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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先走啦,明天见!”
不死川实弥和交接班的同事打完招呼,小步快跑出便利店门。
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骑车去场馆作为热身,到达还有三刻钟。
换衣服上场再熟悉下找找手感,完美。
拜队长粂野匡近的无敌签运所赐,新赛季第一场,风高对上了宿敌水高。
绝对,绝对不能输。
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不死川实弥骑得飞快。
上个赛季风高一分惜败,喜提亚军,他很没出息地在场边哭了出来,当时还不是队长的夈野匡近搂着他劝了半天,两个人都缺席了后面的颁奖礼。
从那天起,不死川实弥除了上学和打工,所有时间几乎都用在了冰球上。
哪怕没有上冰,都在进行各种体能和灵活性训练。
永远忘不了那天夈野匡近和他在场馆外碰到水高一群人。麟泷锖兔,打进决胜球的单场MVP,现任水高冰球队队长,还若无其事笑着向他们招手,“匡近,我们准备去吃点东西,你们一起去吗?”
混蛋啊!故意往对手伤口上撒盐吗?!不死川实弥气得头上青筋要炸成触角,夈野匡近一把将他抓住,“不去了,我们先回去了。”
绝对,绝对要报仇雪恨。
不死川实弥停好车,奔向场馆运动员入口。跑近了看到两个身影,其中一个的发色……
可恶。
粉色头发的人影回头,果然是麟泷锖兔。
“是不死川啊,风高休息室在那边。”麟泷锖兔永远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朝另一方向指指。
不死川实弥哼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声谢谢,转了个方向继续跑。
身后隐约听见麟泷锖兔说,“怎么到这么晚。”
不死川回头准备呛一句关你什么事,才发现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
另一个人乖乖垂着头,“姐姐开错一个路口了……”
队员吗。还需要队长大人亲自出来接。
难道是那个人。
富冈义勇。
情报里水高今年的超级新生。技术扎实,防守滴水不漏,反击转换电光火石。
不死川实弥又回眸看一眼。
两人已经进场馆了。
“而且据说性格很冷静哦。”夈野匡近当时笑着补充,“和实弥是两个极端呢。”
不死川实弥冷哼一声。
“去年实弥拿了最佳新人,今年不太可能又给风高。”
不死川实弥正准备替自家一年级新秀时透无一郎出头,夈野匡近又说,“所以无一郎做好准备拿MVP吧。”
原来你也一直耿耿于怀啊,队长大人。
感谢你的好手气,让我们提前迎来一雪前耻的日子。
准备受死吧,水高。
2
真难缠啊。
不死川实弥咬紧牙关。
眼前只开阔了不到一秒,富冈义勇就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
与其说防守滴水不漏,不如说防守得如同水本身。
并不凶狠,甚至在有些拼抢中呈现出刻意地收敛,但依然无懈可击又无孔不入。
不死川实弥找不到撕开防线的契机。
无论多快都能紧紧相随。每一个角度的转换都没有错过。假动作也骗不到他。
风高小比分领先着,但不死川实弥被压制得死死的。
是水高的针对战术吗,不惜一切代价兑子也要封印他,比赛落后也无所谓。
心中的不快逐渐积累。
不死川实弥接到传球往前突进,富冈义勇果然又迅速挡在他身前。
“你这家伙……”
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头盔后面的蓝色眼睛波澜不惊。
进场后证实了他的猜测。
水高这位传说中的新人别的不说,脸倒是出人意料的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在场上这么讨人厌。
不死川实弥虚晃一杆回传给夈野匡近。
富冈义勇骤然转向。
糟糕。
球已被富冈义勇截到。他带球飞奔,和不死川实弥的距离迅速拉开。
水高本来就是擅长防守,等待机会发起反击的风格。
而风高是猛烈进攻,把重点放在提升得分效率的队伍。
压制住不死川实弥就压制住了风高的进攻。水高在把节奏拖进自己擅长的领域。
不要太小看人了!
不死川实弥追击上去,很快贴上了富冈义勇。
超级新人又怎么样。
球杆碰撞。富冈义勇动作很灵活,但招架不死川实弥的干扰依然开始勉强。
以为我们会原地踏步吗。
被防守反击压哨打进的决胜球。
以为我们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吗。
电光火石间,不死川实弥将球大力抽了回去。
接下来……
时透无一郎向支箭一样追了上去。水高在围追堵截,但都被他刁钻而轻盈地晃开。
没有越位!时透无一郎已经带球冲过了蓝线!
不死川实弥也冲回了进攻半场准备给时透无一郎辅助。
富冈义勇依然在他身后咬得很紧。
来不及了,富冈义勇!
“白色得分!”
时透无一郎回身,朝不死川实弥扬了扬手里的球杆。
“派你来守我又怎么样。”不死川实弥滑过富冈义勇,“风高也不止我一个人。”
富冈义勇还是一言不发。
比赛重新开始,球权回到水高手中,麟泷锖兔在带球。
富冈义勇立刻回身往风高球门方向加速。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死川实弥追了上去,肩膀撞在富冈义勇肩上。
富冈义勇一晃,摔倒在地。
裁判哨响,滑了过来,“白色9号,非法冲撞!小罚!”
我?我非法冲撞?
不死川实弥目瞪口呆,看向在冰面上缓缓爬起来的富冈义勇。
“碰一下就倒了,你玻璃做的?”不死川实弥吼出了让他后悔了一辈子的那句话,“你豌豆公主吗?!”
3
比赛最终被拖到了加时,万幸风高首先得分拿下了比赛。
不死川实弥因为挑衅对手,小罚升级成大罚,离场五分钟,给水高制造了追平的机会。
“我没有冲撞他,就是普通的拼抢啊!!!”不死川实弥气得吐血。
“我知道,我知道。”夈野匡近笑得灿烂,“只是假摔想骗实弥吃处罚,也只有实弥会上这样的当呢。”
“本来小罚还有申诉机会的。”时透无一郎在旁边平静补充。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幸好赢了,不然夈野匡近会亲手把他吊死在休息室门口。
狡诈的水高,阴险的富冈义勇!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一群人吵吵嚷嚷走出场馆,要不说冤家路窄,再次在门口碰到了水高。
不死川实弥毛都炸起来了,夈野匡近赶紧把手按在他头顶。
麟泷锖兔看到他们,笑着招手,“匡近,我们准备去吃点东西,你们一起去吗?”
