昏,夕阳将海水染的如同鲜血般绯红,乌云阴沉沉的压在头顶,夜幕从夕阳的另一侧降临,在没有星空的黑暗中,看上去倒像是某种怪兽的巨口,即将吞噬脚下的这篇土地。

眼前的凤源穿着那件淡色的外套、蓝色底的背心,就如同他们初见那般,年轻人用真挚而又热忱的目光看着他,似乎在期待着队长先说些什么。诸星团没有理会他,只是将目光望向远处暗流涌动的大海,深深的叹了口气。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凤源忍不住开口了。

“队长。”

诸星团皱眉看着他,他想说别再出现在我的梦里了,但又觉得这么说实在有些像是恼羞成怒,于是闭上了嘴。

“您是对我的出现感到困扰吗?”

凤源问道,他有些困扰的偏偏头,望向团的眼神中带着不解:“为什么?”

诸星团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努力放缓声音:“源,我不认为你猜不到原因。”

沉默。

“但其实是队长不愿意见到我对吧,”凤源说道。即使年轻人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但团还是察觉到他的声音中有些懊恼和委屈:“我并没有讨厌队长,最近这段时间分明是您一直在躲着我。”

“在这里讨论谁对谁错并没有意义。”诸星团冷静的说道,“我不认为我做错了,源,你的精神状况关乎着地球的安危,这是我必须的做的。”

“但真相并非如您所说。现在是您在逃避。”

年轻人一针见血的指出,他这时候才有些气恼的鼓起脸颊,难得面对他生气的皱起眉。这不是团第一次从凤源嘴里听到这句话了,或许是因为在梦境里,所以年轻人才能更加大胆的指出来:“您抗拒和我有进一步的接触,所以会忽略我向您传递出的信号,故意扭曲自己的心意——队长,您真的不知道我对您的想法吗?”

“......别说了。”

诸星团打断他的话,随后又是一阵沉默。半晌,团终于叹了口气。

“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仍然和往常一般稳重,倒像是在训练中质问凤源一般。

“我们本来就不应该有其他的关系。源,我的任务是指引你、保护你,做你的引路人,这段关系中不应该夹杂任何我的私人感情。是,即使我不止一次的在心里说过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死去,即使我早就把性命托付于你……那又怎么样?”

这是这段对话里第三次沉默了。

如果是现实中的自己绝对说不出这些话,诸星团想,虽然说出这番话时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藏在背后的手却已经轻微颤抖起来。他只当这场梦境是一次自我剖析,于是将自己极力想要掩饰的全部摊开揉碎展现在凤源的眼前,然后放弃辩解似的站在原地等待最后的宣判。

凤源的表情似乎有些犹豫。年轻人很少处于主导者的地位,面对着这种全然交给他的决定权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无措,于是这次倒是他先移开目光,向团投降了。

“队长,您逃避的事情不止这一件。”凤源说。

此刻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夜幕笼罩了整片大地。伴随着隐没在黑暗中的最后一丝光线,团突然从梦境中清醒过来。他缓缓地坐起身,抹了把额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渗出了些冷汗。

他当然知道这种寒意从何而来。醒来前年轻人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那声音太过缥缈虚幻,倒也不像是凤源会说出来的话,而更像是他自己内心的追问:

“其实您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吗?”

 

清晨的空气里泛着一丝清凉,马达声轰鸣作响,打破了山间原本的寂静。

身穿便服的诸星团停下车,他望了眼雾气笼罩的山巅,决定步行上山。坚硬的拐杖敲击在石板铺成的路面上,发出一阵阵闷沉的声音。

梦中最后的反问太过锋利,团猛然意识到自己确实在抗拒着深究这件事——无论是普罗苔星人离奇消失的地点、还是后面长官奇怪的话语,全都是重重疑点。

醒来后的他直奔基地,在基地主机里输入几个字,便弹出一些文件,他的目光在不断弹出的文件中穿梭,很快,一份权限外的资料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破解加密的讯息并不是诸星团的强项,但是他依稀觉得这份文件的名字有些眼熟,记忆的某处被触动,他突然想起,这份文件的名称正和早先他未曾细想过的驻防计划完全相同,短暂思忖过后团便有了些眉目,他清除了浏览痕迹离开主机,迅速回到作战室,摊开地图寻找了片刻,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郊外山间的这个隐蔽的镇子里。

