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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里,当掌柜的正哗啦啦拨动着算盘对账。现如今也并非没有更方便的工具来替代,但他喜欢拨动算珠的声音,像是一阵钱雨砸在他身上,砸得他咧开嘴角,头晕目眩。店门外的天空一阵燥动,层层叠叠的云朵翻滚着,摩擦时发出轰隆声响。竖起耳朵的掌柜转了转算盘,朝围观棋局的店小二挥挥手,吩咐对方告诉后厨的伙计多烧几壶热水,备点热汤,马上就到忙活的时候了。
“得嘞,”店小二麻溜地跑到后厨,才转告掌柜的吩咐又回大堂,便看见门口一道惊雷劈下,像是划开天空帷幕的刀光,紧接着就是连续不断撒豆子般的声响。“掌柜的,您真神了。”他朝坐在柜台后的掌柜竖大拇指,还没乐呵一会,便在接连不断的倒茶送水迎客中感到疲惫。
重岳到客栈时,门口已经堆了不少伞。他取下斗篷,在店门外的屋檐下抖了抖身上蓑衣的雨滴,才走进店内。
“劳驾,一间普通客房,住一晚。”岁片将身上临时办理的证件递过去,靠着柜台环顾四周。店内聚集着不少前来躲雨的游客,面前大多放着一壶茶,一点卤味。东南方的角落里倒是人头攒动,被围得水泄不通,时不时传来几声唏嘘声,或许是在围观棋局。
“客官,喝茶。”店小二替他倒了杯茶,又急急忙忙去后厨加水去了。重岳抿了一口,三迤的普洱茶,品质不差。屋外的雨珠连成白色的细线,密密麻麻地罩住整个客栈,也不知多久才能雨停。
“这段时期天气就这样,断断续续下雨,”掌柜一边闲聊一边办理着入住手续,“不过倒也有好处,雨季正是吃菌菇的季节。您是第一次到我们这?要不要明天来试试我们店的菌汤?”
“有机会的话。”重岳笑了笑,雨季对他来说也不坏。指不定神出鬼没的四弟会在山林间寻找什么珍奇的药材,说不定更容易见上一面。确定其他代理人的情况,这件事他这个做兄长的最贴切,虽是司岁台所托,却也确实有自己的私心在。
“好了,客官三楼请。”
“多谢,”重岳将证件和房卡收好,刚拿起斗篷,却又停在原地,微微歪头探向柜台内侧,“这是........”
当掌柜的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手一抖差点将尚未熄灭的火柴丢到账本上。“香薰,”他吹灭蜡烛将小小的香炉端到重岳面前,眼睛一转不忘推销道:“这不天冷,想着点了暖暖,顺便驱散一下气味。先生您也想要一份?”
“......不用了,只是突然想到我二弟了。”重岳端起香炉瞧了瞧,又小心翼翼放回原处,微微颔首。那点紫檀木的气味久久萦绕着他,不可离去,哪怕他从一楼走到了三楼的房间里,哪怕他冲了个热水澡,那股香味也固执地围绕着他。算算日子,竟也是那个日子。岁片朝博士简单告知了一下自己的行程,将窗户推开一条缝,望着白茫茫的窗外。竟又到了那个日子,虽然已经相安无事过去了很久,但每到这个日子,他还是会有些许心神不宁。窗外的雨接连不断浇在心上,微小的情感长成苍天大树,枝叶伸进喉管中,撑得他喉管发胀,却又说不出一句话。重岳索性再次下楼。
半个时辰的功夫,人竟比先前又多了几分。从楼上望下去,三三两两的圆圈,中心都是各式各样的棋局——五子棋、象棋、围棋、军棋,应有尽有。重岳下了楼,好在他的个子在一众老人中算得上出挑,即使隔着远也能看清棋局。一看就是两三个时辰,看到雨声渐弱,人群逐渐散去,到最后,随着一声叹息,眼前的棋局也落下帷幕。
“明日还来!”输了的老爷子也并不气馁,爽快地付了账,指着收拾棋局的好友说道:“说好了啊,明日还在这,不见不散。”
“行了行了回去吧。”老者正要将棋盘收起,却又看见还站在不远处的重岳,挥挥手问道:“要来下一局吗,年轻人。”
