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Ghost驾车前往格拉斯哥的半途赶上踏进苏格兰后的第一场雨。
不太大,却淅淅沥沥个不停。
都说士兵最好的归宿是死在战场。直到你真的因此失去一个挚友。Ghost发现自己宁可让麦克塔维什活到足够退休的年龄,然后再在未来的某一天死于心脏病,又或是老到身体无法承受而死去。
大家需要点时间哀悼,Price估计也这样认为。于是141再次打散,Ghost踏上了最早一班往苏格兰的飞机。
这里的天气和伦敦一样总让人愉悦不起来,Ghost偶尔好奇麦克塔维什的性格是遗传了谁,毕竟有时候他对生活的天真态度简直像个美国佬。
Ghost登上礼拜堂位于二层的瞭望台,看着他们落下空棺椁。左侧队伍打头的几个是克雷登希尔训练营的熟面孔,右侧大多不认识,或许生前受过麦克塔维什的恩惠。Ghost瞥过他们的眼泪——他们的悲伤看起来单一又真实。
Ghost不仅仅只是为了来参加麦克塔维什家乡的葬礼来到格拉斯哥。他还要找一个人。
一个女人。
这件事在141是公开的秘密——麦克塔维什中士有个秘密情人。实际上他也没准备藏着掖着,某天明目张胆的在无名指上戴了一个亮闪闪的银圈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从此之后那个一进酒馆就眼睛乱飞的little Johnny变成了一个喝闷酒的傻小子。
但不论别人怎么打听,麦克塔维什就像应对被俘拷问训练那样一问三不知。
Ghost理解他的选择。毕竟保守秘密的最佳人选自然是对秘密一无所知的人。
据麦克塔维什说,他们两个暂时还没有结婚的想法。但Ghost见过麦克塔维什谈起她时的模样,他认为这是迟早的事。
迟早.......
Ghost望着结束葬仪的人群,看着他们一一散去。从另一侧走来几个工作人员,收起放在草坪上的折叠椅。
依照他的推测,麦克塔维什最有可能被金发碧眼的火辣女人迷倒,说不定还会大他几岁。刚巧能对得上他的性格。
Ghost本以为这样的场合她不可能不出现。
在这场他一手促成的葬仪上一无所获,Ghost沿着来路往回走。来时林荫道上空无一人的长椅此时坐着一个女人。垂着头,似乎在哭泣。
他得路过那条长椅后右转才能改道往墓园外走。
女人察觉到有人靠近而转头看,Ghost对上她的视线。
一滴眼泪正顺着女人的脸侧滑下,落在她交握在腿上的双手。
亚洲女人。Ghost想。看到她冲他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
与其笑成这样倒不如拿这张脸去哭,至少还能好看些。
Ghost看着她用抓着白玫瑰的手背过去蹭掉脸侧的泪痕。
女人别去的侧脸显得更哀伤了。她呆望着眼前的墓碑,手里攥着的花束发出窸窣的响声。今天清晨又下过一些雨,玻璃纸包装上挂着几滴要落不落的水珠。
Ghost迈开的脚步收回来,他望了一眼头石上的刻字。麦凯莱恩……后面的姓氏因为半干的雨水深一块浅一块,看不太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在的缘故,女人不再流泪。但依旧注视着眼前的那块墓碑,泪痕风干在她的脸侧。Ghost看到她抬起手放在脖颈,将垂在锁骨上的吊坠攥在手里。
在格拉斯哥大概不能用雨季来形容天气,或许该用晴季形容纵观全年也少得可怜的晴天。
天气预报不太准,再加上对天气的敏感度在近些年被东奔西跑的行程培养的有些麻木。Ghost只是想准备些日用品,人还没走到综合商场就被一场雨拦在了一家便利店门前。
忽大忽小的雨势令人心烦,Ghost把手伸进外套里,烟盒里还有一支烟。
还是没什么头绪。Ghost搓着衣兜里的烟,犹豫着该不该把它拿出来。他盯着眼前的雨幕,想着麦克塔维什会在什么地方露出马脚——他不信这家伙能这样完美的藏住一个人。
但近几天的一无所获甚至让Ghost怀疑起这位女士是否真的存在了。虽然依照Ghost对麦克塔维什的了解,他不太可能在这件事上撒谎。
还是点了烟,有时这有助于思考。雨小了些,两个结伴的青年从道路尽头小步跑来。
根据Ghost掌握的信息,他确信那个让麦克塔维什牵挂的人应该就在他的故乡,或至少在这里会留下他们的生活痕迹。
Ghost不明白为什么麦克塔维什没替自己安排好身后事。他至少应该委托某人替自己做完意外来临后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他们是士兵,不是白领。麦克塔维什应该清楚他的小命每天都游走在钢丝的两端。可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疑似“某人”的人物动向出现在视野。
还是说其实他并不在乎这个女人在他死后会怎样?