这里距离上次源跟丢普罗苔星人的镇子只有几百公里,地球防卫军的调任中却显示这里加派了大量的人手,甚至还有些高级别的科研人员。

这次的对手并不单纯只是宇宙人,团对此心知肚明。他不能够让凤源卷入这件事,所以选择了在这个年轻人休息的空档期独自前来,并没有告知任何人。

乍一看镇子里倒是没什么异常。或许是时间还太早的缘故,只有零星几个商户在张罗着开门,几个人匆匆忙忙的从团眼前路过,团的目光快速的扫过眼前的几人,最后落在他们的靴子上,心中便有了些定论。

那些人走到岔路口就打算相互分开了,其中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说道:

“山田队长,我们去继续巡逻了,您先回基地吧。”

被称作山田的男子显然是这里等级最高的人,他点了点头。分开过后山田便转身走进一个巷子,这条路他已经走过很多次了,既能够避人耳目也能快速的通往基地。就在他如同往常那般即将走出这条巷子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奇怪的声响,山田刚想回过头,就有一个圆柱状的物品抵在他的后背,随后男人刻意压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是地球防卫军的成员吧,告诉我郊区基地在哪。”

山田刚想反驳,男人便威胁似的将手中的枪向前顶了顶,这个胆小的地球防卫军成员瞬间选择了投降:

“在这个镇子下方山腰处的山洞里,你想要做......”

得到了答案的团不再和他多说,迅速抬手击中他的脖颈,身前的人便软绵绵的倒了下去。团断定他短时间也不会醒来,便将他捆绑好,藏在一旁的垃圾堆里,独自前往他说出的位置。

穿过眼前茂密的森林,诸星团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处被警卫把守的洞口。从洞外望不清内部的情况,以团的视力也只能勉强看到似乎距离洞口不远处还有一扇紧闭的大门。

看来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不惊动任何人就潜入内部显然不切实际,团的大脑飞快的转动起来,突然心生一计。

不一会,负责警戒的守卫发现一个穿着休闲西装、行动诡异的男人在洞穴外徘徊,他举起枪对准那个男人想要射击,却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熟悉,便没有立即开枪。几秒种后,他才想起自己曾在电视上见过这个男人,只是那时候他穿着MAC队的制服,所以自己才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团冷静的说道:

“我是MAC队长诸星团,接到队员的调令,所以奉长官的命令来先来这边查看情况。”

他撑着拐杖走过去,在警卫疑惑的目光中拿出先前高仓长官还没收回的调令递了过去,那人看了眼底下的落款,又扫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显然是没有识破团的谎言。他示意团把武器全部交出来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团犹豫了一下,便按照他的指令,将枪和匕首全部拿了出来,只是趁守卫不注意偷偷将几发弹药和烟雾弹藏在衣服的口袋里。守卫这才帮团打开铁门,放他进去。

从戒备森严的洞口进来之后是一段长长的钟乳石隧道,隧道的两侧则是用钢铁焊死的墙壁,团试着用拐杖用力敲击了两下,可那根就连石头都可以劈开的拐杖敲在墙壁上竟然纹丝不动。他又尝试用透视观察墙壁,意外的发现这并不是普通的钢铁,而是由某种宇宙陨石做成的特殊陨铁。这种陨铁可以阻隔外界的一切信号,甚至就以他的能力也看不到墙壁后的物体。

过于庞大的工程让团不得不怀疑这里的真实用途,更何况这里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科研基地,更像是关押某些特殊犯人的监狱。

这条隧道狭窄而又漫长。大概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团才看到一个空荡荡的大厅,大厅的中央摆放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团走过去粗略的看了一眼,视线在唯一那个没有写上的名字的房间停留片刻,便继续前进。

穿越过大厅后的隧道就并非先前那样只有一条通道,而是如同蜘蛛网一样盘根错节,让人分不清路线。好在团先前已经看过地图,倒不至于找不到方向。

那个房间就在眼前,铁质的大门并没有关闭,在远处便能够看到内部有些奇怪的标本样品,昏暗的灯光照射在福尔马林里,反射出淡黄色的光。

残存的属于哨兵的感知力第一时间探知了房间内的情况,他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房间内的场景:门口有两个不知种族的宇宙人把守,房间的左边是操控台,有六个宇宙人在那边;右边有一些仪器,只有一个人站在仪器前,正在向正中移动;正中央似乎是一个手术台,上面躺着一个几乎感知不到生命力的生物,背对着大门还站着一个宇宙人,他侧方有两个宇宙人,看样子应该是他的助手。

