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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 女神的规则
在人类的认知中,事实分为两种。一种是既定事实,另一种是可塑性事实。例如桌上有一个苹果,那么有一个苹果存在就是既定事实,而你要如何劝说别人相信这个苹果是好吃的,这就是可塑性的事实。
克劳德抱起自己的手臂。或者说,他觉得自己抱着自己的手臂,他是想要这么做的,但鉴于他现在的状态,呃,克劳德看不到自己的肢体,对面给他讲述刚刚那一连串让人听得云里雾里的事实概念的“物体”同样也没有自己的形体。
克劳德觉得自己大概是死了,他等来了世界末日,那比他想象中要更快一些,一瞬间,整个世界灰飞烟灭,一点痛苦都感觉不到,然后他就到了这里,据面前的光团所说,克劳德是被光团,也就是自称命运女神的诺恩斯拉到这个空间的。
“所以你刚刚给我解释这些事情,是想要表达什么?”
光团发出包容性的笑声,就像是面对听不懂话的孩子一般。命运的女神并不在意克劳德的无礼,用简洁的语言解释:“你的世界快要毁灭了,但那不应该。”
“也没什么不应该的,时候到了,毁灭了也是自然的。”克劳德清楚地知晓,这次的毁灭并不是人为的灾祸,也不是什么天外的陨石,那他根本也无法阻止。
“人类的文明是在对现象的不断解释中演化而来的,他们看到了某种现象,对其进行定义,在自己的脑中构筑出来一个又一个凄美动人的故事,然后代代相传,情感将彼此互相联系。克劳德,你的故事本应在看破命运的石板上记录下来,但故事即将消失,你的世界,你的故事在我的石板上几乎快要被擦除了,这不正常。”
女神冗长的话语,让克劳德听得昏昏欲睡,直到她的下一句话,瞬间点醒了克劳德的精神:“问题出在萨菲罗斯身上。”
克劳德咬牙切齿:“我就知道萨菲罗斯不会做什么好事,他又做了什么?”
“他快死了。”女神用无比温柔的嗓音说道,却给克劳德带来晴天霹雳。过了一会,他回过神来,像是在说服自己那般开了口:“也对……世界都毁灭了,他怎么可能还活得下去呢……”
在克劳德的认知里,萨菲罗斯好像已经完全是超越了人类之上的生物,他的强悍和美丽远超常人。他的毁灭性和邪恶程度,同样也是如此。
他不停超越死亡纠缠自己,以至于在克劳德的脑子里,潜意识中已经认为萨菲罗斯是不可能彻底死亡的,他只能在每次送走他之后默念着,希望他能安分一点,不要再来打扰自己的安宁。
克劳德的声音带上了些微的颤抖:“他快死了……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对星球,对盖亚都好……”
“克劳德,他的存在,是我故事里必不可少的一个既定事实,如果没有他,那么故事就失去了原本的基石之一,这个故事也就不复存在。所以我需要你去保证他的完整,我的孩子,只有你才能做到。”
女神的声音依然无比的温柔,但她的话语内容却分明表现出她的神性。在她的眼里,克劳德和萨菲罗斯并不是能够自己选择自己命运的生物。
克劳德心中隐约浮现出来的不快,女神当然知晓,但她并不在意,她甚至没有给克劳德拒绝的机会,对着克劳德发布完了他的任务,她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克劳德投放至任务所在的地点。
克劳德从很高的地方坠落而下,他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摔死在这里,但即将落地的瞬间,他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让他能够在空中瞬间调整自己的动作,最后以帅气的姿势成功着陆。
“还算那个女神没有彻底丧心病狂……”克劳德小声说着,或许这句抱怨也被女神给听了去,但他可是被迫得去拯救自己的宿敌,这点抱怨就让让他吧。
克劳德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又回来了,没有被末日的灾难瞬间毁灭得只剩下粒子,而是确确实实有着实感的肉体。
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声响,克劳德不再继续揣摩自己重新获得的身体,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按理来说,他要拯救的宿敌萨菲罗斯应该也就在不远处。