Ghost有些想不通,烟只过了一口就没再往嘴边贴,此刻已经燃尽大半。
有人从道路另一侧走进便利店门前的房檐下。她手里那把小得可怜的伞在雨中看起来摇摇欲坠。Ghost没有转头,在余光里注意到女人正低头拍去衣摆上的水珠——今天的天气令她沮丧。
在雨中把自己淋成落汤鸡的青年路过便利店门口,其中一个瞟了一眼正用纸巾擦拭额头上雨水的女人,伸手拽了拽同伴的衣袖。
女人才整理好自己,她拽了拽发皱的伞面,确定它还能坚持到自己回家。也是这时那两个人围了上来,逼停她准备迈出的脚步。
“嘿Doll,你介意送我和我朋友回家吗?我们住的不远,就在下个路口。”
Ghost转头扫过去一眼。一双泪水涟涟的眼睛在记忆里一闪而过。
他记得她。
昨天那个在墓园长椅上哭泣的女人,那时她手上抓着一束白玫瑰。
想到这里Ghost低头看向她垂在身侧的手。或许是因为紧张,她的手指正紧紧地攥住一团空气,并努力把它包在掌心。
Ghost将燃尽的烟碾灭,转身接近女人的身后,越过她的肩膀取走她手中的伞柄。
“你让我等得太久了。”
Ghost看向对面僵住的青年,眯了眯眼。
“你认识?”
任谁被戴着鬼脸面具的人问话多少都会心里犯怵,但这里似乎不包括她。
“谢谢。”目送那两个人像是有鬼在后面追一样跑进雨中,Ghost感觉女人的发顶轻轻扫过他胸口,她仰起头望他。
Ghost看着她从自己怀里退出去,属于另一人的稀薄体温很快被风雨吹散。
“我拿着吧。”她伸手要拿回自己的伞,Ghost退开一步躲掉她的手。
“走吧。”
不由分说共用了她的伞,送她回到住所。而她默许了他的行为。
她的伞太小,Ghost感觉自己与没打伞没什么分别——半身的衣服已经湿透。
女人正低着头开门。
明明她一直都在伞中,不知为什么仍旧看起来湿漉漉的。Ghost盯住一滴正从她俯下的后颈处滑落的雨水。
他本不准备留下,一个在荷枪实弹的战场上滚出来的身体,还不至于因为一场雨得什么病。不过她的态度很坚持,Ghost不想与她争论什么。
“洗手间在那边。”女人将他被雨水打湿的夹克抱在臂弯,“从里面可以锁上门。”
不足九十平的公寓,简单的生活用品,没什么过多的装饰——她似乎不在这里常住。Ghost推开淋浴间旁的窗,从这里能眺望到一个街区外综合商城海报墙上的完整标语:PEOPLE MAKE GLASGOW
因为没完没了的雨水冲染,白色标语的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与粉色的底漆融合。
Ghost关上窗,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不是在执行任务,不必探查安全屋周围的环境是否安全。
他盯住水池上方的镜面,伸手拽掉面罩。戴着这东西的时间太久,镜子里属于自己的脸看起来很陌生,Ghost低下头用手捧水洗脸。
手上的水从指节滚进袖口里,湿漉漉地在袖子里乱钻,感觉很不舒服。
Ghost将脸贴近架子上垂下的毛巾。
阳光的气味……
但格拉斯哥已经很久没放晴了。
Ghost再次把脸沉进毛巾里,深深地呼吸。
有这样一个戴面罩的男人出现在家里对大部分人来说肯定是件怪事,但她好像一点都不在乎。Ghost拎着自己脱下的半湿T恤,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米色套头衫,显然不是为她自己准备的。
洗衣机在低声嗡鸣,Ghost的视线越过客厅,看到女人背冲他在厨房吧台后忙着什么。
没警戒心的家伙。
Ghost捡起衣服套上。正巧她回过头,Ghost看着她的视线从他的脸上挪到此刻穿在他身上的衣服——显然这让她联想到什么,女人的神情有些哀伤,视线空洞的扫过他的身体。Ghost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还算合身,男装款式,大概是那个叫麦凯的男人留下的。
他们已经同居了?还是说这里是那个人与她的暂时住所?