又是这个邀请,此情此景听着却莫名其妙分外顺耳。不死川实弥整个人舒展多了。
“不去了,我们准备解散了,明天再复盘也来得及。”夈野匡近也笑着回答。
“那好,下次再约。”
两队人马各自从台阶两边往下走。
富冈义勇跟在麟泷锖兔旁边。早知道反正要吃大罚,怎么没拿球杆把他打一顿。
不死川实弥听见富冈义勇说,“队长。我也不去聚餐了。”
“怎么啦。”
“姐姐来接我了。”
是有位年纪稍长他们的女生等在台阶下。这就是送富冈义勇来场馆开错一个路口的姐姐吗,方向感怎么这么好,怎么没开错十个路口。
细看她五官轮廓和富冈义勇很像。
那张冰山脸笑起来大概就这样了。
“义勇——大家好呀。”
“茑子姐姐好!”水高一众纷纷和富冈茑子打招呼。
美女当前,风高一众也很受用的样子。
“今天比赛怎么样啊?”富冈茑子笑眯眯地上来几步挽住富冈义勇的手臂,和他们一起走下台阶。
“输掉了。”富冈义勇说,“还被人撞倒了。”
“被人撞倒了?”富冈茑子立刻和富冈义勇拉开一步距离,上下检查了一下,“怎么回事?”
所有人一齐看向不死川实弥。
富冈义勇说,“没事。”
你当然没事了!
不死川实弥快要气死了,但面对富冈茑子投过来的眼神又实在不好意思发作。
“没事就好。”富冈茑子没再看向不死川实弥,温温柔柔地说,“那我们先走了哦?”
“茑子姐姐再见!”水高一众各种招手。
夈野匡近看着姐弟俩远去的背影,说,“果然被南瓜马车接走了啊。”
时透无一郎纠正,“坐南瓜马车的是灰姑娘,不是公主。”
不死川实弥仰天长啸。
你们一本正经地在研究什么鬼东西啊?!
4
没有比赛的时候,不死川实弥一般排晚班。这家便利店位置在居民区和商业区的交接处,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晚高峰。他主要负责店面维护和陈列,客人集中时帮忙收银,其余空闲时间店长默许他可以做点自己的事。
“实弥酱,牛奶晚上又有买一赠一的活动,你把爆炸贴布置一下,库存也整理放到前面,之后补货方便点。”
不死川实弥应声。
牛奶是便利店的带货王,经常通过活动吸引客流顺便拉动其他利润高的产品的销量。他一边看价签位置一边对应手中不同品牌的标识物,贴起来手速飞快。
开放式冰柜前站久了还是有点冷,赶紧处理完去热饮区那边暖和一下。
“这个牛奶有买一赠一吗?”
不死川实弥闻声侧头,虽然这个声音听着有点不详的预感。
富冈义勇站在他旁边,手指着他还没来得及贴到的类型。
不死川实弥很有职业道德地回答,“有的,七点钟开始,你稍微等等。”
富冈义勇看到他的脸也有点意外的样子,“不死川?你怎么在这里?”
你那眉毛下面长的是眼睛吗。不死川实弥粗声粗气道,“打工,你眼……下怎么在这里?”
好险没说出来你眼瞎啊,店长对他挺好的,能有点营业额是一点了。
“回家路上来买点吃的。”
不死川实弥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手上动作没停。
“草莓味也买一赠一吗?抹茶呢?”
“这个款式所有口味都参加活动的。”不死川实弥耐着性子回答。
富冈义勇嗯一声,在旁边拿了盒便当,不一会儿又折返,原来是付完钱在店里吃。
餐桌是冷柜旁边面向玻璃橱窗的一长条,富冈义勇背对着店里,向不死川实弥留下一个背影。脸倒影在橱窗里,轮廓不是很清晰。
这家伙行径真的恶劣,但胜在脸实在太好看了,导致那缺德的样子反而别有一番风味。
不死川实弥多看了几眼,发现富冈义勇把米饭吃得到处都是。
别有一番风味个鬼啊!等下又要去收拾!这混蛋故意的吗这么大个人了饭都不会吃!
不死川实弥一阵火大,刚好牛奶区也布置好了,正准备去找抹布,富冈义勇从书包里翻出湿纸巾把台面擦干净又清理好。
……算你还是个人吧,没之前想的那么人面兽心。
富冈义勇过来冷柜拿了两瓶抹茶牛奶。不死川实弥瞄了瞄好像店长不在收银台,跟着他走了过去。
富冈义勇付好钱,递一瓶牛奶给他。
“嗯?”
“喝不掉。”富冈义勇不等他回答,放下牛奶径自走了。
喝不掉买一瓶不就好了打听什么买一赠一!耽误老子干活!
不死川实弥正在腹诽,店长回来了,似乎看到了刚才一幕。
“同学请你喝牛奶啊?制服款式和实弥酱不太一样哦。”
前因后果解释起来也太长了,不死川实弥说,“没有,打球认识的朋友。”
5
富冈义勇隔天第二次出现在了便利店。
店长向他打招呼,又转头和不死川实弥说,“你朋友来咯。”
富冈义勇一脸困惑地看看店长又看看不死川实弥,不知道是因为被认出来了还是因为这个称呼。
不死川实弥心虚地扭过头。不过富冈义勇也没说什么,走向冷柜,翻找了一会儿,说,“鲑鱼萝卜饭没有了吗?”
店长说,“这个卖得不太好今天没有进。实弥酱的朋友喜欢吃的话我以后进点。”
不死川实弥受不了,“他叫富冈义勇。”
“义勇酱要不要试试这个炸鸡饭套餐,送萩饼和红茶。”店长有点抱歉似的,“最近买的人很多哦!萩饼也很不错,实弥酱一直吃。”
富冈义勇拿了一盒,拆了萩饼给不死川实弥,红茶则归店长。
鲑鱼萝卜饭大概市场反响很差,很快下架了。这种东西也就富冈义勇会爱吃。
不死川实弥还来不及和他解释便利店备货的运作原理,第二轮比赛开打了。
风高稳稳收获一枚积分,赛后夈野匡近决定效仿水高带队员去聚餐。
水高没有的风高要有,水高有的风高要比水高更强。
路上经过不死川实弥打工的便利店,夈野匡近说,“有没有人渴了?”
于是一行人又浩浩荡荡推门进去。
店长先认出来制服,又看到不死川实弥,笑道,“实弥酱又带同学来照顾生意啊?”