这是一片树林,很普通,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当克劳德看到远处,沐浴在明亮月色下颇具特色的山峰时,他的心跳加快了。
尼布尔海姆。这里的山峰跟尼布尔海姆的山峰一模一样。
萨菲罗斯为什么会在尼布尔海姆。在他的记忆中,就连神罗重建的尼布尔海姆也早就已经没了人烟,他的宿敌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克劳德的目光锁定在一处位置,那里离发声源不远。他的目力和战士的直觉告诉他,那里有人。对方把自己隐藏得很好,他绝对受过专业的训练,如果不是克劳德是世界上顶尖战力的超级士兵,恐怕没人能在夜晚发现他的行踪。
克劳德走近了,他故意发出了一些声音,意图让对方失去镇静自慌阵脚,这样克劳德就能把握先机。
但克劳德低估了对方的沉着,直到克劳德来到了他藏身之处三米左右的地方,他也依然岿然不动,好像克劳德面前的大树背后的草丛里真的空无一人。
然后是两米,一米。
克劳德听到一声略微变得急促的呼吸声,他横过大剑,直接接住了来自下方的一刀。
这个挥剑的高度……是小孩子。
克劳德的惊讶溢于言表,他死死地盯着面前攻向自己的银发孩童,对方抬起的小脸上有着跟自己的宿敌同样的竖瞳,只是在幼童的脸上,那看上去太大了,少了一些威慑性。
七岁?还是八岁?总而言之,那并不是一个适合拿刀的年纪,但他挥刀的动作却非常熟练,甚至是超过一般习武的成年人的凌厉。加上刚才顶尖的隐匿技巧,换作其他任何人,都有可能被他一击必杀。而方才那一击被格挡成功之后,他也并没有失了冷静,快要比他还要高的刀被他握在手中,飞快变换着攻势。
只可惜他面对的是克劳德。略显稚嫩却已经初具雏形的招式被克劳德毫不留情一一挡下,身体上虽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孩子的大眼睛里已经闪过惊愕,这让克劳德找准机会,挑飞了他手上的刀。
大剑停在孩子纤细的脖颈边,被衬托得愈发巨大了。
克劳德用的刀背,即便如此,大剑的力道也足以让克劳德轻而易举敲断孩子的颈骨。银发的孩童却不闪也不避,那双昂贵的祖母绿眼眸死死地盯着克劳德,像是要把这个给自己带来死亡威胁的男人记在心底。
“你为什么不躲开。”
“你杀了我吧,我输了。”
“输了就要被杀吗?”
“我都是这么杀掉输给我的怪物的”
孩子的声音。那真真正正是属于孩子的童音。克劳德收回了自己的大剑,在经过刚刚那一番打斗之后,他确定那就是萨菲罗斯,他看出来了他的招式。
孩童绝对不是放下了警惕,克劳德能看出来他全身的肌肉依然紧绷,但下一秒他却闭上了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身体瞬间颓然向下倾倒。克劳德来不及思考,上前一步把银发孩童的身体接入怀中。
好烫。他脸蛋的热度透过克劳德的拉链针织衫传递到他的胸膛。克劳德抚摸他的额头,觉得掌心滚烫一片。他刚刚的隐匿和偷袭,原来都是在高烧的情况下做出的反应。
这么小的孩子,还发着高烧,一个人游荡在随时可能出现魔物的树林里,难怪女神说他快死了。
伏击克劳德恐怕用光了他剩余的所有力气,这才直接在战后昏迷不醒。
克劳德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小的萨菲罗斯,当他第一次看到对方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翩翩少年,降临在五台战争,将神罗军队的颓势力挽狂澜,他的背影成为无数孩童心中的梦想。
而现在,他那么脆弱,即便是古老的银色巨蛇也有他的童年形态。克劳德心中对于男人的固有印象在此刻被初步打碎了。
他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将大剑放回自己身后的剑带里,微弱的呼吸洒在他的颈边。克劳德的手抚上孩子的后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如同女神所要求的那样,拯救他……吗?
