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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很阴郁的天气,似乎过一段时间要下雨,冷风吹过树林传来呼呼的声音。
穿着黑色正装的男人神情肃穆,看起来并不十分悲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已随着墓碑上篆刻着的名字死去,灵魂麻痹地不再颤抖。
他的弟弟,因为他而离世了。
那个孩子先天就得了十分罕见的疾病,八岁之后几乎都是在病房内度过。活着本就已经如此辛苦,而他的亲哥哥却还处处束缚着他,从不让他去太远的地方,喜欢的东西、外出的方式、三餐的饮食,全部都必须得在不死川实弥的掌控之下。
这一切都得归咎于他,不死川实弥想,如果不是他,自己的弟弟不会走到这一步,
妈妈和弟弟妹妹们无意怪他,伤痛过后便离开了墓园,不死川实弥想留下来,多陪陪弟弟。
四周并没有别的人。
“大哥……?”
不死川实弥被吓了一跳,虽说这里是墓地,但还没邪门到大白天就有鬼吧。
“大哥,真的是你。”
这次他听真切了,这声大哥并不来自面前的墓碑,而是来自身后。
不死川实弥被一个温暖的身躯包裹住了后背,他僵硬地转头,对上的却不是遗像上弟弟的脸。
谁啊,这个该死的家伙。
不死川玄弥被一拳放倒在地,他面上的欣喜还没来得及从眼眸里撤去。他抬头,对上了不死川实弥冷漠的眼睛。
“你谁,忽然抱过来想找死吗?”
“大哥……我是玄弥啊,你不记得我了吗?”玄弥的神情染上了委屈。
上一世,自己消散之前不是有好好地跟哥哥传达心意吗,横亘在兄弟两人之间的隔阂早该消散,难道哥哥还在跟自己闹别扭,还是不肯原谅自己吗。
实弥上下打量起面前缓缓爬起的人,分明比自己还要高上一些,却平白无故地喊自己大哥,还有身上穿着的极具违和感的粉色围兜究竟出自谁的手笔。
“脑子有病就滚回家里去,你再敢靠过来我绝对弄死你。”实弥无语地挠了挠后脖颈朝墓园外走去,“妈的,神经病……”
“大哥,不要丢下我,我是你的弟弟啊!”情急之下玄弥脚下一趔趄扒住了实弥的手,后者停住了身子。
大哥想起来了吗?
……不,不对,这个气压是……
让人窒息的氛围令玄弥骤然缩回了手,可是还是晚了一些,实弥反过来控制住了玄弥的手腕,将他的整个臂膀扭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呜啊!”玄弥发出痛呼。
“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套近乎,你以为你算是什么东西,还敢自称是我弟弟……”实弥的眼角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太过于生气还是悲痛。
没有想起来,并没有想起来…大哥把自己忘掉了。
这样的事实令玄弥绝望地张嘴呼吸,又马上因为对方挥上来的拳头猛咳起来。
“呜……对不起,我,我很抱歉,我认错人了……唔!”
实弥把玄弥按在地上打了几拳,见对方完全没有反击的意思便自觉无趣地放开了他。
再靠近就杀了你,他如是说,连一个眼神都没留下,留嘴角还在滋滋冒血的玄弥无力地瘫倒在墓碑前。
他一抬眼就能看见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是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孩子,笑容有些病态,眉眼有几分哥哥的样子。
“不死川……云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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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弥回到了打工的甜品店,今天是他二十岁的生日,店长和服务员小姐贴心地为他准备了蛋糕,趁着没有客人的休息时间为这个没有家人的孩子颇具仪式感地点上了装饰蜡烛。
玄弥脸红着吹灭了烛焰,火光熄灭的瞬间他的大脑也随之失去了意识。
他再次睁眼,是带着十六年伤痛的记忆恢复了清醒。
然后他就想起了那个经常来店里的白头发的先生,玄弥总是待在后厨,只有休息时间可以通过料理台的玻璃窗看到外面。那个先生总是对人很疏远,但是隔三差五就会买一些精致的甜点回去,说是家里有很多嘴馋的弟弟妹妹。
曾经玄弥在厨房的角落也暗暗地羡慕过,如果自己也能有这样的大哥就好了。
可那本就该是自己的大哥啊……
他只来得及给担心的店长和服务员小姐说声抱歉,连围裙都没来得及摘就跑出了甜品店,途中正好遇上了返回的志津和寿美等人。
经过反复地小心确认,妈妈和弟弟妹妹们并没有对自己的记忆,玄弥只能回报以苦涩的笑,并礼貌地询问了实弥的位置。
就算所有人都会忘记我,大哥,你会记得我的吧……
推开甜品店的门,清脆的门挂风铃惊醒了店内沉睡的空气。他脸上的淤肿回答了他美好的期待。
你会失败,一败涂地,铩羽而归。
“玄弥君,你没事吧!你脸上的伤……”服务员小姐腾的从空的卡座站起,甜品店里还是空荡荡的,跟玄弥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我没事,不小心摔到了,抱歉一声不吭就跑出去了,我现在就去厨房!”玄弥避开了服务员小姐伸过来的手,很自然地越过了收银台准备去烘焙室。
“不用了玄弥。”店长一边解开围裙一边朝玄弥摆摆手,他正从烘焙室出来,“最近天气冷,甜品店的生意不是很好,今天就提前下班吧,明天有预定的单子,记得早点过来哦。”
他拍了拍玄弥的肩膀,并没有询问玄弥脸上的伤口。
“可以提前下班吗!好耶!”服务员小姐兴高采烈地冲向了更衣室,店长看了也只能无奈摇头。
“多谢,店长。”玄弥小声道谢,也走向了男士更衣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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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弥的家不能称为严格意义上的家,他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因为小时候过于莽撞和火爆的脾气并没有人愿意领养他。
真是完全没有变呢,这一世也好上一世也好,玄弥想。
因为成年的原因,玄弥无法再继续留在福利院,他自觉地在十八岁后搬到了市区内,一开始是住在九到十人合租的公租屋,后来因为违法的原因被迫搬到了现在的老式公寓,整间屋子勉强够他一个一米八的成年人伸展站开,只有一扇很小的气窗,为了节省电费玄弥白天几乎都在甜品店度过。过程曲折了些,好在现在的住所离工作的地方很近,阴差阳错地,离不死川一家的楼房也不远。
拉灯,关门,玄弥没有脱鞋就躺在了玄关,从前甜品店生意火爆的时候一天工作十个小时也没有这么累过。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有些刺眼,玄弥捂上了眼睛,手掌覆上脸的一霎那,滚烫的眼泪便从指缝满溢而出。
“真是的,又不认我,永远都只会推开我……”玄弥的声音很微弱,那些无从倾诉的叹惋声如蚊蚋,“结果只有我被落下了,永远都只有我……”
痛苦和委屈本该随曾经的自己死去,可是重来一次,唾手可得的亲情还是令玄弥方寸大乱,自持和理智在心脏里被膨胀的渴望挤压。
没有了自己,大哥看起来似乎也不开心,他在墓地时那种悲痛到死寂的表情他曾经见过,在上一世妈妈离世的那个破晓,他永生永世难以忘怀的一天。
试一试吧,玄弥,这一次,忘掉一切,再追逐他一次吧,爱也好恨也好,通通都由自己来承受,只要能去到那里,去到大哥身边。
绝望的,不知死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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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七点半左右玄弥便动身前往工作地点,冬日外出的人不多,不过随着网络点餐的逐渐发达,甜品店一天能收到的配送单子不比从前到店用餐的营业额少。他必须很早就开始和面,西式餐点往往是店内最受欢迎的品类。
“呀,玄弥君,今天也来的好早。”服务员小姐在九点半准时抵达店内,淡季她的工作只是整理订单和打扫用餐区。
“嗯,早上好,花子小姐。”
“玄弥君,你的脸还好吗,看起来完全没有处理的样子。”
“不要紧的,这种程度的伤,一段时间自己就好了。”玄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根本不舍得花买药的钱。
“玄弥君还是要多爱护一下自己的脸啊,毕竟很漂亮呢。”花子说完便去了更衣室,完全没注意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害得玄弥脸红的不行。
“玄弥,你下午……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吗?”刚从后厨出来的店长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完,完全没有,您刚才要说什么!”玄弥的声音大得心虚。
“啊,有客人预定了下午的配送,都是附近的住客,可以麻烦玄弥去送一下吗?可以用店里的车子。”
“完全没问题!”玄弥逃也似的跑向了店外,五分钟后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啊,抱歉,是下午送吗,哦对了,商品在……”
“……玄弥,我觉得你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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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准备好了,路上小心!”
玄弥一开始在甜品店应聘的是送货员的职位,因为他身体强壮,又有驾驶执照,只是没想到最后店长看上了他的烘焙手艺,一口气收了他做学徒。
“2号楼,302……”这是第五家,点了八个萩饼和两个焦糖布丁,玄弥按响了门铃,不久门内传来了咚咚咚的脚步声。
“打扰了,这是您预定的甜品。”玄弥看见门缝里伸出一个警惕的脑袋,“寿美?”
小女孩的脸色由不安转为疑惑:“你认识我吗?”
“哦,不不,别在意,这是你的东西,请拿好。”玄弥躬了躬身子,将纸袋递给寿美,对方却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她打量着玄弥的脸,最后转头跑向了室内。
“咦,诶,寿……客人?”玄弥摸不着头脑,可就这样贸然进入别人家也太失礼了。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放在玄关就离开的时候,女孩又噔噔噔地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方正的盒子。
寿美在玄关鼓捣鼓捣,拆出了一块粉红色的创口贴。
“这个,给你。”寿美将创口贴往玄弥的脸上凑了凑,他的左脸颊还有实弥留下的伤口。
玄弥没有反应,实际是被吓住了。在极度喜悦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心。
真的没问题吗,对这样素未蒙面的陌生人毫无防备。
见玄弥没有伸手去接,寿美将创口贴拆开,啪的一下按到了玄弥的脸上。
“多,多谢……”玄弥摸了摸脸上粘着的物体,想伸手摸摸寿美的头。
他的手还差几公分就能摸到那颗松软的头顶,关键时刻却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手攥住了——攥得还十分紧。
“你想干什么?”不死川实弥刚走到楼梯口,眼前就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准备摸自家妹妹的头,任谁来看都是很危险的场面。
“你……又是你?”等实弥看清对方的脸时,他的五官以极快的速度拧成一团,“你他妈的怎么找到这来的,想找死?”
玄弥往后退了两步,他左手还提着甜品,右手手腕在实弥的绞锢之中,男人的手劲大有想将他腕骨折断的势头。
“稍等一下,我是来送东西的,我是甜品店的外送员,这,这是你们的餐点!”玄弥猛的将手中的纸袋送出,嘭的撞上了实弥的胸口。
“实哥……”寿美拉了拉实弥的衣角,“是昨天就也和琴他们点的外送,点了你最喜欢的萩饼……”
顺着寿美的手指,实弥的视线聚焦到了玄弥手上带着甜品店logo的外送袋,他好像才注意到,对方身穿的围裙上的印花似乎是自己常去甜品店的招牌图案。
实弥终于放开了玄弥,双手接下了抵在自己身上的甜品袋。
“我说过吧,我和妈妈不在家的时候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实弥转头看向寿美,她的手中还拿着刚刚拆封的创口贴。
“对不起实哥……”寿美还想说些什么解释的话,实弥已经将她拉回了屋子,嘭地关上了门。
玄弥揉了揉被攥疼的手腕,短短两天,这个脆弱的部分遭到了太过密集的外力伤害。
玄弥浑浑噩噩地送完了剩下的甜品,回到店里的时候天空已经染上了浓郁的橘色。
“玄弥君,你回来啦,你……噗嗤!”
“怎么了花子小姐?”玄弥有些莫名,今天送货的时候就有几位女客户看着自己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自己的脸有什么可笑的吗?
“这个,是谁给你贴上的?”花子从提包里拿出了一面小镜子,对着玄弥的左脸比划。
是一枚粉色的创口贴,上面还有一只黑色的卡通猫咪,在正中央蜷缩着睡觉。
“我,我不知道这个!”玄弥有些手忙脚乱地摆手否认。原来寿美给自己贴的竟然是这么幼稚的图案吗!
可是他又舍不得摘掉,只能羞赧地刮了刮脸颊。
“玄弥,东西都送到了吗?今天辛苦你了!”店长提着准备处理掉的厨余垃圾走出烘焙室,看见玄弥的脸时停住了脚眨了眨眼睛,“很,嗯,很时髦的款式呢,玄弥,你的品味很可爱哦!”
“我,这、不是……我来帮您吧……”玄弥只能捂着发烫的左脸,接过了店长手中的塑料袋。
完成了预约订单的甜品店已经准备闭店,玄弥正在前厅帮提前下班的花子打扫地面。
“今晚会有联谊会,拜托玄弥君辛苦一下了!下次请你吃西瓜冰!”花子得意地换上了平时不会穿的高跟鞋,披上风衣就离开了。
这个季节哪来的西瓜冰啊,请别人帮忙起码再有诚意点吧!
甜品店的大门传来了铜质风铃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打烊了。”玄弥从卡座中抬起头,忽然的起身让他眼前有些发黑,他只能分辨出一个模糊的身影直直地朝他走来。
最近为了省钱都没怎么吃晚饭,可能是有些低血糖了。玄弥干瞪着迷蒙的双眼,直到对方走到了跟前才看清来者的脸。
“大……先生?你怎么来了?”不死川实弥穿着黑色的大衣,内里的衬衫和纽扣毛衣敞着领口的两颗扣子,露出一小块被冻红的皮肤。
“这个,给你,今天不好意思。”实弥僵硬地将一个保温袋提到玄弥的眼前,“不喜欢的话可以直接扔掉。”
男客人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玄弥还抱着保温袋拄着扫帚看着大门。
实在是,太让人感到眩晕了。
玄弥轻轻捻开了保温袋,里面是一个透明的食盒,透过雾气凝结成的水珠可以大致可以分辨里面的餐品。
咖喱饭……吗?还专门放了西兰花和天妇罗,很丰盛的家常菜。
玄弥的眼睛忽然有些发酸,他可以透过这个小小的食盒嗅闻到家的味道,他甚至可以想象到,那个不死川家将会如何温馨地在餐桌前共享晚餐。
要从那样完满的场景里裁分出一个段落施舍给他,给一个无家可归的路人,给不死川玄弥,那该是何等的慷慨。
他又回到了那个狭窄的公寓,隔壁的情侣在这个点已经开始了热烈的运动,这个阴湿的小屋只能被这样粗俗的音乐装点。玄弥抽出了两张纸巾堵住了耳朵,寻了个较为宽敞的角落打开了保温袋。
咖喱饭已经有些失温,玄弥郑重地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我开动了”,掀开食盒的盖子开始享用他来之不易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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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子小姐:玄弥君,明天店长大人要去北海道探望家人,下周一才回来,这周可以休息啦!
花子小姐:【举着花束跳舞的兔子】
玄弥退出对话框,睡意被花子的信息打断。他刚关灯钻进床铺——这是冬天家里唯一暖和的地方。
休息一周的话,要不要找一些日结的兼职呢。
如此盘算着,玄弥点开了招聘软件漫无目的地浏览起一日兼职的帖子。
隔壁又开始了夜间旖旎的吟唱,现在玄弥完全没有了睡觉的念头,翻了个身,打开了房间的电灯。
攒了将近两年的钱,现在的他如果说想要找一个更好的环境居住并非多困难,可是对于早就习惯吃苦和忍耐的他来说,追求那些究竟有什么意义呢,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攒钱的初衷是什么了,为了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为了找到心仪的对象?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再如何想也没有结果,玄弥干脆踢开了被子,专心致志地搜寻起明天的三餐饭费。
“嗯…家庭出游一日司机,驾驶执照、帮助搬运、照看小孩…”
这样的兼职需求又繁琐,价格也相较低廉,普通人看见只会觉得是麻烦的首页推荐而忽视掉,嘛,毕竟谁也不想以时薪不到一块蛋糕切角的价格浪费一天的时间去做一群孩子的保姆。
玄弥很果断地接受了发起方的邀请,并向对方发送了个人简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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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品店的大哥哥!”
玄弥看见面前的不死川一家还有些恍惚,他有一瞬间甚至在想是否冥冥中自己仍旧与上一世的家人牵系着记忆的纽带,引领着他一次又一次回到他们的身边。
“夫人好,我就是不死川玄弥。”
“真的很巧呢,居然能遇到同姓的孩子,难道说是远方的亲戚吗?”志津的神色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她没有使用什么手段去掩盖周身流露出的颓意,只是让自己打起精神对玄弥尽量展现得和蔼可亲。
“今天要麻烦你了。”志津抱着还有些迷糊的就也坐上了车的后座,拉开副驾驶门的是较为年长的寿美,她似乎对坐在这个位置颇为满意,“家里的长男正在为房屋续租的事忙的不行,本来想着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司机就不出门了,没想到真的能找到,多亏了你呢玄弥君。”
玄弥扣好了安全带,透过后视镜去看志津低垂的眼睛:“没事的夫人,我也很觉得幸运…能找到这么适合我的兼职。”
玄弥发自真心地笑着,他溢于言表的喜悦将车中黯然的空气都感染得略显活力。
车子开动了,目的地是近郊的浅滩,那边是本地人常会去的休闲场所,虽说周边没有繁华的连锁商店,作为短期周末的消遣却是再合适不过。
似乎是怕玄弥在途中无聊,志津偶尔会同他说话,年龄较小的琴和就也上车后便眯上了眼,倒是寿美和贞子十分愉悦地看向窗外。
玄弥不好意思问,但是那天从墓园回去之后他有打听过不死川家的情况,以及那个代替自己降生在他们身边的人。拖着那样孱弱的身子,坚强得活到了和自己一般大的年纪,谁能想到最后的最后他在新年伊始,所有人的欢声笑语和美好祝福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可能是厌倦了作为累赘的自己,可能是不耐再看见苍白的天花板,他就那样静悄悄地走了,留下无望的家人——他们往后该如何度过新年呢?