“嗯。”
“今天义勇酱没来?”
本来大呼小叫吵吵嚷嚷的店内瞬间安静了。
夈野匡近说,“义勇酱,哪个义勇酱?”
不死川实弥恨不能冲上去捂住店长的嘴,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富冈义勇啊。”
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都看着不死川实弥。
店长察觉到哪里不对,“你们不认识吗?应该也经常一起打球吧?”
一阵音乐打破沉默,“世界第一的公主殿下……”
不死川实弥恶狠狠瞪过去,那个队员手忙脚乱按掉铃声。众人赶紧借机该干嘛干嘛,店内恢复热热闹闹,就是气氛比较诡异。
时透无一郎说,“实弥酱,义勇酱?”
不死川实弥气呼呼,“闭嘴。”
夈野匡近说,“你们经常一起打球啊?”
“没有!”不死川实弥气到捶墙,“他经常来店里吃晚饭而已!”
时透无一郎说,“不会是你约他做针对性训练吧?那你真的很努力哦实弥酱。”
“闭嘴啊!!!”不死川实弥咆哮。
“好了好了别逗他了,实弥酱脸都红了。”夈野匡近笑嘻嘻把不死川实弥推向饮料柜,“快喝点东西冷静一下。要不要再吃个萩饼?”
不死川实弥哼一声拿了瓶运动饮料。
夈野匡近想起什么似的,“不过水高过来还有点绕的,大概义勇酱住在附近啊?”
6
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夈野匡近这么一说,不死川实弥也回过味来。而且富冈义勇外食频率确实也高了些。要是他这么一天到晚在外面吃炸鸡饭喝饮料,到家肯定会被老妈说的。
于是富冈义勇又来吃饭的时候,不死川实弥走到了他旁边。
富冈义勇还是吃一桌,抬头看着他,呜哇呜哇说了句什么。
“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
为什么看他这样子就莫名火大。是被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们义勇酱实弥酱起哄起的吗。
还好喊了几天他们喊腻了,主要是不死川实弥已经懒得反抗他们没乐趣了。不过对富冈义勇的称呼变成了公主殿下。不死川实弥一呵斥,这帮家伙就理直气壮说是实弥先喊的。
算了,反正当事人自己也不知道。
富冈义勇咽下去,说,“怎么了?”
冬季天黑得早,路灯也亮得早,昨天下过雪,店里头顶冷色的白炽灯,窗外暖黄的路灯,加上积雪的散射,在富冈义勇脸上打下一种复杂的光晕,也让他抬眸看着不死川实弥的样子有了种奇妙的神色。
似乎在微笑着探寻着什么,又似乎置若罔闻;仿佛面对着万千世界,又仿佛只是聚焦于一人。
不死川实弥被富冈义勇看得有点不自在,于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由俯视改成平视的角度和他对望,“你一直来我们店里吃东西啊。”
富冈义勇就事论事回答,“店里吃完方便,不用带回家。”
“回家不吃了?”
“家里没东西吃啊,姐姐学校里忙,我也不会做饭。”
姐姐?
“你爸妈呢?”
隐约感到方向不太对,但问出口了也已经无法收回了。
富冈义勇还是平平静静的样子,“不在了。”
不死川实弥一怔,看着那双看不出来情绪起伏的蓝眼睛。
几件事情顿时都有了解释。
“还有事吗?”富冈义勇说,“我接着吃了?”
因为他刚才说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
不死川实弥摆摆手。近看他筷子是用得不大好,夹零碎东西老是掉。
跟家里那帮弟弟妹妹小时候一样。最小的寿美现在也还不太会呢。
不死川实弥去拿了个勺子回来给富冈义勇,想了一想,说, “明天六点钟,你来店门口和我碰头。”
富冈义勇含着口吃的没说话,只看着他。
“我请你回家吃饭。”不死川实弥补充,“做鲑鱼萝卜。”
7
不死川实弥五点五十到了便利店门口,发现富冈义勇已经坐在了店里。
富冈义勇也透过橱窗看到了他,挥了挥手马上走了出来。
不死川实弥带路,边走边说,“事先说好,我们家兄弟姐妹很多,所以有点吵。”
富冈义勇有点困扰地说,“那我带的枫糖饼干会不会不够分。十六块够吗。”
“……那也没有那么多。我有四个弟弟两个妹妹,加上我老妈和你八个人。”原来他手里纸袋是饼干啊。
“你自己不算进来吗。”
“哦哦,那九个人。”
“你爸爸呢。”
这人自己家里这个情况,问别人倒是一点也不忌讳。“他是远洋船员,常年不在家的。”
富冈义勇嗯一声。
便利店走过三个路口就是一片一户建旧街区,不死川宅是其中一栋。
不死川实弥向富冈义勇比个手势示意到了,按响了门铃。
门立刻开了,一个高高瘦瘦的小男孩站在门口,身后探出几个不同年龄层的小脑袋。
“我回来咯。”不死川实弥从高到低点着这些小脑袋,“玄弥,就也,弘,琴,贞子,寿美。”
“你好,你好,你好……大家好。”富冈义勇有些不习惯面对小孩子,“我是富冈义勇。”
“义勇哥哥!””义勇哥哥!”此起彼伏的打招呼声立刻把富冈义勇淹没了。
不死川实弥笑嘻嘻地看着富冈义勇边被吵得一头汗边从纸袋里掏出饼干礼盒,“这是哥哥老家的特产,大家拿去尝尝……”
老家?不死川实弥看一眼,礼盒上不是画着枫叶旗吗,这什么鬼老家?
小朋友们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欢呼着接过饼干跑进客厅拆分去了。
不死川玄弥还留在旁边帮他们拿拖鞋之类的,不死川实弥问,“妈妈呢?”
“在厨房。”
“我去帮忙,你给富冈倒个水。”
富冈义勇明显还在心有余悸,“我也去……”
虽然让客人帮厨不太礼貌,留他在客厅和一堆小孩子在一起好像更不人道,于是一行三人一起进了厨房。
不死川妈妈娇娇小小,正面对灶台操作着什么,闻声回头,看到他们眉开眼笑,“实弥回来啦——这位就是义勇君吧?”