虽然已经探明了房间内的情况,但他并没有急着闯进去,而是决定暂时观察片刻,于是便悄悄靠近门口,尽可能隐藏起自己,凝神观察房间内的动静。

手术台上明显正在进行着什么酷刑,团虽然看不清那里正在发生的事情,感知力却将那个生物的痛苦完完整整的反馈给他。显然团来的有些晚了,这场虐待已经到了尾声,手术台前的人最后对身边的人说了什么,然后抬起刀,血液高高的飞溅出来,台上的生物便没了声息。

出于近年来的遭遇,团很少会对敌人抱有同情,但见到如此令人作呕的场景还是超出了他的底线。诸星团按捺不住自己的愤怒,他蹲伏在门后,举起拐杖对准手术台前的人。

身后突然泛起一阵凉意,战斗本能让他猛地向旁边一滚,虽然躲过了背后的袭击,但也让自己完全暴露在了宇宙人们的眼前。诸星团反手将拐杖甩向身后袭击者的腹部将他甩向墙壁,即使不用瞄准,多年来的作战经验也让拐杖的尖端精准的对准另一个距离最近的敌人,只要稍微抬手敌人便应声倒地。

这下算是惊动了满屋子的宇宙人,先发制人是不可能了。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团瞬间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他当机立断的抛出随身携带的烟雾弹,将自己短暂隐藏起来。这并不能拖延多长时间,但仅仅借着烟雾掩护的片刻自己射出的子弹就又击中几人。

这时候宇宙人们才如梦初醒,一边拿起枪向烟雾中射击一边叫喊着:

“有人闯进来!”

“关门,别让他逃出去!”

警报设置启动,大门被彻底封死,消防装置也随之激活,大量的水喷了出来,将烟雾迅速驱散。团意识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妙,他抓准时机靠近右侧,那里现在正空无一人,他躲在仪器的后方,见剩下的几个宇宙人向他包围过来,于是便以仪器作为掩体,抬手与宇宙人们相互射击。

他快速的在脑海中计算了起来。目前还剩下九个宇宙人,自己隐藏在拐杖中的弹药所剩无几,再这样下去必然会被消耗殆尽,如果白刃战的话倒是还有些胜算。正这么想着,手术台前的人似乎是认出了他,急忙下令道:

“等等,抓活的!”

或许是这句话的缘故,那些宇宙人也只敢向他的非致命部位开枪射击,这倒是让团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意识中的精神体动物敏锐地察觉到了主人的危险,瞬间显形出来扑倒其中一个宇宙人,将包围圈撕开一个缺口,团也打算趁此机会冲出去,却被密集的子弹又逼退了回来。

这样显然不行,他正打算命令狼也退回掩体,突然,他感知到自己的精神体动物被一股异常的力量捆绑了起来,怎么也挣脱不开——那些宇宙人竟然有所准备,几条专门针对精神体制作的锁链套住它的脖颈,将狼死死地囚禁在原地。

即使团不主动出击,那些宇宙人们也意识到他此刻已经陷入困境。于是他们相互打了个手势,不仅从正面主动靠上前,就连团身后看不见的地方也有人试图悄悄地靠近。被束缚住的狼试图挣脱锁链,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团腹背受敌,帮不了任何忙的它焦急的高声嚎叫,试图提醒自己的主人。

团的视线被狼的声音吸引了过去,就见余光有一道残影闪过,直指他的右臂,他下意识的向一旁闪躲,却在旁边的人却堵住了他的退路,猛地用棍棒砸向他的头顶。在被击中的前一秒团冲着自己的精神体动物喊道:

“回意识里去,快!”