萨菲罗斯现在毫无杀伤力,只要克劳德用力一拧,他的脖子就会被扭断。克劳德说实话并不太在乎命运女神口中的命运之书的石板,他的故事并不精彩,也不美妙,其中充满了鲜血和泪与痛,他深爱的人离他而去,他的未来只有孤寂。
没必要让故事继续下去,只要抹除掉“萨菲罗斯”这个既定事实,没有了客观条件,所有的一切都会在开始前就湮灭。
克劳德的手指微微发力。
但是……真的要那样做吗?
所有的回忆都会消失。笼罩在克劳德面前的故乡会随之消失,母亲的苦嚎,斩杀萨菲罗斯时手心的触感会一并消失。还有他的伙伴们,他本不该死去,和本该寿终正寝的伙伴们对克劳德的关心也将不复存在。
萨菲罗斯……萨菲罗斯他永远不会成长为自己记忆中英伟的背影,星球的灾厄会消失,从小被村里人排挤,找不到自己归处的少年,在看到那道背影时内心燃起的憧憬,也会烟消云散。
一切的一切,只因为给人带来无数纷杂情感的幼蛇,在还未长大就已经夭折。
克劳德放在萨菲罗斯脖颈上的手指松开了,转而拍着他的背,对待敌人的举动转变为真正对待孩童的动作。
对孩子下手什么的,他还没有那么卑贱,克劳德宁愿面对的是全盛时期的萨菲罗斯,即使被正宗戳得浑身窟窿,也好过杀掉孩子给自己带来的心理压力。
克劳德如此在内心想到,既然是女神的安排,那姑且还是听一听吧,绝对不是什么借口。
克劳德觉得自己内心如释重负,下定决心之后,他的动作就变得快起来了。他要赶紧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让萨菲罗斯得到足够的休息,并且帮他退烧。
孩子的重量对于克劳德来说可以忽略不计,他的动作丝毫不比一个空手的成年男人慢。他对这片山林很熟悉,这是他长大的地方。
克劳德本想要往山下的村子走去,那里更适合看病,但他却在行进的途中遇到了打着手电的人群,有好几个穿着白大褂,面色焦急。
克劳德抱着萨菲罗斯的手臂收紧了。他们是来找萨菲罗斯的。
现在克劳德有一个能迅速完成自己任务的方法,那就是上前,把怀中的孩子交给他们,研究所的人肯定会给萨菲罗斯治病的,然后克劳德完成自己的任务,他们找到了萨菲罗斯,皆大欢喜。
但克劳德的第一反应,却是隐匿了自己的气息,等待他们走远后,克劳德迅速往山上走去,离山下的村子和神罗宅邸越来越远。
他讨厌那个宅邸,宝条曾经在他身上做了四年多的实验,即使大多数时候都是昏迷状态,他也知道那有多难受。克劳德咬紧了牙关,孩子在他怀里发出一声小小的痛呼。
“抱歉,我有些太用力了。”克劳德柔声说着。他没办法不这样,当他想到怀里这个小小的身躯同样遭受过无数的实验,他就没办法再装作自己对他无甚在意。
克劳德找到了一个野兽的山洞,他顺手杀了一只等级颇高的魔兽对周围的生物表示威慑。
萨菲罗斯睡得并不安稳,克劳德帮助过蒂法照看过生病的丹泽尔和玛琳,但毕竟也算不上经验丰富,没有合适的药物,他试着物理降温,撕下自己的衣摆,然后用溪水给萨菲罗斯擦拭皮肤。
略带凉意的感觉让萨菲罗斯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
到了后半夜,克劳德猛地惊醒。原来是萨菲罗斯醒了,他在克劳德用干草铺好的石台上将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嘴唇发青,牙齿发颤。
克劳德再去摸他的脸蛋,这次感受到的温度好冰。
“冷……”萨菲罗斯呢喃着。
克劳德爬上了面积不大的石台,抱住了萨菲罗斯的身体,他拉下了自己针织衫的拉链,让孩子的身体尽可能跟自己的身体相接触,用自己的体温将他发凉的身体温暖。
外面的夜色仍然深沉,克劳德的眼睛有些疲惫地耷拉下来。希望这漫漫长夜能尽快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