女人端着马克杯从吧台后绕出来,她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再次与他对视的那双眼睛归于平静,就像她为此刻已经排练过无数次。
“我猜你可能会喜欢。”
接过那杯冒着热气的茶饮。Ghost卷起面罩边缘抿了一口,没对它做出什么评价。
他确实喜欢这个味道。
简单借用她的淋浴间清洗了一下自己,窗外的雨一刻都没停下,甚至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客厅点着一盏暖灯,女人披着薄毯,小腿在身下折叠。把自己在沙发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小团。手中捧着烟雾缭绕的马克杯,转头望着窗外密到发白的雨幕——她没注意到他已经出来了。
Ghost看着她搭在沙发边缘的脚踝,踝骨与胫骨相连处附近有一个下陷的浅窝,两条横向的绿色静脉越过胫骨上方,隐入皮肤之下。
Ghost参加过的葬礼已经多到数不清,虽然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像个局外人那样站在葬仪举行地之外的地方,选择一个视野良好的地方旁观完整个仪式。他从不与家属握手,说一些节哀顺变的场面话,也不会出现在葬仪结束后的聚会。
他明白葬礼并不是为了死去的人,而是为了仍活着的人。葬仪上的寡妇们往往能将纯黑的丧服穿出花样来,她们的眼泪有时不是为了悲伤,而是展现脆弱的附庸。
Ghost能够理解她们的恐惧,丈夫的牺牲意味着她们失去了军属的庇护,但同时那些可能降临的灾难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匕首——她们随时都可能被隐藏在暗处的人迁怒。
她们走投无路,只能悲哀的向丈夫曾经的战友与长官展示脆弱的姿色,以期谁能被愧疚之心所俘虏,再次将她们纳入庇护的羽翼之下。
这显然不合乎道德,但军属寡妇一直都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于是当局默许了这种行为。
Ghost本以为她也不过是其中之一,巧合的出现在离开墓园的必经之路,抓在手中的白色玫瑰或许是她的道具。
但那些泪水让她的悲伤看起来并不像是一场表演。
Ghost回想起那天,女人像是畏冷那样裹紧身上黑色的短西装,过膝的裙子被压在腿弯下。她把自己捆紧,仿佛在借此束缚住体内即将迸发而出的痛苦。
雨势太大,没有出租车愿意应短距离的急单。他今晚注定要留在这间与他格格不入的公寓。
Ghost看着她从壁橱里拖出一床毯子——还算有点领地意识。没天真到邀请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住进自己的卧室。虽然此刻站在她卧室门口,房间里的东西也一览无余。
一套简单的寝具,床头放着一盏未点亮的黄铜色台灯。
床头上方光秃秃的墙壁上突兀的悬挂着一块四方的玻璃相框,里面是一块佩戴了有些年头的狗牌,斑驳的痕迹看起来像是清洗不掉的血迹。除非聚精会神,上面的文字很难看清。
Ghost别开头,仔细审视这样的东西总让他感觉不对劲,像是在透过别人看自己的未来。
可没人会为他把狗牌挂在床头。Ghost注意到那枚相框的防尘玻璃干净的能让他在上面看到房间的倒影——它的主人把它照顾的很好。
临近门口的书架上零星几本书互相依偎,在众多叙事类标题的书籍最外侧屹立着《拉丁版圣经》的硬壳本,书脊上的描金书名显得煞有介事。
亚洲人不都应该信佛教什么的吗?
她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去望弥撒的那种人,这里最近的教堂距离这里也过远。
Ghost倚着门框将那本书抽在手里翻阅。
页边还很新,阅读的痕迹不太明显,但黏合的书脊已经因为翻看有些开裂——她是最近才有的信仰。而这其中的原因不言而喻。
麦凯…麦凯什么来着?
什么样的人才值得她如此?
“他相信这个……”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前,Ghost抬头,看到她将盖毯紧紧抱在臂弯。
“我只是希望这个他如此信仰的神能引领他回到我的身边。”
女人的双眼垂在他手中那本圣经上,而Ghost顺着她落在颈侧的发丝,看清了她颈间的项链。
一枚银质指环。
这场雨果然持续了一整夜。Ghost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场好觉,他对自己能在醒来时没感觉到四肢沉重而意外。他的身体习惯了战时睡眠——一种在短时间内陷入深睡眠的方法。这意味着他每天仅仅需要两到三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于是夜晚对Ghost来说异常漫长。
但身上的盖毯很温暖,它的重量给身体施加着恰到好处的压力。她的公寓比他下榻的旅馆房间隔音更好,这对训练有素的听觉来说是个纾解。
雨水顺着窗棱滴落的声音掩盖了一墙之隔的呼吸——她睡得不太安稳。Ghost听到她多次在床上辗转。织物在她的身下摩挲,他想到压在沙发边缘的赤裸脚踝。
阳光的气味从毯子攀上他的身体,柔和地将他往沙发深处挤压,Ghost很快觉得困倦。
再睁眼时窗外已经擦白,挂在入室门上方的钟表显示现在还有一刻钟到凌晨五点。
他该走了。
Ghost的手指捻起盖毯的边角揉搓。他的旅馆在两个街区外,退宿日在三天后。如果在这里找不到那个人,他或许该尝试一下别的城市,阿伯丁或是邓迪。
说不定她根本不在苏格兰,而是在什么陌生的城市试图尽快摆脱痛苦的追猎。也许她已经从悲伤中恢复,遇到了新的人。
一个不会让她痛失所爱的人。
他真的该走了。
小雨依旧缠绵,房间里剩下她的呼吸声。Ghost偏过头,越过房间敞着的门看到床上起伏的轮廓。
她好像一点都不怕他?
明明是个胆子不大的家伙,几个街头混混就能把她吓成那样。第一次见自己这样戴面罩的怪人,却像见一个普通人那样冲他笑。
还是觉得自己在军队下属的墓园里,没人会伤害她?