狼听到主人的声音,不顾一切的挣扎起来。虽然遍体鳞伤,但还是挣脱开了束缚,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团只来得及用拐杖抵挡住来自侧方的袭击,手臂上便传来一阵剧痛,他的手一松,拐杖被打落在几米外,他下意识的想弯腰去捡,但子弹也紧随其后,跟着他的动作,擦破他的额头,打在拐杖上迸射出火花来。见状他也只能放弃了自己的最后一件武器,躲开了子弹的射击。然而才后退了几步,他便觉得身后撞在了什么坚硬的物体上——是那扇紧闭的铁门。

现在的诸星团已然没有任何退路,只能靠着铁门,低下头稍稍喘着粗气,血液沿着脸颊不断滴落在地面上,显然已经是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

宇宙人们都以为他认输了。几个人对视一眼,决定打算上前制服他,诸星团却在刹那间暴起,狠狠扼住一人喉咙,动作凌厉,那人在他手下很快就瘫软了下来。他刚举着那人向前跨出两步,他曾经嗅到过的那股味道便又出现在他的鼻端。

这时候团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误判。

那味道陌生,是因为他从未闻到过如此刺鼻的向导素;熟悉,则是因为这分明是自己也用过的人工向导素的味道!但这里是地球,怎么会有......

可他也没办法多想了。残存的哨兵本能在大剂量的向导素下很快被诱发出来,团痛苦的发出了一声呻吟,他的弱点被全然控制住,人工向导素就如同一根铁棍横插进他的意识中,狠狠的搅动着他的神经。

恍神的片刻面前的宇宙人们扑了上来,一双手狠狠地锁住他的喉咙,将他按倒在地,有人抓着他的手臂扭在身后。诸星团刚想反抗,那股味道便更加浓郁起来,疼痛几乎要刺穿他的大脑。他的眼前瞬间一片空白,只能浑浑噩噩的被押到手术台前。

“唔......!”

受伤的膝盖突然遭受了猛烈的踹击,力度之大甚至足以将骨头踢断。团重重的跪倒在地上,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身后押着他的人仍然没有松开手,他的手臂以一个快要折断的诡异角度被拉扯着,大臂的关节几乎都要被扯到脱臼。

他仍然没有从刚刚的信息素攻击中缓和过来,甚至眼前的地面都有些模糊。有人在身后拽住他的头发,强行让他抬起头,用失焦的目光看向手术台前的人。

“这不是我们的老对手,诸星......不,奥特赛文吗?”

手术台前的人转过身,团一时之间看不清他的脸,但声音有些耳熟,因此他猜应该是和自己交过手的宇宙人中的某一个。

一旁似乎有人上前对那人说了些什么,男人啧了一声。

“就这么一会功夫就被干掉六个。”他不满的摆了摆手命令他退下,又重新转向团,眯起眼睛:“喜欢这份礼物吗?人工向导素,我们解剖了十几个宇宙人才勉强提取出来、可以诱导哨兵属性的奥特战士精神的味道……奥特赛文,你现在感觉很难受吧。”

诸星团没说话。倒不是他不想出声讽刺两句,只是抑制住哨兵失控的本能就花费了他太多的力气。多亏了现在他已经不是完全的哨兵,不然兴许早就失去意识、任凭对方宰割了。

像是不满意诸星团的沉默一般,腹部又被狠狠踢了一脚。团痛苦的弯下身子,闷哼一声,汗水几乎要浸湿他的衣服。

“现在看来我们的研究方向倒是没错。”

那人自言自语的喃喃着,他看着狼狈的诸星团,向一旁的人打了个手势。很快那股人工向导素的味道散去,团的意识也终于得以恢复清明——这时候他才看清眼前人的相貌,虽然是拟态的人类形态,但哨兵强大的感知还是认出了这个装腔作势的家伙。

“切布尔星人。”

他咬牙切齿的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词。

“对了。”男人打了个指响,冷嘲热讽起来:“没想到无法变身的赛文还是这么敏锐,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你颁个勋章之类的?上面就写上人类的好朋友吧,你们觉得如何?”

周围的宇宙人都讽刺的大笑出来。这时候团才察觉到这里的宇宙人不仅仅只是切布尔星人,还有其他一些他曾经交战过的对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家伙会聚集在这里,而先前把守这里的那些地球防卫军又是……突然之间一个设想在脑海中逐渐成型。团几乎是本能的抗拒这个恐怖的假设,但现实的情况似乎正在朝着这个最糟糕的方向进展着。

像是看出了团的疑惑,男人抬起眉毛,冷笑着侧过身子,向团显示着身后的仪器。

“既然你这么聪明,那就猜猜我们在干什么吧。”

说完他让两侧的人也向后撤了些,稍微给团的视野中留了一定的空间,好让他看清周围的全貌。团这才能够仔细的看清手术台上的生物,先前哨兵的感知力让他仅仅知道那是一个宇宙人,现在他才认出来那是前段时间从凤源手下逃脱的普罗苔星人。

已经解除了人类拟态的宇宙人安静的躺在手术台上。说是安静也不准确,他在死前明显经历过一番残忍的折磨,扭曲的姿势证明了这一点。但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他被割裂的器官和内脏,似乎有人在他的身体中翻找着什么,团一眼便注意到宇宙人残缺不全的腺体——那里有着类似于奥特战士一样储存着信息素的部位,不同的是奥特战士进化的更加完整,所以并没有相应的器官。

“你们在研究哨兵和向导的特性?”