“玄弥先生。”玄弥能感受到寿美投过来的视线,“咖喱饭,好吃吗?”
“很好吃。”玄弥诚实地回答,他不自觉地微笑,尽管此时他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
“太好了,那是实哥亲手做的哦,是实哥最拿手的料理。”寿美的表情满是得意,比起是她自己做的更甚而有之。
“是吗,寿美的大哥真的很厉害呢。”如果此时他不是正在开车,他真的很想摸摸寿美像骄傲的小猫一样扬起的脑袋。
“玄弥先生呢,玄弥先生的家人是怎么样的?”
“我吗?我是孤儿哦,我没有亲人。”
“…寿美!跟玄弥君道歉!”志津严厉的声音把她怀里的就也都惊得睁开了眼。
“抱歉……”
“没事的。”玄弥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习惯了一个人,但是看到寿美能有这么多爱着你的家人,我也能感觉到幸福,真的。”
“玄弥君,很辛苦吧,在我看来你也还只是个孩子……”志津搂紧了怀里的就也,她盯着玄弥的侧脸,却又是透过那里窥探着更遥远的地方,“如果平时没事的话可以来我们家坐坐,甜品店离我们家不远吧。看起来寿美很喜欢你呢。”
志津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看向玄弥的时候短暂地卸下了那些沉痛的情绪,今天是难得的休憩时间,她不想把这种疲惫带给年幼的孩子。
玄弥细微地嗯了一声,他将车窗开了一条小缝,想借此将眼角的湿意吹干。
“到了。”玄弥将车泊在沙滩不远处的停车场,甫一打开车门,咸潮的海风便灌入来人的鼻腔,催发身体里萎靡的细胞,让人忍不住想奔跑欢笑。
玄弥谢绝了想要帮忙的志津和跃跃欲试的弟弟妹妹,独自将后备箱的露营箱搬了出来,他不近不远地跟在不死川一家人身后,跟着他们来到了空旷的海岸边。
很晴朗也很清静,可能因为是冬天,没什么家庭会想着在这样的温度来海边散心。
“不要去超过膝盖深的地方,不要把衣服弄湿。”叮嘱完必要的事情,志津便放几个孩子跑走了,寿美和贞子提走了桶和铲子,三个男孩子则是扔下了外套和鞋,光着脚踩到了海水里。
“难得能这么放松呢。”志津远远地看着孩子们稚气的笑容,她眼里的阴霾也被朔风吹散,“玄弥君不过去玩吗?没关系的哦,不会笑话你的。”
“我的话就算了。”玄弥将野餐垫子的四角压好,坐在了背阳的角落。
“那就陪我聊聊天吧,玄弥君。”志津将被风吹散的头发别到耳后,几根银色的发丝在阳光下反射出晶亮的光泽,“如果不介意的话,跟我说说玄弥君的事吧,总觉得一看见你就没来由地觉得亲切,所以我说,说不定我们会是亲戚什么的呢。”
志津慈爱的微笑比身后的日光还要眩目,玄弥像是被浸泡在蜂蜜中的昆虫,他浑身变得松软,二十年之久,他追寻的母爱就在眼前。
玄弥开始说起他的这一世,絮絮叨叨的没有什么逻辑,不管是在福利院和人打架留下的疤还是因为胃痛而错过的射击比赛,他谈起自己的爱好是眼神熠熠闪光,他没有钱去支撑他的梦想,他说,可是现在的生活也很开心,特别是最近。
“玄弥君有女朋友了吗?”志津捧起保温壶里的热茶添到玄弥的杯子里。
“并没有。”玄弥答得很快,在母亲面前,他显得过分坦诚。
“好可惜呢,玄弥君这么可爱的孩子应该会很受欢迎才对。”志津的笑里没有半分揶揄,她是真心地在夸赞面前的这个青年。
“没,没那回事…”玄弥别开了脸,正对上志津的却是他烧红的耳朵。
“哦呀…”志津笑了,她很难得地笑出了声。
“我记得,夫人的长子,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吧。”玄弥僵硬地转移了话题,“总觉得那位先生才是受欢迎的类型。”
“实弥吗?他确实是个好孩子。”志津似乎聊的有些入迷,“大概也有追求他的人,可是从来没见他谈过恋爱,不知不觉都到二十五岁的年纪了,妈妈我差不多该关心起他的人生大事了……”
“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吗?”玄弥有些讶异,那个大哥怎么看都是十分吸引人的成年男性。
“对呀!都说了家里没有那么困难不需要他一直那么卖力工作了。”志津一拳拍在手掌上,“难道说那孩子不喜欢女生吗?”
志津忽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您还是不要擅自为儿子出柜才好。
“嘛,男孩子也不是不行,如果是像玄弥君一样可爱的男孩子,妈妈我也会欣然接受的。”
说者无心,志津甚至捧起茶杯畅饮了一大口,那边的玄弥却是坐立难安,他的脸比向阳面的礁石还要滚烫,左顾右盼都没有能降温的东西,于是他腾的站了起来。
“我,我去那边转转……”玄弥飞快地离开,脚下走出了残影。
“诶呀,难道是害羞了吗。”志津抻开坐麻了的腿,在阳光里闲适地磕上了眼睛。
玄弥脚力很快,可能真的害羞的紧,不一会儿他就走到了女孩子们聚着的那边。
“咦,寿美呢?”贞子一个人蹲在海礁的旁边,把着铲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礁洞。
“她在石头的另一边,我们捉螃蟹。”贞子转头,眼神无比认真,“是紫色的螃蟹,背上的颜色就像银河一样。”
“是吗?”玄弥觉得很好笑,可他还是蹲在了贞子身边陪她盯着那个毫无动静的黑穴,“我也很好奇是什么颜色,陪你一起蹲蹲看。”
贞子的眼神有些古怪,她又朝着玄弥看了两眼:“就跟大哥哥你的眼睛一样,很漂亮的紫色。”
玄弥这下是真的噗的笑了出来。
“诶呀别笑,不要把它吓跑了。”
两个人蹲了有半个小时,玄弥开始佩服小孩子真的好有耐心,他被太阳晒到的那边已经隐隐有些灼痛干燥,贞子还是岿然不动。
“啊!”礁石的另一边传来寿美的声音,“在这边!我看到它了!”
随后传来一阵重物落水的声音。
“寿美?”玄弥站了起来,他有些不好的预感,礁石的规模很大,另一侧没入海水之中,深度远远超过了膝盖。
他绕着礁石两侧试着找了找,却没发现寿美的影子,最后他攀了上去,在最高点发现了海水那一侧漂浮着空荡的塑料小桶。
“寿美!”玄弥只来得及脱下了外套随手甩到一边,望月的浪潮没有夜间那么汹涌,可还是能轻而易举地将十几岁的孩子带走。
玄弥一头扎进水里,冷冽的海水灌进他的鼻腔和耳道,幽蓝色的水下世界热情地将他纳入怀抱。他勉力下潜,海水刺痛着眼膜,他只能撑开眼皮,拼命寻找那个红衣女孩的影子。
岸上也不是那么平静,及时赶来的志津拉住了三个躁动不安的男孩子,将流泪的贞子抱在怀里。
“没事的,没事的。”志津的左手还颤抖着握着手机,刚刚拨出去的号码还在未熄的屏幕上,“对不起,都是妈妈的错,都是妈妈的错……”
太阳已经落到了西边,堤坝上传来警笛的声音,距离礁石十几米远的海岸边,浮出两个脑袋。
“寿美!”志津慌乱地朝海水里走去,浪潮打湿了她的裙摆。
玄弥托举着昏迷的寿美将她放到岸边,他用他稀薄的急救知识清理了寿美的口鼻。女孩还有脉搏和心跳,玄弥急迫地用生疏的手法进行心肺复苏,他紧张的已经分不清脸上的究竟是汗水还是海水了。
好在急救人员及时赶到了,志津没有来得及更仔细交代些什么,只是请求玄弥带着剩下吓坏了的孩子回到车里便跟着救护车离开了。
玄弥拾回了外套,这让他湿透的身体有了些许慰藉,湿答答的衣服沾在身上的感觉并不好受。
玄弥将沙滩上的东西收回车内,一起带来的毛巾勉强能让他把头发擦干。玄弥拧了一把裤子上的水,想了想还是站在了车外,他吹着风,盐味的空气令他大脑昏沉。
“玄弥哥哥,寿美会没事吗?”贞子透过打开的车窗担忧地看向玄弥。
“一定会没事的。”玄弥摸了摸贞子的脑袋,报之以安慰的微笑。
忽然贞子的眼中提起了光彩,她的视线擦过玄弥看向远处。
“实弥哥!”
“唔…”玄弥一怔,他顺着贞子的视线看过去,穿着西装马甲的男人正快步走向这里。
“不死川先生。”玄弥从车门旁退开,男人只是看了自己一眼,熟门熟路地坐上了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玄弥还是在车外,他的神情有些落寞,盘算着一会儿要如何回家。
“愣着做什么?”实弥不悦地敲了敲窗沿,“上车啊,等着你呢。”
“不用了,我的衣服还是湿的,会弄脏车子……”
“我说,上车。”
玄弥还是穿着湿淋淋的衣服上车了,他尽量忽视身上的不适,扭头看向窗外。
“你家在哪?”实弥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睡的横七扭八的弟弟妹妹,放轻了声音。
“您把我放在甜品店门口就可以了。”
“我问的是你家在哪里。”
“……八番六号附近……”
冬日的白天总是结束得特别早,实弥将弟弟妹妹送回家又回到车里时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灯光透过玻璃打在坐在副驾驶男孩的侧脸,他的眉眼、嘴唇乃至鼻梁上的疤痕彼时看起来都十分柔和无害。玄弥可能是累了,才一会儿功夫就抵着车窗睡了过去。
实弥没有吵醒他,沉默地发动了车子。
“喂,醒醒。”玄弥的肩膀被推了推,他搓了搓沉重的眼皮,看向驾驶座的时候大脑还十分混沌。
“大哥,到家了吗?”
“……”
玄弥又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彻底清醒过来后他噔地站起将头砸在了车顶上。
“好痛……”玄弥抱着脑袋拉开了车门,十分狼狈地翻滚下了车座。
公寓楼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几户还亮着灯,这里住的人很少,大多都是玄弥这样早出晚归的工薪阶层。
玄弥低头捂着脑袋,刚才那一下还没缓过来,他很想就这样跑回出租屋,可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又会显得很没礼貌。
“你就住这里?”实弥靠着车门对着二层公寓上下扫视,“一个月租金多少?”
玄弥有些疑惑,还是老实回答了:“四万…左右…”
实弥从鼻子闷闷地哼了一声,打开手机翻动了一下,同时玄弥的手机响起了电话铃。
“不用接。”电话被很快切断了,“这是你的号码吧,我记住了。”
“…哦,哦好。”这一连串的动作让玄弥浸了海水的大脑应接不暇。
为什么要自己的号码,话说回来为什么会有自己的号码,是妈妈转发给他的吗,等等,为什么还不走,外面好冷啊。
“回去吧,今天多谢你了,改天我会好好谢谢你的。”实弥说话时吐出的温度凝结成了雾气,让玄弥看不清他的神色,他只能道好,然后快速地告辞上楼回家。
直到玄弥开门进屋,楼下才传来了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
他一回家就蹬掉了浑身上下的衣服,一头扎到了淋浴间里,连浴缸都没来得及放水,直到他全身的皮肤被热水烘地暖了起来,他的大脑才开始重新运转。
大哥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什么的……
玄弥一激灵,他扑腾着在浴室地面的外套口袋里找到了手机,未接通记录里有陌生的号码。
他很快把号码存到了通讯录里,一种隐秘的欣喜从心脏弥漫开。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和大哥算是认识了,往后还会有别的交集吗?大哥说要谢谢我,虽说不必谢啦,自己救寿美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要感谢是不是就说明之后可以再见面……
啊,好幸福。
玄弥痴痴地笑了,逼仄的浴室洋溢着他高涨的心情,他甚至哼起了小歌。此时隔壁又不合时宜地响起了不雅的声音,玄弥再没忍耐,用力捶了一拳浴室的墙壁。
“喂,干什么呢!小声点!”
……
“玄弥君,你看起来没睡好的样子,难道说周末玩的很疯吗?”花子想到了什么,狡黠地盯着脸色差的不行的玄弥,“是和女朋友一起吗?”
“不是啦……花子小姐不要乱猜…”玄弥将放满新鲜面包的烤盘放到晾架上冷却,然后扶着架框无力地叹了口气,“因为邻居晚上声音很大,没忍住说了他们,结果居然直接找到家里和我吵了起来,昨天似乎是为了报复,直接放了一个晚上的音乐……”
“这也太过分了,没办法控诉他们扰民吗!”
玄弥垮着脸摇头。
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当时就该忍一忍……不对,他凭什么要忍!!
“最近在物色新的公寓,花子小姐有什么推荐吗?”
花子心痛地打开了单据打印机,并给予玄弥最后一击。
“抱歉玄弥君,我一直住在自己家的房子里,没有租房的经验。”
可恶,好恨你们有钱人……
玄弥捶胸顿足之际,胸口围裙兜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玄弥脱下防烫手套,点开了屏幕看了一眼,这一看差点吓得他把手机扔到地上。
“诶,诶!玄弥君你怎么了,小心一点!”
玄弥用左手把住右手才勉强没让手机掉到地上,他做了长达一分钟的心理建设才点开了备注“大哥”发来的简讯。
大哥:你身体怎么样了?
我:很好!没有任何问题!寿美呢,她还好吧?
大哥:嗯,她很好,已经出院了。
我:那就好!
大哥:……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如果冒犯到你就当我没问过。
我:不会的,您直说就好了!
大哥:你有换租的想法吗?
我:有!
大哥:?
几乎是一瞬间,对面就发来了回复,这让抱着试一试心态的实弥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正在数学备课室的沙发躺坐着,一连一周的租房纠纷让他精疲力尽,好不容易找到了合适的房子,但是两居室的户型让他有些犯难,一个人承担全部的房租对他来说是很浪费的行为。虽然房东说了会积极招募合租者,但是实弥对未知合租者的品行习性持保留态度。
不然直接把房东杀了吧,他崩溃地想到。
以上想法不能落实的当下,他翻动手机,忽然想起那个在甜品店打工的怪人,虽然每次去他几乎都在后厨,但是从他的衣服和干净的鞋子来看应该不是个邋遢的人,听说甜品店门口的迎客松也是他在打理,应该是个很会生活的人。
况且他以那个价格租住的环境可以说是相当没有性价比了。
嗯,问问吧,万一呢。
我:……我租住的公寓最近在找合租室友,是新的小区,环境很好,距离你工作的地方也不远,价格的话大概和你现在的房子差不多。
甜品店怪人:好!
甜品店怪人:我现在就可以搬进去!
甜品店怪人:吗?
实弥实在是被对方完全不经过思考的回话打败了,他甚至开始怀疑对面答应的这么爽快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我:你今晚没事的话,我先带你去看看,看完再说也不迟。六点,甜品店门口,我来接你。
甜品店怪人:好!辛苦了!
什么嘛,对面就像小狗一样,只要自己一说话就会摇着尾巴应和,完全没有给他任何反悔的余地啊。
实弥从沙发上坐起来,他双手按了按太阳穴,那里好像没有那么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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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甜品店门口准时停了一辆黑色汽车,玄弥刚一边扣上大衣的纽扣一边推开大门。
“那就麻烦你了花子小姐!”他脸上带着轻快的喜悦,这么看才确实有了点二十岁的样子,实弥想。
“啊!不死川先生,打扰了。”玄弥从车头绕到副驾驶,小心地钻上了车。
“叫我实弥就行了。”实弥一只手把住方向盘,一只手撑着脸,脸上没什么表情,“上次在墓园打了你的事,抱歉。”
“啊没关系的!我什么事都没有,都怪我认错人了!实弥先生打我才是应该的呢!”玄弥瞳孔不安地摇晃,他的嘴滔滔不绝地说着一连串宽慰的话。
实弥的眼珠子朝玄弥的方向瞟了一下,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
“他长得跟我很像吗?”
“什么?”
“你的大哥,你好像很容易把我认成他。”
“……”
“算了,没什么,我不应该问这个的,当我没说吧……”
车里只剩下后视镜上坠着的紫色风铃随着车子颠簸叮当响的声音。
车子很快开到了实弥的公寓,如他所说,这里离玄弥工作的地方并不远,甚至比他现在住的地方还要更近一些。
“进来吧。”实弥推开了房门,顺手打开了玄关的电灯,“左手的第二件卧室是空着的,床垫什么的都有现成的。”
公寓很敞亮,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别的东西,窗明几净得根本看不出来是个单身男性的住所。
真的好大啊,玄弥刚一进门就很想感叹,又干净又整洁,客厅里还有很宽敞的沙发,居然还有被炉。如果是休息的时候,还是在冬天,能和哥哥两个人钻在被炉里,应该会舒服的晕过去吧。
“我工作日需要早睡,希望你没有熬夜发出噪声的习惯。公共区域轮流打扫,厨房的话你可以随便用,我不经常做饭。如果没有特别的理由最好不要把朋友带回来,我有洁癖,另外,不要随便进我的房间。”实弥一口气把所有的要求说了出来,实际上他预设的要求还有很多,但是他怕全部说出来会把玄弥吓跑,他一再缩减,最后只挑了关键几点强调,“如何,能接受吗?”
“可以,完全没问题!”玄弥迅速点头,这种要求对他来说简直毫无困难,让他顺便当住家保姆都未尝不可。
“……房间,看过了吗?”实弥再一次因为对方毫无犹豫的回复而失语。
“看过了!我觉得很好!实弥先生,我们现在就签约吧!”