“您好。”富冈义勇说。
“实弥带义勇去外面玩呀,这里马上就好了。”
不死川实弥环顾一圈,好像是没什么好打下手的了,洗了手去端在一边保温着的鲑鱼萝卜。不死川玄弥准备起碗筷。
富冈义勇本来在旁边不知道干嘛,见状跟在不死川实弥后面洗了手帮忙端菜。
小朋友们见饭菜上桌,又欢呼着扔下枫糖饼干扑进餐厅。
室内一时其乐融融。
8
家里给富冈义勇准备了勺子,不过他好像没注意到,小心翼翼用筷子吃着饭。
不死川实弥正犹豫要不要把勺子塞给他,寿美说,“义勇哥哥,筷子要握在这里。”
话音未落,她伸出小手给富冈义勇示范,还抓起他的手摆起姿势来。
“寿美!”不死川妈妈赶紧把寿美抱开,“这孩子,家里来客人就特别开心……义勇君别介意。”
“没事。”富冈义勇说,“谢谢寿美妹妹教我。”
“你看你看。”寿美骄傲道,“多亏了我。”
“是的,哥哥小时候都没好好学过,就拜托了。”见几个小朋友都很好奇的样子,富冈义勇说,“哥哥小时候在加拿大,前几年才回国。”
“哦……”小朋友们表示原来如此。
就也小大人似地点评,“加拿大的国球是冰球,所以义勇哥哥打冰球很厉害。”
贞子立刻维护道,“实弥哥哥更厉害。”
“你们啊……”不死川实弥无奈。
不死川妈妈说,“义勇君为什么回国啊?”
“爸爸妈妈都回国发展了,姐姐也申请到了北海道大学的学位,就一起回来了。”
“哦哦,你姐姐在北海道大学读书啊?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嗯,现在快毕业了。只有一个姐姐。”
不死川实弥警觉,“妈……”
不死川妈妈无知无觉继续着拉家常话题,“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呀?”
富冈义勇神色如常,“都是上班族,之前公司派他们回东京建分公司,就一直持续到现在了。”
“好厉害。”不死川玄弥说,“是海外大公司的外派呢。”
厉害个鬼啊,不许夸这家伙!
不死川实弥一阵火大。
什么爸妈不在了,原来是在东京不在札幌。
害他恻隐之心顿起,日行一善把流浪动物捡回家投喂。
搞半天是家猫冒充流浪猫骗吃骗喝。
不过话说回来,好像也不能完全怪富冈义勇。估计他日语也是近两年学的,表达起来有点障碍也可以理解。
等等,为什么我在给他找借口啊!
几秒之内不死川实弥这内心已经翻过了好几页,脸上也是精彩纷呈,以致大家都探寻地看着他。
不死川妈妈说,“实弥怎么了?”
不死川实弥忍气吞声,“没什么,鲑鱼萝卜有点烫。”
吃完饭又稍微坐了会儿,富冈义勇起身告辞,几个弟弟妹妹拉着他依依不舍。
贞子之前一直在为大家亲近富冈义勇冷落了不死川实弥而不开心,这时候也说,“义勇哥哥带的饼干好好吃哦。”
“喜欢吗?。”富冈义勇摸摸她的头,“好吃的话下次哥哥再给你们带。”
还想有下次啊?
不死川妈妈说,“以后多来吃饭呀。实弥送送义勇君吧。”
9
出门才发现又开始下雪了,不死川实弥拿了把长柄伞给富冈义勇。
“别送了,我认识路。”
“不行,我老妈发话了,不送你我会被她念一年的。”
两人并肩往大路的方向走。
富冈义勇说,“你家果然很热闹。”
“是啊,小孩一多就会这样,有时候他们吵起来作业都没法做。出来打工在便利店里还清净点。”
“你是因为这个才在那家店打工啊。”
“也不是,我家里人多开销也大,日常还可以,兴趣爱好只能靠自己。”
“哦……”
“就是冰球啊,护具,球杆,冰鞋,都是一大笔。”
交谈间已经走出了住宅区回到了路边,不死川实弥说,“接下来没问题了吧,我往回走咯?”
富冈义勇想把伞给他。
“不用,雪要下大了,你撑着吧。”
富冈义勇也不推辞了,“你line给我,下次还你。”
他掏出手机,摘手套开界面,递给不死川实弥。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不死川实弥鬼使神差接过。
明明让他放便利店就可以了啊。
加入好友……搜寻……输入自己id……
一把伞罢了,其实送给他也没关系。
不死川实弥把手机还给富冈义勇。
“我家在那个方向。”富冈义勇指指,“再见。帮我再谢谢你妈妈。”
“行。”
富冈义勇想起来什么似的笑笑,“还有寿美。”
不死川实弥点点头,转身往回走。没几步路,到家时身上几乎都没什么落雪。不知道富冈义勇到家要走多久。他开手机通过富冈义勇的好友申请。头像是黑乎乎的一团,定睛一看是只猫。
过了一会儿富冈义勇的消息来了,“到家了。感谢招待。”
怎么和小女生约会一样还要报平安。不死川实弥看时间,他走了一刻钟。
那还好不算近也不算远。
回他吗。不回了吧。回什么呢。
不死川实弥翻聊天记录,找了个可爱猫猫表情包转给富冈义勇示意已读。
可能是这顿鲑鱼萝卜把富冈义勇的进食阙值提高了,他接下来好几天没来便利店。也可能是他来的时候不死川实弥正好不在,课业和训练的负担都在加重,只能压缩打工的时间了。
过了一个礼拜,黑猫头像终于闪烁了起来。
“我家有买NHL的直播。
“周末西雅图对埃德蒙顿。下午一点钟开始。
“你要来看吗。
“顺便拿下伞。”
这是投桃报李吗。
NHL的比赛确实也不容错过。
不死川实弥回了个好。想想又转了上次那个猫猫表情包给富冈义勇。
每次翻聊天记录也太麻烦了。他把猫猫加入了自己的表情收藏。
10
富冈义勇还约了不死川实弥到家里吃午饭。
却之不恭。有联系方式后方便多了,富冈义勇直接给了不死川实弥一个地址。
周末,不死川实弥准时抵达。是栋漂亮公寓,富冈义勇等在楼下,看到他又是招招手。
这家伙不穿制服和冰球服的时候也过于松弛了,身上这套看着和家居服也差不多。说不定真的就是。
对比之下自己打扮有点太认真。
“给你和你姐姐的小点心。”不死川实弥递上装着和果子的拎袋,“大家说谢谢你的饼干,一起挑的。”
富冈义勇道谢接过,带不死川实弥上楼。等电梯的时候,富冈义勇说,“我姐姐在做饭。”
他口气里有点犹豫,不死川实弥探寻地看他一眼。面对他的目光,富冈义勇下了决心似地叹了口气,“她厨艺不是很好。”
“嗯?”