团瞬间意识到了他们的目的,他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就连语气中都带了些严厉。对有意识的生物体进行研究是宇宙法则的绝对禁忌,但这些切布尔星人——不,显然幕后主使并非单纯只是眼前这几个宇宙人。霎那间脑中的疑惑串联成线,无论是先前凤源的异常还是长官状似无意的提醒,在这时都如同黑暗中的光亮般醒目,团猛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几个宇宙人。

可人类并没有这种特殊能力,即使研究类似的宇宙人,也没什么作用......

“不,不对。”

团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他闭了下眼睛,接下来他要说出的结论实在太过有冲击力,就连他自己也不愿意相信,但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那他只能相信这就是事实的真相。

诸星团的声音冷静的可怕。

“你们想利用哨兵和向导的特性,控制奥特战士,或者更准确的说,控制雷欧——我说的没错吧。”

“真不愧是奥特赛文。”

切布尔星人嘲讽般的鼓起掌,像是对团猜出了真相的某种鼓励,见团并没有理会他的表演,于是也觉得有些自讨没趣,便放下手,耸了耸肩继续说道:

“既然已经推断到这个地步了,这么聪明的诸星团队长,应该早就知道背后是谁在支持这件事了吧。”

他向旁边的宇宙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粗暴的把团拽了起来,推搡着他踉跄的走上前,以便他能够更加清楚的看到解剖台上惨不忍睹的景象。

“当然,我们原先捕捉不到奥特战士,他们也不允许我们这么做。”幻化的人类男性伸手抚摸着那些残肢断臂,看向那片血肉模糊的东西如同看向婴儿一般,团只感到一阵恶寒。但很快他转过头,用相同的眼神盯着诸星团。

“但现在不一样了,赛文,没人会知道你来过这里,多亏了你的身份,那些看守我们的家伙也不会告诉他们的上级MAC队长来过这里......我很好奇,奥特战士和其他的宇宙人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你们就可以这么轻而易举的打败我们呢?”

他用沾满血迹的手拍了拍团的脸颊,盯着团,冷笑出声,恶意昭然若揭。

“我想我很快就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如果要选择一种死法,诸星团绝对不会选择清醒着被开肠破肚的解剖。这倒不是什么挑剔,只是临死前还要受尽折磨,说不定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还会狼狈的做些无用的挣扎,只能供敌人取乐。

先前他在闲暇时和凤源讲他之前在地球上战斗时几次被敌人抓住后被拷问的故事,年轻人听得入迷,紧张的问他,那队长你后来得救了吗,他忍俊不禁,拍了拍凤源的手臂,反问他那你面前坐着的是谁呢——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回忆起凤源看向他那担忧的眼神,虽然此次前来地球,自己作为人类形态的战斗经验早就增长了不少,但诸星团此刻却有种他又回到了还年轻时经常落入宇宙人陷阱中的那段岁月的错觉。

现在的他被捆在手术台上动弹不得,四肢都被特制的铁链束缚住,甚至又重新为他注射了高浓度的人工向导素以防止他变身。这点他们倒是多虑了,团自嘲的想,如果自己能够变身,现在早就不是这番局面了。

切布尔星人不知道为何首先对他的伤腿感了兴趣。团能感觉到手术刀正抵在他受伤的右腿膝盖上,刀尖锋利,只是稍稍用了些力气便划破西装布料,刺透了表皮,随即深入肌肉、触及骨骼,他甚至能够清楚的听到自己的结缔组织被划开的声音。团咬紧牙关抑制住自己的呼痛声,身体却不受控制,仍然刻意延长的疼痛下颤抖如同筛糠。

“看起来确实伤的很严重,难怪会影响你变身。”

语气听上去甚至还有些惋惜。团当然不会觉得这是敌人在同情他,他们只不过想要借此机会继续羞辱这个不能变身的奥特战士罢了。

或许是为了让他感受到痛楚,手术刀并没有切断他的神经,只是其中胡乱搅弄了一阵便取了出来。团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浸湿,如同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喘息的功夫他声音嘶哑的开口:

“你们不是很好奇奥特战士的能力吗?”