“我说,我很早就想问了,你完全没有防备心吗?”实弥不知为何,对这个和他弟弟年龄相仿的青年感到恼怒,“万一我是心怀不轨的人呢,租赁诈骗?或者人口拐卖?你完全不怀疑我吗?”
玄弥有些不解,他微微张大的眼睛里满是对实弥的信任:“因为实弥先生是好人,我确信这一点。”
大概又是因为自己像他大哥之类的可笑的理由吧,实弥无言,走回了房间,回到起居室时手里拿着房屋租赁的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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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玄弥君,最近看起来很开心呢~难道说……”
“没有对象,不是女朋友的事。”玄弥很快地预判了花子的话头,并以雷霆之势止住了她。
“诶——居然不是,好失望。”
不要对别人的私生活失望啊!
“因为顺利找到了合适的房子,所以很开心。”败给了八卦的花子,玄弥开始解释起开心的原因。
“这么快吗!太好了玄弥君!”
而让玄弥感到开心的并不只是找到新住所的缘故,更重要的别有他因。
八点,甜品店常规的下班时间,寒假结束后学校与公司陆续开始恢复运作,来甜品店的人又多了起来。
下班前,玄弥想要买走店里剩下的甜点带走,被店长以“你这么客气是不是不想干了”为理由直接塞到了他的手里。
八点二十,玄弥打开公寓门,玄关摆放着合租者的鞋子,玄弥感觉心脏在砰砰直跳。
“回来了。”实弥只是淡淡地看了门口一眼,拿着水杯径直走入了厨房。
“啊,实弥先生。”玄弥紧随其后,双手将甜品店的打包袋献出,“这个,如果不嫌弃的话请试试吧。”
“什么?”
“萩饼……是店里的新品,抹茶红豆口味的,我自己做的……”玄弥的声音越来越小声,他有些紧张,眼神也变得不那么坦荡。
“为什么?”实弥挑了挑一边的眉毛,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想感谢实弥先生给我介绍住所……”玄弥一板一眼地回答。
对方还是没有什么反应,玄弥紧张的双手在涔涔冒汗。
“知道了,下次不用送了,多谢。”实弥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个袋子,他总觉得,他再不接过,面前的男孩就要因为脸部升温而自燃。
白发男人提着食品袋回了房间,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玄弥才将提到嗓子眼的心脏缓缓放回它应该在的位置。
大哥长得真帅呀,玄弥的脑袋被这种幼稚到令人发笑的事情填满。
这一世大哥的脸上没有伤疤,虽说有伤疤的大哥也很有男子气概,但完整无瑕的皮肤削弱了大哥身上不怒自威的严肃感,一切都是那么恰如其分。
如果大哥能对自己多笑笑就好了,玄弥贪婪地想到,倘若是只对自己笑,又倘若大哥只是自己的……玄弥一敲脑袋,忽然的疼痛令他分神。
不能再想下去了,玄弥。
要守护大哥的幸福,要让他自由快乐,玄弥,这就是你这一世恢复记忆的意义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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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和浴室,你打扫的?”周六早晨,实弥难得睡到了十点,昨晚批卷子批到深夜,恼火得根本难以入睡,此时他刚刚刷完牙,穿着领口宽松的家居服,脸上还留着一些残余的水珠。
玄弥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客厅的动静,提着锅铲走到了门口。
“是的,怎么了?有哪里没打扫干净吗?”
不,何止是打扫干净了,起居室、厨房、玄关,甚至是窗台都被打扫得纤尘不染,这家伙什么时候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干了这么多家务。
“不…没有,很干净……”
“那就好。”玄弥的眼下飞上一抹粉红,他对来自大哥的夸赞向来没什么抵抗力。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用做那么多家务,当时说的是我们轮流打扫。”实弥还是过意不去,付着一样的房费,他没道理让对方多操劳那么多。
“做家务会让我很开心。”玄弥撒了一个小谎,只是为大哥做家务而已,如果是甜品店的工作,他还是宁可交给花子小姐来做。
花子:啊啊,感觉鼻子好痒,想打喷嚏。
“……随便你。”
玄弥还没有离开,他的目光跟随着实弥,看着他坐到了沙发上,往后一靠,旁若无人地翻看起手机。
“实弥先生……”
“什么事?”实弥没有回头,手机屏幕上似乎有什么别的更重要的事。
“实弥先生还没有吃饭吧,我做了很多菜,不嫌弃的话,要一起来吃吗?”
这次实弥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倾过身子看向玄弥,如果是更靠近的位置应该可以看清,他的手机正在快餐外送的界面。
吃刚认识一周的室友做的饭什么的,完全不是他不死川实弥的风格啊。
但是客厅的每个角落都是奶油炖菜馥郁的香气,再仔细闻还可以发现筑前煮略淡的酱料味,煮锅里还有氤氲的热气和沸腾水泡破裂的声音,那是什么味道,红豆小年糕?
实弥的肚子已经不允许他负隅顽抗。
“我第一次做,如果实弥先生能帮我尝尝味道就太好了。”或许是看出来实弥眼里的挣扎,玄弥乘胜追击,他往前一步,已然进入了实弥的危险社交距离。
玄弥的鬓角还有被灶火蒸腾出的汗珠,堇紫色的眼睛倒映着实弥平静的脸,他的脸上有一道蜿蜒半张脸的伤疤,可是这样的一张脸看起来却是无比亲和。想要靠近你、包容你,那个人在说。
但是没人在说话。
于是实弥开口了。
“难吃的话怎么办?”
实弥只能记得自己问了这样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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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川你最近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啊啊!?胡说八道什么,把你杀了。”
宇髓不屑地点点实弥的工位,意有所指地瞥向桌面洗净晾在一边的便当盒。
“从上周开始你每天都带着便当,餐餐都华丽地不重样,下班之后还总是拒绝参加聚餐,说吧,家里是不是藏人了。”
“哦哦!说的很有道理呢!不死川最近的便当看起来相当美味!连我都忍不住想要尝尝味道!”
“啊那个…”不死川实弥用钢笔的笔尾按住太阳穴,他偶尔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没什么情绪却又能从微微上扬的眼角看出一丝不符合他气质的羞涩,“是我的新室友,很喜欢做饭。他让我帮他试菜,我同意了。”
“哦!很华丽地被照顾了呢,不死川!”
“…什么意思?”
“唔姆,我想如果不是很亲密的人,应该不会特意每天都做不一样的菜款待对方才对,而且看起来每顿营养搭配的都很用心呢!”
“喂喂喂,我们只是……”
“不死川!”宇髓一把搂上了不死川实弥的脖子,“说说吧,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能把你迷的这么神魂颠倒的。”
“呵、呵、呵呵…”不死川皮笑肉不笑地从喉底发出沉闷的荷荷声,毫不掩饰他嘲弄的态度,“抱歉啊,让你失望了,是个男的。”
话已至此,其他两位老师没再自讨没趣,揣着破碎的八卦之心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办公室只安静了片刻,窗外的走廊很快有嘈杂的声音传来,应该是同时有一些人在说话,但是在其中你很容易就能听见一个愤昂的声音。
“等一下,你们误会了!我不是坏人啊!我真的是今天的代理烘焙老师!!”
玄弥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出发前店长明明有说已经提前跟学校联络过了,进校门的时候也畅通无阻地和学生一起进来了,为什么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会忽然被当成可疑对象抓起来啊!
“少废话,老实点,像你这种偷溜进来的不良我见多了,乖乖跟我到警务室去!”
“为什么没有任何证据就说我是不良啊!”
玄弥的吵嚷并没有给他的话带来任何可信度,毕竟他的疤痕和发型已经很好地替他回答了他的辩解。
“喂,发生什么了。”不死川实弥隔着一堵墙敏锐地捕捉到了人群中玄弥的声音,对话的内容并不难分析,是以他做出离开座位走到门口的决定也很迅速。
“啊,不死川老师,我们抓到一个偷溜进来的不良,现在就把他赶出去,打扰您了。”方才凶神恶煞的警卫此刻的态度十分恭敬。
“都说了我不是……啊,大哥……”玄弥原本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在看到实弥的瞬间安静下来,扬起的眉毛都收起了戾色。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我认识他,他是甜品店的店员,不是什么不良。”
“啊?”这下焦灼的变成了警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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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牌呢?”
“事发突然,没有去取的时间……”
玄弥瑟缩地坐在办公室的角落,四周围着数位好奇的老师,似乎像他这种和校园完全不符的外观在教学楼里是很新奇的东西。
“那个,实弥先生,我马上就要上课了,还要提前准备食材,我可以先走了吗?”玄弥有些焦急,比起上课,他更加害怕被一群前世的熟人围观。
好在大家都没有记忆的样子。
“啊抱歉,你去吧。”实弥从玄弥身前往后退了几步,“喂你们稍微让一下,别堵住他了。”
剩余看热闹的人闻迅而动,归复到了原本的位置,直到玄弥道谢后又提着东西离开,办公室的人才又聚到了状若无物的实弥身边。
“喂喂,不死川,刚才很护着那个孩子呢。”
“……”
“他刚才可是华丽的喊了你大哥呢!你弟弟?”
“……不是。”
“不死川刚刚跟他说话的时候,那孩子的脸红的不像话啊。”
“长得很可爱呢那孩子~”
“长得好像跟不死川有点像……是没见过的表弟吗?”
“都说了不是了,他是我的室友!”对于别人说玄弥是他的弟弟这件事,实弥心中有微妙的不悦。
他有自己的弟弟,并且他很爱他们。
七嘴八舌的同事短暂的收敛了一下,随后集体发出了原来如此的“噫”声。
“做什么!”实弥并没有理解到众人恍然大悟的点,他呈抱胸的姿态,除他以外所有人神色各异的表情让他有很不好的感觉。
“那个,给你做超华丽便当的室友?”宇髓的语气有些探究,他熟知这位朋友,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遮遮掩掩的人。
“这究竟关你们什么事,你们没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吗!”
“所以,你们在交往?”宇髓小心地试探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办公室其他人恍惚间甚至可以听见不死川实弥青筋盘络上脸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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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放学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参加部活的同学也三两结伴稀落地走出学校,准备休息的校园合上了余晖的盖被,昏昏欲睡。
不死川实弥还没离开,他在数学备课室的凉台,撑着围栏边缘点燃了一支烟,他以前没有这个习惯,是今年新年刚刚养成的。
“实弥先生……”
啊,来了啊……
没有事先的约定,也没有临时告知,可不死川实弥就是知道,这小子会知道自己在这里,并且来找他。所以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吸他的烟。
“实弥先生,多谢你今天帮我解围,我在烘焙课做了一些……”
实弥因为同事的话很艰难地用他大脑从没使用过的关于恋爱的部分思考了一下午,他现在十分的疲惫,以至于他转头看玄弥的时候,脸上的倦色直接将青年的话头止住了。
“如果接下来说的话冒犯到你了,你直接打断我,可以吗?”实弥将烟头在纸巾上按了按,叠好放到了手边。
“好。”玄弥把面包抱回了怀里。
“并不是针对你,我只是不想误会什么,你明白吧?”实弥准备开门见山,他看见青年有一瞬间流露出了迷茫,在没理解状况的情况下点了点头,“嗯,那就好,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用试菜的借口给我做便当了,我很感谢你的心意,但是这种事还是停止比较好。”
“好……”玄弥还是没有明白大哥忽然的抗拒缘因为何,但大哥的态度还算和蔼,至少没有跟从前那样激烈地回绝自己。
“还有就是……”实弥的视线从玄弥脸上别开,“我没有找同性恋人的打算,我对你也没有那个意思,我希望你也别有那方面的想法。”
对方没有回话,只是将目光聚焦在实弥微烫的耳朵上。玄弥张开了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是这段话的信息量太大了,他没有很好的回应方法。
大哥在说什么呢,自己怎么会对大哥有那个意思呢,他们可是兄弟啊……
玄弥想这样反驳,可是事与愿违,很显然的,面前的这个男人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更甚者,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都是单身,在开放的年代,别被人误会有什么亲密关系也属实情有可原。
说啊,说你才不喜欢大哥呢,说是他误会了你啊!
“嗯…我知道了,我不会有那种想法的。”玄弥只是静悄悄地,吞咽下了对方的所有质疑,他想表现的无所谓,可是从他眼睛里流露出的失落并不能替他掩盖作假。
因为自己,确实喜欢着大哥,在那么阴暗的角落里蓬勃生长着爱意,或刻意或无意地放任它扎根发芽。
实弥松了一口气,他抖了抖袖子上沾染的烟灰,客气地拍拍玄弥的肩。
“今天晚上你没什么事吧,上次说过要感谢你救寿美,我家里特意多做了一些菜,想邀请你去。没问题的话,等下我载你。”
“好。”玄弥没了说话的力气,他只能顺着男人的意思,应承下一切。
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或许是因为刚才的对话太过尴尬,两人都没有很好的轻松的话题可以疏解氛围。
“玄弥君!你来了!”
这种沉默被热情的不死川一家打破,那天以后玄弥终于再一次见到了志津,她还是老样子,温柔内敛,只是看上去精神好了许多。
“玄弥哥哥!”寿美是除了志津以外第二个迎上来的人,她似乎很高兴能看到玄弥,“菜都做好了,等你好久了!”
寿美亲昵地牵上玄弥的手,将他引向餐桌。
“喂,你大哥我呢,没人欢迎吗?”实弥刚刚脱下外衣,抬起头时却发现一家人已经迎着玄弥离开了玄关。
“大哥又不是第一次回家了,自己走过来不就好了。”不知道哪个小鬼气人地回了实弥的话。
“喂,怎么跟你大哥说话的。”没人在意实弥的抱怨,客人已经落座,不死川一家久违地在轻快欢乐的氛围里共进晚餐。
不死川家的小孩今晚格外活泼,可能家里太久没有来过客人,又或者是不久前令人哀惋的时间压在他们幼嫩的心底令其难以愉悦,总之,他们今晚的话很多。
“玄弥哥有对象了吗?”
“呃咳咳咳咳咳——”玄弥被寿美突然的问题吓得噎住了,他用余光去看坐在另一边的男人,还好,他没有什么反应。
“寿美,不要问这么失礼的问题。”看出了玄弥的窘迫,志津略显严肃地止住了寿美。
“哎?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没有对象……”玄弥恢复了正常,他一整晚都在努力地保持正常。
“诶——实弥哥也没有对象,玄弥哥要不要……”
“寿美!”餐桌上三道声音从不同的方向袭击了寿美的耳膜,女孩不明所以,只是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实在是太失礼了,抱歉玄弥君……”志津赔笑地给玄弥添了一杯果汁,玄弥面色僵硬地接过,他很自然地侧脸瞟向话题中另一个男人的方向,对方好像面色如常,只是一直夹不起碗里的鱼丸。
荒唐的小插曲并没有给晚餐带来太大的波澜,玄弥很懂礼数地将志津夫人做的菜肴全部吃完,并表达了赞美和感谢。
“玄弥君太客气了,该谢谢你的应该是我们才对,只是邀请你吃了一顿家常菜,希望你不要嫌弃才好。”
“才不会嫌弃,夫人的厨艺很好,家里的氛围也很好,这顿晚餐我吃的很快乐。”玄弥坐在志津的旁边,年纪小的孩子们坐在地毯上打电动,实弥和年纪稍大的孩子在厨房洗碗。
“玄弥君。”志津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你跟实弥那孩子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总觉得今晚你没有那么放松,如果那孩子惹你不开心了,你一定要告诉我。”
“没有的,怎么会呢……”玄弥低垂下眼睛,敛去蓄势待发的寂寞,“是我自己的问题,跟实弥先生无关。”
自己心中的感情,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想。
“那是感情方面的问题吗?抱歉玄弥君,我可以这样问吗?因为玄弥君看起来是有不好的事会放在心里的那种人,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哦,就当我是你的朋友那样。”志津的声音就像有魔法一样,一触即到玄弥的耳朵他便难以自遏地想要去依靠,恰如此刻他内心的脆弱在志津面前争先恐后地裸露自己。看见我,发觉我,拯救我,玄弥的内心在呼喊。
“嗯。”玄弥耷下了头,他的回答带上了鼻音。
“是有喜欢的人了吗?”志津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慈爱地微笑。
“嗯。”
“对方不喜欢你?”
“嗯。”玄弥很想回点别的什么,就像恶作剧一般,志津对自己心思的把握简直分毫不差。
“尽管如此,玄弥君依旧喜欢着对方,是吗?”
“……嗯。”
“这样啊……”志津眼里的笑意快要把玄弥点燃,她如果知道自己是在对她的大儿子有非分之想的话,一定没办法再对自己这么包容了,这样的认知令玄弥如坐针毡,“那就再努力试试看吧!”
“……诶?”