清晨六点,Ghost取走了玄关处的折叠伞,然后在便签纸上留下了他为此次行程准备的一次性预付手机的号码。
只是为了伞。
Ghost听着自动门锁在身后的闭合声。
只是为了伞而已。
天还是阴沉沉的,街上泛着薄雾。
路过综合商城时抬头望了一眼,标语墙上染色的拖尾像是文字的泪痕。Ghost站住脚回望,在鳞次栉比的楼房里迷失属于她的那扇窗。
回到旅馆房间站在镜子前才意识到自己的T恤被留在了她的烘干机里,然后就像天灵感应,放在夹克里的手机响了两声。
一条刚刚送达的简讯。
“You left your disguise with me :)”
信息内附一张他T恤的图片,被整齐的叠放在沙发上。
她估计还没搞明白英语的冷笑话该怎么讲。
Ghost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麦克塔维什曾对他谈起过自己儿时,在格拉斯哥豪斯顿绿地公园的徒步道上被一条高他半头的大丹犬追着咬的故事。彼时他们挤在位于贝贾亚卡尔邦角一处闷热难耐的丛林里,未知的沙漠植被不停地穿过作训服刺伤肌肤。他们已经漫无目的的在此处待命超过十二小时,分不清刺痛眼睛的到底是汗水还是沙尘。他们彼此身上的汗味几乎能让对方嗅觉失灵,麦克塔维什打趣他死了十五天没人管闻起来就会是这个味道。
那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Ghost眺望着远处野餐的人们。
“放心,我会在你变成一块臭肉之前替你收尸的。”
在那次的回程路上,在他们两个闻起来都不再像史前生物之后。麦克塔维什从前座向后递给Ghost自己的手机。
照片上,年仅六岁的小乔恩麦克塔维什意气风发的将一颗足球踩在脚下。他双手叉腰,脸上得意洋洋的笑容被定格时刻微风吹乱的发丝遮掉一半。
今天的格拉斯哥难得放晴,每一寸被阳光眷顾的草坪都被懒洋洋的人类所占据。Ghost坐在绿地公园徒步道路边缘处,隐没在无人照看的灌木枝杈后的长椅上,望着不属于这一侧的世界。
他觉得讽刺,另一半球每分钟都有人在死去。在那里,还不会说话的孩子已经学会了在听到螺旋桨和装甲车的声音时躲在桌子底下。他们淌进水里,为捞回一个350盎司的豆子罐头的救济物资兴高采烈。而在这里,人们已经不满足于坐在有屋顶的房间里吃午餐。他们把塑料布铺在草坪上,往身上喷洒因富含环境友好成分而造价高昂的驱蚊水,只为了能让孩子们在草坪的矮坡上滚来滚去的玩。
而世界上超过一半的文学家还在不断地向所有人强调,他们口沫横飞的承诺:没有任何一种生活是可惜的。
然而有些生活就是可惜的,一个人降生下来要听到别人对自己说多少次可惜才算足够?可惜了,是个女孩。可惜了,你的父亲就在那栋被炮弹击倒的楼房里。可惜了,你的母亲出门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位驻军士兵。可惜了,士兵,服从命令是你的使命。可惜了,虽然真心感激你的奉献,可是我们没有足够的抚恤资金......
枯树叶的声响让Ghost回过神,一个女人站在徒步道边张望着半空中的什么,她一点点向后挪动,试图看到更高远的地方。
要是她再这样向后退,迟早......
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转完,女人的身影被徒步道的路牙绊了一跤。她向侧边踉跄了一下,笔直地朝他压来。
Ghost伸出手臂,用自己的身体接住了她。
他听到自己发出一声理所当然的冷笑。
她显然也听到了——睁大的双眼惊讶的盯住了他。束起的发丝让微红得耳廓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在这样的距离里,Ghost几乎能看清那上面短密的皮肤绒毛。
臂弯里的这具身体紧紧绷着,似乎想要尽快逃离。Ghost听到她的声音。
“你拿走了我的伞。”
女人撑着他身后的长椅靠背迅速起身站稳。
Ghost看着她站直,低头与他视线交汇。
这下他分不清阳光的气味是在她身上还是在空气中,他没有回答,女人也不再追问。
她在长椅的另一侧坐下。
“谢谢。”
Ghost转头看她,发现她仍仰着头不知道在空中找什么。察觉到他投来的视线,她像是读懂了他眼神中的疑问。抬手指了指上空的某个方向。
“角嘴海雀。”
Ghost抬头向上看去,绿叶的缝隙投下碎石大小的光亮,伴着微风在他的眼中摇摇晃晃。
他什么都没看到。
“往那边一点......”女人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他的下巴上,将他的头轻轻推向另一侧。这点轻微的位置调整让一只长相怪异的鸟落进Ghost眼中。
一只像是用企鹅、海鸥还有鹦鹉AI合成的生物。全身只有黑白两色的羽毛却长着一个色彩鲜艳的角状鸟喙,双脚有着企鹅一样的亮橙色脚蹼。此刻警觉地停在树叶繁茂的枝杈间。
巧合的是他真的知道这种鸟。只不过他一直管这玩意儿叫海洋小丑。因为这种即将濒危的生物曾经常见于海边,独具特色的外表让它看起来像是上帝用来娱乐自己的造物。
Ghost上一次见这种生物是在五年前,那时他刚从英属哥伦比亚辗转到阿伯丁郡。几个搞跨国经济犯罪的家伙躲进了苏格兰北海海滨的主要海港。Ghost记得麦克塔维什在临港餐厅的房顶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监视点,但经常在临近十一点左右被餐厅里飘出的食物气味勾得饥肠辘辘。
那次任务结束后他们连着两天都在那家临港餐厅吃午饭,麦克塔维什坐在露台边把这种怪异的海鸟指给他看。
“它的喙会发光。”
麦克塔维什远远眺望着在海面上低空飞行伺机捕食的海雀。
“据说是为了吸引异性。”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Ghost有种他马上要打趣自己的预感。
“或许你该考虑下把自己的那个骷髅壳做成荧光的。谁知道呢,或许姑娘们就喜欢这样。”
一对牵着宠物犬的情侣从徒步道跑过,海雀伸展翅膀飞离。
“你来这里做什么?”