团并不喜欢说废话,他更习惯听那些宇宙人自以为势在必得,得意洋洋的对他宣誓自己的目的,然后再沉默的用行动击败他们。但眼下的情况不允许他继续沉默,看起来也没有比说些什么更好的拖延时间的办法。

“或许你们不知道,奥特战士先前也和普通的人类一样,后面才分化出哨兵和向导的种族的......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唤醒意识中重伤的狼,只是所有的呼唤都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见状男人讥讽的说道:

“别白费力气了,赛文。我知道你在试图喊出你的精神体动物,但就算是你,也不可能抵挡得住这么大剂量的向导素,现在你的小狼怕是在意识里睡的正香呢。”

听到这话的团皱起眉,显然是证实了他说的内容,但不知道为什么,男人总觉得诸星团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慌乱。他仔细盯着团看了一会,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刚刚说的内容,以及......”他眯起眼睛:“你怎么能在这么大浓度的向导素下还能保持清醒的。”

说完这话的男人倒是收回了一直停在右腿上的手术刀,只是还没等团喘口气,便被人按着头扭向一侧,随后扯开他的衬衫纽扣,强行露出光滑的后颈。感受到了危机的躯体下意识的挣扎起来,却被四肢上的束缚牢牢控制住,半点也无法反抗。

“不过也不需要你回答,只要我解剖之后,自然就会有结论了。”

男人自言自语的说道。沾了血的手术刀落在他的脖颈后,仅仅是刀尖触碰到肌肤,就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那个地方不像是其他有哨兵特性的宇宙人般有着明显的腺体结构,只有一片光滑的肌肤,但正与普通人类的身体构造一样,他的后颈上也存在着最脆弱、最重要的神经中枢。团太了解他们了,这些家伙未必真的能够发现奥特战士的秘密,他更想到的是他被百般折磨、难堪的发出哀求,然后再痛苦的死去的样子。

但奥特赛文并不会如他们所愿。诸星团想,至少自己绝对不会向他们软弱的投降。

时机已经差不多了,只缺少最后那块拼图。团的目光迅速的在视野中搜索着,在看到墙角堆积的油桶时突然眉头舒展开来,忍不住笑了起来。

切布尔星人正打算切开肌肤的动作停住了。

“你笑什么?”

他突然感到有些心慌。他猛然发现,从刚刚开始,这个本应当如同待宰羔羊般的人的反应就太过镇定了,显然并非完全无计可施,而诸星团只是平静的开口道:

“看起来你们真的觉得你们研发的假向导素能控制得住我。”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四肢上的锁链骤然崩裂开来,显形的狼叼着团藏在衣服中的弹药扑向那些油桶。团只来得及翻身躲在手术台下,巨大的爆炸便在瞬间吞噬了一切,无论是眼前的宇宙人还是房间里罪恶的实验品。但即使有特殊钢铁制成的手术台作为掩护,也仅仅将冲击波的威力减轻了一点,就连手术台也很快在接连的爆炸下被连根拔起,带着躲在后面的诸星团一起吹飞了出去。

“唔……!”

人类的脆弱身躯重重的砸在墙壁上,又在重力的作用下跌落在地面上,团闷哼出声,那一瞬间疼痛席卷而来,就连肋骨也不知道摔断了几根。唯一幸运的事就是他摔落的位置距离门口并不远,紧闭的大门早就在剧烈的爆炸下被炸开一个大洞。他忍着剧痛爬起身,拖着伤腿向门口的方向跌跌撞撞的走去。

额头上未经过处理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很快再一次裂开,血液渗出来,沿着眉弓滑落,绯红蔓延到眼底,让他的眼前模糊成一片。几乎要刺穿大脑的耳鸣声嗡嗡作响,受伤的腿稍微一动就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浓烟裹挟着尘埃随着每一次的肺部扩张融进血液,就连畅快的呼吸都成为了一种奢望。团死死地咬着牙向出口挪动,求生的欲望太过强烈,硬是让他在这种情况下仍然能够保持清醒。

在即将跨出大门的前一秒,身后响起一阵癫狂的笑声。

“奥特赛文,这次又是你赢了!”