“我说啊,再努力试试看,我知道玄弥君是很有分寸的孩子,如果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话,就再鼓励自己去更好地表达心意,要到什么程度为止由玄弥君决定,但是千万不要做太过分的事情哦。”
啊,不论过几百年,再重来几次,志津还是那个温柔又坚强的妈妈,玄弥很想就这样依靠到她的怀里,弥补他那噩梦般的十岁。
“玄弥君可以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我啊,觉得玄弥君和我那个已经离开我的孩子很像,我实在是,很想他……”
志津和玄弥的意识短暂地碰撞,他们交换了彼此的痛苦和关爱,以一种毫不设限的方式接纳对方,理解对方,最后没人再说话,宁静会抚慰此刻比肩而坐的两人。
夜晚,天气已经很冷了,寒风打在窗子上,让钢制的窗框挤压着缝隙吱吱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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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两人保持着来时的姿态,为了恢复清醒,实弥给车窗开了一条小缝,夜风撩起他的头发,有些刺痛他额头的皮肤。
“实弥先生,最近都有在抽烟吗?”玄弥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率先打破了车内的安宁。
“是,我不会在家抽的,你放心。”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实弥先生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吗,最近。”
玄弥是知道的,对方在烦恼什么,他一直以来都想以一些表面的方式,例如做饭例如打扫卫生等等,企图缓解男人早已酸痛不已的内心的辛劳,可他还是低估了这份忧郁,乃至于现在还出现了大哥亲口拒绝自己的闹剧。
车子行到路口,实弥踩下刹车,目光汇聚在红灯上。
“与你无关吧。”
玄弥预料到了这样的回答。
“实弥先生,我们是朋友吧。”
不死川实弥皱起了眉头,他这个名义上的室友今天的话有些太多了。
“你想说什么?”白发男人手指轻轻点着方向盘,仿革的手感让他的指腹在摩擦中微微升温。
“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什么难以承受的心事,或许实弥先生可以试着向我倾诉,我没有什么朋友,也不会做嘲弄别人隐私那样的事。”玄弥的左手抠捏着右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我只是想,或许我可以帮助实弥先生,哪怕一点点……”
“没必要。”
这就像是同样一道题,那个愚笨的孩子写了数十行解题过程,却仍旧得不到答案,而另一个果断的孩子使用了短短三个字就将这道题解决了。然而很明显,这都不是正确答案。
“我……”
“白天说的话,你都还记得吧。”实弥脸色不虞,他有些想从大衣前口袋拿出烟来吸一吸。
“是。”
“那就不要再试图接近我了,保持点距离,明白吗?”
“是……”
再来一次,他还是不擅长跟大哥相处,他的每一次尝试都会以惨烈的结局返回他这里,攻击他的心,攻击他的身体。
无言回到家,各自回到房间,除了使用浴室打了个照面,实弥一直避着玄弥走,仿佛与他共处一个屋檐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男鬼——确实是,跨过一百年而来的男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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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云弥,都是哥哥的错,求你,求你别那样……算我求你!”梦里,实弥知道这是梦境,弟弟的离去已经像碑文一样永久地篆刻在了他的灵魂上,可他再次看见弟弟那张苍白的脸,还是无法控制地乞求与挽留。
“哥哥,都怪你,是你害死我的,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原谅你——”
又是这样,实弥浑身都是冷汗地醒来。他几乎每天都会做噩梦,工作日如此,休息日更是如此,所以一有机会他就会睡懒觉直到中午。
明天是周六,实弥伸手从床头柜掏出一个药瓶,他晃了晃,已经空了。
实弥低声咒骂了几句,他的眼睛里还含着梦醒时分的热泪,随着他坐起,那股温热的液体就自然地滑落下来。
他想他应该洗个澡,不,不对,还要更猛烈些,否则他没办法摆脱梦魇。
他换上了衣服,抓了两把汗湿的头发,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子。
另一边,黑发青年也还没睡,他良好的听觉帮助他注意到了门外的动静,刻意放轻的脚步和力道极轻的关门声都没有被遗漏掉,他合上新买的西点料理教程,思索了片刻,也穿上了衣服。
不死川实弥没有开车,他只裹了一件大衣,领口还是从前那样解着,仿佛感觉不到寒冷似的,另一边,玄弥在五十米外悄悄跟着,出于对前世的风柱的警惕,他有些过分紧张地隐匿自己的踪迹。
凌晨的街道几乎没什么人,张牙舞爪的寒冷积极地招待着孤单行走的两人,皎洁的月亮为打着寒战的路面投下纯色的光华。
忽然有了人来人往的声音,玄弥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跟随实弥来到了一家酒吧,实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那个闪烁着彩色灯光的狭窄入口。
这么冷的天,跑了几公里远居然是来喝酒吗?
玄弥抱着手臂瑟瑟,他从没去过这种场所,他躲到墙根局促地搜索了一下去酒吧要怎么做,反复确认,最后搓了搓冻红的脸颊为自己加油打气。
去吧,玄弥!你已经是个成年男人了!
他这样的想法只短短地维持了差不多十五分钟,深夜依旧很嘈杂的环境令他头脑发胀,他点了一杯无酒精果汁,如果可以,他会想点一杯白水,这是穷鬼的肌肉记忆。
“小帅哥,一个人来这里吗?”穿着露背装的年轻男子将手肘搭到了玄弥坐着的独脚桌上,他的脸上化着很精妙的烟熏妆,配上他迷离的眼神,他人一眼便能看出他意欲何为。
“……可以不要找我说话吗?”那个人站着的位置恰好挡到了坐在吧台的大哥,玄弥有些不耐烦。
“诶~好冷漠哦,不喜欢我这款吗?”那个人对玄弥的抗拒视若无睹,他绕着桌面,转了个圈挨到了玄弥身边,“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辣呀小帅哥——”
那个男人的手马上就要碰到玄弥的胸口,眨眼间,玄弥噌地站起了身子。
“诶?别那么小气嘛……”
玄弥粗鲁地推开了粘上来的男人,直接让那人爆了两句粗口,如果是平常,玄弥高低和他拌上两句,可他此刻无暇顾及,吧台那边,似乎是喝多了的实弥搭着手趴睡了下去,他身边,一个穿着黑色透视装的男人想从身后架起他将他带离吧台。
“喂!放手!”玄弥几乎是以闪现的速度抓住了那个瘦高的男人,他的眉骨和嘴唇都穿了孔,钉着闪闪发光的银饰。
“你谁啊,少来碍事,不然有你好看。”那个男人也不示弱,他似乎对失去意识的实弥势在必得。
“我说了放手,把他给我。”玄弥说着就要上手去抢实弥,推搡间他将男人踹到了地上,对方也用尖锐的指甲挖破了玄弥的手臂。
“你他妈的,给我等着!”男人放下一句狠话就爬起跑开了。
玄弥终于接过了实弥沉甸甸的身子,两人接触的部分体温火热。
酒吧的二楼是专门为供给这个场所用户而运营的love hotel,玄弥捧着哥哥的身体,左右没地方好去,慢吞吞地将人搬去了二楼,开了一件过夜的大床房。
实弥被搬运到床上为止都没什么动静,比起喝醉他更像是喝到了什么不干净的药。
所以说就不要来这么混乱的地方啊,玄弥忿忿地取了湿毛巾,一边在心里抱怨一边身体很诚实地为哥哥擦脸敷额头。
他在床边等了一会儿,床上的男人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于是玄弥大着胆子为实弥脱掉了外套,然后是鞋袜和马甲,到盖上被子,对方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应该不会醒吧,玄弥侥幸想到,大哥的双颊因为醉酒而酡红,嘴唇也沾染着绯色,这般颜色令他端正的脸庞格外迷人。
他身上有很重的酒气,外套上有,头发上有,嘴唇上似乎也有。
大哥喝的是什么酒呢,玄弥想知道,他有些难耐地凑过了身子,盯着男人的嘴看了一会儿,而后像丢了魂一样,轻轻舔了一口。
好苦!玄弥自觉这实在难喝,但是他的嘴巴却不这么认为,它自顾自地摄住了男人的嘴唇,叼住了唇心最柔软的部分。
玄弥吻的入迷,他磕上了眼皮,延长他第一次品味酒精的体验。
原来这就是酒的味道吗,也没什么厉害的嘛。
心里这么想着,他还是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嘴,睁开眼时,冷不丁落入一双死气沉沉的眸子。
玄弥就像是被踩掉尾巴的壁虎,他扭动着肩膀飞身坐起,他太过于害怕以至于张嘴什么解释都说不出来,喉道里就像住进了沙漠,津液都在其中干涸。
解释些什么,必须解释些什么!
实弥想支起上半身,他试了一下弯曲手臂借力,总不能坐起,于是玄弥又抛下了迫在眉睫的需求,优先为大哥解决问题。
玄弥的手碰到实弥的刹那,实弥好好地借力坐起来了,随后很流畅地,他用另一只手扇了玄弥一巴掌。
醉酒的人大约使不上什么力气,可实弥是用了他当下能用上的十成十的劲,玄弥偏过头去,感觉眼前有些重影。
“滚。”男人还有些眩晕,他只重重地吐出了一个字,只一个字,叫黑发青年浑身战栗,落荒而逃。
房间门被重新关上,实弥只觉得掌心很疼痛,他想用手背去擦嘴,又觉得口干无比想喝水,又想站起来去窗前吹风。最终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咂了咂嘴,一头栽到了床里,不到十秒陷入了深度睡眠。
房间外,脸上带着鲜红巴掌印的玄弥还没离开,他无措地在门口徘徊了片刻,在走廊拐角蹲了下来,这里恰好可以看见实弥房间的门。
这下完了,自己居然做了那么恶心的事,这样不要脸的人一定会被大哥讨厌,找个时间搬家吧……
玄弥越想越恼怒,为什么刚才没有控制住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把嘴凑上去,明明,明明什么都不要做,就这样在哥哥身边就应该满足。
玄弥后悔的都快哭出来了,他摩擦着两侧被剃短的头发,苦苦想不出对策。
走廊的另一头,嘈杂的脚步声通过空荡的甬道回荡到了这一头。玄弥被对方吵嚷的脏话拉回了意识。
“就是这间,那两个人进去了。”是刚才穿透视装的男人,他带着两个结实很多的男人,直直地停在实弥所在的房间门口,“那个白头发的归我,黑头发随你们高兴,信我,那个男的很辣,包你们满意的。”
三人作势就要踹开房门。
“找我?”玄弥觉得他要做点什么,于是腿自己动了起来,他背后是消防通道,逃跑很方便。
“就是他!”那个瘦高男人衣服上还留着玄弥的鞋印子。
“身材确实好啊……”其中一个黑壮的男人舔了舔嘴唇,做出了下流的表情。
三个人各怀鬼胎,拔腿朝玄弥奔来,玄弥也不遑多让,当场顺着楼梯间逃跑。
他说真的,如果他早知道这个消防通道已经废弃被杂物堵上的话,他就算是摔死也要走窗户跳下去。
“跑啊,怎么不跑了?”三个人不怀好意地靠近背靠杂物堆的玄弥,“你现在求求我们,等下我们对你温柔一点。”
“你试试啊,看看是我先把你命根子踹掉还是你先弄死我。”玄弥没什么心情和他们废话,抄起手边的老灯牌就和三人扭打在一起。
最后四个人在楼道里酣畅淋漓地打了一架,因为有前世战斗的记忆玄弥并没有输的很难看,但还是输了,他被一脚踹到了门上,直接把锈重的大门给撞开,巨大的动静把酒吧门前的人给吸引了过来,玄弥趁乱逃跑了。
后续那几个人怎么样了玄弥并不知道,他的肚子被混乱中的某人用碎玻璃划破,正止不住地流血。他路过二十四小时的药店,进门的时候差点把夜班店员吓得按警铃。
“客人,你真的不要紧吗?”店员把结好账的绷带和止痛药装袋递给玄弥,黑发青年只是苍白地笑了一下,表示他一点事都没有。
才怪呢,肚子里好像有一只田鼠在乱窜,翻开的真皮不顾主人死活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玄弥终于回到了家里,他已经开始有点头晕了,今天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情,最后的最后留给他的只有精神和肉体的伤口而已。
他光着脚踩到浴室洗掉了身上的血污,擦干净身体后用糟糕的手法给肚子消毒包扎,觉得看起来没有问题了就给自己灌了止痛药和安眠药。
玄弥很顺利地进入了梦乡,纵使他知道这只是在粉饰太平而已,所有问题——大哥,酒吧斗殴,肚子上的伤——一个都没有解决,可他已经无力去思考。应该睡一觉了,玄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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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玄弥是被敲门的声音吵醒的,房间的落地窗帘拉的很严实,只有托架缝隙打进来的光线能让人看清现在已是白天。
玄弥的头很疼,他的腹部火辣辣地抽痛,他一动,那里就有皮肉牵扯的感觉。纱布包了很多层,最外面那层还是被染成了红色。
他的房门又被敲了两声,玄弥想张口回应,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他想下床去开门,侧腰剧烈的刺痛让他恢复了些许意识,他想起了昨晚的事,以及此时此刻门口的只能是某一个人。
玄弥立马缩回了床上,准备继续装睡。
可是门外的人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第三次敲门声过后,男人只是很小声地说了声“我进来了”,随后直接开门进入了房间。
实弥还没有靠近床边,玄弥立刻裹上被子缩到了离门最远的角落。
“抱歉!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玄弥似乎短暂地忘了他不妙的身体状况,用极度沙哑又过分嘹亮的声音冲男人大喊,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鸭,“你要怎么骂我都可以,对你做出这种事情的我很恶心我知道,我会立马找合适的房子搬出去的!请您原谅我!”
昨晚尚未抒发彻底的悔意和不甘迅速冲上了玄弥的大脑,心脏倏尔被痛苦攫住,他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哭了出来,仿佛昨晚被偷吻的人是他一般。
实弥皱着眉头,他每走近一步床上的人就往后缩一点,直到避无可避。
这个人,嘴上说着怎么骂他都可以,实际上根本不敢看自己,还一个劲地往被子里躲。
“出来。”
玄弥没有动。
“我说出来!”实弥准备动手将人从被子里拉出来。
“呜…对不起……”玄弥哭的厉害,他本能地想抗拒男人的接触,舍下被子躲到了床的另一边,没了床铺的遮掩,他腹部骇人的创口展露无遗。
“你受伤了是不是,过来,我带你去医院。”实弥只觉得这小子像泥鳅一样,床就那么大,他却怎么都抓不住。
“我没事,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玄弥用袖子去擦眼泪,就这个空档被实弥一把抓住了手臂,不容抗拒的力气将他运送到了床沿。
“我说了,去医院。”
“不用,我不去。”玄弥想挣扎,可他缓过劲来时腰部就像被烧红的匕首切割一样疼痛。
“为什么。”
“……我没钱。”
实弥差点被气笑了,他有钱去酒吧,还给喝醉的自己开了过夜的房间,到给他本人看病这种正经事上就没钱了。
“要么你现在跟我去医院,要么你自己把东西收拾了滚出去。”实弥不再拽住玄弥,他抱着手,静静等床上的青年做出选择。
那个人思考了几秒,开始慢吞吞地扶着床站起。
对,就是这样,乖乖跟我去医院……
玄弥到卧室的衣柜前,拿出了行李箱。
“你他妈的脑子有病是不是!”实弥再也没有耐心看这个笨蛋表演痛不欲生的戏码了,他的脸红的不正常,肚子上的伤随着刚才没分寸的动作又洇开了一圈深色血花。实弥手臂一甩将玄弥的外套扔到他身上,又自作主张地拉开他的衣柜,扒出了一顶帽子和一条围巾。
“穿上,快点,你再磨蹭,我就把你打晕然后带去医院。”
在实弥灼热的目光下,玄弥很不情愿地穿上了衣服,临走时还被迫套上了他特意落下的的帽子和围巾。
“啧,真是不让人省心。”实弥一边给目光发散神情恍惚的玄弥捆上围巾,一边念叨。
医院里,实弥好不容易将在车上几欲睡着的玄弥搬到门诊,他刚想好好站着休息,一转头便是医生劈头盖脸一顿骂。
“他是你弟弟啊?怎么看护的,啊?消毒了吗就把纱布裹上了,他这个伤是要缝合的知不知道,再深一点内脏都要感染了……”
医生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总之最终玄弥被带去清创缝针,他哼哼唧唧地应下了医生的全部不满。
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谁让这小子是为了自己才受伤的呢。
实弥洗干净苹果,这是他在玄弥诊疗的过程中去楼下抽烟顺道买的,回来的时候玄弥已经被安排到了病房。充满消毒水味的房间往往会令他焦虑,是以他逃出去吸了半包烟才敢回来。
“大哥,大哥……”玄弥睡着时也不安稳,他在梦中哭泣的样子和他朝自己道歉时的并无两样,都是那么卑微、自责又痛苦。
实弥咬了一口苹果,无言看着床上被噩梦折磨的青年。
“大哥……对不起大哥……”病床上的人情到深处,泪水将大半个枕头都打湿了。
实弥叹了口气,扔掉苹果核,拆出纸巾俯上前为青年擦干泪痕。
“唔,大哥……”青年感知到脸颊的触感,睁开了迷蒙的眼睛,他对上实弥微微惊愕的目光,忽然笑了开来,“大哥,我好想你。”
玄弥伸手覆上了实弥停在枕边的手,他万分缱绻地将额头靠上那人的掌心,褪去不安的笼罩,玄弥此刻神情是如此安详。
玄弥就着这个姿势又睡着了,发热的他格外嗜睡,完全没有发觉另一个人当下是何等的窘迫。
不是因为被泪水沾湿又拿不回的手,也不是因为半支在病床上别扭的身子,而是因为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正有节奏地在他的胸腔中跳舞。
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淡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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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弥出院那天,实弥特意请了假亲自开车来接。他住院的日子自己因为上班并没怎么来看过,倒是母亲和弟弟妹妹听说了这件事来了几次。
你要多关照小玄,志津这般说到,语气中满满是对他没有看护好玄弥的不赞同,完全没在意他们俩只是合租室友的关系。
“多谢实弥先生,特意来接我真的太麻烦你了。”玄弥看见他还有些发怵,他踌躇了一会儿,坐到了后座。
实弥注意到了这点,他只是合上了后备箱门,不准备为此说些什么。
“帽子呢?”
“嗯?”