重岳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自己。“不了,我棋艺不精,”他摆摆手,不知怎么又补了一句,“只跟着我二弟学了些皮毛。他倒是个顶好的棋手。”
“那倒是期待能有机会下一局。”
空气中似有一股香味浮动了一下,又随着雨声一起消融。重岳甚至来不及抓住,也不知那是店内香炉的气味,还是心中突生的执念所留下的幻影。
雨在午夜时又下了起来。
凉意如游蛇,嘶嘶吐着舌爬上脖颈。重岳翻个身,看着浓稠的黑暗发呆。屋内紫檀木的熏香散发着舒心的香味,那还是回房前掌柜送他的样装。那味道让他安心,却也让他难以入睡,起伏的胸腔似乎被凉意浸透,呼吸间夹杂着疼痛。睚并非没有留下伤口,虽算不上严重,罗德岛上的医生却也对此无法医治。那并不影响他的行动,大多数时候,只是在雨天时会产生可以忍受的阵痛。在岁片第三次传出嘶气声时,屋内的香薰味似乎变得更加馥郁,却又多了一股呛人的气味,仿佛划亮黑暗的火柴,在倾盆大雨中冰冷地燃烧着。
——好像望的味道。
重岳眨眨眼。
他很早就分化成了中庸。
这很好,岁片对此非常满意。这样无论他的弟妹第二性征如何,他这个做兄长的总是能在特殊情况时帮上一些忙。中庸很好,虽然闻不到信息素,但这无关紧要。他不需要借助信息素也能分辨出弟妹身上的不同气味,令身上有淡淡的酒香,尾巴则带有一点墨的气味,这墨的气味颉和夕都有,但墨和颜料又是不一样的,轻重程度亦有不同,于是混合出的味道也会有些许差别。望——望身上有股紫檀木的香味,但并不完全是。重岳很难用语言去描述那些微末的区别,这些区别似乎早就刻在他的骨血中,望就是望,没有任何一种气味可以替代。
“小望。”岁片对着黑暗开口。
粘稠的黑暗抖抖身子,凝结出实体。额前碎发下的金瞳宛若烛火,映在重岳青红色眼眸的中央,熟悉的扳指搭在文剑上,声音听不出波动,“兄长。”
一道惊雷劈下。
再细看时,鎏金般的右眼褪了色,变成月光般的淡银色,稍稍朝下耷拉着,披散的长发变成弄乱的发冠,眼前的二弟矮了一截,正缩在自己衣物堆起的圈中,脸上白色的鳞片翕动,宛若羽兽半遮着脸扇动洁白的羽翅,在喘息中断断续续说道:“哥,我难受。”
望分化的很突然。
重岳回屋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他其实不太了解乾元和坤泽的信期该如何度过,只是隐约觉得好像人们口中隐晦提到此事时,总是排除了中庸,所以中庸该是不适合的,他该去找个坤泽。
可望只有他。
于是他放任了半兽化的二弟扑向自己。
重岳不断舒展着自己的身体,比练功时还要认真地控制着肌肉的放松,努力让自己像一块毯子一样包裹住望。龙爪压在他的肩胛骨上,如同屋外细雨编织成的网,粗糙的利爪罩在细腻的肌肤上,留下醒目的红印。岁片突然庆幸今天下了雨,他没有信息素,但淋落的桂花沾在练功服上,隐约带着几分桂花香,想必闻起来不会太差。
“哥。”望鼻翼翕动,面颊的鳞片随着呼吸张张合合。他伸出舌舔舐着兄长后颈的肌肤,那几乎是刻在本能里的行为,不用教也能学会。纵使知道兄长的身体与他有些不同,但毕竟是中庸,生殖腔的甬道比坤泽薄一些短一些,粗壮的阴茎才挤进去便觉得紧得慌。“哥,放松一点,夹得我难受。”望说这话时鼻音浓重,重岳霎时红了脸,点点头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将臀部撅得更高,笨拙地主动迎合上去。