“我本来想叫外卖的。”大概开头说出来了心里就没有负担了,富冈义勇一鼓作气道,“我姐姐说既然在家招待客人了,叫外卖不太好。我想自己做,练习了好多几次都不太行。”
“这样啊……”
电梯来了,富冈义勇带不死川实弥进去,按了三楼。
“我姐姐说来不及学了她来做算了。我一直和她说她做的饭很好吃,但其实不是。你能帮我一起假装一下吗?”
“……行。”看来带这家伙回家吃饭也算是歪打正着做了件好事啊。
富冈宅是简洁明快的现代风格,客厅空间宽敞,电视机很大,看比赛直播确实条件很好。
富冈义勇带不死川实弥去厨房和富冈茑子打招呼。
富冈茑子正在切菜,刀下的萝卜丝形状大小都很不规则,“实弥好呀,我不常做饭,动作有点慢,你再等会儿啊。”
看来富冈茑子其实挺有自知之明的,富冈义勇的演技没骗过她。
旁边一个碗里有打到一半的鸡蛋。富冈义勇很自觉地戴上围裙拿起碗继续,刚才应该是中断了打下手先下去接他。
不死川实弥看着他俩手忙脚乱脸颊都红了的样子,不忍心道,“我来吧。”
富冈姐弟一起看着他。
“没事,我一直给家里弟弟妹妹准备便当的,不算什么。”
富冈茑子抵抗了一下,拗不过不死川实弥,只好找了个围裙给他。
不死川实弥边穿围裙边环顾一下厨房的原材料和状态,“所以是准备做牛蒂炒胡萝卜……”
这时门铃响了,富冈义勇去开门,和来人打招呼,“怎么到这么早?”
怎么回事还有其他客人吗。
“给你们送午饭。”
不死川实弥僵住。
是麟泷锖兔的声音。
他看向门口,麟泷锖兔正走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水高几乎全体主力鱼贯而入。
每个人都先和富冈义勇打招呼,然后看到不死川实弥,然后露出困惑的表情陷入沉默。
麟泷锖兔不愧是队长,率先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不死川在给你做饭?”
11
富冈义勇说,“本来是我给他做饭。”
“什么?”麟泷锖兔震惊。
幸好有富冈茑子挺身而出,把前因后果澄清了一遍。
“这样啊。”麟泷锖兔若有所思,上下打量了不死川实弥一眼,“你有两下子嘛。”
不死心实弥给他看得一阵火大,无奈敌众我寡,又是在富冈宅做客,不能不给富冈茑子点面子,只得忍气吞声。
可能难得他如此乖巧,麟泷锖兔也解释了一下水高冰球队视角。原来他们不定期会来富冈宅看比赛兼研究战术,这次周末时间好,大家也知道富冈义勇家的情况,就提前准备了点吃吃喝喝的过来打算一起吃了午饭正好看比赛。
“怪我怪我,太习惯了都忘记提前说了。”麟泷锖兔总结陈词,“义勇也是,怎么不早说有安排了?”
富冈义勇一脸无辜,“忘记了。”
大家已经在富冈茑子指挥下把餐桌布置好,有超市买的成品,有装在保温盒里的自家拿手菜,还有人带来了配餐饮料,饭也煮好了,富冈茑子催大家坐下开餐。
饭后大家又吵吵嚷嚷抢着要洗碗,富冈茑子笑道,“轮流值日今天轮到谁啊?”
不等他们回答,她又说,“实弥是新成员,今天就实弥吧。”
什么叫新成员?意思我永久加入水高冰球队团建活动了吗?哪里不太对啊?
不过洗碗这种事不死川实弥当然不会推辞。富冈义勇招呼水高一群人去客厅搬椅子什么的以备待会儿看比赛,他和富冈茑子留在厨房整理。
不死川实弥熟练收拾着餐具,余光看一眼富冈茑子。
富冈姐弟五官真的很像,身量骨骼上有区别罢了。以致富冈茑子的脸带着点英气,而富冈义勇则眉目秀丽。
富冈茑子说,“实弥,谢谢你。”
“小事一桩。”
“不是说洗碗。”富冈茑子莞尔一笑,她和富冈义勇的区别还体现在神态和表情上,“我们之前在加拿大,你知道吧?”
“我知道,富……义勇和我说过。”
“义勇刚回来的时候,日语都不会说,本来是可以去东京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然后读国际学校的。”
不死川实弥立刻明白了。
“但是他想打冰球,所以和我一起在札幌。”富冈茑子叙述时的平静倒是和富冈义勇一模一样,“我们一开始真的很担心。”
基本都清理好了,富冈茑子递毛巾给不死川实弥擦手,又示意他把手伸出来,“义勇确实碰到了很多问题和困难,不过他也通过冰球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有锖兔,有好多队友,还有你……”
不死川实弥不解但照做,富冈茑子把他的手翻成手心朝下,按了点护手霜在他手背,“义勇最近都很开心。谢谢你。”
这就是有姐姐的感觉吗。
不死川实弥晕晕呼呼,没来由地又想到富冈义勇身上一直带着的香味原来是护手霜。
12
直播开始,水高冰球队立刻进入了认真学习模式。
不死川实弥作为“新成员”获得优待,和麟泷锖兔、富冈义勇一起坐在沙发上正对电视机的位置。
画面里一个精彩的转身摆脱,水高守门员说,“这招对付无中……”
不出意外他们小组赛出线会迎战传统私校名门无限高中。他说一半就停下显然是反应过来了在顾忌不死川实弥。
“没事。”麟泷锖兔说,“你们就当不死川是宽三郎好了。”
宽三郎?宽三郎是什么梗?不死川实弥一头雾水又不好意思问。
队长都发话了,大家纷纷放下戒备畅所欲言,一边看比赛一边讨论提炼心得。不死川实弥也根据风高的情况默默总结着。
大家虽然立场不同各有队友,对胜利的渴望,对冰球的真挚,是一色一样的。
比赛结束已将近三点钟,大家意犹未尽又跃跃欲试,接着又聊了一会儿才解散。
这个形式真不错,难怪水高今年打法进步不少。不死川实弥给夈野匡近简短描述下情况,约他详情周一见面再聊。
夈野匡近消息回得很快,“正好在实弥家附近,待会找个地方碰头吧。”
也行。不死川实弥想趁热打铁也好,正准备建议时间,夈野匡近第二条消息来了,“不过实弥怎么会和水高一起看NHL啊?”
