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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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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5-11
Words:
31,42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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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言乱宇】失落文明

Summary:

全文3.6w+,人鱼×实验员设定,私设如山,ooc致歉

Work Text:

1.

 

胡先煦和王安宇相识于一场海难。

滔天巨浪迎面而来,胡先煦所在的轮船被海浪掀翻,他也被浪冲到不远处一个小岛的海滩上。

 

“咳一咳咳咳一”呛了几口水的胡先煦迷迷糊糊咳醒,身边坐着同样浑身湿透的王安宇。

“你醒了?”王安宇半跪在他身侧,发梢的水珠一颗接着一颗滴到胡先煦的脸上。胡先煦刚要开口,喉口抑不住上涌的呕吐感致使他翻起身咳的惊天动地,边吐边呕,彻底把肚子里的水吐了个干净。王安宇起身让出位置,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望了望海上余晖,又垂头盯着他。察觉到不善的目光,胡先煦咳完以后抬起头,夕阳被王安宇挡了一半,胡先煦只能勉强看出他的轮廓。

“你是谁?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我不知道….…”即使看不清也听清了王安宇语气里的防备,可胡先煦只虚弱摇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关于他是谁,来海上做什么全部都成了空缺。

“不知道?”王安宇显然不信,他俯身盯着胡先煦的眼睛,“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得了失忆症?”

“我……”胡先煦嘴唇蠕动,却又无法回复,他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无声僵持了好长时间,胡先煦先别开了眼睛,“谢谢你救了我,但是我确实,确实不记得我是怎么来的这里,无所谓你信不信。”

王安宇嗤笑一声,伸手拽下他耳上挂着的耳机,粗鲁的动作扯到胡先煦的耳尖,他忍不住“嘶一"了一声捂住耳朵,瞪大眼睛看着王安宇。

王安宇看到他眼底的委屈滚过,喉头莫名一紧,随即又稳住神色,“那这是什么?”胡先煦垂眸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又茫然的

看向王安宝看问王安宇,“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王安宇拧眉,正想再说句什么,只见胡先煦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腰,又掏出一个黑乎乎的物件乖巧上交,“还有这个,也……怪硌人的。”

王安宇伸手接过,拿着东西端详了一会儿觉得应该是什么定位通讯设备一类,他把东西收起来,盘算着拿给岛上的老教授研究研究。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又将胡先煦上下打量,看他模样实在不像在撒谎,于是道,“起来,我带你走。”

 

2.

 

胡先煦目前置身的这个岛屿有些与世隔绝,但岛上居住的人口也不少。穿着银色连体实验服的胡先煦显得有些怪异,跟着王安宇一路上遇到不少人在好奇的打量自己,又或者是借着和王安宇说话的机会目光更加大胆的在他身上巡视,像是要在他身上看出一个洞来。本就有些局促的他在别人的目光里更加手足无措,一个劲儿的往王安宇身后躲。

王安宇自然也知道这些人的意思,不是好奇他的穿着,而是在警惕胡先煦这个外来人员。于是他有意的将胡先煦挡在身后,至少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前,不能让他真的出事。

 

胡先煦被王安宇带回了自己家,“去洗个澡吧,里面有毛巾,我给你找身衣服。”他再次打量胡先煦,“先穿我的应该可以。”“……谢谢。”

浴室里很快水汽氤氲,胡先煦将镜子上的水雾擦掉,露出自己略带模糊的一张脸。他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不安的情绪上涌翻滚。自己是谁,又在哪里,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他全都不知道。越努力去想,就越没有头绪,脑袋也开始涨的厉害,他撑着洗手台,头抵在镜子上,身上的水珠无声滑落。

这时候王安宇忽然敲门,把胡先煦的思绪拉回,“我把衣服放在门口的凳子上。”

.好的。

 

又过了一会儿,胡先煦拉开浴室门,半边身子藏在门后,伸出的一截手臂上还带着细碎的水珠,发梢的水滴在他的锁骨,再随着他前倾拿东西的动作继续往下滚落。拿着饮料正巧路过的王安宇目睹一切,喉结不自觉滑动,紧接着移开视线掩饰性的喝了口饮料。

胡先煦欠了欠身,拿着东西迅速退回浴室。

不久,他拿着换下的那身衣服出来,身上穿着王安宇的,长袖和裤腿都挽起来一截,露出细巧的脚腕,头上顶着毛巾,时不时的擦一下还在滴着水的头发。

“那个……”他示意王安宇,“洗衣机可以用吗?我之前的衣服也脏了,还有我用的浴巾,一起洗洗吧。”他伸手在王安宇眼前晃了晃,“可以吗?”

王安宇回过神,仰头将手里的饮料喝光,轻咳一声回答道:“可以。”或许是为了显得自己自然一些,他冲胡先煦晃了晃手里的瓶子,“你……要喝吗?”“嗯?”胡先煦茫然。

“啊不是,”王安宇尴尬收回空瓶,“我的意思是你要喝饮料吗,还有,还有新的。”胡先煦笑了笑,“不用了谢谢。”“好,好的。”

 

3.

 

两人抱着胳膊并排站在崩坏的洗衣机跟前,胡先煦试探性的问他,“你这个洗衣机.….是不是用了很多年了?”

王安宇抿唇,沉默片刻,“这是一个月前刚买的。”

“啊.….…这样”胡先煦尴尬挠头。

王安宇从里面拿出胡先煦那件实验服抖了抖,不仅没洗坏,甚至好像比刚才更亮了些。

“洗衣机都坏了,它没事?”

迎着王安宇探究的目光,胡先煦有些无措,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这个……我也......”

 

胡先煦颓然的坐在王安宇对面,垂着头不知该如何面对。

王安宇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餐桌上,他在犹豫,也在判断。

要说为什么王安宇对他的敌意如此大,其实不难理解,因为王安宇,乃至整座小岛上,都是人脸鱼尾的鲛人,这座岛,本就是鲛人族的领地。

鲛人,一个从古至今萦绕在人心中的神秘族群。

 

传说他们的鱼尾像彩色的纱,阳光下能发出七彩的光。在他们身上存在着特别的鲛珠,可以起死人肉白骨,即便是健康的人将这东西磨成粉吃了也可以容颜永驻,长生不老。

身为鲛人,王安宇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多惹眼,于是带领族人退居在这与世隔绝的海岛,却还是被胡先煦这个普通人类闯了进来。

王安宇叹了口气,他在早上的时候发现胡先煦并把人救上来的时候就知道了他不是鲛人,原因无他,是鲛人族特有的手腕鳍,在同族碰上时会张开浮动,并且根据自己鱼尾的颜色发出同样的光。而胡先煦没有,他是人。

是人,就会有无可抑制的野心。

 

如此聚宝于身的鲛人族已经不知与这样贪婪的人类对抗了几辈子,所以王安宇下意识防备着他。

现在的王安宇分不清胡先煦到底是敌是友,即便不是敌人,应当也友好不到哪里去,所以将胡先煦带回来也是为了能方便观察。

可若说是敌人,那胡先煦的演技未免太好了些,至少目前,王安宇实在看不透他。沉默片刻,王安宇起身道,“算了,不记得就不记得。今日太晚了,早些休息吧。”

 

4.

 

胡先煦被安置在王安宇家的次卧,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自己的身份,自己的目的,自己到底是好是坏,一个个谜团聚集成云盘旋在他头顶上方,却像是堵住了他的心口,闷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扭头望着窗外洒落进来的月光,越发惆怅,也不知道如此身份成谜的自己在这里待着是不是正确的。

 

隔壁房间的王安宇亦是无法入眠,他设想了好些关于胡先煦的身份,无一例外都是恶人,是世代观念沿袭至此,他也实在想不到这个突然出现在鲛人岛的人会有什么良性目的。

倘若有天他当真发现了胡先煦是为鲛珠而来,王安宇抬手,轻轻用内力在指尖聚集些术法,黑夜中泛出淡淡的蓝光,他双目坚定,隐隐生出些恨意,若真到那时,他必然会让这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5.

 

第二天一早,王安宇拿着胡先煦的那身实验服从家里出来,找到岛上唯一的老教授家里去。

老教授已经两鬓斑白,在岛上教了一辈子的书,他的实验室有这岛上最全的实验设备。

 

老教授举着花镜将铺平在实验台上的这身衣服从上到下仔细端详,又拿出王安宇也不认识的仪器从上到下扫描一遍,最后“啧啧”感叹,“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啊。这衣服材质既防水又防火,上面还布满了芯片,这东西是哪来的?”

王安宇喉咙有些干,“呃,是我昨日从海边救回来的一个……他身上的,他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他没敢说那是个普通人类。

“哦……”老教授推了推眼镜,“那大约就是这衣服泡在水里太久,芯片稍微受到一些影响,所以暂时还不知道有什么功能。不如......”

王安宇了然,“东西就放在您这,您研究看看,有什么进展就跟我说一声。”

老教授喜笑颜开,“好好!那敢情好啊!你放心吧安宇,一有发现我立马通知你!”“多谢。”

 

从老教授家里出来已经到了晌午,王安宇想着自己做饭麻烦,于是去买了午饭,临到付钱时想了想,又让老板多加了一份餐。

拎着两份饭回家,一进门就看见胡先煦规规矩矩的坐在沙发上,见他回来立刻起身,明明想迎上前,却愣生生没动,双手背在身后绞紧了手指。

“睡醒了?”他从容带上门,将饭放在桌上。

胡先煦点了点头,“是,早就起了,不知道你出去了。"

“早上吃过东西没有?”胡先煦抿唇。

见他不说话,王安宇纵了纵眉头,刚要开口就听见胡先煦的肚子“咕噜”一声,那人吓得立马捂住,双耳立刻变得通红,头垂得更低,只好承认,“没吃.....”

“厨房什么都有,怎么不自己做一口吃。”他拉开餐椅.“坐吧,我买了点,一起吃。”

“….…好。"

王安宇思忖片刻,“我早上,将你的衣服送去研究了。”

他本以为胡先煦会气恼,质问他为何随便动自己东西,这样或许他就有可能发现他的端倪,继而有理由对他动手,逼问出他的目的。

可是胡先煦闻言双眼蓦地发亮,“真的!真的可以通过衣服,确定我的身份吗?!”看着他如此期待的眼神,王安宇放下了筷子,郑重点头,“嗯!”

“太好了!谢谢你!”胡先煦在一刻真的很开心,至少可以有机会知道自己是谁,至少可以用真实的身份去感谢救了自己的王安宇。

正要继续吃,却听王安宇道,“你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份?”

“当然。”胡先煦不假思索。

“倘若你是个坏人呢?“王安宇手臂交叠搭在桌边,“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怎么办?”

胡先煦眸光闪了闪,似是被问倒,可不过片刻他又重振旗鼓,眼底坚定不减,“我不太相信自己是个坏人,这要看如何定义好与坏。但是倘若我真的杀人放火了,那我也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王安宇闻言忍不住翘起嘴角,因他这段言论,心里对他不再如昨日那般敌意浓烈,于是又拿起筷子,“愿意为自己行为付出代价的,一般也不是坏人,吃饭吧。”

 

6.

 

作为鲛人族最年轻的族长,王安宇有很多的事情要忙,岛上大大小小的事都需要他拍板定夺。中午吃过了饭他就离家出门,一直忙到晚上月星高悬。

回家时王安宇在路边买了些岛上独有的果子,他一边想着要给家里那个人尝尝,一边又觉着不该给他吃才对。纠结反复,最后还是拎着果子走到了家门口。

进门后,胡先煦比中午时更加热切的迎上来,可距离王安宇两步时又停下,略显局促的搓了搓手,“你回来啦。”

 

他其实是开心的,或许是因为王安宇对自己并不差,又或者是中午他对自己应当是个好人的定论,总之心里觉着王安宇是值得亲近的。

只是不知道王安宇是不是愿意看自己这样开心,于是就敛着,别扭极了。

 

“嗯。”王安宇轻轻应声,连自己也没察觉到语调有些上扬,显然也是轻快的,他将手里的果子递给他,“回来的时候买了些果子给你尝尝。”

“谢谢。”胡先煦接过,侧了侧身给他让路,“我,“我妆了晚饭,做了晚饭,要不要吃一些?西不西吃王安宇有些诧异,“你会做饭?”

“会一点。”胡先煦跟着他的脚步往里面走,“你中午说厨房可以用,我就……不过你家的东西不多,我随便做了点。”

王安宇走到餐桌前停住,看着桌上几个菜样不免觉得惊喜,“挺好的,很厉害。”胡先煦笑了笑,两个浅浅的梨涡露出来,王安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失礼,于是赶忙别开视线,“坐吧,一起吃。”“嗯!”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吃饭,胡先煦讨好似的给他夹菜,“那个,研究的结果出来了吗?”