实弥无奈地将刚才放行李时从包中翻出来的围巾帽子扔给了玄弥。
“戴上。”
车子在两人的沉默中发动。
“实弥先生……”玄弥试探道,“那天的事…如果你还介意的话,我可以……”
“被大男人亲一下而已,又不会死,你能不能别提了。”白发男人连头都没有转一下,他的语气中满是无所谓。
“好的……”
“打你的人,进拘留所了。”实弥的声线淡淡的,好似这件事与他无关。
“诶!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蠢,会查监控。”实弥打了个方向盘进入左边的匝道,“包括给人下药,准备闯入房间,以及最后和你的对话,都看的一清二楚。”
玄弥大脑迟钝地才感到害臊,如此一来,自己尾随大哥,从房间跑走后又在门口徘徊的痴汉模样岂不是完全被看了个遍。车内的氛围开始变得诡异,每一分钟对玄弥而言都是煎熬。
“哈、哈哈,实弥先生真的,很聪明呢,哈、哈。”玄弥干巴巴地回话,捂着脸看向没什么特别的窗外。
从车内后视镜的角度,实弥正好可以看见从玄弥指缝中漏出的一小块红色肌肤,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但是却觉得心情很好,没人看得见的位置,他笑了笑,敲打方向盘的频率也更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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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平凡的早晨,玄弥揣上手机和钥匙,在入户墙内嵌的镜子前整理着装。
“啧,我说了几次了,外面冷,围巾,戴上。”实弥出发去学校的时间比玄弥要晚,此时正穿着家居服,将米灰色的围巾扔给玄弥。
“不好意思,谢谢…”玄弥接过围巾,潦草地裹了两圈掖到了大衣里,“我出门了,再见,实弥先生。”
男人嗯了一声,目送着玄弥离开。
自从那天之后,大哥对自己的话似乎密了起来,虽说大多都是责备自己没有好好休息或者没有照顾好自己,可玄弥对此甘之如饴,大哥的注意能够多在他身上停留一秒,自己便多幸福一秒,这种意义上的快乐,就像是他偷来的一样。
清晨的街道挂着昨夜凝结成的薄霜,树木、屋顶、广告牌,一切鲜艳的色块都被洗刷至浅淡。
玄弥来到甜品店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花子已经在店内了,她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似是一夜没睡,连衣服都是昨天的。
“花子小姐,你怎么了?”玄弥注意到花子眼下的乌青,她脸色木然地不正常。
“玄弥君,我、我可能在被人跟踪。”
“什么!?”
花子怯缩在卡座,她昨晚一夜没归家,因为父母常年在国外,她自己住在附近的公寓,独居女性走夜路向来缺乏安全,所以花子的下班时间往往会比玄弥早一些。
昨晚,单身的花子女士又一次不甘孤独地参加了朋友组织的联谊会,回家的路上正好经过甜品店。
“平时我回家的时候也会有这种违和感,我总觉得有人在模仿我的脚步声,但是因为回去的比较早街边还有几个路人所以我也没有多想。”花子心有余悸地揉了揉眉心。
可是昨天,花子回家的时间远远晚于了下班时间,街道上几乎没有一个人,她这次终于可以确定,确实有一个人在身后,试图以相同的步频掩盖自己的脚步声。
“我怎么跑都甩不掉,因为穿了该死的高跟鞋根本走不快,最后我没有办法才逃到了店里。”花子哭丧着脸,“我昨晚报警后,警察来过店里,转了一圈说是没有看见任何人,他们说可以陪我回家,但是我拒绝了。”花子左手揪着手臂,指尖几乎发白,“我最近家里总有东西丢失,一开始我觉得是我丢三落四的原因,昨晚我才想明白过来,大概是家里进过人了。”
玄弥耐心地听花子说完,这位平时看起来十分开朗阳光的女性此刻崩溃得令人心疼。
“花子小姐准备怎么做?”
“警察说最近几天会去调查,我约了换锁的工人,也网购了监视器……”花子扳着手指数这一晚干的所有事,最后说无可说的她一头埋到了手臂里。
“晚上下班的时候,我送花子小姐回家吧,这样会安心一些吧。”玄弥平稳的声线安抚了花子惶恐不安的内心。
“不,玄弥君。”花子从座位弹射起来,抓住了玄弥的双手,“我有个更过分的要求,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帮我。”
“……你,说说看?”
“玄弥君,来假装我的男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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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子小姐,你可以不用靠这么近的……”玄弥被女人搂着的那只手臂感觉都要充血了,他不适地抽动肩膀。
“别动,玄弥君,靠的不紧就不像真的情侣了。”花子煞有介事,她警惕地张望四周,双手死死抠住玄弥的左手,“玄弥君别担心,你这款不是我的菜,所以不用害羞,姐姐我完全没问题。”
可是我有问题啊……这抓的是不是有点太紧了。
玄弥无话可说,他对这位前辈的害怕表示理解,但是他也很害怕自己会永远失去这只左手。
夜晚的风吹得凛冽,玄弥打了个哆嗦,他的耳朵动了动,随后凑到花子耳边小声说:“嘘,你听。”
今天他们离店的时间特意晚了一些,他们已经保持这样别扭的同行回家整整一个礼拜了,整整一个礼拜,那个脚步声都没有再响起,花子家里也再没丢过什么东西。
“终于……!”花子吸了一口气,她不禁脚底加速,连带着玄弥也被鼓动了起来。
该死的跟踪狂,今天必须要让你好看。
两个人在黑暗中互对眼神,快步转进了小巷,那个脚步声也随之加速,听起来十分着急。
两人在拐角站定,花子的手里是电击枪,玄弥的则是赤手空拳。
“玄弥君,你真的不需要这个吗?我还有小刀和指虎什么的。”花子如数家珍地将包内的女士防身用具拿出。
“不用,如果武器被夺走就麻烦了,花子小姐还是留着自己防身吧。”玄弥倒不是妄自托大,但是就花子小姐的那些武器而言,他认为还是自己的拳头用着趁手。
“玄弥君,一定要小心啊。”花子很有自觉地躲到了玄弥身后,她手机里已经发送了报警的短信,现在只需要对方露面便可一举拿下。
玄弥神经紧绷,他还在预构敌人的武器和体格,拐角处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走出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拳头破风的声音在夜晚格外高亮,玄弥动手的速度没有前摇,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冲着对方的脸砸去,花子都被这水到渠成的动作吓得往后仰去。
能赢的!花子在心里呐喊道。
其实她不如不那样想,因为下一秒玄弥的手就被对方控制住了,逆着光,她看不真切对方的容貌,只能感觉那人似乎和玄弥差不多高。
玄弥加油啊!不要输给他!玄弥快还手!混账快放开玄弥的手!玄弥怎么不动了,不要被吓到啊!啊啊啊那个人为什么抓住玄弥的肩膀了,玄弥你怎么不反抗!该死的变态怎么连玄弥都不放过!玄弥,我这就来救你啊啊啊啊!
花子死死咬住嘴唇,她已经下定决心要拯救玄弥了,这本就是她和跟踪狂之间的斗争,绝不能让无辜的人受伤!
只见花子将电击枪功率调到最大,在那两人还在墙角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猛的撞了过去,将电击枪按到男人的腰上。
这可能是花子这辈子最勇猛的时刻了,她不禁为自己感到一些骄傲,坏人已经被制服,或许等到她八十岁的时候都会反复回想这件事吧。
“玄弥君,他晕倒了!”花子气喘吁吁地抬头看玄弥,却只看见后者讶异又复杂的表情。
“花子小姐,你搞错了,快起来,他不是跟踪狂啊!”玄弥的脸色比哭还难看。
“诶?”花子低头看去,地上躺着的分明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五官端正的白发男人,掉落在他身旁的文件袋里掉出几张试卷,上面是花子早已忘干净的函数题,等下,越看越眼熟……这不是总是来店里光顾的那位先生吗!
“诶,诶诶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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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川实弥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只是恰好发觉室友连续晚归,又恰好没有开车上班,又恰好路过了室友工作的甜品店,又恰好碰到了室友和一个女人手挽手下班,又恰好跟了上去而已,居然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在小巷里袭击,自己还很没用地晕了过去。
他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在医院,短短半个月,躺在病床上的居然变成了他,而从前被他照顾的青年此时正一脸焦急地坐在病床旁。
“实弥先生,你醒了!”玄弥看到男人颤动的眼皮,立马坐起倚到了床边,“身体怎么样,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吧。”
实弥坐起环视了一周,在病房紧靠着墙的地方发现了那个放倒自己的女人。
察觉到对方在看自己,花子怎么也不好意思再装哑巴:“哈哈,实弥先生,您好,很抱歉攻击了你,身体如何?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花子觉得有一股凉意攀上了她的后脊,她两条腿开始打颤,更要命的是,床上的男人似乎若有似无地朝她笑了笑,他的眼睛里爬满了血丝,分明就是要杀了她的表情啊!
实在是,太瘆人了。
“啊,我想起来医药费还没交,我现在就去前台,另外我再问问警察先生跟踪狂的处置,实弥先生好好休息啊。”花子一溜烟逃出了病房。
玄弥恐怕比花子还要抱歉,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实弥嘴边,对方并没有理他。
说起来,玄弥也是无辜,他怎么可能知道大哥会突然出现在那里,好在他们四目相接的瞬间玄弥就认出了实弥,堪堪停手。更让他愧疚的是,实弥表示刚才他们身后一直有人在尾随,在发现那个人外衣里什么都没穿的时候,他已经率先把变态打晕扔到长椅上等警察去解决了。
“实弥先生……”玄弥的语气带着委屈,他将水杯捧在手里,又递不出去,也不敢拿回来,来来回回,最后他心一横自己喝了。
在他仰头喝水的时候,实弥发出了哼哼声,等玄弥注意力回到实弥身上时,他却还是原本那个冷冰冰的样子。
“你知道那个人身上带了刀吗?”实弥忽然开口了,他的表情算不上好看,倒不如说是十分不善。
“不知道。”玄弥老实回答。
“那你就去了?那个女的让你去你就去,万一那个变态捅了你怎么办,他连衣服都没穿,要是连你一起不放过怎么办。”实弥语速很快,就像是吐珠子似的把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我很抱歉……”玄弥感觉有些违和,但是对大哥的绝对服从感令他率先表述了歉意,他双手勾住床沿,神情脆弱地像个孩子。
“以后一下班就回家,听见没?”
“听见了!”
“以后再有人找你做这种事,想都别想直接拒绝,能记住吗?”
“能!”
“下次如果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明白?”
“明白!”
实弥脸色才算缓和,他瞥了眼玄弥乖顺的样子,好心情地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饮尽。
“我好了,走吧。”实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这个不行!”玄弥转换的很快,他强硬地把实弥按回床里,“医生说你最好还是留院观察,万一有什么内疾呢,一下就被电晕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大哥也不要抽烟了,抽烟对身体多不好……”
“知道了,吵死了。”实弥背过身去,又躺回了被子里。
“真的知道了吗大哥,回家之后我会把你的烟全部没收,我可不是开玩笑的。”
“随便你……”实弥的打了个呵欠,懒得去管他喊自己什么的事,就这样短暂地逃避一下吧,被认作他的大哥也好,被当作接吻的对象也罢,随便他怎么做,自己都无法对他那个聒噪的样子发起火。
是累了,还是无所谓了,他不清楚,弟弟死亡的阴暗回忆还似录像带般盘旋在他的心头,就让我暂时休息一下吧,云弥,哥哥没有忘了你,哥哥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那个一直管我喊大哥的人,他会救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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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弥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第二天一早就被赶出了医院,玄弥还真的恪守承诺,一到家就将实弥放在玄关柜子上的打火机等等都收走了。
“你还真是不客气。”
“大哥后悔了吗?”玄弥以为男人想要趁机反悔,敏捷地将东西藏到了背后。
“你不打算纠正对我的称呼了是吗?”实弥站在走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玄关的玄弥,他似乎才反应过来这段时间自己一直肆无忌惮地管对方叫大哥,迟到的羞愧和不安这才赶到他的嘴边。
“抱歉,我忘记了……对不起,实弥先生。”
实弥摆摆手,趿拉着拖鞋往客厅走去:“饿了没,家里还有菜,想吃点什么?”
玄弥擦掉了额头上的汗珠,对男人的话反应了几秒,弄明白了以后一脸欣喜地跑向了厨房。
“我来做吧,实弥先生去沙发休息!”玄弥欢快地奔向厨房,麻利地系上了围裙,这个围裙是他搬来后新买的,从前的出租屋并没有这么宽敞的做饭空间,连围裙都不被需求。此时浅绿色的围裙服帖地勾勒在他的身上,偏长的系带垂顺地贴在他挺翘的臀部。
实弥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水,眼睛却一直没从厨房中的背影上移开。
见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白发男人无趣地离开了沙发去浴室洗澡,经历了昨晚的闹剧,他还没有时间好好地清理身体。
等到实弥裹着浴袍湿漉漉地从浴室出来时,玄弥已经做好了早午餐,他正为实弥的座位布置筷子和汤勺。
“饭做好了,要先吹头发吗,还是先吃饭呢?”玄弥乖巧地站在桌边,厨房的热气在他的额头燎出了一层薄汗,脱去外套的精壮身体被修身的毛衣合抱,颇具重点地托举起玄弥训练良好的胸肌。
实弥感觉身体的温度在升高,腹部的饥饿都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实弥先生?”玄弥也没有那么好受,大哥刚刚洗完澡的惹人模样只有他本人毫无知觉。胸口的浴袍没有完全扣上,光洁的前胸直到上腹就这样慷慨地置于空气之中,是故意的吗?大哥不会干这样的事吧。从头发滑落的水珠还在不停地追逐着消失在那人的领口,那种沾染了沐浴露的香味依附在水汽里,意义明确地撩拨着玄弥下丘脑控制嗅觉的单元。
“实弥先生……”玄弥小心地呼唤,更是蹑手蹑脚地靠近那个看着自己发呆的男人,对方没有躲避,更像是在原地等待自己,于是玄弥壮着胆子抚上了实弥的胸膛,两人肌肤相接的地方迅速地升腾起了粉红色,“可以吗……实弥先生。”
实弥的默许是他最好的回答,玄弥感觉心脏跳的快把全身的氧气都消耗完了,手脚的末端都刺激地发凉,他还是强忍着激动,慢慢地将嘴唇贴到实弥的脸上。
黑发青年的眼睛很清澈,比起自己的眼睛,他的瞳孔更接近纯洁无暇的堇紫色,这是在他靠近时,实弥确认过的一个事实。此刻它们的主人磕上了眼皮,只敢轻轻地在白发男人的脸颊留下炙热的亲吻。
玄弥离开的时候,从发际线到脖子根都是熟透的颜色,实弥情况要好些,或许是出于年长者的自持,他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有他自己知道身体的某处在向他的大脑传递兴奋的激素。
“吃饭。”他机械地走到桌边坐下,无视了玄弥红的要滴血的脸色,开始专心用餐。
什么嘛,同意的是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也是他,玄弥的身体有些不好受,他的胃部已经不再受胃酸的控制,比起大脑和心脏,它过分激动地抽搐压缩,半个小时前的饥肠辘辘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周末,你有时间吗?”实弥吐字的方式有些干涩,可能是太紧张的缘故,他总觉得这一切太过突然,连男主角之一的他本人都不太明白,为什么此刻家里的空气是如此暧昧,如果不好好控制自己的话,可能就要发生一些不在他掌控之中的事情了吧,绝对不可以!自己可是不死川实弥,那个有钢铁般坚硬意志的男人,“商场,开了一家新的餐厅,同事评价很好,要一起去吗?”
那一瞬间玄弥眼里炸开的兴高采烈,是连花火祭夜空中的烟花也难以比拟的鲜艳。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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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算是第一次约会,玄弥出门前在房间里折腾了很久,却根本找不到适合应付这种事件的衣服,最终他妥协了,选择了最普通的连帽衫加外套,大哥的话,应该不会介意自己穿的这么随便吧,玄弥侥幸地想。临走时,玄弥忽地灵光一现,返回房间取走了围巾。
果然,实弥并没有太过在意他穿什么,只是瞟了一眼他的围巾就满意的转回头去,专心地开起他的车子。
从前玄弥总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立场去询问大哥的私事,身体如何,是否有偷偷抽烟,工作如何,是否顺利,心情如何,是否和自己一样开心。彼时他们两个还是合租一周的室友,而如今却仅仅过去半月有余,他却已经可以将这些问题问出口。
大哥,我们是否生来就注定要再遇。
“你今天话好多。”实弥这样说,脸上却是淡淡的笑意。
“因为实弥先生平常很少主动跟我说话嘛……”玄弥状似撒娇的语气让开车的男人轻轻地笑了两声。
氛围很好啊,实弥又不自觉地敲起了方向盘,随着红灯闪烁的频率,随着他心跳的频率,演绎着无人能听清的乐曲。
他们之间若有似无的联系和情感萦绕在两人相近那侧的手背中间,他们不近不远地并排走进商场,无比自然地面对面坐在双人的卡座,大多数时间是玄弥在说话,实弥耐心地应和。白发男人偶尔也会感兴趣地谈论起自己从前的事情,他在大学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他认识炼狱和宇髓的事,玄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要维持生活本就不容易,他没能如此幸运地进入被阳光和知识充盈的高等学府,是以他听的十分入迷,一丝不悦与嫉妒都没有。
大哥这一世过的是如此幸福,仅仅是知道这份幸福的存在就能使玄弥心满意足。
我想一直让你如此幸福。
“走吧。”实弥看了一眼手机,两个人在餐厅坐着的时间有些太久了,身边的座位的顾客都已经陆续离开,他们聊的有些过于火热。
“是。”玄弥穿上外套,亲切地贴在实弥的手边,与他依靠着离开。
“啊啊啊!是玄弥君吗!”一些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嗯?井本先生,你怎么……”玄弥回头,看见了对方的面容。
“太好了玄弥,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巧了,简直是缘分。”井本激动地上前想要伸手去握玄弥的手,他侧边的白发男人投来不悦的视线几乎化为实质,将那双手拦在了半米之外。
井本不好意思地收回手,互相交叠着搓了搓。
“发生什么事了,井本先生。”井本是从前玄弥所在射击俱乐部的管理人员,自从他退部全心全意专注甜品店的事业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位经理人。
“玄弥君,你听我说,我需要你的帮助,如果是你一定能帮我的。”
对方毫无距离感的语气令实弥不大舒适,但他还是侧过身子,更方便玄弥与对方交谈。
井本经营的俱乐部在下个月将参加县内的射击比赛,如果顺利的话,获奖的成员能够进一步参加全国比赛,如此一来井本的俱乐部在本地的知名度将会水涨船高,这将是他惨淡营业额迎来转机的绝佳机会,可就在两天前,由于俱乐部的新成员私自解离本该锁扣在链条上的枪支,枪头不再受限制,在这种情况下发生了走火,恰好射中了参赛头号种子选手的腰部。
“他现在还在医院,虽说没有性命危险,但是比赛是一定去不了了……”井本深深叹了口气,“玄弥君,我再也想不出第二个跟你一样有天赋的人了,如果是你的话,我有自信,一个月的时间,你的准度能恢复到赛级水平。”
井本恳求的意味太过强烈,这让从前受过这位经理照顾的玄弥很是动容。在他松口前,他身边的白发男人先一步动身,挡住了一脸希冀的经理人。
“不行,我代他拒绝。”实弥冷硬的表情让井本产生了一种他再多说一句对方就会一脚把他踢晕的错觉,“实弹俱乐部的枪支管理不当造成受伤本来就是你自己该承担的责任,为什么让别人替你弥补这种过错,如果再来一次,受伤的变成他你要怎么办?再找一个人代替玄弥?成员是你的商品是吗?安全在荣誉面前不值一提是吗?”