万事开头难。找到技巧的岁二很快掌握了节奏,一边冲撞一边舌尖围着重岳后颈本该是腺体处的肌肤打转。锋利的犬牙在洁白的肌肤上凿出两个血洞,仿佛冬日盛开的红梅,叫人忍不住凑上去看。陷入混乱的岁片疯狂地用利齿在脆弱的土地上挖掘着,鼻尖沾上了一点血,上下起伏的身子在灯光的照耀下,仿佛像是正在吞噬兄长的野兽。他企图找到兄长的腺体,然后占为己有,可是他翻遍了也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宝藏。无法标记的焦虑让乾元加大了冲撞的力度,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塞进兄长体内。
重岳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现在真如那被暴雨淋得东倒西歪的桂花般,显然初经性事便遭到这样强烈的刺激还是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他从不知道自己这个病秧子弟弟竟有如此好的体力,到后面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何处,只是任由望将他打开,摆弄出各种姿势。他不记得自己在哭,可是望在吻去他眼角渗出的泪水,于是他也笨拙地回吻,却因为下腹掠过的电流而吻错了位置,本该落在唇上的吻落在了弟弟胸部的纹路上,吻得那颗心怦怦跳动。再到后面,事态逐渐超过了岁片的承受能力,某个时刻,他凭借本能地想要逃走,在床上才爬了几步又被粗壮有力的龙爪按住了肩部,再次坐在性器上。
雨声逐渐小了下去,转变成浓稠却温暖的夜色。望重新变回青年的模样,身上的鳞片逐渐隐去。他看着被暴雨洗劫过的屋子,皱巴巴的床单,被踹烂的床尾,桌子上凶残的抓痕,简直是一场灾难。可现在这些他都不在乎。尚未消去的结依旧埋在重岳体内,岁二打了个哈欠,调整了一下姿势,从背后抱着兄长,交叠的手掌正好隔着腹部可以感受到那可怖的异状凸起,血淋淋的后颈已经止住血,他又吻了好几下,才在暴风雨后的宁静中沉沉睡去。
望的信期相当频繁。也不知是否和他身子骨弱有关,或许是残缺的身体带来信期的不完整。重岳有几次依稀在那双明月般的眸子中捕捉到一丝狡黠,可还未看清便被操得晕头转向。最过分的一次时,望从背后抱着他,那时他已经和他这个当兄长的差不多高了,正因如此,那两根挺立的性器来回蹭过臀缝让他心惊肉跳。
“不行,小望,真的不行。”
可望只是像小兽般在他后颈来回嗅来嗅去,又用分叉的长舌围着肌肤打转,像是在标记自己领地,“可我闻不到你了,哥,我闻不到你。”信期的乾元拥有强烈的独占欲,却又因为无法标记而急躁,不得不用各种其余的方法来确认自己的所有权。甚至有一次重岳醒来时发现自己在白龙的口腔里,哭笑不得地哄了好久,才避免了被吃掉的命运。那是最初几次发情时候的事了,重岳却记得很清楚,望吐出他后不忘用舌头将他整个从上到下刷了一遍,似乎很满意于自己从上到下都是他的口水味。重岳知道望的心里有那一块无法弥补的空缺,因此在听到那话时一下子就心软了,推阻的力道也弱了下去。岁二发情时总是很容易兽化,以巨兽的生命来算,他那时正处在一个毛头小子气血方刚的年纪,也怪不得他。亲吻时总喜欢将舌头伸进重岳口腔内,蛮横地掠夺空气,甚至探向喉管,缠住舌根朝外拽,好似要将兄长的魂魄吸进自己的体内,永远和自己在一起。他喜欢将兄长亲得脸红扑扑的,再揉搓兄长浑圆的臀部,只需稍稍拍打几下,肉感十足的大腿便会温顺地朝他打开,好让他将硬挺的性器埋进去。
即使重岳说自己做不到,他最后还是成功吃下了两根阴茎。代价是第二天醒来时,身体几乎要散架。
早在床边等候已久的望体贴地递上了茶水。
重岳抿了口水,清清嗓,目光中蕴含着责备,问出口的却是“还难受吗?”
望摇摇头,他看起来神清气爽,仿佛雨水浇灌后冒出的春笋般生机勃勃。
重岳这才嘟囔着发出一声抱怨,难得恼怒地捏住望的脸颊,“再也不许这样了。”
“哥很难受?”
