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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岚的夜,好像是多风的。
顾一燃躺在小屋里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闭起眼睛试图阻断在焦虑中纷飞的思绪,几张模糊面孔很快闪过眼前,灰败、斑驳的,然后他嗅到腥气,胃里升起干涩的苦味。
他蜷进被子,张开嘴巴,捱过一阵干呕。
很糟糕的尝试。
就这样半张脸隐在被子里,顾一燃小心翼翼地呼吸着,用自己还算温热的掌根按住胃腹。他埋进黑暗,默数着风吹动锈窗的晃响。
第二百一十下。
如果是在他们合住的那间屋子里,通常数到第五百下的时候,郑北就会睡熟,偶尔还会有些不太大声的呼噜,有时候、只是有时候,他还挺感谢这些不起眼的响动,让他可以隐秘地依靠着睡去。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要去偷郑北的枪。
机会只有一次,顾一燃想,做完这件事,他不会再碰到一个愿意在他身边熟睡的人,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并不值得这样的信任。
这个夜里,他反常地数到了七百,才后知后觉地叫停了自己的拖沓。
顾一燃轻手轻脚地翻下床,不远处的郑北蜷起一双长腿仰躺着,对他的个头儿来说,什么床都显得不够宽敞,总要这样叠着小腿睡觉才能不磕碰。隔天醒来,有时小腿压麻了,就要懒声懒气地缠着顾一燃给揉,火热的手心贴住南方人细皮嫩肉的手背,捏着人指根往里按,三番两次给顾老师臊得红了脸,还要笑话人家手劲儿不如家里养的大鹅。
顾一燃嘴角抿起点儿笑模样,心里嘀咕着这人明天起床又要腿麻,接着意识到郑北明早还有更糟的事要面对,那点想笑的意味就泼了冷水般消失掉。他虚扶着床沿,手臂绕过郑北起伏的胸膛,小心翼翼去够放在墙边的公文包,顾一燃不敢挨得太近,然而郑北身体的热气还是飘飘然裹住他手臂,叫他攥着包口的手细细发抖,掌心漫出一片湿气。
可他还是拿到了。
顾一燃把公文包抱进怀里,掂住郑北的枪一点点抽出来,枪身冰凉,枪筒左沿有几道不显眼的刮痕,是到火葬场救他那次摔的,郑北抱他的时候手忙脚乱,枪都没收好就往外跑,还是晓光跟在后面捡了掉在地上滚圈的配枪,补了这篓子于未然。
他攥着枪站在床边,借窗外那杆旧路灯的昏光看清郑北紧闭的眼睛,以此想象他会如何面对自己的背叛,在那样的想象里,郑北的目光变得失望、冷酷,他会后悔,后悔将他带来哈岚。
顾一燃想着,他的心越跳越快,脉搏如鼓、额角跳痛,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错事,可他没有停止的资格,只能咬紧发颤的齿根,枪托深握,几乎顶透掌心。
他停不下来,父亲走后,他好像没有一刻停下来过。
顾一燃转过身,窗外的路灯熄灭在风里,他沉进全然的黑暗,快步向门口走去,锁栓弹动的脆响里,感觉自己似乎产生幻听。
“把枪放下。”
顾一燃没有回头,他并不相信潜意识里期待的任何变数,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歪歪扭扭地转开锁扣,冷风从半敞的门缝灌进来,哭声一般尖利。
抬手开门的瞬间,身后窸窣响动,急冲冲的热气潮水一般卷过来,一只宽大的手掌从顾一燃耳侧越过抵在门上,门框震动的声音在夜里如此巨大,以至于盖过了他被用力掼在门上的响动。
郑北箍住顾一燃手腕扣在腰后,压着肩膀将人推向门板,北方人高大的身体山一般倾压脊背,滚烫呼吸喷进凹陷的颈窝。顾一燃的镜片在这样贴近的呼吸里缠满白雾,视线逐渐变得失序和模糊。
郑北为什么装睡?
他止不住地想,手掌里像攥了团雪球,手心打滑、指尖僵冷,几乎要握不住枪。
目睹自己的拉扯、观赏自己的背叛,胸有成竹地等待自己犯下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为什么?
可李文龙就要跑了。
郑北捏着顾一燃的手腕,手指扣进人手心正要取枪,掌中细长的几根手指却忽而蜷紧,握枪的手腕一抖,猛然挣出郑北手掌。
“放开我……放开我!他就在楼下!”
顾一燃用力撑着门板想要起身,反复几次,都不过撑起一点缝隙就被郑北压回门上,眼镜都撞得歪斜,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喉咙里滚过几声泣喘,手指抓在门板上,断断续续刮出刺耳的吱呀声。
“抓不了他,就让我自己下去问问他……放开我!放开!呃……”
挣扎之间,顾一燃的指尖划过门沿,一点鲜红的血滴被木刺挑出来,看得郑北下意识脱开控制去抓他的手指,不过退了半步,南方人支起的肩胛骨就撞在胸膛,叫他呛了一口凉气,忽而恍过神来。
“你给我清醒点儿!”