王安宇面色凝重、“你的衣服泡水实在太严重,估计一时半会儿……”

胡先煦默默垂下眼帘,他太想知道自己是谁,这样没有方向的等待让他心慌。他是失忆,却也懂得寄人篱下的道理,长此以往绝不是好办法,自己早晚要离开,可是自己这样又能去哪里?内心的茫然不安与委屈交织,实在叫他难过。

王安宇往嘴里塞了口米饭,“你也别着急,应当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胡先煦点头,似乎是听进去了,却放下了筷子,“我吃好了。”

看着他碗里剩的半碗米饭,王安宇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不要浪费。”

胡先煦抬头看了看他,眼圈泛红,什么也没说,垂头往嘴里塞了口饭,但紧接着王安宇看见一个透明的水珠掉进了碗里,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那是胡先煦的眼泪。

“好了。”他放下碗,伸手抓住胡先煦手里的碗,“不想吃就不吃了。”

胡先煦却又不撒手了,含着一口饭还要逞强,“我可以吃完。”

他耷着眉眼,鼻尖通红,眼角的泪珠还没掉落,像是证明般他嚼了两口把饭咽下去,拽着碗的边缘不肯撒手,又小声重复了一遍:“我可以吃完。”

王安宇拧眉,却还是松开了手。

“对不起………”揩去泪水时胡先煦也后觉自己这样有些不礼貌,于是他将头垂的更低,更小声的道歉。显然,王安宇听到了。

他的本意不是要惹人哭,也没想明白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可看人真哭了就有些手足无措,又觉得应该是自己的问题,“那个.……一会儿我带你出去买身衣服吧?”王安宇显然不怎么会哄人,只能用这种方式转移胡先煦的注意力,“我们岛上还有夜市,很热闹,我带你去逛逛?”

胡先煦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睫毛也湿漉漉的,他听到王安宇要带他出去逛街愣了一下,对方这样明显给台阶的行为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于是他连忙点头,勉强扬起笑脸,“嗯!”

 

胡先煦本来要争着洗碗的,结果被王安宇推出厨房,“你去看看我买的果子,尝尝有没有喜欢吃的。”

而王安宇自己则挂上围裙,在洗手池前擦起盘子来。

这种琐碎的家务活在胡先煦来之前他从没做过,今日却莫名其妙的想给人留一个好印象。

 

胡先煦蹲在茶几前挑果子,挑这个掂那个,拿到鼻子前闻到清甜的果香味就觉着好像开心了些,他试探着咬了一口,果真清甜多汁。

“怎么蹲着吃?”王安宇洗完碗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围裙摘掉扔在餐椅上,“好吃吗?”

“嗯!”胡先煦眼睛亮亮的,举着啃了两口的果子问他:“这是什么果子?好甜。”王安宇误以为是让自己尝一口,没有犹豫的就低头在他咬过的旁边也咬了一口,“确实很甜,看来我还挺会挑。”

他沉浸在自我满足里,没注意到胡先煦脸上闪过的尴尬。

胡先煦收回手,两手捧着剩下一半的果子,抬着脸看他。

王安宇垂头看见他的眼睛一时怔住,不知不觉的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却在即将碰上他的睫毛时忽然回过神,指尖一颤轻轻蜷起,而胡先煦仍然双眼茫然却又十分信任的看着他。

“怎的也不知道躲开。”王安宇嘟囔着把手背到身后,随后清了清嗓,“走吧,我们出门。”“哦好!”

 

7.

 

岛上的夜晚很舒服,风轻轻柔柔的,吹着姑娘的裙摆轻扬,叶在灯下摇晃它的影子。

 

虽然是鲛人,但他们在岛上生活时已经和普通人类看不出太大的分别,同样也会在街边摆上桌椅大声吆喝叫卖,流浪的小猫听见有人落座时受到惊吓般踮着脚尖跑远,还有各式各样新鲜有趣的小玩意和吃食。

 

王安宇带着胡先煦来到夜市,整条街灯火通明,从海边一直延续到岛的另一头,两侧是各种的门店和长摊,胡先煦瞪大眼睛左右打量,看什么都觉着新奇。

一路上也照样收获了不少人打量的目光,有好奇,也有敌意。

王安宇走在他左边,只照顾他的兴趣,“有想要的吗?要是有喜欢的就买。”胡先煦摇头。

王安宇也并不着急,“那我们先去买衣服,买好了衣服再出来逛。”

走了没几步就是衣服店,门外还摆着老板自己的摊案,王安宇给他挑了几件,让他进里面试一试。

胡先煦听话的拿着衣服钻进试衣间。

他穿的王安宇衣服大一个号,松松垮垮有些撑不起来,而王安宇给他挑的这几件正好都是他的尺码,穿上很合身。每换一件他就跑出来让王安宇给他看看合不合适,王安宇都说好看,合适。

可胡先煦又纠结起来,买太多也不好,太给人添麻烦。于是他就只挑了两件,想着有个换洗用的就可以了。

然后他拎着两件衣服出来找老板砍价,五十个鳞片一件的衣服硬是让他砍到五十个鳞片两件,他得意仰着头去找王安宇邀功,“我是不是还挺厉害的?”

王安宇眼尾弯起来,笑意掩不住,“厉害厉害。”然后又去拿着另外两套衣服过去找到老板,“加上这几件,一起算吧。”

老板喜笑颜开,“安宇,早说是你掏钱买呀,给你最低价。”

“不用,你也要生活嘛。”王安宇阔气的翻转手腕,掌上浮动着闪闪发光的鳞片,“这些够吗?”

“够了够了!”老板挥手收下钱款,十分利落的将衣物打包递给他,“慢走哈。”

王安宇拎着衣服回头去找胡先煦,目睹了他付钱全过程的胡先煦已经懵了,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儿?好像和自己的认知里是不一样的?但是自己失忆了,那自己的认知是正确的吗?

胡先煦大脑宕机,再看向王安宇时满脸不解,“那个……你刚才?我…..….”

王安宇丝毫不慌,“哦,我们岛上有自己的通行货币,是会发光的鳞片。”

胡先煦绕着他转了一圈,“发光?你藏哪了?我怎么没见到?”

“拿出来才会发光,嗯......像夜明珠?”王安宇开始胡诌。

“这样吗....”胡先煦沉吟片刻,然后自我说服了,“真的蛮神奇的哦.…..….”他信了。

见他如此好骗,王安宇忍不住笑。“你笑什么?”“啊没什么。”

“你刚刚是不是在逗我玩?”胡先煦察觉到了问题,“骗我的对吧?”

“没有啊,怎么会。”王安宇仰着头躲避他的视线。

“肯定是!不然你不会这样笑!"“真的没有……”

两人笑闹着在夜市上越逛越远,逛到一个饰品摊前胡先煦终于也忍不住停下。

老板脸上挂着笑容热切上前,“你好,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胡先煦在摊案上看了又看,拿起一个银链,上面挂着一个精巧的小土星的挂饰。“喜欢这个?”王安宇挨着他站。

“没……是觉得这个小土星,做得还挺精致的。”胡先煦将项链放下,冲老板道谢,“谢谢,先不用了。”

“喜欢的话就买啊。”王安宇拉住他,掏钱给他买下土星项链,他将项链拿给胡先煦,土星挂饰从他手中摇摇晃晃的坠下来,将街上的光影断断续续分割,胡先煦不由得看痴了。

“我给你戴上吧?”王安宇将项链打开,上前一步靠近时胡先煦不由得紧张起来,视线躲闪。

王安宇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在他的后颈上将项链扣紧。冰凉的银链落在胡先煦裸露的皮肤上,紧接着身前的热源消散,王安宇退回到原来的位置,胡先煦伸手摸了摸胸前的土星挂饰,“谢谢。”

他两颊微红,尴尬的垂着眼帘竟然有些不敢看王安宇,直到王安宇轻咳出声,“走吧,再去别处逛逛。”

胡先煦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紧跟上他的步伐。

 

8.

 

胡先煦仰躺在床上,手指轻轻拨动土星项链在眼前晃啊晃。随着项链晃动,胡先煦不由得想起在夜市上王安宇为自己戴上项链时那庄重的模样,心头好像有什么在松动,眉眼都跟着柔和起来。可是转瞬他就又在意起自己到底是什么人,配不配得上今夜王安宇为自己戴项链时温柔的动作,他将项链捂在胸口,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真的是坏人又该如何收场?

 

而此时的王安宇已经进入梦乡,梦里面自己的床边飘着纱幔,身旁赫然躺着只穿了一件白衬衫的胡先煦。

或许是自己太过震惊,胡先煦有些不满的撑起身子,抬手抹平他的眉头,然后掌心抚上他的脸,“明明赖你,连个睡衣都不给我,我只找到你的这件衬衫先穿着.…..”王安宇喉结滚动,衬衫领口随着胡先煦的动作滑落,露出他白皙圆润的肩头。

他挪了挪身子靠王安宇更近了些,胸前的土星项链摇摇晃晃,指尖轻轻掠过王安宇的耳垂,顺着他的下颌线滑到他的喉结上,停顿一会儿后竟开始在他的喉结上打转。那指尖上好像带着钩子,王安宇眼神躲避,而颈间的青筋好似已经被他勾起,他闭上眼睛忍了又忍,最终猛地捏住他的手。

梦境定格在胡先煦诧异的神色上,王安宇骤然惊醒。心情起伏不定,额上也渗出汗珠,他缓缓坐起身,握了握虚空的手掌,方才握住胡先煦手掌的触感仿佛还在,他好似贪恋般摩挲几下指尖。

不过片刻,王安宇又恢复神智,忍不住唾骂一声荒谬,不过是去逛了个夜市,竟然就无端的做这样诡异的梦。

 

第二日胡先煦起床时王安宇就已经出门了,他看了看表,已经快到中午了。打开房门,门口凳子上摆着一身新的睡衣,上面还有王安宇留下的一张纸条,说是给自己穿的。

胡先煦眼珠转了转,拿着睡衣换上,还挺合身。

他随后打着哈欠来到厨房,发现冰箱已经没什么菜了,也不知道王安宇回不回家吃,他犹豫要不要出门买些菜,可是转念一想自己身上没有钱,更何况外面的人对他好像并不友好,若没有王安宇在身边,恐怕自己会寸步难行。

思来想去,最后又回到房间把自己裹紧被子里,继续睡吧,他想着,睡着了就不饿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胡先煦是被王安宇叫醒的。

胡先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王安宇焦急的神色,“是生病了吗?哪里不舒服?”胡先煦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脸茫然,“没有……不舒服啊。”

“真的没有?”王安宇拧眉,“有的话要告诉我。”

“我真没事。”胡先煦恨不得起来跳两下给他看,又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于是很认真的安抚他。

末了,胡先煦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只是有点贪觉……吧。”

王安宇见他没事,神色恢复如常,“既然没有不舒服,就起来吃点东西吧。”

“好。”胡先煦掀开被子下床,睡裤卷到了

 

工回。路n8s小眼上面,露出他纤细的脚腕睡衣领睡代欢口

也因为他的睡姿大剌刺开着。

王安宇忽的想起昨晚的梦,猛地偏过头去,“你将衣服穿好,我去外面等你。”“嗯?”胡先煦茫然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垂头看了看自己,“穿睡衣….…不行吗?”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王安宇本是不敢看对方的,可偶然注意到胡先煦有些闷闷不乐,于是他停下碗筷,“怎么了?不开心?”

问完以后王安宇就有些后悔,总觉得自己太过关注这个陌生人,毕竟还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若来这个岛上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是一定要与他划清界限并且大打出手的。

可是此时此刻,王安宇又实在是忍不住自己这颗想要去关心对方的心。

 

“也………没有。”胡先煦戳着面前的米饭,“就是在家里待的有些无聊。”他放下筷子,郑重其事的看着王安宇,“能不能,给我找个工作,我什么都可以做的,至少,在我知道自己是谁之前,不要让我当一个天天无所事事的人。”“你想找工作?”胡先煦点头。

王安宇沉吟片刻,先不说他到底是谁,就是这样的外来样貌足够岛上人人警惕质疑,那么他人类的身份也早晚会被发现,一旦被发现,以岛上众人与人类的世代仇怨,他大约是活不成的,可是要如何跟胡先煦解释这一切,还是说就此互相坦白彼此的真实身份,然后将胡先煦扔出小岛去。

还没等王安宇纠结出个什么结果,胡先煦又道,“但是我想了想,要是去找工作的话,总得有个名字,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你送去研究的我身上的东西也暂时没有结果,要不然,你先给我起个名字?”

他声音软糯,似乎是有些小心翼翼,王安宇看向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心头猛地颤动,王安宇再一次心软了。

王安宇的指尖点了点桌面,“那怎么,你不自己给自己起一个?”

胡先煦挠挠头,“我是想着,你救了我,算是给了我第二次性命,所以.要是为难也没关系的!我,我再自己想想也行。”王安宇的目光忽然移到他胸前那颗土星项链,“你很喜欢土星吗?”

“嗯?”胡先煦一愣,动作却比脑袋反应更快的摸到项链上去。

“那叫你阿星好不好?”

“阿星?我的名字?”胡先煦随即笑开,“好,我喜欢!”