脸上的笑容熄灭了,她转开头,用行动回避了这个问题。
“只是随便走走.....”
Ghost眯起眼,看着她抬手摸到垂在锁骨上的戒指,用力把它攥在手心。
撒谎。
是他的问题又让她想起了那个人。
Ghost脱下外套,摸了摸身上的衣服。
不是她的那件,她也没提起要他归还。
所以究竟为什么自己会再度踏足她的公寓,他其实并不清楚。
他不是一定需要自己的那件T恤。
走进客厅,又是一杯热茶留在吧台上。她在卧室,房间里传出窸窸窣窣的翻找声。
他又坐回曾经下榻的沙发,这里的一切就像曾经一度属于他那样回到他的身边。即使他明白事实并非如此。
她走出来,手里抓着一枚折叠的纸袋,那里面装着他的T恤。
这是最后一次。接过她手中纸袋时Ghost想到。这一次从这间公寓离开之后,他就动身离开格拉斯哥,走之前会把一次性手机留在旅馆房间。虽然除了最开始开始的那条讯息,她再未给他发过什么。
Ghost看到她似乎准备开口说什么,但在那之前,客厅的灯像是受够了这沉默的气氛。它轻闪了几下,发出轻微的爆破声,然而什么都没有破碎,它仅仅只是熄灭了。
女人抬头看了眼顶灯,早有预料般的叹了口气。
“等一段时间就会好的…”她轻声嘟囔。
天知道他还会在这里逗留多久,天知道为什么他必须要做这一切。
然而他就是在这,站在她向邻居借来的折叠梯凳上检查她房间的电箱。Ghost借着手臂的遮挡看到她站在梯子下方,担忧的为他扶着完全没有倾倒风险的梯子。
“改锥。”Ghost将自己的手递下去。
她立刻递上来,Ghost用手背推开她的手。
“十字的那一把。”
她带给他的、属于普通人的错觉太多,已经让他质疑起自己的身份。他已经做了太多与他原本目的无关的事。
用力旋开电箱上的螺丝,即使它们完全没有那么紧。
在她身边总让他感觉焦躁,尤其在看着她无缘故的无声叹息;盯着某处长时间发怔时,一股没来由的不安就会席卷全身。
更别提她总是下意识抚摸悬在她锁骨正中的项链,双眼盯住空气中下落的某粒灰尘发呆。
照明回路的空气开关下口接线有些不牢固,把接头接线重新处理加固,合上闸叫她回去试试点亮客厅的灯。
Ghost几乎不需要问她电灯是否还需要继续修理,她把情绪都摆在了脸上,尤其是笑容。
那个男人生前连这种事情都没法替她做吗?她究竟爱上他的什么?
他的脸?他的钱?还是他带给她的性爱体验?
格拉斯哥放晴没超过48小时又再次阴雨阵阵,订下凌晨起飞的飞机,将全部的东西打包进手提袋时看到那把小得可怜的折叠伞。
他完全不需要这个不是吗?
随手把它抛进垃圾桶,正准备打电话给前台退宿,一次性手机单调的铃声突然响起。
没有来电显示,手机号码是她的。
Ghost迟疑了,看着这部手机在手中不断震动着嗡鸣,手指悬在挂断键上,迟迟没有摁下。
对方挂断了,Ghost将手机放回桌面。瞥到独自待在垃圾桶里的那把折叠伞。
认命似的捡起手机回拨电话,在等待对方接通时弯腰把伞捡出来,拍去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喂?”声音显得有些不耐烦,但并不是她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背景里是仿佛要刺穿谁耳膜的音乐声。
“你是谁?”
“妈的,不是你打电话来吗?怎么问我是谁.....”男人似乎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来电显示。
“先别管我是谁,老兄....”嘈杂的音乐让对面嚷嚷起来,“我是让她给朋友打个电话把她接走。结果她把手机解锁之后就不理我了。我只能给通讯录里的每个人都打电话......”