郑北又急又气,抬手抓着人后颈就往浴室推,他转得突然,顾一燃被推得踉跄几步,半斜着身子栽进浴室,整个人仰摔在冰凉的瓷砖上,他痛得一缩,发软的手脚却还要尝试支起,郑北气得直喘,抓着头发把人揪起来,打开淋浴头就怼上顾一燃的脑袋。
“冷静了吗!”
冰凉的水流从头顶浇下,顾一燃眼睛被水打得再睁不开,全身很快淋得湿透,按在地上的手掌不住打滑。哈岚的水冷得出奇,水流穿过他手心就像划出一道道割口,他手指抽动,却什么也抓不住。
什么也抓不住。
掌心的虚无掏空他胸膛里仅剩的热度,他开始感到无力和冰冷,只有背后的温度还是那样热、火一样的热。
顾一燃仰起脸,让激烈的水流倒灌进鼻腔里去,他咳起来,水花从口中溅起又落下,在轻微的耳鸣里听到郑北模糊的骂声,那人久握枪火的粗粝手掌捏住他后颈,身体贴近了,弯下身子把他拉向胸膛。
顾一燃转头迎过去,他咬进郑北的唇瓣,几乎凶狠地扑进他怀里,他们环抱着摔在地上。郑北手里的喷头甩在一边,冷水迅速铺满瓷砖,将两人的衣服浸得水透。
郑北被胡乱搅进他嘴里的舌头呛得乱喘,不太温顺的南方人碾着他的舌根吮吸,叫他嘴巴发麻,几乎抽不出回应的空隙。郑北摩挲着对方湿滑的后颈企图安抚,然而顾一燃攥紧他的衬衫,嘴唇“啵”地一声脱开他湿热的口腔,贴过他下巴的短短胡茬,又咬过他的喉结,一路吻进他狼狈衣衫间半露的胸膛。
郑北被那滚烫的唇瓣激得抖了一下,他伸手捧住顾一燃湿淋淋的脸,水滴从那人眼角滑进他的指缝,那双低垂的眼睛如此痛苦,眼角透红、光亮破碎,他假意辨不清指间苦水的来意,指腹蹭过人颤抖的眼皮,心头酸痛。
“顾儿……”
顾一燃听到了,可他不愿看过去,只执拗地顺着郑北胸膛继续探低,直到齿间咬住一枚晃晃荡荡的金属拉链,他扯开郑北的裤子,抬起下巴将头埋进他的腿间。
“顾儿!你别……”
郑北的手拦过来,然而顾一燃湿润的口腔更早一步裹住他,不太锐利的齿尖磕绊着放行了他的鸡巴,唇肉圈住紫红茎柱,吞吞吐吐,嘴角翻出粘稠的水痕。
郑北腰眼发麻,龟头在南方人水一样柔顺的舌头上滴出清液,他的脑子烧得火热,却紧紧揪着念头无法放任顾一燃自轻,扯着头发使劲要把人拽起来,顾一燃就要跟他较劲,伸手一揽抱住他的腰,敞开喉咙迎纳他的肉棒,几乎把自己噎得窒息,咕咕的水声和嗬嗬的抽气声堵在喉口作响,脑袋前后晃动着,脖颈微微抽搐,嘴巴被他涨大的阴茎撑得浑圆。
郑北仰头磕在地上,身体被快感冲击得不住发抖,心里却难受得要死,眼眶几乎撑不住精神的拉扯,涌起针扎般的酸痛。
“顾儿、顾儿,你跟我说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呢?顾一燃想。
他就是这样的,他就是这样活下来的,所以总有一天会暴露本性。
顾一燃垂下头,把郑北勃挺的鸡巴滑进喉道,窄口被那根巨物顶开的痛楚叫他又翻起呕意,收缩的肉壁紧紧嘬住肉棒,他用力吮吸那团流水的茎头,郑北就闷哼一声,鸡巴抖动着顶进他的喉咙,挺着腰射进他胃里。
他呛咳着,郑北的阴茎从口中滑脱,在唇角带出掺着白液的涎水,顾一燃趴在郑北大腿缓过一阵喘息,热络的腥气弥漫进呼吸里。他抬起眼睛,郑北躺在地上,手臂盖着大半张脸,浑身湿漉漉的,好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狗。
可他让郑北也变得难过。
为什么不给他配一把枪呢?这样他就不用总是拖累谁。
顾一燃有点委屈起来,他撑起身体往前爬了一些,地上的水已经积了硬币那样厚,湿滑的瓷砖让他膝盖打滑,他伸手握住郑北小臂,剥出掩在里面淌着泪的脸庞,看向那双湿润的眼睛。
“我逼你太紧了是不是?” 郑北耷拉着眼角问他。
顾一燃喜欢郑北的眼睛,暖烘烘的,没有任何小小的阴霾藏在里面,即使这样下雨的时候,看起来也是全心全意会爱人的眼睛。
"对不起、郑北……对不起……”
他闭上眼,脸颊贴近郑北的耳朵亲吻他,手掌却伸到更远,握住他们落在地上的枪。
他可以停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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