男人语气里嘲讽的意味太过强烈,井本只能是无地自容地垂下头。
“实弥先生,井本先生没有那个意思。”玄弥拉了一下实弥的袖子,对于实弥应激般的反应他也多半不解,“井本先生,这件事我要先问过我打工的店长……”
“你没听见吗?我说了,不准去。”
实弥冷硬的态度让三人面面相觑的局面十分尴尬,玄弥不想在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就惹对方不开心,他迂回地表示自己只是跟对方加一个联系方式,然后便拉着实弥离开了商场。
“抱歉,我刚才太激动了……”车内,实弥脱掉了大衣扔到后座,烦闷地来回摩挲脖颈露出的皮肤,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听见那个男人对玄弥提出那种请求的时候头脑就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自顾自地走进似乎已经设定好的程序当中去了。
“没关系,我知道实弥先生是为了我好。”玄弥善解人意地关上车窗,驾驶座传来搔动头发的窸窣声。
对方似乎仍然陷在苦恼之中,这显而易见,虽然这不是玄弥的错,但他仍然乐意做些什么去抚平对方心头的不安。
玄弥斜过了上半身,伸长脖子在实弥的嘴角粘上一个吻。
“实弥先生,别担心。”玄弥的手抚慰地停上实弥的肩膀,指尖擦过男人衬衫褶皱的布料,“就算是这样的你,我也很喜欢。”
实弥长长地吁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他指缝间的罅隙条件反射地去寻找可以夹着的东西,他想要把思考的功能交托给烟草和酒精,可是那个黑发青年就在自己身边,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那种认真的注视方式要将实弥心虚的内在蒸发。
“回去吧,不早了。”实弥没有给黑发青年的吻一个正式的回应,他总是那样,对于正面的情绪收敛地过于充分,“俱乐部的事情,我希望你再考虑考虑,我不会支持你的,虽然这与你无关。”
玄弥回头看向了车前方,叹息之后沉沉地嗯声。
还是没变啊,大哥,不管再重来几次,他都会以他认为最好的方式去保护重要的人。可若非如此,大哥就不是大哥了。
即便如此,自己还是憧憬着、爱慕着这个男人,玄弥,无药可救的那个人不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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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弥先生,早上好。”周六,本该是实弥贪睡的日子,这些天他的睡眠情况良好,以至于难得在生物钟的时间就醒了,而玄弥则是因为甜品店最近在筹备的新品上市需要额外多去店里练习,这也是他回绝井本的主要原因,他不能在这种时候抛下甜品店不管。
“唔嗯……早上好。”实弥还没完全清醒,只有一只眼睛能够完全张开看清眼前的东西,他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追随着玄弥的声音来到玄关。
平常总是打理得很舒顺的头发少见的糟乱,实弥的脸上还带着刚从被窝里出来还没褪去的暖红色,他的嘴角有一颗晶莹的水珠,应该是刚刚喝过水。
“实弥先生再回去睡吧,还没有睡醒呢。”玄弥差一点被实弥的样子逗笑,他脱掉穿了一只的鞋子,只穿着袜子快步走到实弥身边,轻柔地吮在了实弥的下嘴唇,那颗水珠所在的地方。随后一触及离,潇洒地离开了。
“晚上见。”
门被关上了。
自那日之后已经过去了一周左右,两人保持着这样亲密逾矩又点到为止的关系,比起玄弥总是主动递出青涩的亲吻、时不时的抚摸和拥抱,实弥显得过分不解风情,他被动地接受着一切,却又从不拒绝,谁让他只是一个单身了二十五年的恋爱白痴呢……
“臭小子……”实弥承认自己特意从床里钻出来就是为了这个离别吻,像他这种坏心眼的大人,总是这样自以为是能够毫不费力地拿捏住年轻人看起来活络的心思,实际上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才是被牵着鼻子跑的那个。
今天一天应该都会在批改作业的枯燥中度过,他这样的中学教师,对这样千篇一律的周末早该习以为常了才对——对学生错的离谱的答案也该习以为常了才对。
“他妈的,村田这个混账小子……”实弥手中的红笔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十道错十道,真有你的。”
红笔和作业本被啪地一声推到一边,实弥抓着头发打开手机,意外发现上面有来自玄弥的未读消息。
屋里的桌椅板凳都能感受到那个面如罗刹的男人心晴初霁。
别抽烟:实弥先生,今天下班有些事会吃完饭回来,晚饭就不用等我了。
别抽烟:【小狗低头道歉】
我:知道了。
那种欲杀人于无形的压迫感又来了!只恨自己只是家具没办法逃跑啊——
好不容易挨到了傍晚,手机上再也没有那个白色小狗头像的账号发来的简讯,实弥不论是坐着还是躺着都浑身不适,自己从前都是怎么度过周末的,为什么完全记不得了。
再三思索也没有结果,实弥索性取了钥匙和大衣出门兜风,周六的街道人山人海,大多都是结伴相约而出的家庭或团体,车辆也如潮水般汹涌在双向车道。
实弥轻车熟路地把车开到了两人第一次约会的商场附近,从前他不太喜欢来人这么多的地方寻求消遣,可最近他似乎开了窍,总是会去留心四周合适的约会地点,社交软件也是——那个恶鬼一样的数学老师居然在课间浏览情侣交往必去的十大地点这样的帖子!这样的劲爆消息放在校园论坛也是让人不忍卒读的程度!
彼时他正被路边关于情侣温泉旅行的广告牌吸引。
正是适合泡温泉的时间呢,三天两晚的旅行,带他去的话说不定能找到时间好好和他聊聊两个人的关系,能确定下来就再好不过了,如果顺利的话,能有进一步的发展当然是最好……
实弥的思绪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手比脑子更快,登陆网站、预定房间、购买安全措施……不,不对,这个先不用…等下,还是买吧,万一呢。
实弥头一次意识到他雷厉风行行动方式的麻烦之处。
“井本先生很厉害呢。”
“哪里,花子小姐客气了,玄弥君的分数明明比我高很多呢。”
“啊啊,不要扯上我,我只是陪花子小姐来的而已……”
“就算这么久没有碰枪,玄弥君的手法还是一点都没生疏啊…”
“都说了别谈论我了…”
“抱歉抱歉,感叹一下,花子小姐也很厉害,第一次射击能做到这种程度,很有天赋呢!”
“听说井本先生也有在练习拳击?……”
三个人谈论的声音不小,实弥没费什么力气就能听清。几人并排走近时才注意到,路中间不避让的这个路人过分扎眼了。
“……大哥?”玄弥是最先注意到的,在看清白发男人的一瞬间他便摆脱了左右两人向前跑了几步,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外两人恐惧地后缩,“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玄弥的声线有些颤抖,寒冷与焦虑轮流洗刷他的身体——他的脖子就这样袒露在寒风里,围巾大概是落在店里了吧。
“玄弥君,我们刚想起来好像有东西落在俱乐部了,你先走吧不用等我们。”井本拉着花子像一阵风一般逃走了,两个才认识不过几个小时的人展露出了惊人的团结,连逃跑的步伐都十分一致。
“大哥。”玄弥想去拉扯实弥的袖子,被后者躲开了,“是花子小姐说想来我才陪她来的,我没有……”
“为什么瞒着我?”
玄弥哑声,他其实没必要心虚,可是大哥的表情太过严肃,玄弥艰难地吞了口口水,斟酌道:“我想大哥知道后会胡思乱想,而且只是来一次,应该……”
“你的脸,怎么了?”实弥双手插在口袋里,只用眼神指了指玄弥下巴的擦伤。
“这个吗,是我不小心……”
“说实话。”
“是教花子小姐瞄准的时候不小心被枪把撞到了……”
又是那个女的,上次就该给她点教训。
“你喜欢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吗?”
“不是的,大哥,今天用的只是气枪而已,不会有危险的,大哥别生气,我下次不会来了。”
“现在把那两个人拉黑,再也不要往来,能做到吗?”面对玄弥的示弱男人并没有什么反应,额头跳动的青筋以其隐晦的方式提醒玄弥他此刻的心情。
“可他们是我的朋友,我做不到这样。”
“原因。”实弥的耐心到了极点,如果面前这个人再同自己作对,他可能没办法再保持这样平和的语气了。
“我是成年人了,大哥。”玄弥想用哀怜的眼神软化这个男人眼中的坚冰,“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这句话似曾相识,实弥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死去的弟弟也用相同的语气回复过自己,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你不想我管你是吗?”
“大哥——”
“玄弥。”实弥不知疲倦地打断着玄弥的话,“是不是我太久没提醒你了,那我再说一次。我不是你的大哥。”
玄弥的大脑嗡的一声,那个被封存在脸上伤痕中的艰冷话语,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掀开了他陈旧的伤疤。
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玄弥的手抖的厉害,可他还是强忍着胃部翻江倒海的不适抓住了转身离开的实弥的手臂。
“别走,大…实弥先生,别走。”
实弥停住了脚,街道上来往的人来来去去,没人在意角落在沉默中对峙的两人。
“我问你。”实弥任由对方将双手都攀上自己的手臂,黑发青年缠得很紧,生怕一不留意自己就会消失一般,“你喜欢的究竟是我,还是你的大哥,你究竟在把我当成谁,我?还是你的大哥?”
“你,你就是大哥,不,大哥,我喜欢你……”怎么办,大哥就是大哥,实弥先生是大哥,这样要如何解释,这样要怎么说清楚。
“你想清楚之前,离我远一点吧。”实弥静静地掰掉了玄弥的手,走的果断决绝。
在他走后,黑发青年终于忍不住啜泣,他背靠着墙,没出息地蹲下,肆无忌惮地恸哭。
川流不息的商业街在他的时间里似乎被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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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川,心情很差啊。”宇髓没什么眼力劲地走到了办公室低气压的中心,以距离实弥的位置两个工位为半径,被辐射到的所有老师都很难不去在意这股过于浓烈的煞气,这才下班五分钟,整个办公室除了宇髓实弥空无一人。
“别烦我。”
“是因为你那个可爱的室友吗?”
嘭一声,在实弥手下担惊受怕度日如年的红笔总算是寿终正寝安心离去了。
“我说了,别烦我!”
“不死川,和我说说吧,让我华丽的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你也能更早和那孩子恢复正常不是吗?”宇髓像变魔术似的从口袋中掏出一支红笔,轻轻放在实弥手边。
……
“所以,你就那样把他丢在那里,然后还一直躲着他,躲了整整两周?”宇髓吸了一口气,“你真是我见过最不华丽的男人啊……”
“行了,我不想听你评价我。”实弥蹂躏着新送来的红笔,绕着它在指缝转来转去,“我想知道怎么办。”
“不死川。”宇髓收敛起他的笑意,颇为认真地看向白发男人,“你说不知道他是喜欢你还是喜欢他的大哥,那你呢,你究竟是喜欢他,还是只是把他当作你的弟弟。”
“我他妈的对我弟才没有那种想法!”
“不是那个,不死川,你懂我的意思。”宇髓离开了实弥的工位,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在他的身上寄托你对弟弟的保护欲和未能尽到的爱,这对他公平吗?你有问过他愿不愿意吗?”
宇髓的声音随着他离办公室的门口越来越近也愈来愈轻:“你想要把他当作你弟弟的替代品来弥补心里的空缺吗?”
办公室里彻底只剩下实弥一个人,他打开抽屉翻找,却什么也没找到。
哦,他忘了,办公室的烟也被他主动带回家让玄弥没收了。
那孩子,和他的弟弟一样,总是忽视本身的需求,而把他的事放在第一位。
是吗,是这样吗?自己对于玄弥的关心和担忧,是因为把他当作了死去弟弟的投影。
“我不知道啊……”实弥的指甲抠挖起桌面的键盘,按键回缩弹回的机械动作同他空白的大脑契合,想不明白,又或者是不愿意想明白。
叮——
幽蓝的手机屏幕与消息提示音同时响起,那个方形的来讯者头像里是一只白色的卡通小狗。
别抽烟:实弥先生,下班了吗,抱歉,打扰你了。
别抽烟:我有话想跟你说,今天可以早点回家吗?
手指悬在屏幕上空良久,实弥回了话。
我:半个小时后回来。
开车回家的路上,实弥的心中依旧十分忐忑,他还不明白自己内心的选择,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下去吗?那个孩子要和自己说什么,终于受不了自己要说明白了吗?
如果那样是最好的了,也不用再纠结自己是否在把对方当作弟弟这样无关紧要的事。
也许我们的生活本就不该有交集。
客厅的灯亮着,实弥换上拖鞋,稍微往里走一点就可以看到玄弥坐在餐椅上,期待地看向自己。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桌上的饭菜都不再冒热气,玉子烧规整地码在盘子里,一个都没有少。这两周玄弥都坚持回家做饭,就算自己每次都回地很晚也会把晚餐放到冰箱里,不论自己吃不吃。
“实弥先生。”玄弥站了起来,想为他接过外套,实弥躲开了,黑发青年没有灰心,依旧往实弥靠近。
“你要跟我说什么,现在就说吧。”实弥对他的躲避并非出于本心,可是他不得不这样做,这才是正确的结果。
“我,我喜欢实弥先生,不是因为像大哥,我喜欢的是你,实弥先生。”玄弥激动地握住了实弥的手,他的表情恳切,目光热烈地看向实弥。
不是因为像大哥,你本就是我的大哥。再来多少次,我都会爱上你,就算不记得你,我也会透过面包店的玻璃橱窗,控制不住地去寻找你的影子。
但是实弥没有说话,他躲开了玄弥的目光,一言不发地看着两人交叠的双手,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挣脱了开。
“实弥先生?”玄弥微微张开嘴颤抖着嘴唇,对于对方的逃避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慌不择路地试图再去捕捉那人的手。
“我爱你,实弥先生。”玄弥的声音带上了哀求,他似乎怕对方没有听见,提高了声音再说一遍,“我爱你,请你别再躲开我了。”
你要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好。与玄弥的苦苦哀求截然相反,实弥的退缩和躲避愈演愈烈,他退到了离玄弥有一米远的位置,对方的手什么也没抓住,就那样凝固在空气中。
“实弥先生……”玄弥仿佛已经知道答案了,他还是不死心,想要问出结果,“你爱我吗?”
那样凝重的沉默,扼住了玄弥的咽喉令他喘不过气来。
“我不知道……”
从那之后的客厅里只剩下玄弥,油盐调料的芳香成了引人落泪的毒药,既寂寥,又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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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品店最近的生意很热闹,光临的新面孔逐日增多,这对经营者来说是个好事,可有人却不那么想。
与越来越多的新顾客相对的,一些老顾客悄然消失了。
这其中就有不死川实弥。
“玄弥君,你真的没事吧,晚上我和井本先生要去看电影哦,要一起来吗?”花子一边换上高跟鞋一边同收拾桌子的玄弥说话。
“我才不去当电灯泡,花子小姐玩的开心。”
玄弥并没有真的多想去射击俱乐部,如果不是花子不厌其烦地拜托自己,想要让他为这位思念成疾的女士与井本牵线搭桥,他大概率是不会去那里的,这样一来,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
可这也怪不了花子,是自己同意了她的请求,怎么能不讲理地把责任全部推卸到毫不知情的花子身上。
“走吧,玄弥君。”花子抢过玄弥手里的抹布,叉腰看着半死不活的玄弥,“你这样子,我根本不放心你啊!让花子姐姐带你好好放松一下吧!”
“呜啊!”玄弥被女人强行塞到了更衣室,又士气满满地带着他坐上了井本的车子。
店长望着车子扬长而去的背影,捏紧了手里的拖把:“当时招你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
电影散场,身边的两人倒是你侬我侬,完全没在管玄弥的死活。
带自己来看的是爱情片不说,刚刚在影院接吻了吧!这样做了吧!要这样起码也要在我不在的时候啊!
玄弥心力交瘁,他拒绝了两公婆主动提出载他回家的请求,自己离开了影院。
身上还残留着爆米花的味道,玄弥感觉有些饿了,他最近都没什么胃口,难得出来一趟,找个居酒屋吃点夜宵吧。
这样想着,他掀开门帘走进了一家看起来很热闹的小店,外面看不出,里面的座位倒是很满。
玄弥找了一个角落看起了菜单。
“唔,不死川先生这样优秀的人居然一直都单身吗?我不相信。”被竹编屏风挡住的多人座传来女人的声音,她说完,座位上又有几人应和地笑。
“是真的,我从大学就没见过他恋爱,是名副其实的华丽处男啊!”一个男人的声音。
“诶,好难得,不死川先生看起来是会对感情很认真的那种类型呢——”
玄弥立起了耳朵。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男人的声音还跟以前一样,平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熟悉的让人心里一痛。
“抱歉,我出去抽根烟。”男人从座位站起,这下玄弥彻底看清了他的面孔,茂密的白色头发与那人立体的侧脸相称,细长的睫毛随着主人的动作上下翩飞,他熟练地叼起一根烟,身后立刻跟上一个穿着毛衣裙的女人,她亲昵地搭上实弥的肩膀,问他借火。
玄弥记得男人办公室里有哪些人,再怎么回忆都不会包含刚才的女人。
联谊吗?交友聚会?新认识的女性朋友?怎么认识的?发展到哪一步了?