这可怎么跟自家队长解释呢。不死川实弥左思右想,回,“见面聊。”
两人约在麦当劳。不死川实弥先到,刚坐下掏出手机,line消息到了,打开一看是富冈义勇顶着他那个看不清楚五官的黑猫,“伞忘记了。”
好像是哦……
“实弥!”夈野匡近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站在他身后,“我去买两个圣代来吃吧。”
不死川实弥回头,也不和他客气,“行啊。我想吃甜筒。”
夈野匡近瞄到他手机屏幕,笑道,“难怪你能混入水高——什么时候加的锖兔啊?”
麟泷锖兔?不死川实弥莫名其妙。
“这个黑猫头像,除了他谁会用。”
不死川实弥心一沉。想起富冈茑子说富冈义勇通过冰球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麟泷锖兔,很多队友。
然后才是他。
也正常,有什么好生气的。他才没有生气呢。
不死川实弥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还有其他混蛋会用。”
大概角度变换,夈野匡近看到了对话框名字,有些尴尬,“啊,原来是不是锖兔。”
他掏手机翻line联系人给不死川实弥,“你看,这头像是不是一模一样。认错了不怪我吧。”
不死川实弥看过去,夈野匡近手机屏幕精度怎么这么好,清清楚楚一个麟泷锖兔,清清楚楚一个看不清楚五官的黑猫。
“不过,话说回来。”夈野匡近说,“你什么时候加的公主殿下啊?”
13
“借了把伞给他方便拿回来罢了。等下就删了。”不死川实弥冷冷说。
夈野匡近欲言又止,聊起了正事,“水高这种观赛会我们可以借鉴一下,就是哪里找场地得想想,社里先问下吧。”
两人盘了盘,又觉得建议熟悉的俱乐部和冰雪运动装备店开展类似活动,球队到时候参与也行。
眼看时候不早,夈野匡近说,“我答应了奶奶去她家吃饭,就先走啦。”
不死川实弥和他道别,终于再次打开手机。他回富冈义勇,“我在南二条这个麦当劳。你送过来。”
不死川实弥看向橱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行人不多,都裹得严严实实神色匆匆。
富冈义勇回他,“好。”
他很快出现在马路对面,还是中午见面时那套装束,外面裹了件羽绒服,脖子里挂着围巾。系得松松垮垮的,耳朵尖冻得通红。
绿灯亮,富冈义勇左看看右看看才过马路。
什么笨蛋。看的方向都不对,车不是从那边来的。
因为加拿大是左舵吗。
富冈义勇看到他了,抬手想打招呼只抬到一半又放下去了,露出有些迷惑的神情。
不死川实弥在橱窗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表情好像是有点狰狞。管他呢。
富冈义勇走了进来,把伞递给他,“给你。”
不死川实弥抬眼斜睨着他,没有动。
“怎么了?”
不死川实弥忽然反应过来。
是啊,怎么了呢,这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在这里发什么脾气。他伸手接过伞。
富冈义勇还是有点不解地看着他。
“你……”不死川实弥觉得这个语言太难组织了。最后他粗声粗气说,“你的line,用的什么鬼头像。”
“啊?”富冈义勇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我的头像是宽三郎啊。”
宽三郎?
“我们社团养的猫。”富冈义勇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说, “是下午队长说你是宽三郎,你不开心了吗。”
谁会为这种鬼事情不开心啊。转念一想他现在不开心的理由更奇怪。不死川实弥忍气吞声。
富冈义勇可能当他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说,“宽三郎很可爱的,它只是不上照。”
他又开手机证明给不死川实弥,“你看,大家都很喜欢它。”
应该是水高冰球队的群。群名是宽三郎后援会,里面好几个黑猫头像。没一个看得明白五官,富冈义勇的头像算拍得好的。
心中大石落地,不死川实弥又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了。他纠结再三,最终决定转移话题,“你想吃点什么吗?我请你。”
大概是觉得他终于不生气了,富冈义勇心满意足收起手机,回答,“甜筒。”
14
莫名其妙把富冈义勇折腾出来又对他发了通脾气,不死川实弥多少有点良心不安。
当富冈义勇心无芥蒂接过甜筒对他道谢时,不死川实弥心中的愧疚达到了顶峰。
讲不出来什么道理,归根结底是他不对。无中生有而突如其来的怒气。他不管不顾就这样倾泻了出来。
而富冈义勇就这样接受了,没有愤怒没有怨怼,和他们每一次见面一样平静。甚至还给他想了个理由。
两人各自面对橱窗吃着甜筒。富冈义勇沉默着,不死川实弥也没说话。空气里漂浮着一首轻快而温柔的歌。
冰凉甜蜜的冰淇淋膏体融化在舌尖。不死川实弥选了草莓味,富冈义勇的是巧克力味。
不死川实弥想起富冈义勇来便利店里吃饭的时候。他隔着货架看到他的背影,偶尔在整理陈列时经过,闻到混杂在食物香气里的护手霜。
国语课上学到过一首奇怪的诗。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在某个小镇,共享无尽的黄昏。
橱窗里也会像现在这样倒映富冈义勇的脸。五官精致而寂寥。
他垂下眼帘。
甜筒吃完了,不死川实弥说,“走吗?”