听到切布尔星人声音的诸星团回过头,在熊熊烈焰中他最后只能看到切布尔星人被火焰吞噬的身形,宇宙人似乎用最后的力气冲着他的方向说出一句话,哨兵强大的感知力把这句话送进团的耳朵里:

“即使如此,但知晓了这一切的你还会继续保护人类吗?”

 

诸星团在火海中艰难的寻找着出路。

切布尔星人消失前的话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中,就如同某种魔咒般将他包围起来。手脚像是灌了铅一样,任凭他怎么鞭策也动弹不得,万般无奈之下团找到一处还没被火焰包围的隧道,靠着墙壁打算休息片刻,只是体力透支的身体不听使唤,不一会就沿着墙壁滑落下去,他只得跌坐在地上。

像是感知到了主人内心的动摇,刚刚躲回意识中的狼也不安分的低声咆哮着,团没办法,只能又将它放了出来。刚刚出现的动物便嗅到了空气中危险的气息,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般,焦急的催促着主人快些逃走。

团感知到了狼的情绪,他疑惑的盯着自己的精神体动物,突然急声道:

“你的意思是爆炸还没有结束?怎么可能……”突然他的耳畔又重新响起切布尔星人临死前的话,团猛地睁大眼睛:“难道是那些宇宙人并没有完全死去,他们中的某一个启动了基地的自爆程序......?”

他当然知道这种基地里不可能没有销毁痕迹的自爆装置,只是没想到在那种大爆炸中还能有幸存下来的宇宙人去启动它。现在已经来不及他懊悔,生死攸关的瞬间他脑海中想到的却是在小镇上看到的人们。那些普通的生活着的人根本不知道脚下即将发生足以瞬间将他们蒸发的爆炸,死亡的倒计时盘旋在他们头顶,但他们仍如同往常一般:早起的男人正准备工作,女人目送着他出门;老人悠闲地晒着太阳,孩童发出啼哭声......

诸星团毫不犹豫的站起身。正在此时,他的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队长!”

诸星团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甚至以为自己又一次进入了梦境:凤源正朝着他的方向跑来,年轻人还穿着假期时的休闲装,连制服都无暇更换,也不知道是怎么摆脱那些门卫闯进来的。

这时候他才在意识海中感受到一点微弱的气息,即使细如蚕丝,但仍然将两个人的精神紧紧绑定在一起——团惊讶于自己竟然不知道何时已经和凤源建立起了精神链接,可精神链接明明不会在两个彼此抗拒的哨兵和向导之间出现,更何况这代表了......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细想。虽然凤源靠着那一缕就连团都不曾发现的精神链接找到了这里,但却也被阻隔在烈焰之外。这里距离出口太远,如果不能及时解除自爆的话就连凤源也会葬身此处。

身后是火焰的地狱,生机就在眼前,他听到年轻人疾声呼唤他的声音:

“队长,您快过来这边,我带您走!”

“别过来!源!”

烈焰冲天,即使两个人的距离近到伸手就能碰到彼此,但还是跨不过眼前的熊熊大火。诸星团大声阻止了凤源打算不顾危险冲过来的举动,隔着血红色的屏障,团看到年轻人急迫到涨红的脸,紧皱的眉头突然松开了来。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的伤腿,摇了摇头。

“你要记住,源。”

诸星团一字一句的说道。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却隐约含着些不舍:“源,你是不灭的雷欧,你的生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保护地球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队长,都这个时候了您在说些什么......”

对面的年轻人想要冲过火海,但他惊讶的发现眼前的壁垒不仅仅是火焰——团的精神壁垒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展开,才会让这片火海呈现出如此猩红的颜色。凤源懊恼于自己的迟钝,也震惊于诸星团的举动,他努力的想要打破那看起来就摇摇欲坠的壁垒,但即使是如此残破不堪的精神屏障,他用尽全力却也没办法冲破,万般无奈之下凤源只得恳求道:

“队长,您和我一起走吧,您不要......”