最后,这一切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客人?吃些什么?”热情的服务员上前为玄弥点单,可面前这个古怪的男人只是失魂落魄地退回了菜单,说了声抱歉便从后门离开了。
……
实弥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平时这个时间,室友已经回到了房间里,是以这次他也没什么防备地走进漆黑的玄关,摸黑给自己换鞋。
他喝了一些酒,烟也抽了几根,可还是浑身不舒适,没有能让他心里轻松一些的办法,宇髓提出的联谊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陪完全不认识的女性吃了一顿饭,听她们讲了两个小时自己并不感兴趣的话题,仅此而已。
难道说自己真的对女性不感兴趣了?下次要不试一下同性联谊?
黑暗中,实弥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快速地摇了摇头,如果再碰见上次在酒吧碰见的那种人,他宁可单身一辈子。
还有什么办法,他还能怎么做,他根本无法降低那个人在自己心里的存在感,好像生来心里就留有为了镶嵌那人的存在而预留的空位。
实弥摇摇晃晃地来到客厅,点亮了昏暗的落地灯。
“实弥先生,你回来了。”忽然开口的玄弥将实弥吓了一跳,他向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好在玄弥眼疾手快将他拉住了,“小心啊,喝醉了吗?我扶你回房间吧。”
实弥想要收回手,对方却抓的格外紧,实弥的脚步虚浮,最后放弃了挣扎,撑着玄弥的肩膀踉跄地回到了房间。
“喝口水吧。”房间的床头灯很暗,实弥看不清玄弥的脸,凭直觉,他认为对方的心情不太好,于是他没再拒绝,接过了水杯直饮。
玄弥接过空杯子后还没有离开房间,相反,他将水杯放在床头,顺着实弥的身侧坐了下来。
“实弥先生,今天抽烟了吗?”玄弥忽然靠近嗅闻实弥的衣领,这样突然的动作让实弥锈钝的大脑忽然清醒,他想向后退去,却发现双手使不上力气。他后知后觉地品尝出舌根残留的苦味,这是纯净水该有的味道吗?
“是什么……”实弥吃力地咬字,水里的东西已经开始让他控制不住舌头了。
“说我不服管教,实弥先生不也是吗?完全没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玄弥没有回话的意思,只是自言自语,送上双手为实弥解开衬衫的扣子。
“你要干什么?住——”
实弥的嘴很及时地被玄弥堵上,玄弥不大熟练地将舌头探入对方的口中,纠缠住了实弥口中的软肉,在对方想要撤回逃脱的时候用牙齿叼住了舌尖,拖回自己嘴中。
“哈……你疯了……”两人嘴唇分离的时候,蓄在口中的涎水顺着实弥的嘴角滑下,他喘着气,双眼覆上了朦胧的水雾。
“我才没有疯,哥哥。”玄弥笑了一下,眼神却很难过,“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哥哥讨厌的话,明天清醒了之后就报警拘捕我好了。”
玄弥知道,他其实是疯了,他想一次把从前没有喊出的哥哥全部说出来,把从前构想过的下流事都行使到位,这就是他疯了之后的样子,再如何癫狂,也不过是一场困囿于两人之间的闹剧。
“你现在停下还来得及……”实弥看着对方磕磕绊绊地解开自己的衣服,他似乎很紧张,却又坚定非常,触碰到实弥腰带的时候手指顿了顿,“别做蠢事。”
这句话似乎给了玄弥给多的动力,他赌气一般拆掉了实弥的腰带,层层剥去男人的裤子,最后男人身上什么都不剩,赤裸裸地展露在玄弥的眼前。
“哥哥,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他先是吻了吻男人偏过去的脸颊,饱含情意地舔舐过那人的脖颈,润湿的线路绕过他的胸口,在肚脐处打了个转,最后他恶意地将舌尖留在那人的下腹部,听着那人逐渐变粗的喘息。
男人的性器已经有了反应,正被玄弥用细密的亲吻从醉酒中唤醒。
“哼嗯……”男人口中泄漏出的呻吟催促着玄弥将整根肉柱含入嘴中,他感觉到性器在嘴中发烫变硬,稍微吮一吮便有咸味的液体沾上自己的上牙膛,男人的腹腔在剧烈起伏,玄弥安抚地用指尖点划着男人顺滑的皮肤,顺着腹肌的轮廓上下游移。
“够了,停,别再——唔额……”
为了堵上男人的嘴,玄弥用牙齿刮了刮冠状沟,察觉到马眼淌出更多的液体,他满意地全部咽入口中,专心致志地吞吐着性器的尖端。空余的那只手在柱体的下半部分撸动,时而刮蹭男人的囊袋,时而调皮地去探男人身后隐秘的洞穴。
“我让你停下!”男人被刺激得恼羞成怒,他的身体动弹不得,连抬手捂住眼睛都做不到。
玄弥吐出男人的阴茎,怜惜地亲吻柔软的龟头,随后坐了起来,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别害怕哥哥,会舒服的。”玄弥拾起实弥的领带,将它缠在男人的眼睛上,“觉得恶心的话,不要看就好了。”
玄弥衣服脱的很快,他本就为了这件事准备了一段时间,后穴也反复清洗,此时因为兴奋,收缩的粉红穴肉挤出几缕透明的肠液。他很轻松地塞入了一根手指,虽然不太好受,但他努力习惯了身体进入异物的感觉,为了不冷落床上的人,他在给自己扩张的同时贴心地用嘴为那人继续口交。
玄弥的技术也许不是很好,好几次肉柱与牙齿相撞,男人吃痛闷哼,玄弥只能在心里表示抱歉,然后更卖力地将男人的阴茎含到深处。
终于,在玄弥的肛门能容入三根手指时,男人的前端也感到了舒爽,他不再绷着嘴唇,而是张嘴急促呼吸。
“哥哥……”玄弥抚过男人的侧腰,指尖移动到男人的乳晕绕圈,他的吐息细微又饱含情意,是世间最寻常不过表白的声音,“我爱你。”
究竟要说几遍,没有回应的表白,无望的情感,再如何传递都是徒劳,可如果只是让这种情愫腐烂在心脏,那它的主人恐怕会在春天来临前便枯萎。
玄弥将男人的柱头抵在穴口,强烈的想要收缩的欲望夹的男人的龟头疼痛无比,听见男人吸气的声音,玄弥急促地想要放松自己,他将两条腿长到最大,用无比淫荡的姿势掰开自己的臀肉,一厘米一厘米地沉身坐下去。
“啊…啊啊,哥、哥哥……”
玄弥的下半身被陌生的满胀感填满,在习惯之前这种感觉十分难捱,可是一想到是哥哥的身体,玄弥又不知道是从哪生出的动力,开始撑着实弥的大腿上下起伏,他每次只能支起一点点,吞入的性器也退出一点点,然后他脱力地重重坐下,阴茎的顶端插入穴道的最深处,玄弥觉得他的结肠口在被他这种粗暴的性爱方式打开。
“你他妈的…慢点……”
实弥在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情况下下体就唐突地被紧到过分的甬道吞入,他都还没来得及适应,身上那个人不管不顾地就动了起来,完全没在照顾他这个做了二十五年处男的心情。
“哥哥,你好烫。”玄弥精疲力尽之余俯下身跟实弥交换了一个黏腻的吻,还是那样,他主动去惹火男人的舌头,不让他离开。
经过几十个来回,玄弥的下体已经能很好适应实弥分身的尺寸,他规律地摆动身体,在某个平常的进出,体内的男根忽的一颤,随后一股温度较低的暖流灌入了自己的身体当中。
“哥哥,舒服吗?”玄弥没有让男人退出,他感觉到男人的性器在身体里软去,浓稠的精液顺着缝隙滴落在身下男人的耻毛之间。
“你满意了?可以下来了吧。”男人被遮住了半张脸,他露出的半张脸颊带着浓烈的红色,呼吸也十分凌乱。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哥哥再陪陪我吧。”说着玄弥就含住了男人的乳头,这没有前因后果的动作让男人发出一声惊呼,然后同一时间,他的下身又勤恳地坚硬工作起来,“哥哥好有精神啊,胸部也会感觉舒服吗?”
玄弥的一只手在揉捏实弥另一边的乳头,另一只则在抚弄自己的,可能是自己玩弄自己的缘故,他的快感远没有身下人表现那么强烈。
“唔,哥哥,让我也变得舒服吧。”玄弥扭了扭腰,就着精液和肠液的润滑更加大幅度的抽插,“哈…哥哥……哥哥……”
在实弥的性器退出到一定距离时,他的龟头恰好抵到了玄弥甬道中某个腺点,不是什么很明显的地方,可是身上的人突然发出了尖锐的声音,然后浑身无力地坐在自己身上喘息。
“喂,你怎么了?”实弥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他还没来得及了解男人之间做爱的那点常识就发生了让他产生退意的事,他只好反复询问身上没动静了的人,生怕真的给人做出个好歹。
实弥还没等到回答却得到了一个湿乎乎的吻,玄弥的柔软的臀肉摩擦着他的大腿,同时盆底肌忽然收紧让实弥的大脑猛的被尖锐的快感穿透。
“你他妈的别忽然收紧啊!”刚才居然还在关心这小子真是自己想多了,他刚刚收紧的力道差点把自己夹射。
“哥哥在关心我吗。”玄弥在实弥的肩颈留下了一些深浅不一的吻痕,他似乎十分愉悦,手指主动扣上了实弥的手让两人十指相握,“我只是太舒服了,哥哥,喜欢哥哥……”
休息过后,玄弥又开始动作,密密麻麻的汗珠汇聚到一起,然后一起争先恐后地浸润着两人联结的地方,呼吸都带上了淡淡的咸味。玄弥尝到了性爱的滋味,他天赋异禀地控制着进出的幅度,让实弥的阴茎每次都能撞到那个不起眼的地方,叫喘声一声大过一声。
实弥从没有这么讨厌过自己的领带,要让他在这样一种情境之下错过玄弥淫靡的身体就好比品尝甜品时被蒙住眼睛,这种不完整的获得让他心痒的不行,只能用力呼吸试图保持清醒,浑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下体,他尽量去想象那个粉嫩的穴口吮吸自己的样子,随着进出有红色的肠肉被带出,四周沾染着冷却的体液,两人身体短暂分开的片刻,那些或透明或乳白的液体挣扎着不愿彼此分开。
“啊,哥哥,要,要去了……”玄弥粗暴地捻着自己的乳头,在完全没有触碰前端的情况下,迎来了他的第一次后穴高潮。他的下身小幅度抽搐,甬道和肛周死死绞住实弥的阴茎,在释放的同时,身下男人也不堪重负,闷哼一声泄了出来。
玄弥就像不知疲倦的欲奴,他紧紧缠着实弥不放,明明已经做到双腿无力他还是不愿意放过实弥,退出后用手亦或是用嘴让实弥射精。高强度的性爱让本就被酒精袭击过的脑袋变得痛苦不堪,实弥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在失去意识前感到身上人扑上来吻了自己,口中尝到了一丝咸味,是什么,眼泪?
无暇思考太多,实弥的意识在这个荒唐的夜晚堕入混沌。
……
再次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没了第二个人的影子,实弥动了动手脚,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玄弥……”他朝门口呼唤,他已经决心要同那人好好谈一谈,发生了昨晚的事,他再也找不到什么借口去躲避那个人的存在。
他没法否定自己对那人的情欲,不是对兄弟的爱,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他呢,是要把自己当作他大哥的替代品来使用,像对待自慰棒一样对待自己吗?
实弥越想越感到生气,他拉伸了一下身上的肌肉,扶着墙头坐起,他十分迫切地想要见到那个人,他要知道他的想法,他要和他说话——
“不死川玄弥!”男人打开门却惊讶的发现客厅里并没有人。
出去了吗?实弥烦躁地走到了厨房,已经有烧开的水放在了台面上,说起来,他的身上也很干净,那个人昨晚还特意为自己清理了啊……
实弥的嘴角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光是想到那个人就能感到这么快乐了吗。
他又握着水杯四处走了走活动身体,但他第三次经过玄关时才意识到不对劲。
太干净了。
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实弥的心脏因为他的猜测而快速跳动,他砰地踹开了玄弥的房门。
没有,什么都没有,玄弥的衣柜、床铺、抽屉,所有都是空的,房间里他的味道都淡了许多。
为什么走了,上完床就跑开,这是男人该做的事吗?
实弥翻出手机,马上找到了那个人的账号,白色的小狗还是和以前一样欢脱,只是给他发去消息时永远会反馈一个叹号。
“……”
不死川实弥目前为止的第一次性体验,在经历了下药、蒙眼、榨精等等一系列对待后,还被光荣地拉黑并甩了。
他的脖子上还留着可笑的吻痕。
“混账东西……”男人一拳把房门的铰链打的脱落,还不解气地多打了几拳,直到手背的尺骨茎突都有血迹了才停下,“妈的,妈的……”
####
“不死川!你好歹吃个面包吧,你这样是打算把烟当饭来抽吗?”宇髓刚打开凉台的门就被浓重的烟味呛得退避三舍。
“我不饿,不用管我。”实弥眺望着远处的银杏,那棵树已经开始绽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会长出绿色的叶子,又什么时候时候才会变成最蓬勃的黄色。
玄弥离开已经过了半月,他找了他所有能找的人,正如玄弥自己所说的那样,他的朋友不多,如果那些人口中问不出他的下落,那么就真的再没人可以找到他了。
原来一个大活人是真的可以消失得这么彻底啊,为了躲自己连甜品店的工作都辞掉了,一次性付了三个月的房租连押金都没要回去就连夜退租。现在只有报警能找到他了吧,怎么,他很希望自己去找警察因为猥亵罪而拘捕他吗?
他怎么舍得做这样的事,那家伙就是打定了这个主意才敢一走了之的吧。
实弥又在发呆,他最近总是这样,脑子里不知道在翻来覆去想些什么没有结果的东西,如果不是重要的事,他一概当作没听见。然后其他人在触过几次霉头后便会自讨没趣地主动离开。
这次也不会例外……
宇髓抢过他手上的烟头,恶狠狠地捻灭摔到了地上,揪过实弥的领子在白发男人发作之前往他嘴里塞了一个面包。
“不死川实弥,没人在乎你这么不华丽的样子,我也一样,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你,你还有家人会担心你,起码给她们一个机会来安慰你……”
宇髓话还没说完,他面前那个男人的脸上忽的五光十色。
“哼,你现在明白过来还不算太…”
“这个面包,你哪里来的?”
“…迟,呃,啊?一个学生早上给我的,说是之前在学校上烘焙课学的,怎么了?很难吃?”
宇髓伸手想收回那个面包,被实弥一掌拍了回去。他又咀嚼了两口,最后狼吞虎咽地把整个面包都咽了下去,他面色如常地拍掉了手上的面包屑,语重心长地敲了敲宇髓的左肩。
“知道了,我现在就请假回家。”
宇髓实在是很想问他的同事是不是得了精神病,最终他还是没有问出口……
实弥的效率很高,他在五分钟后就已经请好了假,开车驱往回家的方向。
他一下就能尝出来,这种加了致死量红豆的抹茶面包是哪位烘焙老师教的,那个人做别的东西都很恰到好处,只有在做极个别品类的食品上会有十分针对性的手癖——比如自己称赞过的萩饼,比如自己爱吃甜到发腻的面包。
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找到那个人,既然说爱我又为什么要放过我,为什么不一辈子纠缠我,难道你对我的爱就这样轻易地燃烧殆尽了吗,真的是那样的话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如果不问清楚,我会一直找你,直到自己熄灭为止,直到变成灰烬为止。
工作日的下午马路畅通无阻,夹道的商店也没什么生意,零丁地挂着正在营业的牌子。他很快就开到了家所在的小区。
开门的时候,家中一下聚过来的六双眼睛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弟弟妹妹们不用上课吗?怎么都聚在家里——并且还没有囊括自己。
“实弥,好孩子,你过来。”志津对实弥的突然造访没有十分惊讶,她可能以为实弥通过某些方式得到了弟弟妹妹们请假回家的消息,你看,他不死川实弥总是被轻而易举地认为是这样的人,对在乎的人过分的掌控和监视已经成了他身上犹为凸显的特质,谁又能受得了他呢,志津曾经也因此颇为烦恼过,自己最骄傲的大儿子,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属于他的幸福呢。
实弥犹豫着走到了母亲的身边,他觉得家人们团簇的中间会是与自己有关的东西,而这样的想法令他却步。
“别害怕实弥,是云弥的信,他藏在了寿美的桌兜里,今天交换座位的时候寿美才发现它。来看看吧,这是写给我们每个人的哦。”
志津的微笑很和煦,她拉过实弥的手将那张薄薄的纸塞到他的掌心。
字迹很舒展,你完全想象不到写下它的会是一个病怏怏的人;内容也很简单,至不死川家的所有人,母亲、寿美、贞子……和他不死川实弥。
大哥是个很好的人,虽然大哥每次来看我都是一副不满意的样子,但是我知道大哥很关心我,有些时候会想去做让大哥生气的事情,但是真的跑出去又会怀念大哥管着自己。
虽然我衷心地希望大哥改一改,但是如果是真的爱着大哥的人,应该可以从大哥婆婆妈妈的管教里感觉到爱吧。
希望大哥可以幸福,要照顾好妈妈和自己!