王安宇弯着眉眼,“在你想起记忆之前就叫阿星吧。阿星,我叫安宇。”

胡先煦正色起来,坐直了身子直视着王安宇的眼睛,“我知道,安宇。”

但是紧接着王安宇神色又凝重起来,“但是找工作的事..没有这么容易,我帮你留意着,如果有合适的,我就帮你问问。’

胡先煦也知道在这里找工作有些难,毕竟岛上的居民对他敌意很大,所以他十分懂事的点头,“嗯,谢谢安宇。”

 

9.

老教授很是嫌弃的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王安宇,他已经从早到晚陪着老头待了整整一天了。

倒不是老头自己想在实验室待一天的,而是王安宇不走,他也实在不好意思走。眼瞅着天已经黑了,老教授实在忍无可忍,伸手把老花镜摘了下来,“我说安宇啊,你今天没有别的事情做了吗?”

“没有啊。”王安宇靠在墙上,笑眯眯道,“我陪着您,怕您自己孤单。”

“我不孤单。”老教授摆手,“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走吧走吧,我一会儿也得回家去了。”“别呀教授,”王安宇这才站直了身子,“那个,有进展了吗?”

老教授的白胡子抖了抖,“你说说你,有什么话直说不就好了,为这点事在我这待了一天了,真叫人浑身难受。”

王安宇陪笑点头,耳朵却已经竖的高高的。

老教授戴上花镜,将王安宇给他的实验服在实验台上摆好,“这衣服上面有些定位的,通讯的智能光感芯片,如果我没有记错,在人类的实验室里会穿着这样材质和功能的实验服。安宇,”老教授神情严肃,“你救回来的那个,到底是哪里的?”王安宇心惊一瞬又很快稳住,然后笑道,“哎呀教授,我从海里拖上来的,能是哪里的。要不然您试试能不能找到这衣服的来源?说不定又是什么人扔到海里,被这家伙缠到了身上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假装很忙的在实验台上左摸摸右看看。

老教授有些无奈,“倒也不难。也可以试试能不能修好这衣服,不过修好了以后,如果这东西的主人是被追杀或者有其他的什么族种联系,那肯定会找到我们岛上来。”王安宇拧眉,倒是个难题。

阿星想要找回记忆,那么通过朋友也是一个重要的办法,但是想要找到他的朋友就要修好衣服上的定位芯片,这样小岛就会暴露,教授不知道阿星是人类,可王安宇知道,阿星是人,他的朋友定然也是人,即便他对鲛人族没有恶意,其他人可就不好说了。

没等他想明白,老教授的一声惊呼将他的注意力拽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打翻了实验台的几管药水,此刻正滴滴答答摸了一手。

老头急的跳脚,“哎呀你这个孩子!我还没实验成功呢!你毛手毛脚的乱碰,也不知道有什么副作用啊!”

“没事没事。”王安宇随便在身上擦了擦,“这不好好的嘛。那教授你先忙,我先回去。”

“唉呀你!你回去要是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可一定要来找我啊!”“没问题!”

王安宇本没有将打翻实验试剂的事情放在心上,可是到家没多久,他喉咙像冒火一样干痒难忍,他抱着水壶灌了好几口水也依然口渴。

紧接着他开始浑身发痒,不停的抓挠,恨不得要在自己身上刮出洞来。

挠了好一会儿,胳膊上已经被他挠出血痕,然后忽然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眼睛,等他去找时发现自己胳膊上出现了鳞片!他吓得立刻捂住,趁阿星没注意钻进了自己房间的浴室反锁上门。

“安宇,你看看这个……"阿星握着锅铲从厨房跑出来,“人呢?刚才不还在这?”他围着家里转了一圈,“奇怪了,出门了?"他嘟囔着往回走,刚走到厨房门口忽然听见王安宇的卧室传来动静。

阿星看向他的卧室,“安宇,你在吗?”没有回应,正当阿星不打算再理会的时候,卧室又传出比刚才更大的一声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倒了。

这下阿星怎么也不能坐视不管,于是他扔掉锅铲跑去敲门,“安宇,你在里面吗?你没事吧?”

仍旧没有回应,阿星却更加笃定王安宇在里面,"安宇,你不说话我就进来了?”他拧动门把才发现房门反锁,可是紧接着屋里又传出东西坠地的声音。

“安宇!你真的没事吗!”阿星彻底慌了,开始用肩膀撞门,“安宇,你说句话!”

卧室门被撞的“砰砰”响,而此时的王安宇却什么也听不见。他浴室的浴缸里放满了水,而他已经恢复了人鱼身泡在水里。外部因素恢复原形使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心口的鲛珠也正在一下一下涨出光彩,疼痛难忍的他被迫甩动着宽大的鱼尾,浴室漾了一地的水,上面的花洒也被他的尾巴打歪,王安宇双目猩红,脸上身上的鳞片越来越亮,连同下半身和尾巴都在发着蓝色的光。

即使痛成这样,他也用仅存的理智控制自己没有出声,他怕引来阿星,继而让他发现自己鲛人的身份。

而此时的王安宇也已经分不清是怕阿星发现自己身份后觊觎岛上所有鲛人的价值,还是怕自己这个模样吓到他。

但是紧接着他就顾不上想了,因为阿星已经撞开门进来了。

 

10.

 

阿星进门就看见从浴室门缝里溢出来一地的水,他匆忙跑去查看,打开门后却一下子傻在原地。

浴缸里赫然躺着人身鱼尾的王安宇!

他的耳上长出了长长的耳鳍,脸上也挂着蓝色的鳞片,那条尾巴又长又大,甩起来时阿星明显的察觉到扑面而来的腥风。阿星刚要开口,察觉到人进来的王安宇猛地窜起,浴缸里的水随着他的动作飞起,兜头浇了阿星一身,他呼啸而来,一把掐住阿星的脖子,将他狠狠抵在门框。

阿星的脖子很细,王安宇只要一用力就可以掐断,此刻的他几乎理智全无,眼珠已经发红,几乎癫狂。

而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阿星被死死掐住,后背磕的生疼,窒息感让他脸色发白,下意识扣住王安宇的手,想要将自己拯救出来。

“安…宇……安宇,我是,我是阿

星......”阿星拼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试图唤醒王安宇的意识。

见王安宇没有下一步动作,阿星开始拍打他的手,拉扯他的手指,“安宇……安宇......”

可是王安宇变为原身后力气太大,完全不是阿星能够撼动的。

就当阿星已经快要放弃,整个人几乎被王安宇掐着脖子提起来时,他胸口的土星项链晃了一下,王安宇似乎被反光的银色闪了一下眼睛,他愣了一瞬,手上随即卸了半分力气。

阿星瞅准机会,一下握住他的手指,“安宇……咳咳咳咳……我是阿星啊!”

“阿……星?”王安宇歪歪头,看向阿星的眼睛,那双眼睛已经因为窒息而充满了生理性眼泪,此刻要坠不坠的含在眼眶中。王安宇似是被触动,终于是松开了手。重新落在地面上的阿星捂住脖子疯狂咳嗽,直到惨白的脸色被他咳的发红发涨,也算重新有了些气色。

 

王安宇此刻寻回了些理智,在意识到面前的人是阿星时他慌忙转过身去,“你出去。”

阿星缓了好久缓过了这口气,他还是有些心悸刚才的经历,可是看着王安宇躲闪的背影心里莫名发酸,他抖着嗓子道,“安宇,你是怎么了?你需要帮忙,我可以帮你。”

王安宇握紧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鳞片也更亮了,“不需要。”“安宇,我…”

“你看不到吗?!”王安宇回过身粗暴打断他,双目怒瞪,将阿星吓了一跳。

“我是鲛人!和你们人类有着世代无法割舍的仇怨!你是要帮忙?还是也想找机会取走我的鲛珠?你让我如何敢信你?”

“我没有....”阿星被他突然的暴怒吓得慌不择路,只一个劲儿的摇头否定,眼里一直打转的眼泪也终于掉了下来,“我不知道......”

“对,你不知道,你不记得,”王安宇同样眼眶通红,“你失忆了,所以也不要做出什么,恢复记忆后想起来就后悔的事情。出去。”

话音刚落,胸口的鲛珠忽然狠狠颤动,撕扯着王安宇的内脏,他痛的闷哼一声捂住。

阿星下意识扶住他,“你很痛吗?哪里痛?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痛?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王安宇抬头看着他,湿透的发丝狼狈的垂在眼前,“你不要演戏。”

“我没有演戏!”阿星急得哭吼出声,“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我想帮你……我真的想帮你...….”

“……”王安宇别开眼,竟有些不忍看他哭红的双眼,“你把我放回浴缸里就好。”经过刚才的折腾,浴缸里的水少了一半,阿星把人放回去以后又打开花洒想给他加水,却发现花洒已经歪了,开闸以后喷头淋了自己一身。

阿星举着花洒,好一会儿才找到正确的方向把花洒对着浴缸放水,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这才发现整个浴室都已经一片狼

藉,浴室里的东西也都摔落在地上被水泡了。

躺在浴缸里的罪魁祸首此刻正痛苦的拧着眉,若不是他意志坚定,恐怕这时候又痛的挣扎甩动起来。

阿星看向他,这才注意到他的鱼身,蓝汪汪的鳞片在水中发着光,漂亮的尾巴一下一下轻轻晃动,似乎有水就能缓解他很大的痛苦。

阿星看的入迷,忍不住伸手摸他的尾巴,指尖碰上时王安宇的尾巴抖了抖,随后他睁开眼睛看向阿星,“做什么?”

阿星吓了一跳,立刻收回手,手指绞紧,“没什么。”

王安宇扶着浴缸坐起身,缓缓靠近阿星,“你怕吗?”

阿星抬眸看向他“说……实话,刚才你掐我的时候,是怕的。但是我知道那是有原因的,你那时候没认出我来,我知道你不会害我的。”

王安宇盯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你不要演戏。”

阿星此刻才真正的委屈起来,他霍然起身,“我说了!我没有演戏!”

他愤怒喊完这句话后却不知道该怎么往回转圜,于是他抬手抹了一把不知何时又掉出来的眼泪,转身跑出王安宇的卧室。王安宇缓缓躺回浴缸,手指扣紧浴缸的边缘,喃喃道:“阿星,我当真了。”

 

11.

 

第二天的王安宇已经恢复正常,从屋里出来看见了等在餐桌前的阿星。他刚要开口,不料阿星看见他出来就起身准备回房间。

“阿…..…”

“对了,"阿星停住脚步,却不肯看他,“昨天,在浴室的时候忘了厨房还煮着粥,耽误太久把锅给烧坏了,抱歉。你今天要是方便,就再买个锅回来吧。”他说完就垂着脑袋匆匆躲回房里。

王安宇看着桌上的早餐,颓然的垂下手,知道阿星这是生气了,可是显然,他还是没有什么能哄人开心的本事。

 

王安宇神色凝重的抱胸站在老教授跟前,老头脸上罕见的有些不好意思,“我都说了,东西还没研究好,你自己碰的,怪得了谁?”

“那你到底研究的是什么?”

“让我们能快速恢复原身的药水,以备不时之需。不过还没完成,完成以后,应该就不会有你昨天那么痛苦了。”

王安宇翻了个白眼,“那,那件衣服查到来源了吗?”

老教授闻言面色凝重起来,“查到了一点线索,但是还不是很确定。你先告诉我,你救回来的,是不是个人类?”

王安宇眉头一跳,他紧接着伸手摁住,“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线索没错,那他应该是某个研究室的实验人员,目前暂不清楚他们在研究什么。但是既然是这种地方的,八成就是人类,安宇,你可要小心啊!”

王安宇想了想,“他不是。您继续查,有消息第一时间告知我。”

 

从实验室出来,王安宇去买了锅,又买了些果子,他记得上次阿星很喜欢吃。

可是只拎着这些显得有些单薄,王安宇在自家门口徘徊了一圈又一圈,要不然就再领阿星出门玩吧,再去买些他喜欢的东西。

他这样想着就推门进去,把东西都放在桌上,转了一圈却没看见人。

“阿星?”纳闷之际扭头瞥见压在杯子下面的纸条,是阿星留的,纸条简短,却也把该说的说了,那就是他离开了,虽然暂时没有去处,却也不愿再麻烦王安宇了。王安宇气急,一把将纸条捏碎,自己心里还想着要怎么哄他,而他却连说都不说一声就跑了。可是气也气不得多久,又怕他让其他族人发现他人类的身份再遇上危险,于是又马不停蹄的跑出去找人。

 

从天亮找到快要天黑,王安宇终于在一个巷子里发现了蜷缩在垃圾桶旁边的阿星。“阿星!”他上前才发现,阿星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也一碰就“嘶嘶”抽气喊疼。

阿星累极,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受人敌视,离开王安宇的家没多久,就碰上一群年轻的小伙子,几个人见过他,本来就对他的生面孔好奇,又因为他老是跟在王安宇身边,于是对他的身份更加疑惑,想试探他是不是鲛人,却遇到阿星激烈到不寻常的反抗。

都是年轻气盛,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阿星一个人很快就败下阵来,狼狈的缩在地上被几个人围着打,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跑出来,兜兜转转拐了无数个弯,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确定是把他们甩掉了才终于歇口气。

此刻的他一见到王安宇,委屈又难过的心情一齐冒上来,很快就湿了眼眶,“你怎么来了?”他垂下眼帘,小声质问,“你不是说我们有世代仇怨,你不是怀疑我演戏吗,那为什么还来找我?你也是在演戏吗?”