重岳无奈地翻了个身,不太想搭理自己的二弟。
窸窸窣窣的声响响起。没等岁片反应过来,自家二弟已经趴在他两腿间,龙角欢快地晃动着,如同跪在母羊身下吮吸的羔羊。双腿轻而易举地朝两边拉开,露出被操得红肿的唇瓣,正不满地撅着嘴,双唇间夹杂着些许粘稠的液体,看起来像是哭过,如暴雨倾斜那般的哭泣。
“小望......别这样。”重岳想要撑起自己的身体,却不知道能逃向何处。灵巧的舌尖轻而易举将肉蒂再度吮吸得挺立,含在口中轻轻咀嚼,嚼得他浑身散了架,子宫如心脏般一下又一下的收缩。他只觉得自己像是雨天蛛网上的蜘蛛,挂在蛛网上无处可逃,被铺天盖地的雨包裹着化了。
“嘘——哥,小点声,弟妹们还睡着呢。”
在望擅长布局前,他第一个擅长的,其实是熟读兄长的身体。
又一道惊雷劈下。天空被撕裂数秒,又再度愈合。只可惜很多事不能这般愈合。
“兄长怎么伤了?”
“你怎么来了?”
两句话同时掷出,又被雨水冲刷得无影无踪。
重岳想起出发前令曾与他梦中相会。“我觉得臭棋篓可能信期到了,”蓝发岁片回忆起大荒城的情形,“虽然也不知道他之前是如何度过的,但是总感觉这次要到临界点了。都要藏不住了。”
“望......”
被唤道名字的岁片眨眨眼。他有很多种选择可以接上这句话,可他还是选择了最初的那种,“兄长,我难受。”他已经过了巨兽中毛头小子的年纪,他们也都知道过去已经再无重现的可能。这句话有几分真假,谁都心知肚明。可他们谁都没有揭穿。
屋檐下奔泻着一长帘白晃晃的檐溜,他们处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那是一个很小的世界,只有客房那么大,所以只能短暂地容纳下爱欲,容不下别的。
重岳站起身,他其实对这方面没有需求,可望只是朝后颈吹了口气,他突然感觉自己又再次溶于雨中。望饿了很久,以至于他几乎要将那整块后颈肉撕扯下来吞入腹中,汗涔涔的身体在重岳身上起起伏伏,交合处下着一场粘稠不断的雨。岁二的鼻尖沾上血,嘴角抹上血,连眼尾都晕出一点暗红,天空露出的白光打在他脸上,显得他更像是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汗珠顺着额头滑过重岳的面颊,好似观音落泪,水一直往下滴,整个人如同冰将自己融掉。
在达到顶峰时,望没有像过往一样成结,反而抽出自己的性器,射在了重岳的脸上。他本以为兄长会生气,可重岳只是皱了皱眉,撑起余韵中的身体,吻了一下弟弟的后颈。他知道自己是中庸,没法释放出信息素抚慰信期中的乾元,过去信期时便总在结束后亲一下望的腺体。他如今还是选择继续这样做。
岁片眨眨眼,不去理会刚刚自己这行为背后所表达的含义。黏在额头上的精液顺着鼻梁缓缓下滑,要滴落时突然被他伸出的舌尖卷入口中,仿佛潜伏已久的捕食者,一瞬间出击继而又消失不见。“难吃。”
“谁让你吃了。”望去卫生间打湿了毛巾,回屋开了盏台灯,递毛巾到兄长面前。
他们默契地像是从未分开过,好像那些争吵,那些纠纷死亡隔阂都不存在。
重岳想起很久前他贪婪地学武时,曾有一人爱在雨天练刀,说刀要够快,快到能切断雨,便成了。可雨哪是这般容易切断的。他望向窗外,雨连成白线,哪怕划开又会瞬间接着一起。
“下雨了,”才高潮完的嗓子有些发哑,重岳开始怀疑是不是有枝叶从他喉管里伸出来,“留下来听会雨再走吧,小望。我给你找把伞。”
灯光照耀下映射在墙壁上的影子晃了晃,似乎要被屋外的狂风吹散,好一会才慢慢放大,包裹住他,最后躺在他身边。两人背对着背,谁都没有再说话。他们的尾巴都算得上粗壮的类型,隔在两个人中间,使他们靠得很近,又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