“我刚刚给你打过对吧,谢天谢地你还知道打回来.....”
“你在她通讯录里的备注是两个幽灵emoji,所以我猜你是她的“好姐妹”那种的?你懂我的意思。”
“你到底能不能来接她?”男人清了清嗓子,“我们要打烊了,我还得给她手机里的别人打电话.....”
别人?她能认识什么别人?在格拉斯哥这样的城市里,她要是能有几个可靠的朋友也就不至于一个人在酒吧里把自己喝得一团糟。
在出租车里一直试图让她安静待着,但醉鬼烦人就烦人在生活不能自理还有不少突发奇想。
她喝晕头了,朝他靠过来时有股甜腻腻的鸡尾酒味。Ghost想退开,但还是伸手接住了她。
因为她看起来像是真的会用脸着地。
“Mact......”
Mactty?那是谁?
Ghost知道自己注定得不到答案——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几乎站不稳。
或许是那个男人的专属昵称……真好奇她叫起别人是不是也这样。
或许该告诉她自己叫什么。
她醉得找不着北,大概率也找不到自己的家门钥匙。Ghost把她带回了自己下榻的旅馆,在前台暧昧的视线里感觉自己活像个诱拐犯。
在电梯门的倒影里看着她缩在自己肩颈处,贴在脖颈的脑门发热一样滚烫。
Ghost扶着她腰的手摇了摇她。
“别睡过去了。”
她迷茫地抬头看他,电梯楼层显示屏从三层蹦到五层,她突然问:“你是谁?”
Ghost看着她因酒精而发红的双唇,那上面或许还残留着一些酒水,在电梯顶灯下散发着淡淡地晕光。
“Riley.”
躺在床上倒是安静了,自觉的滚进被子里。投洗好毛巾走出来,看到她拥着他的被褥呆望着天花板。
那上面能有什么?Ghost坐在床边向上看,什么都没有,只有旅馆的白色墙漆。
可她还是望着,陷在他床铺里的手又开始寻找脖颈上的戒指,这次她把它拿在了两指之间。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Ghost又见到了她的泪水,在他旅馆床头的射灯下晶莹的像一颗宝石。
这次她没别过头,也没抹去脸上的泪痕。Ghost看着它碎在昨晚安睡的枕侧,留下一个暗色的圆。
在一名中尉的房间里留宿委屈她了吗?下士的薪水可给不了她像样的生活。
而且看在上天的份上,他已经死了!
女人到底都需要多长时间哀悼?难道她准备一辈子都这样?
Ghost想起自己再次造访过的那枚头石,麦凯莱恩维克托。现在这家伙有了全名。
距离那个人离开已经有一年了,她却像只有三天那样哀悼着。
Ghost用毛巾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她像是突然清醒过来,支起身管他要水。
妥协起身走到玄关处的立柜拿瓶装水,回过头发现她抱着膝盖又开始要哭不哭的。
可怜巴巴的,就好像谁亏待了她。
看他走近,她突然说:“当初他和我说过,要我别出现在他的葬仪。”
Ghost想起她那天紧紧怀抱悲伤的模样,他在床边坐下来,把拧开瓶盖的水递给她。
“可你还是去了。”
塑料水瓶在她手中发出轻响,Ghost听到她轻声说。
“是啊,可我还是去了。”
“……有次他受了很重的伤,像疯了一样冲进家门,我几乎以为有人在身后追杀他。结果他抱着我,说他很抱歉。说他梦到他死去了,把我一个人留在了格拉斯哥。”
“然后就像电影一样,一群人冲进来把他五花大绑的带回医院去,这时我才知道他刚从昏迷中醒过来,他打晕了在门口看守的警卫。带着一身未完全结痂的伤口和纱布就这样跑回来。”
“……直到第二天清晨我才发现我的睡衣上都是干掉的血迹。他流的血太多,狗牌已经洗不干净,于是他把它留给了我。”
“实际上是我管他要的……他并不想留给我。”
“我知道总有这么一天的………他早在我们开始之前就和我说,总有一天他会伤透我的心。可我能怎么做,要是他能别一次次地拿着花出现在我的门前。或许我也能对他说不。”
“明明是他没有做到……”
这是在做什么呢?