王安宇皱着眉头,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解释,他伸出手,轻轻擦掉阿星眼角的泪,“疼不疼?”

阿星闻言瘪嘴,一下子鼻酸,满腹的委屈彻底迸发出来,眼泪一串串往下掉,“疼!特别疼……我还以为自己又要死了,王安宇,我真的没有演戏,我是真的很担心你,我现在,现在也是真的很疼..…”“对不起。”王安宇苍白道歉,捧着他的脸给他擦眼泪,动作温柔,“我昨日口不择言,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星的睫毛已经被打湿,垂下去在眼睑落下阴影,他小声嗫嚅,“我知道。”

王安宇收回手,背对着阿星蹲下,“上来,我带你回家。”

 

12.

 

王安宇给阿星身上的伤擦了药膏,又给他洗了新鲜的果子吃,“饿不饿?我去弄些吃的。”

阿星拽住他的袖口,实际上他快要饿死了,早晨出门以后一天都没吃东西,东奔西跑的躲藏,又累又饿,可是现在他只想多跟王安宇说会儿话。

被他拽住,王安宇又坐下,耐心的等着他开口。

阿星犹豫一会儿,想说的话很多,可是到了嘴边就又说不出口,最后他捧着自己咬了一口的果子伸到王安宇跟前,“很甜,你尝尝吗?”

王安宇眸光闪了闪,伸手捏住他的后颈将他拉近,自己偏头吻上了他的唇。

 

他吻的很轻,只敢贴着阿星的唇瓣摩挲。阿星紧张的闭紧了眼睛,睫毛乱颤。

在察觉到王安宇没有进一步动作时,阿星主动回吻了回去,明显感觉到王安宇顿了一下,紧接着就是比刚才更重更深的吻。他握着阿星的胳膊,舌尖试探触碰他的唇,却不想阿星乖巧打开唇齿,王安宇轻而易举就探入他的口中,勾缠住他湿滑的舌。

阿星紧张的缩紧肩膀,整个人却是更贴进王安宇的怀里,王安宇感觉到了他的紧张,于是握着他胳膊的那只手滑下去变成半搂着他的腰,在阿星快要窒息时王安宇终于松开了他。

知道他害羞,于是王安宇揽着他的腰把他拥在怀里。阿星的侧脸贴着他微凉的脖颈,脸红扑扑的发着烫,但是好在王安宇看不到。

阿星轻轻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王安宇的耳根,他被痒的一抖,却一点也没有逃离。

“安宇,是不是岛上的人都是和你一样的.……有鱼尾?”

王安宇闻言轻轻推开他,认真的望着他的眼睛,“是。”

他内心轻松于这样坦诚不隐瞒的交流,又提心阿星到底值不值得自己这般出卖族人。

不料阿星眉头一皱,“怪不得他们都这么仇视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那我能长出鱼尾巴吗?”他并拢双脚抬起来晃动,“像你那样漂亮的大尾巴。”

王安宇终于是叫他逗笑,掐了掐他的脸蛋。

“嘶一疼!”阿星捂着脸抱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也显得更加滑稽。

“知道疼啊,看来没变傻。”王安宇摸了一把他的头发,“把脏衣服换下来,我去做些吃的。"

“我想吃排骨!”“看你像排骨。”

阿星将后槽牙咬的嘎吱嘎吱响,“吃鱼排!”

 

13.

 

阿星皱着眉头被锁在梦境里,不自觉呓语王安宇的名字。

他看见王安宇被铁链绑在冰凉的实验台上,下半身原本漂亮发光的鱼身残破不堪,缺少了鳞片的地方鲜血直流,就连阿星很喜欢的那个大尾巴也好似被绞去了一角。王安宇垂着头了无生气,浑身都是血,他想去触碰,却发现自己的手好像透明般穿过了王安宇的身体,而这时他也看见了站在实验台一旁的自己,他尖叫着让自己去救救安宇,但是那个阿星听不到,甚至手里拿着一把尖刀,尖刃如寒光闪过阿星的眼睛,在他被晃到眼睛都瞬间,他看见自己举起刀向已经奄奄一息的王安宇刺去!

“不要一一!”阿星挣扎惊醒,让这个梦惊出了一身的汗。

待他喘匀这口气,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王安宇的家里,刚才的是梦。可是梦里真实的场景让他依然心悸,他捂住快要蹦出来的心,翻身下床跑出去。

 

已经深夜,王安宇还没有睡,他刚从厨房倒了杯水,拿在手里还没喝就看见阿星着急忙慌的从卧室跑出来。“你这是……”

话音未落,阿星上前一把抱住了他,王安宇手里的水险些被他撞洒。

他察觉到阿星在发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王安宇也终于紧张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肩,“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阿星的手臂又紧了紧,把王安宇紧紧箍在怀里,语无伦次起来,“安宇你相信我,你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那都是梦,那不是我,我不会的...我真的不会的.……”

王安宇眸光暗了暗,原本拍他肩膀的手也抚上了他的头,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相信你。”

 

折腾大半宿,阿星是睡不着了,也不敢睡了,害怕再看见梦里那样让他崩溃却又无能为力的场景。

于是王安宇想了想,搭上他的肩膀,“那走吧,带你去海边看日出。”

 

海边是王安宇救他上岸的那个海边,此刻漫天繁星,水面月光盈盈,海浪不似那日仿佛毁天灭地的气势,而是温柔的拍打着海岸。

 

他们并肩坐在沙滩上,见阿星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王安宇忽然起身,拍去身上的沙子,对他笑道,“既然你夸我尾巴好看,那我就让你多看几次?”

“嗯?”阿星疑惑的看着他,“什么意思?”只见王安宇一手掐诀,两只手掌的掌心忽然发出淡蓝色的光,而他也腾空而起,在空中翻身飞跃到海面上,一道亮眼的强光刺的阿星睁不开眼,他忍不住伸手遮住这光。等到光亮渐渐淡去,他再望向海面时,王安宇变成了那日他在浴室中见过的人身鱼尾的模样!

身上的鳞片在月光下更加漂亮,大尾巴一下一下甩动。

“安宇!”阿星兴奋的起身往海边跑,他实在没敢想,王安宇竟然会变成鱼身哄自己

开心。

这时候王安宇忽然向后翻身,跃入了海里。海面被他坠入的动作砸起水花,但是紧接着归于平静,只有月亮在中央。

“安宇?!“阿星有些慌了,急着要往海里去,双脚也已经被海浪打湿。

就在此时,王安宇忽然从水中飞出,卷着冰凉的海水在空中挽出一个漂亮的水花,身上的鳞片也因为浸了水更加动人,叫人只看上去就觉得心神荡漾。

见他没事,阿星这才放心的笑起来,他开心的冲王安宇招手,那笑发自真心,两个梨涡晃啊晃,加上脸上青紫的伤痕,又滑稽又可爱。

阿星已经不记得那天有没有见到日出,他只记得王安宇的尾巴,在月亮下无比的漂亮华丽。

 

14.

 

王安宇坐在桌前,面前站着那天和阿星打架的几个年轻人。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直到王安宇坐直了身子,凛冽的目光扫到他们身上,几个人周身一冷,瞬间站的笔直。

“以后记好了,离我家那位远一点。”他神情严肃,带着不容拒绝的威慑,“再有下次,小心我刮了你们的鳞!”“不会了族长。”“我们知道错了。”“不会了不会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道歉,没等说完,门口又有人在敲门."进。”

来人一进门看到满屋子人吓了一跳,紧接着他听见王安宇道,“你们都回去。”

刚刚还端正站着的人顿时鸟兽散,屋子一下就空了。

王安宇捏了捏眉头,“什么事?”

“族长,教授让我来叫你过去一趟。”王安宇手指一顿,“知道了。”

老教授一脸凝重的站在实验台前,那台子上静静的躺着王安宇带来的那身衣服。“怎么了教授?是查出什么线索了吗?”教授将平板拿到王安宇面前,“刚才我将衣服里的芯片取出来了,没想到一扫描它就在试图自行修复,即便是我及时停止,它应该也已经有那么两到三秒的时间,已经将定位传出去了。”

王安宇拧眉,“传到哪里去了?”

“这就是重点。”老头推了推老花镜,“在芯片传出定位的同时,也接收到了来源地的位置,因为时间太短,所以具体定位还不太清楚,大概是在我们岛十点钟方向。一个海上实验室。”

王安宇的心一点一点沉下来,他抹了把脸,嗓子有些哑,“那个,实验室是研究什么的?"

“安宇,别自欺欺人了。”教授沉着脸,“多少年了,世世代代在海上,在我们岛附近的实验室,除了研究鲛人,有别的吗?”王安宇抿唇不语,是了,即便再怎么样他也无法否认,穿着这身衣服被他救上来的阿星,是鲛人实验室的研究人员。

说话间,教授拿过来一管药水试剂,“我知道,你救回来的那个是个人类,安宇啊人类的心是万万赌不得的。这个你拿回去,想办法给他喝了,你放心,不会让他痛苦。”

王安宇盯着那瓶试剂,双眼发酸,“教授,我想赌一次,成吗?”

“糊涂!你是要搭上你自己的性命,还是全岛全族的性命?!“教授把桌子拍的哐哐响,“研究室啊,实验室啊,你是不知道他们如何虐杀鲛人的吗?!你忘了……你忘了他们是怎么开始对鲛珠执念的?还不是因为抓到了老族长!一个鲛珠不够,就想将我们全族抓去,上一任族长,你父亲,你忘了我们是如何给他收尸的?”

 

忘?王安宇不敢回答,他怎么敢忘。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敢闭上眼,因为闭上眼睛就好像看到了尸山血海的沙滩,遍地是鲛人的尸体,他父亲胸口上一个黑乎乎的大洞,血已经流干,鲛珠被挖了出来,浑身的鳞片都被生生拔去,尾巴也被剪断,他父亲的尾巴比他的还要大,要是阿星见了肯定要说比自己的更漂亮。他忽然笑了一声,这个时候,他居然想到的,是和谋害他父亲一伙的实验室人员阿星。

“安宇啊,”老头语重心长,“不能把人留在你身边啊!鲛珠对我们至关重要,马虎不得啊!”

“……来不及了。”王安宇闭了闭眼睛,迟疑了一会儿,伸手接过那管药水,“给我些时间。”

说完,他匆匆离开,只留老教授在原地长长叹息一声。

 

15.

 

“安宇!“听到他回来,阿星这回很是热切的迎上去。

王安宇见他过来,将药管藏进怀里,勉强扬起笑脸,“在家做什么呢这么香?”“我在用你的食谱研究甜点,正好你回来了,来尝尝我做的怎么样。”他拉起王安宇的手,把人牵到餐桌前。

王安宇接过他做的蛋糕尝了一口,迎着阿星充满希冀的眼神肯定的点了点头,“好吃!”

“真的?!“阿星高兴的两只眼睛都眯起来。

王安宇抿去嘴上的奶油,“你很喜欢吃甜点吗?”

“嗯,挺喜欢的。”阿星自己也拿了一块吃起来,果然又甜又香。

“那以后给你开一间蛋糕店怎么样?”

“给我?我可以吗..…”阿星肉眼可见的纠结起来,“赔了怎么办?”

“赔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那可是你说的,说话算数!““算数!”

阿星笑起来露出好看的梨涡,奶油还挂在嘴角,王安宇拉住他想要擦嘴的手,俯身靠近吻去他的奶油。拉开距离时他看见阿星紧张的闭着眼睛,睫毛颤动,明明是在期待着什么。于是王安宇又改了主意,下一个吻落在了他的唇上。于是阿星如愿的与王安宇交换了一个甜腻的吻。

 

阿星还是容易害羞,他一害羞耳根就变得通红,这次也一样,可是王安宇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捏捏他的耳垂或者笑话他,而是面色凝重的将他拥在怀里。

阿星看不到他的表情,还以为他此刻是同自己一样开心的。

“阿星,”王安宇的声音有些哑,“你知道鲛珠吗?”

阿星抬起身,“你同我提过一次,是你身上的东西吗?”

“是。”王安宇看着他的眼睛,“鲛珠是我们鲛人身上的命脉,只有我们自然死亡,鲛珠才能正常脱离身体。如果被强行挖出,我们会立刻没命。”

阿星不解,“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个?”“因为有一种办法,可以在不杀死鲛人的同时,取出他的鲛珠。”

“我不要听!”阿星忽然激动的站起来,“你今天是怎么了,好好的干嘛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话!我知道那个做什么!”

王安宇起身拉他的手,“你听我说完。鲛珠除了维持我们的生命,上面还寄托着鲛人的情丝。别人挖鲛珠我们是一定会死的,但是让鲛人生出情丝的人,可以很轻易的将鲛珠拿出,并且鲛人不会立马死掉。”阿星被他的话吓得红了眼眶,“不会立马死掉,那就还是会死?你到底…....”