“说谁婆婆妈妈的,这家伙……”实弥笑了起来,他把信交还给了志津,女人的脸上还有哭过的痕迹,他抱了抱他的母亲,这个坚韧又受苦无数的女性。
他不会哭的,他应当释怀,弟弟是在爱和幸福中选择结束了自己生命。他希望这个家可以过的更好,那些永无止境的医药费和住院费就由他自己亲自交还给不愿放手的家人。
那封信的落款是在新年前的一个礼拜,原来他实在是舍不得,放下信后又贪恋地和家人度过了新年才终于离开。
现在他把所有祝福和愿望都填补到了你身上,现在你还怀疑你对那孩子的爱吗?你没有理由再在那孩子的身上代偿对弟弟的亏欠,为什么你还是忘不了他?为什么你还是惦记着他?不死川实弥,你为什么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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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黑发控:有没有人知道二丁目六番的那家甜品店的烘焙师傅去哪里高就了啊!好想念他做的面包——
我是黑发控:【偷拍的店员照片】
遵纪守法:现在的老板不是还在吗?倒闭了?
我是黑发控:不是!是这个黑头发的店员!他做的比店长更甜一点,我喜欢他做的。
大病区之狼:啊啊啊我知道,他来我们学校做过代理烘焙老师,人超级好,但是我妈说他教的配方好像比一般的多很多糖。
我是黑发控:对对对,就是要那种甜死人的感觉。
遵纪守法:神经。
我是黑发控:随便你质疑吧,那个老师不仅手艺好,人好,长得好,身材也好,秒了所有人。
破坏头部削弱吐息:感觉楼主id和他说的话都很有问题。
不要再猫车了:我也想知道那个店员去哪里了,上次去店里店长说抹茶红豆萩饼只有他会做,我真的好想吃!!
艾露猫:诶,他现在好像改行了?我前段时间见过他,在做送货员的工作。
数学1129:真的假的,在哪?
我是黑发控:真的假的,在哪?
不要再猫车了:真的假的,在哪?
艾露猫:哇,在一丁目二番那边,我记得是快送货车的标志是一个西瓜。但是话说回来,你们要去把他抓回来做面包吗!?
实弥关掉了校园论坛,他把手指关节按的咯咯响,他座位旁边不明所以的老师都很默契地接水的接水,上厕所的上厕所。
总之不想呆在他身边!
想要找到这个送货公司并不难,县内的物流公司一共就只有几家,本部在附近的更是寥寥。实弥反复确认了公司首页的西瓜标记,这么没品味的企业能开到今天真是奇迹,实弥腹诽。
实弥离开座位去到凉台,他脸上阴险的笑意快把途中遇到的老师吓得当场昏迷。
怎么会有笑也这么恐怖的男人,他应该隐瞒了自己从前的杀人案底吧。绝对要换办公室,绝对要换!
“喂,您好,欢迎致电西田物流,请问您有什么需求?”
“我前几天收到的包裹,缺了东西,我希望你们给我一个解释。”
“稍等一下先生,能请您给我们您的订单号吗?”
实弥报过去一串零落的数字,东西并没有短缺,只是恰好物流是由这家公司负责。
“先生,负责给你送货的是……”
“不死川玄弥,我记得他的名字。”
“噫,先生?您没有记错吗,这里是……”
“我记得很清楚,就是他送的货物,我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给我送货的是他,黑头发,很高,两边没有头发,对不对?”
“是,先生,请您稍等,我为您转接他的号码……”
一段机械提示音过后,电话那头又传来了活人的声音,这次实弥终于感到了熟悉,他时常会在梦里梦到这个声音,即便它每次都是以令人脸红的方式出现。
“喂,您好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找我吗?”
“……”
“先生?”
大约和近乡情怯是同一个道理,话到了嘴边却总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才为最优解,实弥短暂地沉默,直到对面开始怀疑对话是否中断了才开口。
“你如果不想我到你们公司本部去抓你,今晚七点到家里等我。”
对面彻底没了声响,达到目的的实弥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他的心情一下明媚了起来,他知道他会来,不知道为何他笃定这一点。
晚上六点四十,实弥没有着急回家,他在便利店买了一些东西,顺道把车子上的打火机和烟收拾到一起扔到了路边的垃圾箱。
回到家的时候,大约是七点过一刻,楼道里很昏暗,实弥刚上了两个台阶,借着晦暗的月光,他依稀能看见门口蹲着一个黑影,正缩成一团靠在门板上。
他靠近了一点,玄弥的脸还是跟从前一样,除了那道疤别的地方都生长得可爱,他睡着的时候格外安静,呼吸都很轻。
实弥用手背撩过挡在玄弥眼前的头发,动作也很轻,可青年还是醒了。
“为什么不进去等。”实弥后退半步让玄弥支着墙站起,面前的青年没有敢直视他的眼睛,收敛着目光不知看向哪里。
“我把钥匙还给房东了,我进不去……”
稀薄的月光被实弥挡得严实,玄弥就在这片阴影里躲避实弥的抛来的引子。
“笨蛋。”实弥在黑暗中很利索地找到了锁眼,打开门和顶灯,把玄弥拉了进去。
乍明的灯光让玄弥适应黑暗的眼睛有些不习惯,他眯起眼睛在门边踌躇,等待着白发男人发落自己。
“第一次来?鞋会换吗?”实弥不用回头就知道这个小子还等在门口,在等什么,等自己说“你可以走了”然后溜之大吉吗?
玄弥换好了鞋子,跟着实弥来到了客厅,这里的布置没有变,同他离开的时候也一模一样,还有他贴在冰箱上写着有给实弥留菜的便利贴。
“为什么躲我?是你和我做的不舒服还是有别人可以陪你做?”根本没有任何缓冲的区间,实弥直截了当地把那晚的不堪摆在玄弥面前,后者果然开始变得不自在,他不停摸着自己的耳朵,眼角染上了红色。
“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不舒服还是没有别人?”实弥靠近了玄弥,他不论如何都不敢和男人对视,只要男人一靠近,他就会远远地把脸转开。
“都没有。”
“看着我。”实弥掰过了玄弥的脸,让那对含水的眼睛正视着自己,“为什么要躲开我,你说你爱我,是骗我的吗?”
实弥看得很清楚,玄弥的眼睛在颤动,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嘴唇都在微微发抖,两行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它们好像藏在主人身体里很久很久,只要一找到缺口,就无法无天地肆意奔涌。
“玄弥,我在问你,回答我。”实弥改用两只手捧住对方的脸,不断积蓄的泪水流经他的手心顺着他紧实的手臂滑进他的袖口里,那个人哭的不能自已。
“可是我说我爱你,不管说几遍你都会推开我,我以为你不喜欢这样……”玄弥哽咽着回答,他回握住实弥的手腕,将他的手引向自己。
“所以你想放弃吗?你还爱我吗?”和青年的失控完全不同,实弥的眼里闪亮的仿佛住进了星星。
“为什么要问这个,要捉弄我吗……”
“回答。”
玄弥吸了吸鼻子,他赌气地拧了拧嘴巴,最后叹了口气,没有拗过自己。
“不管你问多少遍,我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我爱你,到我死都不会变。”
实弥用力地吸了一口气,他差点忘记呼吸了,此刻他才觉得自己有了生命,每根神经末梢传来的感觉都清晰无比。
“那就好,那就好……”实弥的感叹随着呼吸微弱地从口中吐出,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我可以走了吗?”玄弥抹了一把眼泪,他究竟还要保持这个丢人的样子多久。
他自然是得不到语言上的答复,实弥控着他的脸颊,极其自我地吻了上去,他才不管那个人同不同意,也不在乎他脸上奔淌着乱七八糟的液体。他想吻他,于是就这么做了,仅此而已。
他的吻技十分青涩,玄弥都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倒自己先喘不过气来了,可他不死川实弥又是个不服输的男人,他离开玄弥的嘴唇片刻,对方都还没有机会说些什么,他又气势汹汹地吻了回去。
他撬开了玄弥的嘴唇,学着那晚玄弥对自己做的那样,舔舐着对方的口腔,捕捉他的舌头,啃咬、吮吸,反反复复。
“过来。”他趁着对方脑袋还在发懵,用力地扯过对方的手腕将他拉往房间。等到玄弥终于清醒过来,他已经被实弥按在了床上,对方正目的明确地解着自己的裤子。
“为什么?”玄弥又有些想哭,他觉得自己这样和被叫上门的鸭子有什么区别,可偏偏自己又不会去拒绝。
“啧,你小子存心想气我是不是?”实弥停下了忙碌的手去扯玄弥的脸颊,他真想看看这小子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你不明白吗?”
实弥顿了顿,对方只是睁着眼睛,看来是真的不明白。
“我想上你,因为我也喜欢你,我爱你,我现在硬的受不了了,要么你自己脱了裤子乖乖让我上,要么你努力挣扎看看,说不定有可能能逃走。”实弥松手,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喜欢我……”玄弥呆愣了一会儿,他揉搓眼睛试着确认当下的状况,是梦?可是那个男人压在自己身上的触感是如此真实,他立起上半身去摸那人的脸庞,“真,真的吗?”
实弥不得不停下手耐心的吻了吻他,语言能让你相信吗?亲吻呢?
“哥哥……”玄弥止住了哭泣,他搂住男人的脖子,小声地询问,“可以叫你哥哥吗?”
“随便你。”实弥在解玄弥的扣子,这人的衣服格外难脱,“你想叫我老师都行…他妈的,你这衣服是怎么回事……”
玄弥松开了男人,他本人自己以极快的手段除掉了上衣,然后是外裤、内裤,他甚至翻了个身,将翕张的小穴展露给身后的男人,怕对方看不见,他顶着莫大的耻意伸手将那处掰张开。
“哥哥…我,我平时有自己弄过这个地方,你可以直接进来……”
身后忽然没了动静,玄弥可以感觉到男人高温的手掌捏住了自己的臀部,他好像在颤抖,手指几乎没入了臀肉,然后他忽然松了手,离开了床。
“诶?哥哥!怎么了?”玄弥看着男人半裸着离开了房间,他想追出去,但是自己什么也没穿,好在不到十秒男人又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便利店的袋子。
“刚才不是做得很好吗?趴过去。”男人窸窸窣窣地翻开塑料袋,玄弥见男人返回时便松了一口气,听话地跪趴回床上。
再一次感受到男人,是他沾满冰凉液体的食指捅入自己的后穴,进入的相当顺利,男人换了几个角度搅了搅,很快加入了第二根手指。
“唔…啊……”玄弥俯跪的姿势可以看见自己的性器在后穴的刺激下渐渐挺立了起来。好兴奋,他想,回馈给后方的是小股分泌流出的肠液。
“很舒服?”实弥不知不觉已经把手指加到了三根,看来他没说谎,平时真的有自己玩过肛门,离开自己也可以舒服吗?是想着自己在做吗?
“唔嗯,舒服…啊!”玄弥被晾在一边的阴茎忽然被握入手中上下撸动,前后夹击的快感让他绷直了背,他一直哥哥、哥哥地低声叫唤,不到两分钟就射了出来。
“对不起。”玄弥看着被他弄脏的床单,脱力地侧躺到一边,实弥顺势抽出了手指,两手就着面对面的角度将玄弥的大腿撑开。
“哥哥…”玄弥脸颊还挂着泪珠,正面的姿势令他有些害羞,他想寻求一些安慰,于是仰高了头,实弥意会,好心地低头和他亲吻——又不好心地趁机挤入了了自己的龟头。
“啊啊…唔…哥…啊…”玄弥的嘴被堵住,他的舌头像是扑腾翅膀的海鸥,时而暴露在空气中,时而一头扎入海水里。
实弥皱着眉头,他在和玄弥接吻的间隙紊乱地呼吸,他将自己的性器寸寸陷入玄弥的甬道里,那里烫的吓人,让他想起了两人第一次做的时候,他都不需要对方做什么挑衅的动作,不论凭借意志怎么控制身体可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只要一碰上玄弥他就很容易缴械投降。
“放松点。”实弥用嘴接下了玄弥流出的唾液,又用嘴温柔地返还给他。
玄弥抱紧了他,离开了实弥的嘴,他把头埋到了对方的颈窝里,他用力地呼吸对方的气味,被这种味道环绕的时候他的思绪就会像回到了春天,浑身的细胞都充满希望地萌动。
实弥很快抵到了顶端,他开始缓缓抽动,两个人轻喘的声音在房间里痴缠,润滑剂和肠液跟随性器摩擦进出发出了躁动的粘连声,燥热升温从下体扩散出去,悄然爬上两具精壮身体的脊背,同时又将快意和痛感杂糅在一起渗透进神经,他们早已不分彼此。
“嗯…哥哥,快一点……”玄弥催促着实弥,不曾想对方忽然发力猛撞他的身体,直接让玄弥惊吓出短促的尖叫,似乎是为了惩罚他的口不择言,实弥忽然加快了动作,低头用门齿叼住了他高高昂起的乳头。
“哇!等下,等下,哥哥…唔,啊——”玄弥几乎要攀不住实弥的脖子,他随着身上人的动作上下颠簸,可怜的阴茎吐出丝丝缕缕的透明液体。他被捣弄得软烂的肛周甜蜜地吮吸着那人的柱身,那人颜色较深的性器虬结着贲张的青筋,此刻在被玄弥的肠道贴合地包裹着。
“明天给我搬回来。”
“呜啊…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事啊,唔,咦!”
实弥使坏地冲甬道某个小点碾了碾,身下的人立刻变了调,身体都开始无章法地轻抽。
“知、知道了,不要,不要再弄那里了,唔。”玄弥被刺激地流出眼泪,他不由自主地收紧手指,力道抠破了实弥的背,男人好像感觉不到痛,自如地在玄弥的脖子上种暗红的痕迹。
“不要再走了好吗?我很想你……”男人的声音小到听不见,如果不是他的嘴就在玄弥耳边,恐怕沉浮在情欲里的玄弥也会忽略过去。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哥哥。”玄弥这样说,“我爱你,哥哥。”
end
####温泉番外
已经三月了,温泉所的樱花都要争相开放,一个月前定的房间当然是作废了,可是实弥不死心,他又定了同一家店,他势必要带玄弥去一次。
真是个不忘初心的男人啊!
“哥哥,这样不冷吗?”玄弥将他松落的领口掩了掩,还是不是很满意,“你总是说我,自己也多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啊。”
“不冷。”实弥把手环搭在玄弥的肩膀上,他们两人都换上了轻便的浴衣,走在温泉屋门口的石子路,山里的不知名小鸟很经常地出现,用婉转的声音修饰安宁的画面。
“哥哥,我们去喝一点酒吧!”玄弥兴致勃勃地搂着实弥的腰,没人的地方,他很喜欢这样紧贴着实弥。
“不行,泡完再喝。”实弥把想要引他去前厅买酒的玄弥挽了回来,勾着他的脖子往房间走去。
“诶——喝嘛哥哥,我想喝!”玄弥露出了百战百胜的小狗表情。
“不行!”
……
最后实弥还是带他去喝了酒,不出所料,两个醉鬼脱掉衣服泡在同一个温泉里会发生什么。
实弥的情况好一点,他的酒量比另一个从来没喝过酒的人好了不止一点。他此刻正红着脸,看那个昏头转向的青年骑在自己身上,温泉水没到了两人的胸口,隐藏了水面之下两人淫乱的身子。
“唔,哥哥,没力气了,你动一动……”玄弥伏在实弥身上,很没大没小地去舔他的耳朵。
“我不想和醉鬼做。”
“不要嘛,哥哥——”玄弥朝实弥的肩膀拱了拱,又用力缩紧了下体。
最终实弥先投降,他把玄弥从水里抱起来,两个人的下身还没有分开。实弥把玄弥放到床上,潦草地擦了擦两人的身体,然后继续做在水里没做完的事情。
“第一次喝还喝那么多,啧,腿张开点。”实弥拍掉了玄弥在他身侧蹭来蹭去的大腿,又用力地打了他的屁股。
“不是第一次喝……”玄弥好像确实喝懵了头,被打了还笑嘻嘻地看着实弥,“我第一次去酒吧的时候,喝过,哥哥嘴巴上的酒。”
玄弥说着用手指点了点实弥的嘴唇。
“呃……”实弥忽然感觉下半身有血流冲了进去,他倒吸了一口气,一下冲撞到了顶。
“唔,唔啊,好舒服!”玄弥一边笑一边流泪,像个被性爱蛊惑的疯子。
“玄弥。”实弥喘着粗气,吻过他的侧颈,停在了他的耳廓,用不太平稳的声线吐息在他的耳朵里,“你哥哥究竟是谁?”
他查过,玄弥在福利院长大,根本就没有血缘意义的哥哥,连相亲的男性长辈也没有,那么那个被他爱着,让他念念不忘的男人究竟是谁,惦念到宁可找一个替身也要延续这份爱情的男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唔。”玄弥的大脑很艰难地转动,他下半身的快感马上就要接替理智管理身体了,只差一点。
但他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梦里的某个人吧,很久很久之前梦见过,他长得和你一样。”玄弥摸上了实弥的右脸,那个原本应该有贯穿鼻梁的疤痕的地方,“很久没梦见过了,可能再也不会梦见了吧。”
实弥沉默了一段时间,身体也停止了动作。玄弥一度以为实弥要萎掉了。
可他忽然笑了,他抓了一把玄弥的头发,让身下的人摸不着头脑:“臭小子,既然忘了就别再记起来了。”
实弥把玄弥的双腿折叠压到不能再往下压,玄弥的身体柔软的不可思议,就算是这样的动作也能很好地完成,这种体位下他也能颇具愉悦感地承受着实弥给予的一切,这点实弥早就在家里确认过了。
别再记起来了,不管是开心的回忆还是伤心的回忆,你现在只有我。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都不需要实弥开口去训他,玄弥自己就很自觉地跪在床边寻求白发男人的原谅,并且承诺再也不喝酒了。