富冈义勇嗯一声。他之前把围巾解下来挂在椅背上,现在重新戴起来。倒是系得整整齐齐。
来的路上是出发太匆忙又走得急,所以弄散了么。
出门是红灯,两人等在人群里。绿灯亮,富冈义勇又左看看。
不死川实弥下意识抬手托住了他的下颌,把他的头向右边转,仿佛拨动一只探头探脑的猫,“车是那边来的,应该先看那边。”
话音未落他就僵住了,感觉富冈义勇在他的手上也有些僵硬。他立刻收回手。
两人跟着人流一起过马路。
富冈义勇弱弱地辩解,“右边我也会看的。”
“行。”不死川实弥很尴尬。富冈义勇皮肤微凉的触感还残留在他指尖。
他们并肩向前走着,路灯和道旁树木上的装饰彩灯交相辉映。
要说点什么吗,还是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沉浸在此刻的安静里。
已经走到了要分头走的路口。
“下周五晚上有NHL的直播,是多伦多,和你们队一样是进攻型。”富冈义勇说,“你来看吗。”
那个时候风高的观赛会应该筹备好了吧。毕竟夈野匡近拥有超强执行力。
可是此时此刻,不死川实弥无法拒绝他。
于是他点点头。
15
周一,风高冰球队盘算了一番,决定还是直接用社团经费和场地开展观赛会。比较稳定,家长也比较放心。
一旦决定了就分头行动,夈野匡近去和指导老师谈开直播账户,不死川实弥制定观赛会日程。
最近的周五是有一场多伦多对底特律。准确说是周六,因为直播时间是凌晨一点钟。
富冈义勇是不是搞错了,感觉是他做得出来的事。
不过聚在一起熬个小夜再看比赛也说得通。而且只有水高有这样的条件,风高这种比赛时间就开展不了。
这么一看好像还是输了啊。
时间很快到了周五,富冈义勇告诉不死川实弥富冈茑子不在,他定了外卖,过来一起吃晚饭。
也不知道上次那些胡萝卜丝鸡蛋什么的富冈姐弟俩最后怎么处理的。给他做顿饭也不是不行,反正麟泷锖兔说都说了,他不做岂不是亏了。
不死川实弥到富冈宅楼下的时候,富冈义勇又等在那里,看到他招呼他一起等等,外卖也快到了。
不死川实弥说,“你下来干嘛,我给一起带上来好了。”
“那多不好。”富冈义勇指了指一个方向,“那边过去有家做拉面的,下次可以一去吃。”
他倒是永远这种太阳照常升起的样子。事情会按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所有相聚都有下次。一种被宠爱过的理所当然。
也没关系吧。
于是不死川实弥点点头,“好。”
这时外卖到了,富冈义勇签收,带着不死实弥上楼回家。
包装盒拆开是披萨之类,富冈义勇招呼不死川实弥来吃。
不死川实弥问,“不等你队友一起吗?”
富冈义勇有些意外的样子,“等谁?”
“你们队友啊,还是他们这次不给你送饭了,晚点才过来?”
富冈义勇还是一脸不解,好像不死川实弥在异想天开,“他们不过来。”
不死川实弥陷入了混乱,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对,可是富冈义勇说得太天经地义,又让他觉得好像没有哪里不对,“就我和你?不是和你们队一起?“
“因为上次和大家一起你不开心了啊。“
我没有因为这个不开心。但说出来的话富冈义勇又要问为什么。
难道和他说因为你和你队长同时用宽三郎当头像吗。
不死川实弥最终再次忍气吞声,“行。”
“你睡我房间还是我姐姐房间?”
不死川实弥再次陷入混乱,每一个字都很普通,富冈义勇依然说得天经地义,但组合在一起也不对得太离谱。
“我怎么能睡你姐姐房间——我也不能——我为什么要睡你们房间?”
“啊?”似乎在惊讶他这么大的反应,富冈义勇说,“你不睡一觉起来再看比赛吗?”
16
……听起来好像也有一定道理。刚才说话是有点大声。
富冈义勇已经替他做了决定,“那你睡我房间吧。我去睡我姐姐房间。”
不死川实弥反应过来心想睡沙发也不是不行,但富冈义勇都安排好了,再提出来好像自己嫌弃他房间的样子。
吃完饭休息了一下,时间差不多,富冈义勇带不死川实弥去卧室,又给他准备洗漱用品之类。他先找出来条毛巾,问,“你习惯穿衣服睡觉吗?”
翻译一下应该是要不要睡衣的意思吧。不死川实弥回答,“都行。”
富冈义勇翻了件t恤衫出来,“这件我没穿过。尺码比较大你应该能穿。”
他又带不死川实弥去浴室,把几个瓶瓶罐罐干嘛的和水龙头怎么切换之类介绍一遍。
“还要什么你和我说。时间快到了我叫你。”富冈义勇带上房间门出去了。
不死川实弥先洗了澡,出来坐在床头擦头发。T恤衫摊在床边,他扯过来套上。富冈义勇身形比他稍微小一圈,这件t恤衫是还好,比较宽松。
仔细看看富冈义勇的卧室也是现代风,和水高球服一样的蓝白色调,陈设简简单单,最显眼的是床头柜上的医药箱和角落里的一套哑铃拉力带。
这家伙倒是真的很刻苦。而且估计受伤也是家常便饭。
早睡应该是有晨练需要早起。想想他饮食习惯,即便外食也在有意识补充蛋白质,吃海鱼喝牛奶,披萨都多加一份鸡肉配蔬菜。
没办法,冰球就是冲撞很激烈,对身体条件要求很高的运动。
可能这就是迷人之处吧。冲破自己的极限,不断突围不断向前。
不顾一切去追逐胜利时,冰场上那划过耳畔的冰冷锋利的风,如此令他沉醉。
不知道富冈义勇是不是一样。
他的床单和被套都是光滑的白色高支棉。不死川实弥躺进去,又闻到了熟悉的香气。
他准时醒来,卧室门缝里漏进来一丝光线,看来富冈义勇已经起来了。门很快被轻轻扣响,“不死川?”
不死川实弥应声。
大概见他已经醒了,富冈义勇去客厅开电视。比赛即将开始,解说在激情四射地介绍双方球员。不死川实弥在背景音里起床穿衣服,到客厅时已经开球了。
富冈义勇在沙发上,见他来了拍拍旁边位置。
不死川实弥和他并排坐下。多伦多风格确实很激进,而且和今年的风高一样是双核队伍。
富冈义勇边看边拿着手机不时打字。
不死川实弥瞄到是line界面,说,“这么晚了还和谁聊天呢。”
“跟队长记笔记,等他醒了看到一起研究怎么打你和时透。”
“……有什么结论。”还真是毫不掩饰不拿我当外人啊。
富冈义勇看他一眼,煞有介事捂住手机,“秘密。”
17
中场休息,富冈义勇问,“要吃点什么吗?”
不死川实弥也不和他客气,“有什么?”
富冈义勇带他去厨房。
夜深人静,厨房窗户看出去是浓重的深黑,又下起了雪,在天鹅绒般醇厚的背景中分外洁白轻盈。
冰箱里几个苹果堆在那里很醒目,两人于是各拿了一个。
富冈义勇说,“你习惯怎么吃,要削皮吗?”