话音未落,王安宇拉着他的手捂上自己的心口,阿星明显的感觉到那里在微微发烫,“我的鲛珠在这里,这世上只有你,只有你可以把它拿出来。”

阿星一惊,“什么……意思?”

“情丝是鲛人的爱人才能滋生根种,他缠在我的鲛珠上,也最听你的话。”他攥着阿星的手,“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需要鲛珠,你记得要拿我的,我不会死,可是别的人不行。”

阿星猛地甩开他的手,“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说这些?谁要你的鲛珠?!我要那个有什么用!”他一把薅住王安宇的领口,气的双目猩红,“不仅我不要,也不许别人要!既然你说它最听我的话,那我命令你,把它好好的藏在你身体里,不许叫人拿了去,也不许死。没有我的允许,它只能在你体内,哪里都不能去!”

王安宇却笑了笑,温柔覆上他的手,“它说,遵命。”

 

16.

 

自那天王安宇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三天以来阿星心里总是惦记原因,总觉得他不是这样杞人忧天莫名伤怀的人。

直到这天,王安宇有事不在家,阿星听见有人敲门,打开门后是一个白胡子老头在门外。

他不认识教授,自然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来看自己有没有死在王安宇手里。

而看见阿星好端端的来开门的教授几乎鼻子都要气歪了。“您找谁?”

“你就是,安宇从海里救上来的那个人?”阿星心头一跳,他是知道岛上的人对人类的敌意的,一时间竟不敢承认。

“你打算让我这个老头子站在门口和你聊吗?”

“抱……抱歉,”阿星让出半个身子,"请进。”

他给老头倒了杯水,一脸紧张的坐在对面,不知该不该开口。

教授却轻易看穿了一切,“你不必隐瞒,是安宇把你的衣服送来我的实验室研究的。”阿星这才抬起头,“那请问,是有结果了吗?”

老头将水杯放在桌上,“这个结果或许不是你想听的,你还想知道吗?”

 

阿星犹豫了,的确,他有一万次想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待在王安宇身边,把这里当成世外桃源,那就有一万零一次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以真实的身份和他在一起。而此时面对教授模棱两可的答复,他真的在害怕,怕自己真的是一个恶人,配不上安宇的恶人。

 

“既然你还想对我隐瞒,那就证明你已经知道了安宇,和我们这个岛上,与你不是一类人。”

阿星垂眸,“…是。”

教授眯了眯眼睛,“难道你就不好奇自己是如何来的这吗?”

“好奇,所以请您告诉我。”阿星整理好了思绪,抬脸坚定的看着教授,他想好了,不管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人,都想以最真实的面对去对待同样如此坦诚信任自己的王安宇。

教授沉眸看着他,“我们是鲛人,而你,是专门研究鲛人的实验人员。”

“不可能!”阿星霍然起身,“我研究你们做什么?!”

“或许是因为贪念,欲望,毕竟你们人类的野心,真是叫任何种族都望尘莫及啊。”教授眼镜反着光,望过去竟然有些阴森,“你知道安宇的父辈是如何去世的吗?就是被你们这样的研究人员,强行剖出他的鲛珠,生生虐杀的。那你呢?是打算用同样的手段,将安宇也杀死吗?!”

“不是!我不会的!”阿星几欲崩溃,“我不是……是你们搞错了!”

虽然嘴上否认,可阿星不由得想起前几日王安宇那莫名其妙教给自己取鲛珠的办法,这样他那天的反常,就将一切都串起来了,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才......

阿星看向教授,“请问您今日来……”

教授缓缓起身,“我今日来,是因为三天前安宇答应了我会亲手杀了你以绝后患,我来看看他是否做到。很显然,他没有。"“杀了……我?“阿星有些茫然,“三天前?”

那不就是王安宇跟自己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的那天吗?可是他完全不是要杀了自己的样子,反而在教自己怎么杀死他。

阿星缓缓落座,双目无神,呆滞的望着前方,“那他没做的,教授今日是来替他完成吗?”

却不想教授摆摆手,“我岁数大了,不敢多见杀孽。既然他不愿杀你,必然有他的理由。不过孩子,我劝你一句,你失忆了,并不意味着你以前做过的就不存在,当然了,也不代表你就肯定害过鲛人族。只不过,两族世代沿袭而来的仇怨,不是单单靠你和安宇两个就可以原谅抵消的。你和安宇之间,注定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望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起身要走,临出门时胸前贴在衣服上的智能芯片忽然闪起红光报警,教授一惊,立刻摁住芯片,回头看向阿星,“小岛有难,恐怕是你的族人,来接你了。”

 

17.

 

等教授和阿星赶到海滩时,果然一艘大船停在岸边,而王安宇带着人已经和几个人类对峙多时。

再细一看,那些人类都穿着阿星刚来岛上时的服装。

 

“安宇!”教授急忙朝他奔去,周围几人见到教授都松了口气。

“您怎么来了?”王安宇转头看见老头眉毛拧成一团,再往后一看后面还跟着一脸不知所以的阿星。

王安宇的心再次提起来,他朝阿星大步跨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尽可能的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人的视线,“你怎么过来了?先回去等我。”

阿星抬眸看着他,张了张口,却几乎无法发出声音,他很想问,那艘船,那些突然闯上岛的,是不是认识自己,是不是真的是鲛人实验室的人。

王安宇看着他,眼底一点点染上悲伤的色彩,“听话,回去等我。”

 

王安宇这几天沉浸在阿星身份的真相里,他和教授都忘了最开始阿星的衣服芯片自动修复后自主发送定位的事情,毕竟那时间太短,比起阿星来自鲛人实验室这个冲击来说有些微不足道。可也正是那短短三秒钟,让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阿星的同事们察觉到了他的位置,并且根据定位找到了这个岛。

 

“先煦!是你吗!你还活着!”已经有人认出了他,隔着远远的距离,还是被认出来了。

阿星抬头看着王安宇的眼睛,同样的难过遍布他的全身将他吞噬,“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王安宇抿唇不语,紧接着他听见阿星道,“你不怕我吗?为什么还要把取鮫珠的方式告诉我?”

“我知道你不会。”王安宇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给自己肯定的答案,“你不会。”

“先煦!

“小胡!”海岸边上的人不停冲他招手。阿星忍住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他们在叫我。”

王安宇几乎哀求的看着他,实际上王安宇什么也没说,但是眼睛里已经在恳求他别过去。

“我是不是应该,去打声招呼?”阿星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他,看似询问,其实已经做出了选择。他要过去,至少要搞清楚自己是否是真的和他们一样,是鲛人实验室的人,再然后不管是道歉是赎罪,才是作为真正的自己要去做的事情。

可是这在王安宇看来,是阿星已经放弃了自己,他要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去,即使他已经知道回去以后他们必然是敌对。

王安宇松开了手,他看见阿星的手腕已经被自己攥的发白,同样无言,但他后退了一步。

这样无声的放手让阿星诧异一下,他快速的看了王安宇一眼,然后又看到王安宇身后与人对峙的鲛人们或错愕或仇视的目光。

“对不起…..”阿星小声道歉,快速侧身离开王安宇,朝他身后的海边走去,自然也错过了王安宇那颓然垂下的手臂。

 

18.

 

“小胡!真的是你!你还活着!”“老天有眼啊,太好了!”

“呜呜呜!小胡!你活着太好了!”

“先煦!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还以为……”几个人把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叙旧,一米八几的壮汉在阿星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将阿星震撼的不轻,想来他应当人缘也不错,不然不至于叫这些人一直念着。

“是……我还活着。”阿星尴尬的笑了笑,略带疏离的神色让几个人都愣了愣,“先煦,你怎么了?你是……不认识我们了吗?”

此言一出周围人都愣了,慌慌张张确认起来。

“先煦你可别吓唬我啊!我!你发小!咱俩光屁股长大的啊!”

“还有我还有我!上次你把我从浪里拖出来的,咱俩过命的交情啊!我还说要把遗产留给你呢!”

“什么遗产,负债吧。”“啧!”

 

阿星被围着,大家大概是忘了岛上的其他鲛人。

他心想这是好事,于是赶忙打断,“是的大家,我应该还是受伤了,以前的事情确实记不大真切,要不然你们给我详细说说,我们回船上?我以前是不是也在上面,是我们工作的地方吗?”

他心里想着把大家支走,至少不要再打鲛人的主意。

可此话一出,人群中忽然有个人神色一凛,大手一挥道:“这个不急!先煦,你不记得不要紧,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目光灼灼的盯着王安宇一行,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返回,再次加入对峙的队伍。

这人目光森然,“我们已经找到鲛人了。”“对!”大家很快被他转回视线,纷纷附和,“我们在海上漂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天!”

阿星心里“咯噔”一声,整颗心一下子揪紧,他慌忙跑到众人跟前拦住他们,“搞错了,他们不是鲛人!”

“先煦?你傻啦,我们已经偏离了正常轨迹,这种情况下出现的岛屿只能是鲛人的聚集地。”

“是啊先煦,你不也是一直希望找到鲛人的吗?”

阿星看着他们诧异的表情,“那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想找到鲛人?”

“当然是为了鲛珠啊,你不是说想看看那东西是不是真的能让人长生不老嘛。”

“对啊对啊,你说就想找到鲛人,挖一个属于自己的鲛珠。”

“不可能!”阿星双眼通红,“即便是我忘了真正的原因,我也不可能是因为这种原因要找鲛人。”

他冲他们大喊辩驳,之后忽然哽住,才想起身后的王安宇,他缓缓转身,看向面无表情的王安宇,“安宇……事实一定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没有……”

“我就说吧安宇,他不是什么好人!”“就是啊安宇,你真是养了个祸害在身边!”

“是啊族长,他是人类!人怎么可能会说真话!”

“族长,我们将他轰出去!”

王安宇没有说话,由着他们大声呵斥,阿星的心也一点一点沉下去,他最怕的终究是来了,自己真的是个坏人,站在王安宇的角度,彻头彻尾,十恶不赦。

“亏我们先煦还帮你们说好话,果然是不知好歹!”人群中不知是谁又出声为他打抱不平,“既然如此,不如就发挥你们的价值,如果实验真成功了,就当是为更多的人创造福利好了!”

“就是!你们要做的可是功在千秋万代的大事!”

一直沉默的教授这时冷笑出声,“你们还是真是会为自己的无耻找借口。研究,绝不是做没把握的牺牲,更不是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们连直面自己的欲望都做不到,即便是鲛珠给了你们,也无济

千事!

“少特么废话!”有人爆了粗口,“强子,你充麻药,先弄倒几个再说!”

 

19.

 

阿星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两边就已经打了起来。

人们背靠着大船,就算鲛人的力气大,但也只能局限干鱼尾原身时在水中,在岸上和普通人类的力量没什么区别,他们正是意识到这点,所以将海边堵的严严实实防止他们入海,再加上鲛人赤手空拳,无论如何也打不过有麻醉枪在手的人。

 

很快就有好几个鲛人被麻醉枪放倒,而从这场战争一开始,阿星就眼疾手快的拉着老教授一起藏在了一个礁石后面。

“你不用再惺惺作态!”老头气的脸上的肉都在抖,“早知道我就不该心软,直接杀了你才对!枉费安宇对你动了真心!”

阿星一句也不争辩,只紧张的盯着外面的一群人,尤其是在不停躲避,同时找到机会反击的王安宇。

 

很快他们的麻药没有了,并且他们发现王安宇比想象中的还要敏捷,不仅自己躲过,还帮着好几个鲛人也躲过了麻药枪,致使他们打了好几个空枪。

而王安宇因为翻滚躲避,浑身裹满了沙子,看到他们没有了枪弹,立刻指挥其他族人将被放倒的族人拖到礁石后面隐蔽起来。

他这时也暴怒而起,大拳一挥用力砸上其中一个人的脸。

突如其来的攻击立刻转移了所有人的视线,能看得出他浑身的暴戾,一拳一拳砸的生猛。

这时有人冲上来,被王安宇一脚踹翻,又有人趁此机会抱住他的腰将他拖住,王安宇不停的用手肘击砸他的后背。

 

原本端着枪还算威风的他们不过瞬间就因为王安宇一个溃不成军。

此刻那个刚刚被打的满脸流血的人大叫起来,“麻药不行,用霰弹枪吧!”

“确定用霰弹枪吗?!可是院长说过不要轻易使用,怕破坏实验体的完整性。”

“顾不了这么多了!先把那个个高的撂倒再说!要不然我们刚才打倒的那几个也带不走!”“好!”

 

 

20.

 

子弹穿透王安宇的左肩,与他缠斗的人早就离他几丈远,此刻的他脱了力般直直倒地。

“安宇一!”阿星目呲尽裂,不顾一切朝王安宇跑去,因为沙子太软,中间还被绊倒在地上滚了两圈。

等他连滚带爬的赶到,王安宇的身下已经流了一地血,又很快被沙子吸收殆尽。“安宇………安宇……”阿星颤巍巍的跪在他身边,吓得眼泪直流,想抱他却又不敢碰,于是又把外套脱了团起摁在他肩头止血。

阿星扭头冲他们大喊,“你们疯了吗!你们这是杀人!”