他早该动身去别的地方,可现在他该在的那趟航班已经起飞。他知道自己有多讨厌格拉斯哥没完没了的雨水。就算不走,他也该再努力一点把麦克塔维什的情人找出来,而不是在这里哄一个与自己只有几面之缘哭哭啼啼的女人。
她的泪水打湿了Ghost的衣袖。衣物粘在身上的感觉有些不舒服。
这具身体里能流出的泪似乎比格拉斯哥云层里携带的雨水还要多一些。真好奇她平常都把它们保存在哪里。
Ghost看着她因哭泣而颤抖的身体,她的悲伤充沛到令他迷茫。
“行了。好了。”
“会没事的。别再哭鼻子了。”
Ghost的手掌拍着她颤抖的后背。他从没做过这样的事,他的双手更适合结束生命,而不是抚慰生命。但她抽噎的声音低了,就像是他的安慰确实帮上了忙。
Ghost看着她剥离悲伤后筋疲力竭的模样,他想到麦克塔维什,想到自己的手掌曾难以挽回的、另一个奄奄一息的灵魂。
于是Ghost也对自己说了一次。
会没事的。
早上她离开时的响动很轻微,但Ghost依旧醒了。他只是装作还在睡梦之中,仰靠在沙发上没有睁眼。
她似乎卷起床上的被单,轻柔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她垂下的发丝扫过他的脸,这点隔着面罩的轻微触感因为视觉的关闭被不断放大。
现在他身上也是这样的气味——那件落在她那里又归还给他的T恤。
在这个阴雨连绵的城市,所有与她相关的,都闻起来像太阳。
听着门扉在她的轻拉下闭合,Ghost睁开眼,窗外阴沉沉的,或许依旧会下雨。他没有动,只是又仰回沙发靠背,搭在身侧的双手抓起身上的被单,将它们聚笼在脸上。
他把自己沉进去,深深地呼吸。
折叠伞她带走了,酒店的便签纸被撕下一张,用铅笔写下给他的留言。
他不想看,不用想都知道她又在道谢。
礼数周全的令他心烦。
尝试一件事三次,如果三次你都失败,那么尽早放弃。
他试过离开格拉斯哥三次。也试过离开她的公寓三次。
Ghost知道自己并不是自由的,他的使命随时会召唤他重新投入战场。
等她自己从悲伤里醒来就太迟了。
战场教会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掌握先机的才是赢家。
如果他离去,能拿什么确保她的存在?凭她对那个下士的悲伤?或许吧。但那悲伤终究不是对他的。
如果再出现第二个维克托拿着一束花,每天都傻兮兮的出现在她的门前,悲伤还会是一道有效的保险吗?
他不是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他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也明白除非自己争取,没有任何人或事会为他等待。
麦克塔维什能有他的爱人是因为他幸运,Ghost不相信命运的垂怜。
因为基督从未降临他所在的地方。
“哦,是你。”
再次出现在她的公寓门前,她仰起头看他的眼睛,就好像他的出现令她愉悦。
Ghost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沉默地望着她。
“怎么了,Riley?”
很好,她记住了。
Ghost伸手掀起面罩的下缘,然后把她抓到面前,俯身吻住她微张的嘴唇。
正如他想象的那样,她的唇干燥且柔软,比起他的温度有些低,Ghost用手捧着她的侧脸,想让她把头抬起来,能让他吻到更多。
这一刻他想他或许理解了,为什么麦克塔维什愿意用一枚戒指的承诺困住自己,为什么有人会为了一个人而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
人与人的灵魂都是空虚而孤独的,你从降生起就迫切寻求母亲怀抱的温暖,成年后迫切恳求有哪个女人愿意让你依偎在她的怀抱。因为生为一个男人,在这个可悲的、要求你永远坚不可摧,不允许你展露任何脆弱的世界里。你仍向一个初生儿那样需要庇护。肉体,或是精神,随便给什么都好,你都照单全收。因为你已经按照这个社会所要求的那样,独立得太久。
而他所迫切渴求的,就如同这个世界在他降生之初就用重力与疼痛试图击碎他那样。女人拒绝了他,她挣脱、推开他的手臂。
她的手背用力蹭着嘴唇,像是蹭掉泪水那样无奈。仿佛这样做就能抹消掉曾发生过的事那样。
“只是一个吻罢了,我也不是在请求你嫁给我。你不必如此紧张。”
她看起来吓坏了,像听到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
女人垂下头,躲避他的视线。
“我会当做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又是这样。Ghost盯着她的发旋。
她的顺从有时候真让人恼火。就好像她欠他什么那样。被一个男人冒犯她难道不生气吗?她不该狠狠扇他一巴掌然后勒令他为自己的行为道歉吗?
这算什么?
难道她一直都是这么应对冲突的?也难怪她对落泪那样得心应手。
还是说麦凯莱恩......那个下士就喜欢她这样?
麦凯莱恩维克托——这个名字都快刻进他的脑袋里了。
“是为了他吗?”Ghost抓住她的手腕,把它们紧紧扣在胸前。
“什么?”她被拽得向前趔趄。
“我问你,是因为他,所以你才拒绝我吗?”