诸星团深吸了口气,他厉声打断了凤源的话:

“走吧!源,别再耗费时间了。再爆炸下去这里会塌的,上面还有无辜的人。”

说罢,年长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那抹身影印刻在脑海中一般,他闭了下眼,然后不再理会年轻人的任何呼喊,坚定的转过身,踉跄着向设施深处走去。

以他剩余的能力,拼尽全力使用念力的话应该能将爆炸范围控制在这个地下基地里......反正是最后一次了,也不用在乎什么保存生命力的事情。这么想着,团在浓烟中试图寻找着刚刚逃出来的实验室。

实际上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本来也没能走出多远,于是很快便摸索着重新回到了那个房间。里面早就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只有熊熊烈火肆虐,无情的焚烧着每一个角落。

在这篇如同地狱般的景象中他一眼便看到那唯一一处仍然保持完好的控制台,以及前面那句被烧焦的尸体,于是他深吸了口气,用念力操控着火焰,开出一条通往控制台的道路。

虽说已经竭尽全力将火焰阻挡在外,但散发的热量隔着屏障还是炙烤着他的身躯。眼前的景象也在烈焰中扭曲起来,团勉强集中精力,他启动控制台,看着一连串的数据在他眼前快速闪现而过,终于找到了那个他想要的那一部分。

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从意识中倾泻而出,随之而去的还有所剩无几的生命力。整个基地外围形成一个巨大的透明遮罩,将基地包围其中。做完这一切的诸星团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的抬起头,已然没办法再控制身前的火焰了。火焰即将吞噬他的前一刻,脑海中突然响起清脆的碎裂声,下一秒他被狮子叼起,身躯陷入蓬松的毛发中,模糊的视线中闯入了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队长,保护人类不仅仅是您一个人的使命。”

后面的话被淹没在爆炸的巨浪中。

“我也......陪......”

“源——!停下!!”

回答他是直冲天际的夺目光芒。

诸星团见惯了雷欧变身时这片白色亮光,但从未有过哪次如同现在这般令人安心。红色的战士出现在他的面前,团怔愣的片刻,战士已经用巨大化的身躯将他护了起来。

耳边是爆炸的巨响,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但团只知道这一切都被隔绝在年轻战士的身后,他攥紧拳头,咬牙试图再次动用念力抵挡住袭击着雷欧的烈焰,但早就被抽空的意识海一时之间掀起不了任何水花,即使他努力想要驱动自己的生命力,也没办法哪怕使用出一丝一毫的能力,得到的回应只是铺天盖地的眩晕。

大狮子回过头舔了舔他的手,渐渐的化作透明。彻底倒下前他的眼底是一片闪闪银光,那是雷欧背后的灼伤在快速愈合又重新被烧伤、机体努力自愈时发出的光芒。团朦胧的意识已经分辨不清自己身处何方,只觉得那片银光耀眼异常,就如同他在梦境中曾经看到过的星河般璀璨。

下一秒一切的光焰都被隔绝在黑暗的深渊之外。

 

诸星团以为自己不会再醒过来了。

所以当他悠悠转醒,看到眼前洁白色的天花板时,他以为是死后的自己回到了光之国,在银十字军的治疗设备中被重新复活。

但下一秒鼻尖传来酒精混杂着次氯酸钠的味道便打破了他的幻想。他听到有一个温柔的女性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您醒过来了?”

团机械的将目光转向她,过了好长时间才沙哑的开口:

“源......我是说,咳、和我在一起的......咳咳......”

声带因为太久没有使用而显得干涩,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咳嗽。护士小姐似乎听出他的问题,便嫣然一笑,接道:“他没事。虽然也受到了不少灼伤,但是是他把您送到这边的呢。现在他已经出院了。”

团垂眸,他了然的轻轻点了下头,又沉默的将视线重新看向天花板,不一会就闭上了眼睛。他其实还并未完全恢复过来,只觉得全身上下都泛着疼,只想再好好休息片刻。护士小姐见他又昏昏欲睡,换好药便离开了病房,替他关好了门。

诸星团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梦——这场梦太长了,做到最后也只是破碎成些许残片,散落在意识的某处角落中。

只是在梦中他感觉到有人进了病房,那人开门的动作很轻,似乎是并不想吵醒他,但团还是被惊醒了,他冲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便看到熟悉的身影正在门口,见他醒了,于是快步向前走到他的床边。

走廊的光线亮到有些刺眼,诸星团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背光下他看不清凤源的面容,就连年轻人身体边缘也在这种强烈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但他能听到年轻人用带着欣喜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然后说道:

“欢迎回来,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