其实家里为了哄弟弟妹妹吃水果蔬菜,花样倒是挺多的。不死川实弥说,“窄一点的水果刀有吗?我给你削兔子苹果吃吧。”
富冈义勇明显对兔子苹果不明所以,指指台面上一整套刀具意思是他自己挑。
“哪个砧板是熟食用的?”
富冈义勇拉抽屉取一块小塑料砧板出来。
“果蔬洗涤剂有没有?”
“没有专门的。”
“行。”
不死川实弥三下五除二洗苹果切瓣去核,厚切削皮斜切,做了一盘小兔子出来,“快吃,吃慢了苹果黄了不可爱了。”
兔子苹果排列在砧板上红红白白煞是好看。富冈义勇伸出手又缩回去,跑去客厅拿了手机,“我先拍个照。”
两人终于开吃。不死川实弥心想还好那群损友永远不会知道,不然又要说什么白雪公主吃苹果之类的梗了。
“你笑什么?”富冈义勇说。
我笑出来了吗,不死川实弥咳一声。难道告诉他我在笑白雪公主吗。于是他说,“我在笑最后底特律被假动作骗的那个球。”
富冈义勇说,“那个是很巧妙。”
不死川实弥想了想,问出了他训练中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为什么上次比赛,我的假动作一直骗不了你?”
富冈义勇说,“不告诉你——等我淘汰掉你再告诉你。”
真阴险啊。说起来阴险,不死川实弥又问,“所以那次你是假摔吧。”
富冈义勇君子坦荡荡道,“是的。因为你先对我说垃圾话。”
不死川实弥气结,陈述水高的战术漏洞罢了,这也算垃圾话吗?
富冈义勇补充,“你之后也说了垃圾话。”
这倒也是。不死川实弥心虚。
“你还喊超大声,害我回去被队里叫了好几天公主。”
其实我们队里现在还在叫你公主……不死川实弥更心虚了,“说垃圾话,是我不对。”
“也还好吧。”富冈义勇倒是又宽宏大量了起来,“我本来想揍你的,想想还是把你罚出场比较有利就没动。裁判果然把你罚出场了。”
不死川实弥咔嚓一口咬断了一只兔子苹果。真不该掉以轻心,可恶啊。
18
预赛阶段结束,风高毫无悬念地晋级,排名也有优势,第一轮比赛相对轻松。和水高在场上相遇应该要半决赛了。
不死川实弥看赛程,水高那四分之一场艰苦多了。
还想淘汰我。你先能碰到我再说吧。
决赛开启前是联盟组织的封闭集训,夈野匡近宣布今年提前一天到,安排了集训基地附近温泉的修学旅行。等欢呼声结束,他补充,“水高和我们一起。”
“是联谊吗?”大家都知道这届的两家队长私交不错,还有不死川实弥的公主殿下梗百提不腻。
“和他们拼单凑最高折扣的人数。”夈野匡近比划一下,“他们在南馆我们在北馆,不同楼,不过大浴场是通的,你们到时候自己注意点。”
其实酒店前台区也是通的,高中作息都差不多,两家入住时在大堂无意中会师。
夈野匡近和麟泷锖兔寒暄,各自找了个工作人员给自家办手续。
不死川实弥看向水高一行,富冈义勇又是安安静静跟在麟泷锖兔旁边,目光和他交错,微微颔首。
兵分两路各自回房间。离开家集体外宿总是令人兴奋,队员们呼朋引伴的,夈野匡近少不了叮嘱大家注意安全,大赛在即别出意外。
下午自由活动,晚上聚餐。结束了大家相约去泡温泉,夈野匡近要回房间对联盟给的名单资料,不死川实弥自觉抛下他一个人不够义气,跟着回去了。
夈野匡近推他,“实弥也去玩呗。”
“人多,我明天一早去。”反正是大浴场是二十四小时。
夈野匡近不再推辞,“也行。”
两人赶工到半夜。还好一起回来了,不然夈野匡近一个人怎么做得完。
第二天不死川实弥早早醒来,一看夈野匡近还睡得很沉,估计昨天一路太操心累到了。他轻手轻脚换浴衣出门,酒店提供的是蓝色松纹款。
倒是水高配色。
外面天还是黑的,走廊电梯都静悄悄的。大浴场在一楼,更衣区也空无一人。不死川实弥冲完澡,拉开门走进汤池区,发现自己竟然不是第一个游客。
池子里有人在,是富冈义勇,看到他也有点意外的样子,点点头作为打招呼。
不死川实弥走入浴池坐下。水体温热,隐隐约约有些硫磺气息熏蒸。空气潮湿而粘稠,近看富冈义勇额头上一层细汗,面颊已经有点泛红。
“怎么你这么早?”
富冈义勇面无表情,“昨天我来过的,他们说我是公主让我去女汤。我就改早上来了。”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的。
不死川实弥后悔莫及,真心实意道歉,“对不起嘛。”
富冈义勇嗯一声。
两人都不再说话,各自占据一隅,在逐渐明亮的天光里感受这片刻。
有点像上次一起看比赛,万籁俱寂,似乎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人。
那天他也早早醒来,晨光熹微里意识到自己在他的房间,周身萦绕着隐隐约约的他的气息。
不死川实弥心念一动,抬眼,富冈义勇正在看着他。
又是那种目光。
富冈义勇忽然对他莞尔一笑。
仿佛面对着万千世界,又仿佛只是聚焦于一人。
“一直公主公主的叫我。”
不死川实弥一愣,动弹不得,看着他向自己走过来,水面划出层层涟漪。
“有没有给自己想过个封号啊。”
指尖如细雪落在他唇角。他下意识抬手握住他的手,被轻轻反握住。
“我的实弥殿下。”
尾声
隔着浅浅的水雾,富冈义勇看向不死川实弥,回想起第一次见他。
赛季第一场,富冈茑子送他去场馆。她始终不太会听导航,看错一个路口,语音纠正说已偏离路线。好像离目的地又更远了。
麟泷锖兔已经催过一次。富冈义勇也在手机上看地图。
街边便利店忽然冲出来一个人,面孔英俊,身姿挺拔,穿着风高的球服背着冰球包,跨上自行车风一样远去。
富冈义勇指指那个背影,“跟着他那个方向就对了。”
富冈茑子了然,转方向盘,屏幕上绿色的箭头顺利延伸。
可以称为邂逅吗。
也是在当天回家路上,富冈茑子笑着问他,“刚才那个男孩子,是你喜欢的类型吧。”
“恩。”富冈义勇支颐。
不死川实弥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回望过来。
于是他对他微微一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