他现在看起来什么样?很愤怒?或许吧。
Ghost在她眼中看到不知所措的恐慌。她显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而事实上Ghost也不想知道她给出的答案会是什么。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胸腔里积攒的什么需要尽快发泄出去。Ghost蹲身捞起她的腿弯,无视她的挣扎,公寓门被他踹上,自动门锁在身后响了三次后锁定。
她似乎才醒来没多久,床上还有安睡过的痕迹。Ghost把她从肩上扔下。
她束发用的卡子不知道被挣扎去了什么地方,发丝铺陈在她身下,她的身体枕在上面,像是乘着一湾流动的黑河。
他的接近引发了她最为剧烈的挣扎,她用根本无法撼动他的手臂推拒着他的身体。
Ghost用双腿压住她的身体 ,侧身拔出小腿内侧的战术刀强行塞进她的手中,他用一只手合住她并拢的手掌,让她牢牢握住刀柄,并把刀尖冲向自己。
“我给你选择。”
“你大可以用它让我停下。”
然后Ghost不管不顾的压下,而她试图让刀尖躲开他的腹部。
他们之间太近了,再这样下去无论再怎样躲避,她都会划伤他。
于是当他不断吻着她的颈侧,嗅着她发丝时,他听到她的低声哀求。
“求你了......”
她松开了那把刀,让它顺着她的腰侧滑落。Ghost把它从床上拂下,刀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似乎让她感到耻辱。她用手背遮住自己,别开脸。像是回避痛苦的回忆那样回避他,Ghost不喜欢那样,他拿下她的双手,无视她抵抗的力气,将它们压在她的头顶上方。
他俯下身想吻她,她躲开了,Ghost便吻了那双总是满盈泪水的眼睛,他在那上面多停了一会儿,让她的睫毛在唇上颤抖。
Ghost用手掌护住她的头顶,冲进去与她相连,她像一艘被推进湖面的帆船一样荡出他的臂弯,又被他抓回身前。
她无助的眼神向上看去,像是要寻找到那上面的什么才能安心。Ghost没有在意,只是发现她似乎渐渐放弃了挣扎。
这让他有些雀跃。
Ghost压着她的手腕,试图更深地潜入她的身体。她可能会留下淤青。但他现在一点都不在乎。
项链从她的领口荡出来,她张开手指,试图抓住些什么。
他听到她沙哑的哀求。
“求你了,Riley。”
Ghost盯着她终于与他对视的、满是祈求的双眼。泪水在她的眼眶里聚得太满,仿佛只需要一个轻触便可引发一次决堤。于是他松开手,毫无征兆的抓住滚落在她颈侧的指环。略一用力就扯断了那条岌岌可危的细链。链上的细珠在空中迸散,如同暴雨般砸落在地。女人的颈间很快泛起一道红痕。
他受够了。
在他手掌下,这颗鼓动的心脏如此鲜活,却根本无暇接纳他。它永远只为一个死去的人再生着鲜活的爱意。那些在脉搏的跳动中奔涌的血液也不会因他而变得滚烫。
Ghost发现他不愿承认,即使此刻与她紧紧相连,他也注定无法将谁取而代之。
可这样感觉不好吗?princess,至少我能给你更好的爱欲。
用你抵抗的双手触碰我吧,感受我有温度的血肉,这样做才能让你知道你和我都是活生生的人类、动物……我们都在被欲望驱使着。
终于有件事只有我才能做到不是吗?
你的欲望是无法依靠思念疏解的。你需要肉体,你需要体温,你需要疼痛,也需要欢愉。
而你所要做的,只是向我承认,而我将给予你这一切。
所有的声音都被她一同压抑着,好像发出任何一点声响对她来说都像某种罪过。
Ghost想起她第一次回头望他,想起那顺着她脸侧滚落的泪水。她大概哭了很久,睫毛都被泪水打湿,粘连成一簇一簇的形状。
那一刻的支离破碎显得惊心动魄。
是啊,哭吧。
“princess,你难道不知道泪水只会让你看起来更美。”
Ghost看着那些泪水在落下之前就因为他的顶进破碎在她的眼角。渐渐在她眼下汇起一汪泉。
Ghost低头将她饮尽。
Ghost望着她再次别去的侧脸,咬着嘴唇隐忍的哭着。
他完成了对她最为完整的占有。他与她之间不再横亘任何,不论是生前的记忆还是死后的灵魂。
悲伤永远都是那样,它的内核是脆弱的。人们总会遇到新的事情,新的人。生活中的一切都会争先恐后的填补上那个空缺。
最重要的是,人类会遗忘。
所以给她点时间,她会好的。
Ghost低头吻她的头发,她不再躲避,只是呆望着另一侧。
Ghost追着她的视线,望到门边书架上的那本拉丁版圣经。
那又如何呢?亲爱的。
你已经属于我了。任何人都无法否认这一点。
Ghost想到他扯下的那枚戒指,孤零零地滚落在那把战术刀旁,他弯身将它从地上捡起来。
「love of my life…」
是,是。永远都是这种:毕生所爱,真命天子,你是唯一,一切献给你如何如何……
Ghost觉得无趣,他转动戒指,看到另一边的字。
看着像是手工刻制的,笔划并不清晰,甚至有些歪歪扭扭。
「 love of my life J.M.」
J.M.?
Ghost向上看去,透过床头相框防尘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他看清了那枚狗牌被陈旧血迹掩盖住的字迹。
JOHN MacTAVISH
与此同时。
在他的身下,传来女人的低声啜泣。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