“先煦,他是鲛人!”

“是啊,你刚刚没看到吗,他差点打死我们!”

“是啊,反正他最后也都要死掉……”

“他不能死!他不可以死一你们救他!”阿星哭嚎着打断,“你们救救他!救他.…....我求你们一一!”

这时王安宇想要开口,一张嘴却止不住吐血,又把阿星吓得不轻,伸手去接他吐的血水,“安宇安宇…….你别说话,你别说话,没事的,我让他们救你,我会救你,你不会有事的.……”

他泪眼模糊看不清王安宇的表情,跪在王安宇身边哭的肝肠寸断。

不知什么时候老教授也赶到了他身边,而阿星是注意到他们再次举枪才发现。

“不可以!”他急忙伸手,满手是血的挥舞阻拦。

教授一把将阿星推倒,指着他唾骂,“可恨我一时心软!”他蹲在王安宇身边,心疼又无助,老泪纵横,抬头望着对面黑漆漆的枪口,“都是我!都怪我!没有研究武器!你们这帮杀人犯!”

阿星从地上爬起来,挡在教授身前,恶狠狠的瞪着他们,“你们住手!”

“先煦!算了.……强子,你带俩人去找我刚刚被我们用麻药放倒的鲛人。”“好嘞。

“等等…...”阿星刚要出声阻止,这时王安宇已经撑着教授的手勉强坐了起来,虚弱的喊住他们。

“安宇!”阿星回身半跪到他跟前,看着他面无血色的脸愧疚又心疼,“你怎么样?疼不疼?”他急的直哭,“我知道错了,我刚才就不该过来,我不该过来的.…….”“不是你的错。”王安宇目光柔和的看着他,“即便你不过来,他们也可以随时对我们开枪。”

说罢,他又看向他们,眸光透着狠厉,“你们不就是想要实验体吗,我跟你们去。但是要放了其他人。”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立刻接话,各有各的思量,毕竟他们看到了王安宇刚才的本事,这还是在岸上,要是不小心让他去了水里,恐怕得翻天覆地。更何况他被打了一枪,已经不算完整,会不会影响实验也不知道。

“安宇!你疯了!”教授出声呵斥“非要去就我去!你怎么能..…”

“都不能去…...都不能去!”阿星已经惊愕的忘记了哭,他几乎丧失了理智起身冲到霰弹枪跟前一把握住枪筒,枪口狠狠撞在自己心口上,“把他们都放了!一个也不能带走!”

“先煦!”握着枪的人吓了一跳,想夺却一下没有夺出来。

“阿星!”王安宇急着起身,肩头的伤口被撕扯着的疼痛让他不得不跪倒。

“小胡!你是怎么了?!“友人恨铁不成钢,“不是你说要把鲛人身上所有的价值都要找到吗?还要找到他们能化身成人的秘密。你现在是怎么了?真的傻了?”阿星身形一晃,“我说的?”

“是啊。”另一人也出声帮腔,“别浪费时间了先煦。”

阿星不可置信的摇头,可显然语气已经不够坚定了,“不……不可能是我…….”这时王安宇再次出声,声音听不出情绪,“那正好,带我走,我身上有你们想要的。”

“我们抓了你,可以再去抓其他人,你现在已经中了一枪,凭什么觉得以你自己的力量还可以跟我们抗衡?”

“只带他一个。”阿星忽然冷静出声,他已经止住了眼泪,那目光神色,好似变回了没有失忆之前理智沉稳的他。既然大家话里话外自己都是一个主导者,那实验就该自己说了算。他已经理清了王安宇的思路,既然逃不了,那就让损失降到最低,只要在自己身边,就一定会想到办法救他。

 

其实阿星想的与王安宇大差不差,逃不了,就想办法用最小的代价,更何况他是族长,必然要承担他的责任。况且,如果一切真的跟阿星有关,那自己把他带回来,留在身边还相信了他,那自己也是罪人,沦为实验体更是活该,没有什么好说的。

“教授,”王安宇握紧老头的手,低声交代,“我当是回不来了,您年岁长,带着族人们再找个隐蔽些的岛屿,再选个族长。”“安宇.……”

“带我走!”王安宇不等他说完,强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左侧肩头的血淌了满身,霎时间真有些骇人。

 

“好!”这时有人站了出来,应下了他和阿星的话,“我们也不想赶尽杀绝,你有骨气,我佩服。带他走!还有小胡,我们一起上船!”

 

王安宇的身上被缠上了锁链,被一左一右压上了船。

船上的空间比王安宇想的还要大,所有在教授那里见过的,没见过的实验设备应有尽有,甚至有一间船舱摆着一个大大的鱼缸,躺两个王安宇都足够了。

他站在门口笑了笑,“你们敢把我放进去?就不怕我进了水,把你们整座实验室掀翻?”

“你没那个本事。”男人同样笑起来,“鱼缸里面通了电,专门为你们鲛人准备的。”王安宇眼底冷凝,这些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可他现在受了伤,即便是真的化成原身估计也没有多大的力气,更何况水还通了电,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低头。他被带进船舱锁在一侧的椅子上坐着,没有被放进水里,也没有人给他治伤。

伤口已经痛到麻木,王安宇的脸上也没有了痛苦的神色,“他在哪里?”

“他?哦,你说小胡啊。他当然是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将他锁住的人神情淡漠的擦了擦手上沾的血迹,“他可是我们实验室最厉害的实验员之一,而且他手稳的很,如果他解剖你,你不会很疼的。不过......”他说完靠近,还没擦干净的手再次覆上王安宇受伤的肩头,猛地摁住他的枪口,原本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再次血流不止,王安宇痛的呼吸一滞,抬头紧紧咬着牙,逼着自己不发出声音,“我的手就没他那么稳,可容易把人弄伤了。”

他说完松了手,再次慢条斯理的擦起血迹来,王安宇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肩上的疼痛感撕心裂骨,汗珠从头上滚落下来,明明虚弱的快要睁不开眼,却还笑着答他,“怪不得他是最优秀的实验员,你比他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那人闻言却笑了,随手将毛巾一扔,“无所谓,反正你早晚也会死,就是个鲛人实验体而已,我们和他才是一直的朋友。”

“朋友?”王安宇嗤笑一声,“有你们如此卑鄙无耻的朋友,我都替他恶心。”

不料那人听了不仅不恼,反而也笑了,“卑鄙无耻用的好啊,可惜这是他自己选的。你高光伟正有什么用?不还是快要死了?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过这句话,叫人活着,才有无限的可能。”

 

 

21.

 

王安宇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肩头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而他因为流血过多晕了过去,现在醒了脑袋也是昏昏沉沉。关着他的这间船舱密不透风,他看不见外面是什么光景,除了一些设备运转的动静也听不见别的声音,于是他浑浑噩噩,再次睡了过去。

 

而这时已经距离上船过了两天的时间,阿星回到实验室,换上了最初他流落在小岛时穿的银色实验服。这两天实验室的所有人都陆陆续续来找他,知道他失忆后七嘴八舌跟他讲自己的过去,告诉他的名字叫胡先煦,是科研院优秀的学员,优异的完成了所有科研项目,并且以最好成绩成为第一个被挑中海上实验室的实验员,还因为情商高爱聊天所以人缘也相当不错,还有就是在遇到海上风暴的时候冒着狂浪和大雨救了好几个同伴。

这样看来,好像不管是人品还是学识他都是拔尖的存在。可以胡先煦还是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对鲛人有些赶尽杀绝的意味。

“你没说过原因,不过我自己理解哈,我自己以为的哈,”那个在岸上表示自己和他光着屁股长大的发小一脸愁容的开口,“应该是因为你外公生病,他的病罕见,国内根本没有治疗办法,后来我们偶然发现在国外有针对这个病的技术治疗,而治疗办法的来源是鲛人,说他们身上有一种元素,可以治疗这个病。我们也问过人家这个技术,说能不能去那边治疗,但是他们坐地起价,僵持着还没有结果的时候你外公就……然后你就主动报名了海上实验室,说过想自己研究这个技术。”

胡先煦拧眉,“所以我是因为这样,要去抓鲛人找他们的鲛珠看看是不是长生不老?研究鲛人的价值,研究他们化身成人的秘密?”

“唉呀其实,你也没有说的很绝,是我在岸上因为怕你,怕他们鲛人……总之,意思是差不多的。”

“所以,”胡先煦严肃起来,“我没有那么说过,对吗?”

这时有人出来打圆场,“因为毕竟大家都没见过鲛人,肯定有很多好奇,你大概跟我们也是一样的。既然为了外公的病想参与实验,那必然也是会……”

“可是我绝对不会想让他们死!”胡先煦霍然起身,“鲛人都懂的道理,实验研究,不是无谓的牺牲!而自诩聪明的我们呢?在做什么?!”

“胡先煦!”他那发小也动了气,“你差不多得了,我们是人!世上一切东西本就是为我们服务的!更何况你是为了你外公的病!真的把治疗的办法研究出来,是能造福更多人的!你是失个忆连本都忘了!你叫外公九泉之下能不能闭上眼!”“那也不是杀了他才有办法!"

“为了大义牺牲,是他的荣幸。”发小眯了眯眼睛,“所有实验都是为了造福往后的千秋万代这话是你说的!从你踏入实验室开始,多少小白鼠小白兔在你手里送命,也不见你抗拒。鲛人怎么?和它们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胡先煦气的脸红脖子粗,“实验体从来都是专人培育,但他们是鮫人!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和我们人类没有区别!用人做实验就是畜生行为!”此话一出,满室沉默,不知多久,有人小心翼翼开口,“小胡,你是不是,不再失忆了?都想起来了?”

如果不是,他怎么会脱口而出实验体的来源。

而实际上胡先煦还是没想起来,这些话像是存在他的潜意识,下意识就说了出来。胡先煦缓缓落座,刚才情绪太过激动,吵架喊的嗓子都疼了,他摆摆手,不再言语。

众人一看他的样子,又互相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如何往下处理。

这时候他的发小站出来,“你既然于心不忍,那往后的实验过程你也先别参与了。毕竟你也失忆了,不记得实验步骤,要是做错了哪一步也是得不偿失。你们几个,”他随便点了几个人,“这几天陪着他找找记忆吧。”

“你……!”不等胡先煦反驳,他带着人呼啦啦全部离开。

胡先煦知道这不是关心,这是变相的找人看着自己,怕自己坏了他的事!

可是王安宇还在他们手里,无论如何这实验也不能真正进行,不然王安宇一定会死。

 

22.

 

又过了两天,轮船就这么大,胡先煦已经几乎去了个遍,唯独二层的实验室他们不让他进去。既然所有地方都去过了,都没有王安宇的身影,那他必然就在实验室里。

正在胡先煦盘算着如何能接近实验室的时候,几个人聊天的声音穿透他的耳膜。

 

“你看见那个实验体变成鱼尾了吗?确实是漂亮哈。”

“那有啥用,你没看强子他们放电击电他吗。”

“哈哈,我看到了,还以为多厉害,一通电也完球!”

“可不么,嘴硬的很。拔的鳞片都带着肉了,愣是一声没吭,啧啧。”

“啪--”的一声,聊天声戛然而止,坐在另一桌的胡先煦将筷子狠狠拍在桌子上,眼睛红的要滴血,浑身的怒火压都压不住,“他在哪?!"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吱声。

“说话!“随着胡先煦的一声怒吼过后,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你冲他们撒火也没用。”

他的发小从门外走来,端着餐盘坐到他旁边,“就在二层实验室,你知道了又怎么样?”

他慢条斯理的塞了口饭,“先煦啊,他是实验体,你没必要投入太多感情的。我知道,你漂到岛上是他救了你对吧?那这样吧,你去劝劝他,没必要这么硬气,配合一点也许结束的快一些。”

胡先煦浑身发起抖来,强撑着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你什么意思?”

那人摊了摊手,“我想要他的鲛珠,但是他不配合,一靠近就用原身的法力吓唬我。没办法,我又是电击又是拔他的鳞片,其实我也是吓唬他的。他确实是块硬骨头就是不肯松口,把他尾巴铰了也一声不吭,是个汉子。但是吧,他这样软硬不吃,我们就这么僵持着对谁都不好,我本意是不想杀他的,要不然,你去劝劝?”他每说一个字,胡先煦的身体就冷一分,等他说完之后整个人如堕冰窖。王安宇那样漂亮的鳞片,会哄自己开心的大尾巴,被他剪断,拔掉,他得多疼啊,他会多疼啊。

胡先煦颤抖着扶住桌子,“不要取他的鲛珠,他会死的……”

“先煦,我这都是为了你啊。你的愿望不一直都是想找到鲛人的鲛珠吗?”“那我如今……”

“事已至此,我们大家都回不了头了。”发小的镜片闪着寒光,“我们是如何成立的实验室,背后的投资人,科研院,都等着我们的结果呢。现在实验体都到手了拿不到鲛珠如何交代?怎么交代?不然,我就只能杀了他得了。”

“我去……”胡先煦急忙打断他,“我去就是。”

如果自己去取鲛珠,王安宇尚有生还的可能,如果让他们动手,那王安宇必死无疑。

发小扬起嘴角,“好,吃饭吧。下午,带你去见他。”

 

这饭胡先煦是吃不进去了,于是借口休息先回了自己的房舱。

发小对面的强子看胡先煦走了,纳闷的问他,“整这一出是干啥?直接杀了实验体不也能取鲛珠?"

发小推了推眼镜,“是能。但是我记得我看到过一个外刊,上面记载说鲛人要是有爱人,生出情丝,那么他的爱人亲手取出鲛珠的话,鲛人是不会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野史杂谈,不过我看先煦的表现,恐怕他和这个实验体已经有了复杂的感情。我想让他试试真假。反正鲛珠取出来就行,假的无非就是实验体死了呗,但是让他试试说不定先煦还念我的好呢。”强子抿了抿唇,“行吧。”

 

23.

 

下午的时候,他们将胡先煦带到二楼实验室门口,隔着厚厚的门板,胡先煦看不见里面也听不见里面,可他心如擂鼓,紧张的快要吐了。

发小将实验室的门禁卡递给他,“你去跟他谈谈,我们在楼下等你。”

说完,众人呼啦啦下楼,二楼顿时空荡荡的只剩下了胡先煦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不敢细想会看到如何的场景,心里又怕又急,甚至几次都差点拿不住门禁卡。

最后他颤巍巍的刷开实验室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实验设备,紧接着就是被锁链绑在正中央的王安宇。

他已经是人身鱼尾,可是下半身的鱼身部分已经残破不堪!再没有原来漂亮的光彩。鳞片被生生拔去,没有鳞片的位置血淋淋的,有些甚至已经结痂。原来漂亮的大尾巴被铰去一个角,只剩下半边。而王安宇本人亦是垂着头,奄奄一息的蜷在椅子上。左肩的伤口已经溃烂,他们不仅没有给他治,甚至,胡先煦都能想到,他们肯定对这个伤口大做文章,以至于这么多天还不见好!

胡先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从门口到他身边的这条路好漫长,好几次泪眼朦胧的要走不下去了。可是看到王安宇安静的垂着头在对面等着他,他又告诉自己一定要走到他身边。

他边走,脑海忽然恍惚一下,这个场景,为什么和那一次自己做过的那个噩梦如此之像?

那次他醒了以后是怎么对安宇说的,他说自己绝对不会伤害他。那时候王安宇是怎么做的?带他去海边,变成原身用漂亮的大尾巴哄自己开心。

可是现在,胡先煦双手颤抖,想去触碰却又不敢,王安宇那个漂亮的尾巴,会哄自己开心的尾巴,再也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而自己,居然是凶手之一!

 

他跪在王安宇旁边,已然满脸是泪,他伸手捧住王安宇苍白的脸,小声喊他的名字。

王安宇似是听到了,眼皮动了动,紧接着艰难的睁开眼睛。

待他看清是胡先煦以后,尽全力扯出一个笑来,“你来了阿星。我终于等到你了....我好想你。”

他垂头,胡先煦一下了然,立刻挺起上身,用额头抵住他的,“是,安宇,我来了。我来找你了。”

王安宇蹭了蹭他的额头,“你找回记忆了吗?你叫什么名字啊?是什么样子的人?”“我叫胡先煦。是……是一个坏人。”胡先煦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安宇,我让你失望了,我真的是个坏人……怎么办……”王安宇却笑了,“胡先煦,真好听的名字。比阿星好听多了.…叫这样好听的名字,怎么会是坏人。”

胡先煦摇头,泣不成声,“不好听.都不如阿星好听.….….我只想做阿星,安宇,我只想我是阿星。”

王安宇撑不住沉重的眼皮,声音也越来越小,“好,那等我们回到小岛,你只做我的阿星好不好?”

胡先煦没有回答,俯在他手臂处低声抽泣,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的道歉。

可是王安宇好像听不真切,他用力睁开眼,向胡先煦的方向靠近,似乎要听他在说什么。

没等他真正离近,胡先煦已经抬起了头,沾着泪水的睫毛在眼睑下颤巍巍落着阴影,王安宇又想去触碰他长长的睫毛,他记得上次这个傻瓜就没有躲,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躲开,他想着,就抬起手,这时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还被绑着。

胡先煦不敢看他,自然也看不见他刚刚微小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覆到王安宇的心口处,里面的鲛珠似乎感应到了他,微微发起烫来。

这微烫感王安宇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却听见胡先煦道,“安宇,对不起..对不起..把你的鲛珠给我吧......”

说完,王安宇心口处散发出淡淡的光,在王安宇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胡先煦五指缓缓收拢,隔着皮肉开始用力向外拉扯。

 

24.

 

实验室的大门是特殊材质制作,隔音又防弹,是以大家在一层根本听不见楼上发生了什么。

正当他们觉得胡先煦在上面待的时间太久准备上楼看看时,一阵凄厉的,直冲人天灵盖的吼叫将所有人震在原地,那嚎叫声实在太过悲彻,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都冒鸡皮疙瘩,冷汗直流。

“卧槽,你们听见了吗?这是什么动静?!”

强子的太阳穴被他喊得突突直跳,“是那个实验体吗?用那么大的刑都没出动静,死活的都撬不开的嘴,小胡一下就成了?”这下众人都不敢贸然上去,在他们看来,之前在他身上做的行为已经足够让人闻风丧胆,而王安宇却吭都不吭一声。那么胡先煦到底是做了什么能让他发出如此凄惨的叫声。

胡先煦的发小自然也听见了动静,他咬咬牙,硬着头皮走在了第一个,“走,上去看看。”

 

刚迈上二楼,只见实验室的大门打开,胡先煦从里面走了出来。浑身沾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手里捧着一个发着淡白色光芒的珠子,上面也沾上了血,那应当就是他们要的鲛珠。

 

胡先煦双目空洞,愣愣的盯着前方。方才他取鲛珠的时候虽然知道鲛珠会顺从他的手势离开王安宇体内,可是王安宇没说自己会承受多大的痛苦。鲛珠已经生了情丝,丝丝缕缕缠在王安宇的五脏六腑,在他体内生根。在鮫珠离体的那一刻,所有根缕被连根斩断,撕扯着他浑身的血肉,将他的内脏搅成一团,好像揉碎重组。鲛珠被硬生生剥离后,他再抑不住喉口的腥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胡先煦身上,还有他手里的鲛珠上。

温热的血迹仿佛在提醒胡先煦,他亲手杀了王安宇。

“不是不会死吗?不是没事的吗?”胡先煦跪伏在他身前,看着垂头丧失生气的王安宇彻底慌了,“安宇……安宇你别吓唬我,你说过的不会死的…….安宇.…...”他捧着王安宇苍白的脸,鲜血沾在他的脸上,胡先煦崩溃哭喊,一声又一声喊他的名字,喊的嗓子都哑了。

终于他看见,王安宇的鱼尾动了一下,他知道,王安宇还活着!

 

见他将鲛珠顺利取出,发小眼睛都亮了,伸手就要接过,胡先煦却忽然收回手,目光聚焦到他脸上,眼底隐隐翻着恨意,“把他放了。”

那人一听神情立刻淡漠下来,“先煦,实验还没开始呢,还不知道他身上有什么其他......”

“我说!“胡先煦暴戾打断,“把他放了!不然……我就毁了鲛珠。”

“小胡你……”发小拦住想要劝解的强子,眉尾上挑,“好,放了。”“我要看着他入海。”

 

25.

 

夜幕下的大海像一个能够吞噬一切都黑洞,尤其是没有月亮的晚上,从天到海连成一样的墨色,呼啸的海风和扬起的浪都带着专属于海的腥。

胡先煦紧紧盯着他们将鱼尾已经残破不堪的王安宇放归大海,今夜没有星星,从此以后,也不会再有会发光的漂亮尾巴能在夜幕下的海滩哄自己开心。

 

王安宇昏迷着被放入海里,跟随着海底的水压暗流缓缓下沉。

见他确实入海,胡先煦终于松了一口气,趁他放松的空档,手里的鲛珠猛地被夺去。

胡先煦惊愕一下又松下眉眼,看着他们捧着鲛珠喜不自胜,轮流欣赏的模样心痛的快要窒息,“我累了,你们折腾吧。”他说完缓步离开,明明甲板上没有遮挡,他却闷得透不过气。

 

见他走远,发小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强子,想办法把实验体捞上来。”“行吗哥?我怕小胡他……”

“没事,先瞒着他,等实验做完,木已成舟,他还能陪着个鲛人去死不成?”他望着手里的鲛珠,“想不到外刊记载的竟然是真的。想不到..…他竟然对先煦生出了情丝。”

 

胡先煦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舱,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好沉重,浑身没有力气。他躺在床上,愣愣的盯着天花板,眼睛干涩,不知不觉落下眼泪,从眼角滑落淹没进枕头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胡先煦做了一个好美的梦,梦见盈盈月光下温柔的海浪,王安宇甩动着漂亮会发光的尾巴,鳞片抖落的水珠仿佛珍珠一样落进海水里,他笑起来,连带着长长的耳尖鳍都生动起来。“安宇……好漂亮.……”胡先煦翻身吐出呓语,睡梦中笑出浅浅的梨涡。

 

王安宇不知道自己在大海里沉了多久睡了多久,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身边坐着教授,屋里人挤人的站满了其他族人,见他醒了,每个人脸上都挂上了笑,“醒了醒了!族长醒了!”

“我这是…...”他开口几乎发不出声音,长时间的折磨让他浑身疲惫,喉咙干哑虚弱至极。

老头双眼一红,险些掉下泪来,“醒了,好在是醒了。他们把你拖回来的时候真是吓坏我了。”

 

原是实验室航离小岛以后,一直有鲛人族入海想要找寻王安宇的踪迹。可不知怎的,原本能够互相感应的鲛人族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实验室那艘船和王安宇。

直到他被扔回海里,血迹透过海水隐隐飘远,这才终于被鲛人族察觉,将他救了回来。

而实验室负责打捞实验体的几人不知是于心不忍,还是怕胡先煦察觉,并没有停船打捞,这才让王安宇被抢先一步带走。而船也已经偏离了最开始扔下王安宇的位置,鲛人族一心扑在要救王安宇的念头上,这才没有顾及找实验室的船报仇。

 

如今的他们怕人类反击,于是避难到另外的一座岛屿,到处都是临时搭建,亟待整修。

王安宇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已经被上过药了,他动了动手臂,力气也恢复了一点。“要休养一段时间,不能乱动。”教授一脸严肃的嘱咐他,“至于找船帮你拿回鲛珠的事,就让其他孩子们去办吧。”

他说完,人群中立刻站出来几个少年,挺胸抬头的颇有架势。

“教授,”王安宇安慰似的笑了笑,“您放心吧,我会很快养好的。我自己的鲛珠,我要自己去拿回来。”

他眼底翻滚着莫名的情绪,手指攥紧床单指尖发白,说不上是恨还是难过,可是明明他已经信了阿星,不对,是胡先煦,他那时候还以为,胡先煦是来救自己的,还想着如果他放弃了什么底线,自己会想办法帮他争回来。可是为什么,他明明跟自己保证过不会拿鲛珠,言辞恳切表情认真,他说过不会跟自己演戏,难不成,从一开始就全是假的?

他看向教授,从心底里慢慢泛起委屈来,或许老头说的对,人,果真是不可信的。“反正,”教授不肯松口,“你伤养不好,就不能出门!”“教授.…..…”

 

另一边的实验室正忙着研究鲛珠,这鲛珠是拿到了,可是实验室的设备也是用了个遍,没有一个能把鲛珠完全解析出来到底是个什么物质。

他们试图用切割机把鲛珠切开,可是齿轮已经在鲛珠上转出了火星子,却丝毫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切不开,那就砸。

强子抡起铁锤,重重的砸向地面上的鲛珠。众人听见,下方的船舱板“咔咔”断裂,锤子移走后,鲛珠完好无损。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下子谁也没了主意。

“不然请示一下院里吧?”

“是啊,不如带回院里再研究。或许是我们船上设备不够,万一把船搞坏就得不偿失了。”

胡先煦的发小沉吟片刻,“行吧,告诉他们,加速驶离这片海域,尽快回城。”“好!”

 

26.

 

航行三天,实验室将将回到最初的航线,距离回城还远得很。

除了鲛珠他们动不了,王安宇身上的鳞片和一截鱼尾也是他们研究的对象。

胡先煦貌似已经整理好了自己,恢复到原先干练的精气神,身上配备着和其他人一样的专业设备,尽管他还有很多的东西不记得。

别人用设备解析王安宇身上的东西,他就站在一边看着,只是看着就能想到原先在他身上会有多漂亮,被硬生生扯下来时王安宇又会多疼。

胡先煦心如刀割,却固执的不肯离开半步,仿佛这样可以守着王安宇一样。

 

王安宇这时候也已经可以化成人身下地走路了,只是还是有些虚弱,需要人搀扶。他找到教授的临时实验室,把其他人都清退出去。

“怎么了?“老头虽然问他,却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像是知道他为什么而来。

王安宇舔了舔干裂的唇瓣,“您上次研究的那个药剂,研究出来了吗?”

教授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垂眸,“别想了,研究出来也不给你用。”

“教授……”王安宇急的要跺脚,“我知道你有能让我短暂恢复到最高水平的药剂,也有能直接恢复原身的,你给我用用,就这一次!”

“你拿去做什么?!你能做什么?!“老头也怒了,将手里的东西一摔,“我早就跟你说过把那个人杀了,你心慈手软结果呢!你自己都差点没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还想回去找他?你是不是还没死心?!”

王安宇抿唇,其实他只想问一句胡先煦,为什么又来拿自己的鲛珠了,他只想听个原因,是不是被威胁了,被恐吓了等等,哪怕是骗自己的,只要他说自己不是真的想要,他就信,他就可以带胡先煦回来,让他继续做自己的阿星。

可是他却对教授道:“不,我是要回去杀了他。”

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波澜,或者可以说,他没有撒谎,如果他回去发现胡先煦真的变不回阿星了,那自己就和他一起同归于尽。

老头一时间愣住,沉默了好一会儿,“你先回去歇着。”“教授..…”

“你改进一下!没有副作用了再给你。再等两天。”“……一天。”

“你……!”老头气的胡子都要飞了,可他看着王安宇平静的表情,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万一他再趁着自己不在这进来偷着用,产生什么坏的后果就更加得不偿失。于是他妥协,“行行行!一天就一天!回去等着!”

王安宇终于露出这几天以来唯一的笑脸,“谢谢教授。”

 

27.

 

原本安静航行的轮船忽然发出警告声,机械的女声一遍又一遍的在广播里重复他们遇上了极端天气。

 

此刻海上风浪大作,骤雨如瀑,巨大的船体因为海面的巨浪竟摇晃不止,导致实验室里很多的设备试剂都被打翻一地。

 

“稳住!稳住别慌!”有人叫喊着让大家冷静。

可是船体已经晃的连站都站不稳,胡先煦和发小挤在一处,半屈身紧紧贴着墙壁,已经有人因为行走不稳摔倒在各处的船舱里。

现在已经是深夜,有人紧急联系岸上的科研院,可是没有回复。

“趴下!站不住就趴下!”发小紧急呼喊,可是外头的狂浪和呼啸的风声很快掩埋他的声音。

有人因为轮船剧烈的晃动呕吐不止,就连一向精神十足的强子也脸色惨白着匍匐在墙壁上。

激烈的雨珠拍打着船体,他们甚至不知道船体已经因为海浪打了个转!

原本恢宏的不可一世的轮船,此刻就像一片单薄的柳叶,在无尽的海上漂转。

 

胡先煦看着狼狈的周围,心里头忽然很畅快,报应,他们的报应来了!

在海上碰上这样极端的天气,恐怕没几个有命活下来的,他希望这一次,自己也不要再被救起,既然都是恶人,那就一起同归于尽!

归于自然灾害里,或许还是便宜了他们。就是有点可惜,他不知道怎么把鲛珠还给安宇,要是轮船翻了,鲛珠沉底,那安宇还能找到吗?

 

胡先煦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在有人惊恐的喊出:“鲛人!是鲛人!”的时候戛然而止。

他和发小一样,疑惑的看向船舱口。

只见舱门大开,外面的雨水几乎是倒灌进来,一个胡先煦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湿淋淋的冒雨而来。

他人脸鱼尾,轻轻漂浮在半空,下体的鳞片完整,鱼尾又大又宽,只是不复之前的光彩夺目,只浅浅的散着淡光。

这时候胡先煦觉得有些可惜,他还想着能在死之前再见一次王安宇那漂亮的大尾巴呢。

唯一相同的,也是胡先煦勉强能感到慰藉的,就是雨珠从他身上滚落下来时,仍然像珍珠一样好看。

 

28.

 

长长的鱼尾在地上拖出水痕,走过船舱,遇见的所有人无一例外都被他掐住脖子扔出了船舱之外。

如此暴雨,以及无法躲避的巨浪,扔出去意味着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眼看着王安宇走到了跟前,胡先煦一点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慌乱,反而开心的要命,王安宇还活着,好好的活着。

而他的发小已经慌不择路,想要去找霰弹枪,却因为海浪几欲被掀翻过去。

忽然,王安宇伸手一挥,光芒四射,照的人睁不开眼,等这光散去时胡先煦再看过去,王安宇又变成了普通人的模样,他竟然还有些小失落。

王安宇的眼睛盯着胡先煦,一步步朝他走来。一侧的发小见他已经恢复人身,于是趁他只关注胡先煦的时候从他一侧冲去,正当他快要碰到王安宇时,那人突然出手,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手指寸寸收紧,可是眼睛依然还是看着胡先煦。

原本摇晃不止的船这时候却好像停下了,发小的脸色已经因为窒息而涨红,他被王安宇掐着脖子提起,几乎只有脚尖点地,双手掐着王安宇的手腕仍在微弱挣扎。“安宇……”胡先煦站直了身子,紧张的看着他。

王安宇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你不想我杀了他?”

胡先煦喉头一哽,他原本想的是能找机会偷回鲛珠,或者今天这样的极端天气大家一起同归于尽也不错。但他也确实没想过,要动手杀了身边这些人。

不等胡先煦回答,王安宇手腕用力,将那人狠狠甩出去,而那人也随着他的动作猛烈撞击到舱体晕了过去。

王安宇走近胡先煦,“你想起来了?”

 

是不是把过去的一切都想起来了,所以不愿让自己杀了他?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也不会愿意做回阿星了?

 

胡先煦摇了摇头,“我带你去拿你的鲛珠。”

王安宇忽然出声,“阿星。”

胡先煦的背影僵了一瞬,却不敢回头,“我之前应当跟你介绍过我自己,我叫胡先煦。”

显然王安宇没有接他话茬,继续问道,“阿星,你要鲛珠做什么?”

胡先煦闭了闭眼睛,他和王安宇已然全无可能,之前在海滩上的一切改变不了鲛人族对他的敌意,甚至更加严重,而王安宇如果留在自己身边也同样意味着随时会被盯上丢掉性命。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们各自回归到原本的生活轨迹中,过好自己的生活。

“要鲛珠,”胡先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在发抖,“当然是为了做实验。”“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你想要就可以来取,但是为什么那个时候你不要?”王安宇心口发堵,他就是觉得胡先煦是被他们威胁才会对自己下手,他不信他是真的想要。王安宇掐紧手心,指尖泛白,“为什么,在我寄希望于你是来救我的时候,拿走我的鲛珠?”

 

突然,外面云海翻滚,响了一记惊雷,像是从人脑袋上炸开,胡先煦耳边“嗡嗡”直响。

他嘴唇发白,心如刀绞,不敢回想自己做过的事,却原来他在王安宇最饱含希望的时候给了他致命一击吗?

“因为我不是去救你的,就只是想要鲛珠而已。”

王安宇身形一晃,紧接着他又听见胡先煦道,“现在已经用完了,正好你来了,就把鲛珠拿回去吧,也省的后面再扔掉。”

王安宇似乎在消化这几句话,“什么叫再扔掉?你们不是做实验.….…”

“对,完成了。我们已经知道它是什么成分组成,也提取好了它的物质,我们会发明出比你的鲛珠更强大的珠子,那东西对我们来说已经没用了。”他说完立刻往前走,生怕再听见王安宇说什么会动摇他的话。

 

29.

 

那白盈盈的珠子捧在手里沉甸甸的,胡先煦将它捧出来拿到王安宇面前。

王安宇看着那珠子忽然笑了一声,原本珠子应该是蓝色,因为王安宇身上的鳞片是蓝色的,可现在是白色,因为上面缠绕着他的情丝,情丝未解,他不信胡先煦能把这珠子分析透了。

“发明出来的东西,永远不会比得上真正的鲛珠有生命力。”王安宇看着胡先煦的眼睛,“阿星,你会后悔拿走我的鲛珠吗?”话问出口,王安宇自己也觉得好笑,他还在奢望,还在妄想胡先煦是真心待他的。果然,他听见胡先煦冷冰冰的答复,“事已至此,没什么可后悔的。"

王安宇冷笑一声,接过那珠子,悬浮在手心缓缓推进自己胸口。

很快,鲛珠入体,胡先煦眼前顿时白光炸裂,他不由得遮住眼睛,等光淡了,他才挪开手臂,只见王安宇又变回了原身,这次鱼尾有了光彩,浑身的鳞片蓝盈盈的,漂亮的大尾巴甩来甩去,在船舱的灯光底下焕发奇异的光彩。

胡先煦笑起来,他无憾了。

紧接着,王安宇猛地甩动尾巴、巨大的力量带着呼啸而来的风一把将船舱拍成了两半。

胡先煦顿时置身在风雨之中。

外头的雨下不停,电闪雷鸣的海上将一切都变得诡谲。

胡先煦不得不扶住一侧栏杆维持平衡、雨点子砸在身上好疼,他的浑身已经湿透,连眼睛都睁不开。

 

王安宇尾巴卷着浪花,他腾身而起,在半空中翻腾了一下尾巴,紧接着那空中就出现一个不小的漩涡洞。

漩涡巨大的吸力可以将所有的一切都吞噬殆尽,胡先煦已经发现有人被吸进了漩涡里,而他自己也摇摇欲坠,快要拽不住栏杆。

“安宇!你在做什么?!”胡先煦的声音被狂风巨浪吞噬,面前发生的一切都让他心生震颤,或许他是真的要死了,可是人死之前,不都是会害怕一瞬的吗。

王安宇目光是柔和的,他怎么会舍得让胡先煦死掉,即便是到现在他都不愿意相信胡先煦是骗自己的。

但是没关系,他可以打开回溯流,他可以带着胡先煦一起进入流中,回到他们初识的那天,时光回溯,一切还可以重头来过。

 

正当他准备冲到胡先煦身边拖着他一起进入漩涡时,从后面追来的教授喊住了他。教授的鱼尾是白色的,就像是这泼墨似的黑夜里的一盏指明灯,忽然挡在了王安宇身前。

“安宇你疯了!回溯流一旦打开,开启之人必须进去!为一个人类,值得搭上自己吗?!”

“教授不必拦我,我意已决。鲛人族,拜托您再托付给更适合族长之位的人吧。”“可是回溯流不能改变结果啊!”教授老泪纵横,“即便是回到最初,也是徒劳的将这些日子这些过程循环往复,安宇!何必如此啊!”

王安宇的眼睛望着在轮船残骸上挣扎的胡先煦,他笑起来,“即便是有过那么一刻的温存,我也愿意。”

说罢,他推开老头,俯身冲下去一把搂住胡先煦,胡先煦错愕一瞬,未等反应过来,就被王安宇带着飞向漩涡中心。

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又或者是爱意,因为他知道他可以永远与胡先煦牵绊在一起,潮起潮落周而复始,他会永远与胡先煦初识,再与他卸下心防相知相爱,即便是最后他还是会取走自己的鲛珠,自己还是会遍体鳞伤,但是没关系,他还是可以生生世世与胡先煦从头来过。

 

随着王安宇和胡先煦被吸入漩涡,回溯流也就此消失,刚才还能翻天的巨浪此刻也默默蛰伏,电闪雷鸣的黑夜好像瞬间过去,海平面归于平静,位于东方的海平线

b此刻正耍山上此刻正露出一点点的鱼肚日。占的备旺点

 

“天亮了,安宇。”教授望着即将升起的太阳,眼尾滑下一行清泪。

 

30.

 

几只海鸥叫嚣着从王安宇的头顶飞过落足在沙滩上,他撸起头发露出漂亮的额头,水珠顺着他的动作更加快速的掉落。

太阳已经快要落下了,余晖将海面铺满橘色,映着躺在身旁昏睡的人身上的银色服装也成了橘色。

“还不醒?”拖他上岸后王安宇已经摁压他的腹部好一会儿,也吐了不少水了。

王安宇拧眉,自己费半天劲把他从海里救上来,总不能白救吧?

于是王安宇犹豫一下,一手捏住他的鼻子,一手轻轻摁住他的下巴,俯下身往他嘴里渡气。

不过两下,躺在地上的人很快有了反应。“咳一一咳咳咳...”他被水呛醒了,睁开眼睛看到半跪在自己身侧的王安宇,头发上的水珠滴落到了自己的脸上。

“你醒了?”王安宇丝毫没注意自己身上的水滴到了人家脸上。

眼瞅着他要回答,却不料一翻身先“哇哇”吐了一顿。

王安宇皱了皱眉,有些不忍直视。

过了好一会儿,察觉到他吐完了,王安宇这才回过头用审视般的目光打量他,“你是谁?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然后看到那人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王安宇盯着他的眼睛,“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得了失忆症?”“……大抵,是的。”

 

海鸥在沙滩上实在没有找到乐趣,不满的叫了几声后扑棱着翅膀飞远,奔向太阳入海的方向,最后只剩下黑色的影子在太阳前飞摆成行。

夕阳同样拉长了海滩边上两个人对视的影子,王安宇见海鸥飞走后,起身将他覆在自己的影子里,“起来,我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